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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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灌頂醍醐,這哪是心疼自個,想來是心疼燕小公子吧!

失笑間,還是不敢真的就占了行宮,安排了有官職的住進宮內,無官職的在宮外駐紮。

洛水行宮比不得其他宮殿,但地龍火墻卻也是暖烘烘的,燕書承進了屋,又在行宮留守太監的伺候下,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覺得緩了過來。

等他從裏間出來,只見宋榕正在花廳候著,見到他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遞上一封密函,

燕書承拆開,只見上面寫著:

“臺山縣有聖母教反賊出沒,探查清楚他們的目的。”

宋榕:“這臺山縣就在洛水行宮西十裏遠的地方,聖母教的消息是三天前遞到聖上桌案的。”

燕書承拿著密函心下琢磨,三天前到了聖上桌案,那事情發生就要再往前推幾天,現在說不準,早就跑沒影了。

心下不由腹誹,聖上倒是不著急,還能等自己領這差事。

而且自己是跟著定國侯的隊伍回京,行事更是多有拘束,麻煩得很,聖上倒會給自己出難題。

宋榕笑著拱手:“聖上吩咐了,這一趟小公子若是能探得什麽消息最好,若是探不得,便只當散心,總歸聖母教餘孽,翻不起什麽大風浪。”

燕書承:“我倒是想去散散心,只是定國侯那邊卻瞞不過去。”

見宋榕低頭不語,燕書承驟然心領神會,拿鵝毛扇遮了翹起的唇角,似真似假抱怨:“聖上慣會使喚人,我這回京途中,還不忘讓我去臺山縣走走過場。”

宋榕嘿嘿一笑:“這不是小公子身份在這,若正兒八經派個官員來,總有些太嚴肅,若是派我們這些侍衛,又不打眼,起不了什麽作用。”

“行了。”燕書承將密函放在燈上燒,“那明日我去跑這一趟。”

待送走宋榕,燕書承正打算歇下時,卻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多時,一個熱烘烘的身體就蹭到他床上來。

燕書承哭笑不得,又想起待他們回了京,便再也沒了同床共枕的機會,心下一軟,喚了聲“小盛子”,隨即小盛子低著腦袋進來了,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小公子有何吩咐。”

“再拿一個枕頭和被子來。”

小盛子一臉驚愕,顯然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小公子床上多了個人。燕書承臉一熱,還是若無其事吩咐他下去了,臨走還不忘囑咐:“你自己去,莫驚了別人。”

張庭深一臉稀奇,等人都走了,迫不及待開口:“這人怎麽還守著你睡覺啊!這多尷尬?”

剛才燕書承那一聲,聲音也不高,這小太監卻來的及時,可見對這屋裏動靜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他這是和燕書承清清白白,若是真有點什麽,不久讓人聽了墻角。

這京都人士怎麽這麽不講究?

燕書承白了他一眼:“怎麽也不如你爬我的床來的尷尬吧?”

又揉了揉眉心,“不是讓你離我遠著些,平白讓旁人多了許多揣測。”

張庭深大大咧咧:“我偷偷過來的,這地方安保差得很,沒人發現。”

這兩天他遵從燕書承的意思,在人前從不與他過於親近,早就想的不行了。

進了行宮,大部分士兵都在外面駐紮,他離燕書承的院子又近,就不由得動了心思。仗著一身好武藝,偷偷溜了進來。

燕書承沒了辦法,正巧小盛子捧著新被褥來了,就閉著嘴不說話,待小盛子弓著腰打算出去時,冷聲開口:“今晚的事,不許透露出去,否則小心你的腦袋。”

小盛子低著頭應了,從頭到尾沒敢往張庭深那邊瞧一眼。

他這種留在行宮的奴才,雖然例銀賞賜比不得宮裏,但皇上許久不會來一次,倒也落得輕松,顯然,他並不想讓這輕松日子到頭。

行宮的床不算大,最起碼比不得登革山壘的石頭炕,但睡下兩個男人還是綽綽有餘。

燕書承歇在裏面,等到張庭深準備躺下時,踹了踹他的小腿:“把燈熄了。”

又將今天宋榕的話告訴了張庭深,“我明日帶人去臺山縣一趟,你可要和我一道?”

“那是當然的。”張庭深又問,“只是我還是沒明白,怎麽非就得你去這一趟?”

燕書承閉著眼,他這一路馬車顛簸,顛得他渾身難受,早就累了,卻有心提點他:“聖母教乃前朝餘孽,只是我大慶建朝百年有餘,早就不成氣候,聖上卻留著他們你說為何?”

張庭深:“黃雀在後?”

他這些日子可沒少看了兵法謀略,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了。

燕書承笑了,翻了個身,“前些時日,便有探子稟告,說聖母教與瑞國有了接觸,似是想要偷渡瑞國的刺客進京,此番是聲東擊西。臺山縣的動靜大到連縣丞都驚動了,怎麽能不派人去一趟呢。”

他這話說的極其譏誚,將臺山縣縣令諷得像耳聾眼花的傻子,張庭深聽的有趣,“那你明日可要去見見那縣丞?”

“才不,我又無官職,見他作甚?反正我只要出現在臺山縣地界就成,懶得去搭理他。”

他這話說的任性,張庭深心下柔軟,又見他一副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幫他掖了被子,“那睡吧,既然只是走過場,明日我陪你去,還能玩一玩。”

第二日,燕書承去找定國侯,宋崇陽正在舉石鎖,看見他倆連忙放下迎過來。

寒暄了幾句,燕書承不好意思地將事情說了,宋崇陽擺擺手,道昨日宋榕就來找他說了。

宋榕是他的遠方親戚,早就出了五服,但是一個是當朝武將,一個是聖上身邊的心腹侍衛,兩人關系卻還是不錯。

尤其是宋崇陽年紀大了,便總想著提拔提拔家裏的小輩,宋榕在聖上身邊當差,只要不出大的差錯,總能走到人前,有個好前程,是以平時更加熱絡。

昨晚宋榕從燕書承那出來,便去了宋崇陽住的院子,又是一番吩咐。

宋崇陽:“咱做臣子的,有什麽事能比聖上吩咐的差事重要?小公子只管去。正巧我們也沒什麽事,休整一天明日再走也不遲。”

燕書承又朝他道了謝,和張庭深換好衣裳,帶著幾個侍衛出門了。

臺山縣在附近也算的上富裕的大縣,臨近過年,鄉裏百姓有錢的都來置辦年貨,沒錢的也愛來湊個熱鬧沾沾年味,大集從五天一次變成了三天一次,中間還有小集,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雖然他和張庭深都知道,這只是個過場,但戲還得演足了,在街上走了一會,便狀似嚴肅地將幾個侍衛派了出去。

這才放下心仔細看這路邊的熱鬧,燕書承雖然馬上就要過他十九歲生辰,但十三歲前太傅管的嚴,十三歲後又住在深宮,極少出門,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形,頗有興致地逛著。

隨從的侍衛有個是本地人,對臺山縣的風土人情十分熟悉,湊在他跟前仔細講解,語言通俗有趣,燕書承越發高興了。

張庭深也左顧右盼,肅州發展的不如臺山縣好,雖然也有集市,卻遠沒有這麽熱鬧。

兩人在各個攤子前流連,擺攤的小販眼神尖,立刻從他們的穿著打扮和排場判斷,這一行人非富即貴,吆喝的更加賣力了。

最後,燕書承拽著張庭深在一個泥人攤前停下,看了許久,忍不住開口,“可能為我傍邊這位捏一個全身像?”

見有生意,老板高興不已,拿出泥巴來問:“捏個什麽樣子的?”

燕書承捏著下巴思索一會,“佩劍的騎馬將軍形象。”

第 16 章

老板做生意的,極會說話,手下動作麻利,還開口和他們聊天:“我這每日來捏將軍樣子的年輕人數不勝數,這位壯士倒是最有將軍氣概的。”

燕書承心情好,接著老板的話:“可不,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從軍戍邊之人。”

張庭深在一旁看他和老板聊的開懷,不由得有些無奈,他哪算什麽將軍呢,連戰場都還沒上過呢,頂多便是土匪。

哦,也不是土匪了,已經被招安了。

老板動作嫻熟,不一會提劍縱馬的將軍形象便捏好,調了顏料準備上色。看過去眉眼竟真的有些像張庭深本人。

張庭深看了會,突然指著燕書承笑著開口,“老板你瞧,他適合捏個什麽?”

老板擡眼仔細端詳一番,猶豫道:“這位公子氣質文雅,既不像將軍,也不像書生,我瞧著有幾分像是戲文裏的公子。”

又覺得把客人比作戲子有些不好,連忙補充笑道,“只是那些沒公子本人瀟灑出塵,真要說,像是天上的神仙。”

張庭深大笑:“那就照著神仙給他也捏一個?”

燕書承給了他一肘,笑著對老板開口:“別聽他的,捏什麽神仙,怪羞人,還是捏個書生吧。”

“普通書生可沒公子這氣派。”老板嘆,他這話倒是實話,燕書承出身世家,又被聖上看顧,那一身氣派便是與王公貴族相比,也是不差的。

燕書承含笑:“那便是有錢的書生。”

付了錢,從泥人攤前離開,派出去的侍衛也回來了,湊在他面前悉悉索索一陣,遠遠看去像是在稟告什麽。

逛了一上午,燕書承有些餓了,便領著一行人前往最近的酒樓,餘光瞄見倆個男子匆匆忙忙跑開,便與張庭深笑道:“你說這聖母教,跟蹤人都跟蹤不明白,怪不得愈發沒落。”

這兩人自他們進了臺山縣,便跟著他們了,也不知道離遠些,讓他這個不通武藝的都發現了。

淮陽居是臺山縣揚州菜做的最好的,裝潢雅致,一樓大堂熱熱鬧鬧,還有說書的先生,有小二笑著弓著身子過來:“幾位大爺,二樓有雅間,您請。”

燕書承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小二態度恭敬,低眉順眼,又想起在肅州那個啰啰嗦嗦抱怨自家老板的小二,莞爾一笑,這人倒是有眼力見。

燕書承有心去更清靜點的雅間,卻又礙於跟蹤的他的那幾人業務水平低,怕進了雅間給他們添了難度,心下有些猶豫。

張庭深擡頭看了看,“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出門吃飯都要找個單間,好沒意思。”

燕書承輕聲:“貴人都愛清凈,雅間談事情也方便些。大堂難免有人沖撞了。”

心下卻是決定了,跟著小二上了二樓,淮陽居頗有檔次,雅間也是內外兩間,方便帶著侍從護衛出門的歸人們,燕書承吩咐安排了三桌席面。

他和張庭深一桌在內間,護衛們在外間另外兩桌。

他們兩個吃的不多,上了三道葷菜三道素菜,並兩道涼菜。

有兩個奴才站在他們倆身後準備伺候著,被燕書承趕去了外間,“出門在外,不必講究這麽多。”

沒了外人兩人這才放松下來,說說笑笑,竟有了些在寨子的輕松愜意。

張庭深給他挖了一塊水晶豆腐,這東西又細又軟,燕書承夾了幾次,只覺得難搞得很,又實在不想叫奴才進來侍候,索性不吃了,張庭深看在眼裏不由得好笑。

“筷子夾不出來不會用勺子麽?傻乎乎的。”

燕書承垂著眼只笑,“倒是忘了。”

他今日來走過場,穿的一身紅色繡山茶花的錦袍,裏面是月白色內襯,花團錦簇惹人眼,襯得臉頰似羊脂美玉光滑細膩,帶出平日沒有的張揚少年氣息。

張庭深看著他,不由得有些恍惚,又不由得有些心裏悶悶的。

這還在路上,沒進京都,燕書承日常就變成了自己沒見過的樣子。在寨子時,他雖然知道燕書承嬌貴,但也覺得沒太委屈了他,吃穿住行樣樣都是寨子裏最好的,便是采兒那些小孩子也是趕不上他。

直到昨日進了行宮,他才發覺這人日常多精細。

出入奴才侍衛跟著,起床便有人來伺候著穿衣裳洗漱,早飯也有一幫子人在旁邊,夾菜都不需要自己來。

便說今日這一桌子,他覺得對他們二人來說已算的上豐盛,點菜時卻有奴才猶猶豫豫,說是不是太簡單了,勸說小公子莫要委屈自己。

想來在寨子裏,燕書承也沒少受委屈。

自己以為的美好生活回憶,興許對對方來說,只不過是難熬的清貧日子,只這麽一想,張庭深便覺得心如刀絞,連最喜歡的蟹粉獅子頭也沒了滋味。

“你嘗嘗這韭菜雞蛋,這還在冬日,卻有這麽鮮嫩的韭菜,也是不易......”見人恍惚,燕書承皺了皺眉心,“張庭深?張大彪?你想什麽呢?”

張庭深掩飾般急急忙忙夾了一筷子,還沒嘗出味道便匆匆咽下。

燕書承實在看不下去,放下筷子問:“你在想什麽?怎麽心不在焉的?也不是現在,從出門就有些沒什麽興致。”

張庭深擡眼,面前這人眼裏皆是擔憂。

“也沒什麽大事......”

“那便是有事。”燕書承打斷他,“大彪,你有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張庭深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在寨子裏受委屈了。”

燕書承詫異地擡頭,這人不會就一直在想這個吧?心下不由得好笑又感動,“你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我沒有受委屈啊。”

張庭深委屈巴巴:“可是你在這都有好些人伺候著。”

燕書承面不改色:“可我在寨子裏,不是有你照顧著?”

“那怎麽一樣。”

燕書承點點頭,“確實不一樣。”

看面前人一臉悻悻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拿扇子遮了唇角,“你以後是要當大將軍的,怎麽能和奴才們比?像什麽樣子!”

見這人又立馬精神起來,“行了,吃飯吧,再試試這韭菜,很是鮮嫩。”

張庭深咧著嘴,夾了一大塊吃了,覺得確實不錯。

又吃了一會,張庭深突然開口問:“你就這樣回京?”

燕書承:嗯?

“你這次不是下江南去拜訪外祖父的嗎?”

燕書承恍然大悟,解釋道:“丞相徐繼刺殺,我和聖上都覺得這是鏟除徐氏爪牙的難得機會,所以派人去江南報了信,今年先不回去了。”

反正去江南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馬上要十九歲了,再過一年就要加冠,本來他這種父母早喪的,也無叔伯,只有江南的外祖是親人,加冠也該去江南。

只是聖上想他在宮裏辦,他想著接下來又是加冠,又是收拾朝內,沒時間去拜會,所以這才打算去江南,也省得老人家惦記。

誰知道徐繼不按常理出牌,這時候他必須回京坐鎮。

說到這也不由得有些難過,外祖父一家都是讀書人,經營著在讀書人心中地位極高的鹿鼎書院,是頂頂的清貴,素來不摻和朝中事物,卻在他進宮後,主動聯系了在朝內的學生照顧他,怕他在宮裏受委屈。

他這幾年卻因為和徐氏一黨爭鬥,沒能好好去拜會。

一頓飯下來,二人吃的還算滿意,從淮陽居出來,聽小二說城隍廟在辦廟會,在確認了聖母教的人還跟著後,一行人又興致勃勃去了城隍廟。

待太陽西斜,馬車這才一路駛回洛水行宮。

張庭深盤腿坐在馬車外發呆,裏面燕書承坐著,手拿黃金鏤空手爐,聽影衛匯報。

“屬下一直跟著那兩人,見他們進了濟安堂,據屬下觀察,應該是聖母教的一個小據點。”

燕書承冷冷一笑,“沒想到來走過場,還能真找到他們的窩,可惜了,臺山縣這邊是不能留了。”

將手爐放下,拿出一個令牌遞給跪著影衛:“傳我命令,等定國侯的軍隊走了,就去把這個窩端了,留活口,送去京都我親自審。”

影衛打了個酣戰,這小公子看起來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哥,實際上審訊手段那叫一個兇殘,他們這些影衛看了都覺得瘆得慌。

也不知道這這聖母教做了什麽,影衛心下嘀咕,卻也知道這不是他該摻和的事,磕了個頭恭恭敬敬拿著令牌走了。

聽著馬車裏面悉悉索索的動靜沒了,張庭深立馬翻身進了馬車,一邊哈氣一邊往火盆那湊,“冷死了。”

燕書承將自己的手爐給他,見他這樣有些心疼,“辛苦你了,只是這些人確實不能讓你見到。”

張庭深笑:“這也都虧了這馬車隔音好,要不那小兄弟就只能跟著你回行宮匯報了。”

這輛馬車已經不是從蘇首義府裏找到的,而是行宮預備的,不僅寬敞了不少,隔音也做得好,裏面人說話,外面駕車的幾乎聽不到。

兩人窩在馬車裏,突然聽見外面有些動靜,燕書承撩起了簾子,卻見有雪花飄下,不由得擔憂:“下雪了。”

張庭深在火盆子前坐了會,已經不冷了,聞言湊過來,“是,看樣子要下好一會,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明日出發。”

第 17 章

等他們用完晚膳,天氣更顯昏暗,北風呼嘯,雪花也鵝毛般簌簌落下,很快整個行宮銀裝素裹,潔白一片。

江采見到這麽大的雪一臉興奮,噠噠噠沖過來問燕書承要不要去打雪仗,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想攔他卻礙於這是小公子的學生不敢攔,

燕書承正在和宋崇陽商量事情,聞言一臉嚴肅地讓他自己去玩,不要打擾他們。

宋崇陽小兒子和江采一般的年紀,聞言一臉慈愛:“小孩子愛玩嘛,註意小心身體莫要著涼就行。”

“謝謝宋將軍。”江采聽了咧嘴一笑,只是那眼神還在往燕書承伸手瞟,看起來還是沒放棄想要和自家先生一起玩的念頭。

“你這孩子。”燕書承搖搖頭,一臉無奈,他其實也沒怎麽見過這麽大的雪,內心頗有些蠢蠢欲動,只是宋崇陽在這,他哪裏好意思真跑出去玩。

旁邊宋崇陽樂了,這小公子明明年紀也不大,卻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當下很有眼色的站起身準備告退:“小公子,這事情討論的差不多了,雪這麽大明日看起來是走不了,末將這就派人去京都稟告聖上,咱再休息一晚走。”

又瞅了瞅旁邊眼巴巴看著的江采,喜歡的緊,伸出大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去玩吧。”

直到看著宋崇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兩個人對視一眼,這才站起來,跑到院子裏去。

從院門到房間的路早就被奴才們輕掃出來,路兩旁的積雪還沒來得及,已經厚厚的可以沒過一個指節。

燕書承自小家教嚴格,竟還不知怎麽打雪仗,江采蹲在他面前,挖起一小塊雪,手把手教他。

張庭深進門時就看見一大一小兩人蹲在院子裏,不知道在幹什麽,旁邊小太監舉著鬥篷,一臉焦急。

見他進來,面上帶了些慶幸,似乎是覺得他能勸勸燕書承不要玩雪。

張庭深咧嘴一笑,團了個雪團,“噗”地一下砸在了燕書承的外袍上。

燕書承正一臉認真看江采團雪球,猝不及防被嚇得一個踉蹌,回頭見張庭深呲牙咧嘴笑得囂張,立刻也團了一個扔過去,只是他第一次團,頗有些不得章法,雪球半路就散開了,被風一吹,吹了張庭深一臉雪,燕書承不禁惱怒起來。

張庭深就更加囂張,扶著門柱笑得前仰後合。

只是他高興地太早,一個拳頭大的雪球 “哐”地砸在了他的鬥篷上,力度之大讓他一個踉蹌,擡頭一看江采那小子正拿著另一個雪球瞄準,還一邊嚷嚷,“先生我幫你!”

張庭深嚇了一跳,趕忙跑到一邊躲開,一邊大喊,“你找幫手!不公平!”

燕書承才不管他,和江采聯合起來,一開始還是飛雪暴擊,很快得了訣竅,雪球團的又快又好,漫天飛舞。

幾個太監和侍衛在旁邊面面相覷,上前想攔又不敢攔,又怕小公子玩了這場生病自己挨罰,進退維谷。

幸而冬天黑的早,他們沒玩一會,院子就暗的看不清了,奴才按規矩把燈掌上,燕書承也有些沒了興致,派了一個小太監把江采送回去,又叮囑他一定要洗個熱水澡。

他將目光投向張庭深,有些猶豫,張庭深立馬舉起手嚷嚷:“我在你這洗。”

燕書承點了點頭,張庭深不像江采跟著阿婆住,那可沒熱水備著。

兩人進了屋子,他這處宮殿帶了一個湯池,小盛子很有眼力見,知道不能攔著主子們玩雪,便早早吩咐下去備好了香湯。

甚至在猶豫半晌後,連張庭深的份也算上了。

一個在湯池伺候的宮女猶豫再三,覺得這實在不合規矩,湊過去輕聲問:“這不太好吧,聖上之說湯池能讓小公子隨便用,這張將軍......”

盛公公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既然小公子能隨便用,那帶誰來都隨便了吧。”

見那宮女福了身下去,面上還帶著些恍惚,小盛子抹了把臉,心裏也在叫苦。

這小公子背著皇上,和那張將軍廝混,甚至同床共枕,讓聖上知道了可怎麽得了。

又一想這還是在行宮,聖上怎麽也不能知曉,反而小公子現在是他伺候的主子,要是出了差錯,別等皇上了,小公子就能把自己砍了。

盛公公帶著和剛才宮女一樣恍惚的表情下去了。

這池子本來是為皇族準備的,金磚玉瓦,修得那叫一個精美,池中註滿熱水,水上霧氣蒸騰,旁邊還有個麒麟樣式的出水口,不停有熱水註入,保持池水溫度。

幾個宮女點上了蠟燭和熏香,想來伺候,被燕書承斥退了,是以整個池子除了他們兩人,便只有幾個小太監進出著將沐浴的物件、以及果汁美酒放好,然後弓著腰出去了。

小盛子最後來檢查一遍,確認沒出什麽差錯,便行了禮木著臉走了。

兩人自然不知道下邊奴才怎麽想,褪了衣服進入池子,讓池水沒過胸口,舒服地嘆了一聲,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張庭深低頭瞧了瞧這池子,笑:“這池水怎麽白乎乎的。”

燕書承也不知曉,他也是第一次泡,覺得可能是加了什麽精油花蜜:“要不叫小盛子進來問問。”

“哎,別。”張庭深攔他,“我就隨口一問,叫他們進來多尷尬。”

燕書承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不讓他們進來伺候,那這頭發可得自己洗了。你轉過去。”

燕書承沒伺候過人洗頭,只是他動作溫柔,胰子在手中搓出泡來抹在頭發上,仔細搓洗,指腹輕輕按摩頭皮,張庭深閉著眼享受,只覺得熱水氣蒸的他臉紅,而後順著身子往下,在某個分岔路口堵住,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他暗罵一聲,只覺得今天在淮陽居吃了大半碟韭菜的自己是個傻瓜蛋,輕輕挪了挪腿以作遮掩。

他燥得很,伸手去夠浮盤上的冰冰涼涼的葡萄酒,燕書承“哎”了聲,伸手把他按住:“別亂動,小心泡沫進眼裏。”

說著自己那水沖了手心,又給他把頭發沖洗幹凈,這才拿了一杯遞給他。

張庭深僵著身子接過,這酒冰冰涼,甜絲絲,還透著點酸意,酒味倒是不重,他嗓子發幹,咕嚕嚕便一杯下了肚,舔了舔嘴唇,還想再來一杯壓壓火。

燕書承拿過他的杯子,“這酒度數不低,等洗完了再喝吧,你若是醉了,我可搬不動你。”

張庭深:“ 哪能讓你背我,好啦我不喝了,我給你洗頭。”

張庭深勁大,按摩力度合適,燕書承便有些昏昏欲睡,往後蹭了蹭。

嗯?

他突然一個激靈,臉紅了一片,燦若煙霞,心裏暗罵這呆子怎麽......

張庭深在身後看著他的光潔的肩頸,有一縷頭發正附在上面,墨似的頭發貼在如玉一般白皙的頸子上,色彩對比強烈到有些艷麗,他不禁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伸出手將那一縷頭發拿下來。

燕書承身子一抖,抿著唇臉更紅了。

這呆子,怎麽還動手動腳呢。

又想到身後這人說不準也抱有和自己一樣的心思,內心一顫,竟有些說不出的甜味。

一個默默不言語讓身後人給洗頭發,一個咬著牙關壓著火細細伺候著,整個湯池一時無言,暧昧暗生。

直到張庭深拿著玉瓢為燕書承清洗,燕書承才像突然清醒過來,轉過身子按住他結實的肩膀,湊到耳邊,輕聲開口:“大當家的還真是精力旺盛。”

張庭深腦子懵了一瞬:他發現了。

明明是這種境地,他卻覺得愈發精神,面上不動聲色,伸手去攬這人的腰,敏銳地感覺到這人僵了一瞬間,心下突然安定下來。

含笑開口:“畢竟年輕。”

燕書承一咬牙,這人什麽意思?

張庭深看他神色不對,立馬反應歸來自己說錯了話,急急忙忙開口:“哎這只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

聲音在燕書承波光瀲灩,媚色橫生的眼神中慢慢低下來,直至兩人誰也聽不見。

張庭深磨了磨後槽牙,伸手去按他的後腦勺,動作霸氣,語氣卻可憐巴巴的:“燕先生欺負我。”

他知道燕書承最吃這套。

果然這人臉色立刻緩和下來,摸了摸張庭深被水汽熏得紅紅的飽滿雙唇,人卻是從懷裏退出來了,踩著臺階上了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張將軍年輕氣盛,還是自己解決了吧。”

說著圍了毛巾,自去了內間收拾。

看著那雙筆直而緊致的小腿消失在自己視線,張庭深苦笑一聲,得,還生氣呢。

手下動作間,有些懨懨,他這張嘴啊,明明是因為燕先生動的情,卻說的自己像個把持不住自己的小毛孩。

待他收拾好自己,進了臥室,燕書承正倚在床邊翻看一本佛經,見他進來也不說話。

張庭深摸了摸鼻子,自己湊了過去:“先生看什麽呢?”

燕書承將書立起來,書皮對著他,也不說話,張庭深討了個沒趣,幫他掖了被子,自覺地爬上床占了外面那半。

第 18 章

誰知雪竟在半夜停了,第二日天朗氣清,宋崇陽派了一個小兵去探探路,回來稟報雖然路邊還有積雪,但官道因為是熟土澆築,已經可以行走了。

宋崇陽大喜,派了人來稟報了燕書承,無異議後下令整頓軍馬,即刻啟程。

燕書承坐在馬車之上,很少出來,張庭深騎著馬在後半段吊兒郎當,似乎昨晚的暧昧都隨著這場雪消散殆盡。

一行人忙著趕路,除了王落陽和江采這兩人,竟沒人看出不對勁。

到了京都,宋崇陽作為武將在城外駐紮,派了人遞了折子上去,等聖上召見。

倒是有幾輛馬車從宮內駛出,來到了駐紮地,幾個小太監從麻利地下了車,其中一個領口帶花的過來,行禮問安:“給侯爺、小公子請安,奴才是裕和宮太監王魯,奉皇上旨意,接小公子回宮。”

燕書承和宋崇陽又看著熱絡地聊了幾句,這才告別,上了最中間那輛,小太監放下簾子時,他回眸,直直望進了站在後方張庭深的眼裏。

京城不比行宮,人多眼雜,兩人都並未說話。

裕和宮是他在皇宮裏的住處,離皇帝居住的乾元殿也不算遠,王魯是是裕和宮最得力的太監,對他很是熟悉,隨機端茶倒水,遞火爐,心疼道:“小公子這一路受委屈了,宮裏備好了熱水,您回去先泡一泡歇一歇,聖上說了,今天不召您覲見,讓您好生歇一歇。”

燕書承蔫蔫地應了,等進了宮,立馬又幾個內侍過來伺候他沐浴洗漱用晚膳,他嫌煩,吃了晚飯便把人都遣出去了,自個在書房翻看兵法。

想起那晚在行宮張庭深的浪蕩言語,便不由得氣結,自己已經主動放下身段,遞了臺階,誰曾想那呆子扯什麽年輕氣盛,就是沒什麽正經表示。

他燕書承堂堂太傅之子,當今聖上義弟,活了這麽些年就沒受過這種委屈,倒像是自己不知廉恥,求著他憐愛一般。

這般想著,不由得更生氣了,怎麽會有這麽不懂風情的呆子!

晚風吹襲,紅燭落淚,他將一頁未翻的兵書扔到桌上,卻將旁邊的羽扇震落在地。

他瞧著做工精細的羽扇,想起那人將此物送於自己時的溫柔情態,還是自暴自棄般彎腰撿起,拿出筆墨寫了一封信,又叫了侍衛進來:“送去宋榕那,莫讓旁人瞧見了。”

真真是欠他的,燕書承無聲嘟囔兩句,希望宋榕看了自己的信,能私下多關照於他。

第二日,乾元殿,宮女太監端著熱水、銅盆、巾帕,跟在內務府大太監張升忠身後,進殿伺候這全天下最尊貴的的男人——慶帝。

慶帝聞紹臨7歲便被立為太子,先帝去後便順理成章登基為,卻因先帝輕信於人,導致受制於威遠大將軍劉瑜十多年,昭德十三年除劉瑜,今年又將徐繼捉拿,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有年紀小的宮女不懂事,悄悄和身邊的姐姐說:“今天乾元殿氣氛好了很多,聖上心情很好?”

被拿著拂塵路過的張升忠狠狠瞪了一眼,沒規矩的,禦前伺候還這般嘴碎。

怕張公公怪罪,她身邊的宮女姐姐立馬賠笑,壓著小宮女行了個禮退下。

張升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確實有好事,整個乾元殿都喜氣洋洋

——燕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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