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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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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寧谷心中略微放松了一點,想著等西南平叛結束之後再考慮別的事情。她本以為憑武朝現在的軍力,拿下西南應當不是難題,但沒想到,僅僅過了七天時間,就聽到清遠侯大敗於清江的消息,呂中還在戰役中被叛軍殺死,征夷軍節節敗退,現在已經退到西南的最北邊地界,借著地形優勢據城死守。

朝廷從其附近的武州、貴州等地連發好幾道兵馬,又從山南抽調一道弓弩手前往支援,但山高水遠,援軍也不能瞬間到達,情勢還是很危急。

“怎麽會這樣,不是說叛軍人數才幾萬嗎?”姚寧谷有些不解地問柳玉。

“據說西南蠻夷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大象軍隊,以皮糙肉厚身披戰甲的戰象為先鋒,很快就摧垮了我們前線的防守,加上弓弩手的箭很難穿破戰象的皮肉,所以只能靠城墻勉強抵擋其攻勢。而且洛良此人老奸巨猾,此前還留有一手,藏了五萬私兵在別處,等到清江大戰的時候才派出,呂將軍就是中了計才不幸殉國。”柳玉這幾日也是為了此事焦頭爛額,已經好幾天都沒怎麽合眼了,從聲音裏能聽出濃濃的疲憊。

“南方河流眾多,樹木林立,地勢覆雜,叛軍擅長水戰,我們調去的多是步兵,恐怕多少會有些不適應,而且叛軍熟悉地形,一旦撤退到山林中就難覓蹤跡,這些也都是原因吧。”姚寧谷想了想又補充道。

“正是,”柳玉讚同地點點頭,“皇上已經下令從江淮周圍調一撥水軍前往,但一時半會還無法趕到。希望清遠侯能再多堅持一段時間。”

另一邊朝堂上皇上已經被氣得一天沒吃得下飯了,枉他對洛良信任有加,將其視為手足,還每年都派人前去慰問,他卻在這種時刻反咬自己一口,妄想自立為王,與他分庭抗禮。這簡直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皇上當政二十年,還沒受過這麽大的氣。憤怒之下,決定從朝中抽一個信任的臣子去南邊替他分憂,爭取速戰速決,把洛良那家夥麻溜地拎過來。他在心裏把清遠侯罵了數遍,也不知道這個廢物怎麽連區區一個西南都拿不下來。

朝中眾臣為了人選的事情爭論不休,主要是這的確不是什麽好差事。洛良成名已久,在封西南王之前就戰功赫赫,他在西南駐守十多年,在當地威望極高,當地民眾有些甚至不知道天子名號,卻沒有一個人不知道西南王洛良。去他的地盤打他,這不是送菜嗎?

所以目前的情形大概就是,有人提起一個人選,被點名的那個武官就立刻“不不不我不行,那個誰誰誰比我強”,這樣互相推諉著。有資歷的不想去,沒資歷的輪不上。

戶部的尹書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覺得腿有點酸,耳邊還有幾個人在不停爭吵,心中升起一股煩悶。也許就是這股煩悶,令他突然福至心靈,心中想到一個絕妙的人選。

尹書踏出一步,恭恭敬敬地說道:“臣有一個推薦人選,不如派昭平大將軍姚寧谷前往。”

姚寧谷因為請辭很久沒上朝了,剛才大家都沒往她身上想,這會兒尹書一提起,倒一起陷入了沈思。誒,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尹書說完之後便深藏功與名地退了回去,但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好像有什麽人在看他,身上涼颼颼的。

大家的考慮是多方面的,首先,姚寧谷的能力是沒問題的,忠心也是沒問題的。雖然她對外宣稱身體抱恙,實際上有沒有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身體也沒問題。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點,這個時代打仗還是有一點迷信因素在的,姚寧谷之前參加的戰役從沒輸過,本身就帶了一點“吉祥物”的特質,加上自古以來,北軍南伐一般都是勢如破竹,而南軍北上基本上輸多贏少,從“天時地利人和”的角度來看,姚寧谷似乎有一種天然的運氣加成。然後欽天監的那群人又一頓胡扯,說什麽姚寧谷的八字和這場叛亂怎麽怎麽相合,皇上很快就被說服了。

他很快就叫來姚寧谷,征求她的意見。對於這次召見姚寧谷有些意外,她沒想到皇上會派她到西南平叛,對於打仗這件事本身她並不排斥,但她對自己並不是很有信心。

“陛下,臣很願意為您分憂,但是臣擔心自己指揮不好水軍啊。”姚寧谷有點苦惱,她以前打的不管是北狄還是西戎,都是騎馬的民族,和西南蠻夷根本不一樣啊。專業不對口,難免心裏有些慌張。

“這你不必擔心,朕會派有經驗的水師將領輔佐你的。”皇上大手一揮,點了江淮水師的防務總兵左明給她當副手。

姚寧谷這下心裏有了數,感情她就是去當吉祥物的,只要帶去陛下的鼓勵,坐在那裏給大家信心就可以,發號施令什麽的交給左明就行了。於是就不再推辭,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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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皆大歡喜,只有一個人悶悶不樂。

柳玉從聽到尹書提出建議開始心裏就開始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然後果然一步步看著預感成真,心裏非常郁悶。

被派去戰場的不是你們媳婦當然笑得出來。散朝之後他看著大家變得輕松的表情,忍不住腹誹起來。

他和姚寧谷一起回府,回到自己家之後終於不再掩飾,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裏,眼裏慢慢都是不舍。

“相公——”姚寧谷軟著聲音叫他。

“我知道,你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我不會攔你的,但是我就是好舍不得你。”柳玉先她一步把話說完。他知道姚寧谷肯定是要開口勸他,但道理他都懂,感情卻沒辦法控制。

姚寧谷嘆了口氣,感覺到他濃濃的眷戀,心頭微暖,伸手回抱住了他。

柳玉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思緒飄到從前的一些回憶中。之前他也是這樣親手把姚寧谷送去西戎的戰場的,那時當然也滿是離愁,但最後理智還是能占上風的,可這回他心裏卻有個很任性的念頭,很想不顧一切把人留在身邊。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是自己休戚與共的家人了吧。柳玉自己分析了一下原因。戀人再相愛也還是有你我之分,但妻子卻是自己最最親密的人,他們的一切都可以互相分享,這樣的緊密聯系是所有其他關系都無法替代的,所以他才會這麽戀戀不舍。

“好啦,我還要收拾行李呢,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門了,等會兒還要去魏國公府上和父母親道別,你別耽誤時間啦。相公乖,聽話。”姚寧谷覺得時間有點太長了,忍不住開口哄他。

柳玉自己給自己做通思想準備,也就不再婆婆媽媽,把丫鬟們都叫進來,自己也幫著她一塊準備。

下午的時候兩人一起去見了柳大夫人,後者聽到這個消息差點忍不住從椅子上跳起來。

“滿朝文武都是死人嗎,偌大一個京城派不出一個男人了嗎?”柳大夫人不滿地發洩起來。柳玉自己剛剛還難過著呢,現在卻反過來要拿家國大義來勸說起母親。

柳大夫人聽了半天,知道這件事已經無法更改了,雖有不滿但也只好認了。她讓平媽媽從自己私庫裏拿些東西給姚寧谷備上,絮絮叨叨得像送女兒出嫁的老母親。

“南方的蚊蟻多,帶些驅蟲的草藥去,這些都是你們祖父賞的好藥材,萬一受了什麽傷都可以用……軍營裏肯定吃不好睡不好,這是輕便的被褥也帶一條……”眼見著柳大夫人快把拔步床也給自己帶上了,姚寧谷連忙哭笑不得地把人攔下來。

“娘,我是打仗去,又不是游山玩水去,不用這麽多東西。您放心,我又不是頭一回了,能照顧好自己的,您就放寬心,等我回來便是。”姚寧谷握著她的手,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柳大夫人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突然有種酸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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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寧谷和柳玉回府之後聽到另一個令人有些意外的消息——洛光自請前往西南平叛。

姚寧谷先是有些驚訝,雖說西南王此次已經令洛光大失所望,但畢竟父子的血緣沒有斬斷,子討伐父,怎麽看都有些違背常理。然後聯想到洛光的性格,又覺得好像也沒有這麽令人費解。洛光本來就是愛憎分明,心思赤誠之人,洛良主動拋棄了他們母子,以他的性格,一定也想和他親自對質,問一問究竟為什麽。

“陛下同意了?”她又追問道。

負責傳話的柳山點了點頭道:“洛小王爺請董陽為他帶話,說得言辭懇切,然後又在宮內長跪不起,陛下被他的執著打動,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看來陛下是想給他機會了。若是這次能戴罪立功,那麽洛良叛國的罪名,應該就不會禍及洛光母子了。”柳玉思考了一下說道。

他又囑咐姚寧谷:“我知道你關心洛光。這次務必要多留意他,別讓他被洛良又哄騙了去,做出什麽傻事來。這是機會,同時也是試探。”

姚寧谷當然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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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光要跟著去西南平叛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來,禁軍對西南王府的控制沒有這麽嚴格。何璐璐聽到消息以後第一時間瞞著家裏人溜出來找到洛光。

洛光見到她有些意外。他之前已經聽母妃說起過,何家來人說要解除婚約,母妃便點頭答應了。他能理解何家的心情,但是多少有些失落,更沒想過還能有機會再見到何璐璐。

她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連日不見似乎瘦了許多,原本豐潤的臉頰凹陷了下去,本來就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顯眼,此時這雙很好看的眼睛裏盛滿了擔憂與不舍。

洛光心中微動,遲疑著開了口:“你……怎麽來了?”

何璐璐小步挪著過來,臉上看上去有些糾結,她飛速地擡頭看了眼洛光,然後鼓足勇氣說道:“我是來為你送別的。我知道我父親來同你退了親,但我沒有同意,我……我認定的丈夫只有你一個,你一定要平安歸來,我會一直等你的!”

何璐璐把手裏一直攥著的東西塞到洛光手裏,然後逃也似的轉身跑了出去。

洛光低頭一看,是一枚相國寺的平安符,用紅色的絲帶串著,似乎還帶著上一任主人的體溫。這一點溫暖蔓延到他的心頭,他握緊拳頭,目光再次變得堅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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