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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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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燕公子在外衣食住行肯定委屈,慶帝又偏寵溺愛於他,一想到他在外先是遇刺殺,後是被俘虜,差點就要在那土匪窩裏過生辰,便心氣不順。

再加上徐繼到底是個老狐貍,便是被壓械在天牢,也不是好審問的,所以這些日子,他們這些奴才都小心伺候著,就怕觸怒龍顏。

明黃的龍床裏伸出一只手,張升忠一個激靈,恭敬地低著頭,伺候慶帝洗漱穿衣。

宮女將熏好香的衣服拿來,慶帝一擡頭,張升忠就為他系上第一顆扣子。

“文若來請安了嗎?”

張升忠小心陪著笑:“王魯昨來報,小公子怕影響聖上休息,說今兒下了朝來。”

慶帝哼笑一聲:“他小子!”

知道燕小公子在慶帝前的地位,張升忠陪著笑,暗暗拍馬屁:“燕太傅生前便是最端方知禮,體貼聖上的,小公子這是承父風骨呢。”

“他哪是知禮,他是懶得起早,要是朕這早朝定在中午,他肯定早早來了,怕耽誤他用午膳。”

聞紹臨頓了頓:“不過太傅確實人間楷模。”

他年幼登基,朝政被劉徐二人把持,太傅是唯一一個,直接站出來支持他的重臣,江法直雖也一直為他謀劃,但那時在他漸漸長大顯出一些手腕之後,而且行事圓滑,不像太傅一心為他。

他小時候如履薄冰,唯一能信任的便是太傅,這個感情便難免投射到燕書承身上。

早朝無非還是那些事情,瑞國來犯,還有徐繼的案子。滿朝文武吵吵嚷嚷,各有心思,竟然出不了一個決斷,聞紹臨聽的頭疼,當即宣布此事容後再議,又宣了回京的定國侯覲見。

定國侯今年一直戍守在龍虎關,以防匈奴來犯,此番回京,主要是臨近年關需要回來回稟軍事。

將龍虎關一一報告完畢,又遞上第二份折子:“聖上,臣此番回京,招安登革山土匪一千三百八十人,照聖上旨意,除了三位寨子頭領,其餘皆以收編。”

又問:“聖上可要宣前登革山大當家張庭深覲見。”

聞紹臨這才起了些興致,他倒也想瞧瞧這張大彪是何許人也,竟然引得文若舉薦,甚至不惜招安整個寨子。

見聖上點頭,宋崇陽扣了首回了隊伍,只覺得羅軍師說的不錯,聖上定會對此人感興趣。

張庭深被領著進了大殿,本來想瞧瞧這皇帝長什麽樣子,想起燕書承的囑咐,還是控制住自己,朝聞紹臨行了禮,垂眼靜立。

聞紹臨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暗點頭,本來他覺得張庭深一屆土匪,肯定是粗魯做派,沒想到站在那,一身戎裝,英氣威武,氣度不凡。

心下對著名新收的武將變多了幾分喜愛,開口問了幾句,肚子裏竟然還有些學問,就更加欣喜了,立刻封了他為副參將,去西山大營歷練。

又對朝中武將叮囑,平日也要多看看書寫寫字,不要只靠帳中軍師。

宋崇陽聞言,心下暗道:這學問還是小公子教的呢。

待下了朝,聞紹臨在幾個內侍的伺候下換上便服。

“聖上,小公子在殿外等。”

“讓他進來。”慶帝道。

本著不讓聖上覺得自己在外受委屈的意思,燕書承今日穿了一身朱紅色繡花的衣裳,外罩白狐貍毛的鬥篷,襯得唇紅齒白,意氣風發。

慶帝向來愛看他這麽穿,帶著點家長喜歡看孩子穿紅著綠的意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人不僅沒受傷沒消瘦,還圓潤了不少,這才放下心來,取笑:“要是朕不派定國侯去接你,你還呆在那登革山不回來了?”

燕書乘從小在宮裏長大,壓根不怕他,湊過去賣乖:“哪能啊,文若怎麽會留聖上自個在宮裏過年。”

兩人說了會兒體己話,便要談到正事了。

燕書承看了看慶帝身後侍奉的張升忠,這位首領太監立刻心領神會,弓著腰笑著開口:“這禦花園新出了幾盆牡丹,冬日開,還是青色的瓣綠色的心,好看的緊,聖上前兒還吩咐了奴才給您搬兩盆,送到裕和宮去。”

“是嗎?”燕書承嘴角含笑,“那就拜托公公。”

張升忠身子弓的更低了,見慶帝沒反對,就將殿內所有奴才都帶了出去。

小明子出了殿門,就擔憂問:“師傅,咱都出來了,裏面沒人伺候聖上了啊!”

張升忠給了他一下:“伺候什麽?沒見聖上和小公子有話要說,你帶幾個人去把花送去,別光送綠牡丹,也摘點別的。”

“記著別摘那些紅啊紫啊的,俗氣,小公子不喜歡。”

“這蘇首義嘴巴硬的很,把罪都攬了過去。”

本來這罪名按上也不是什麽麻煩事,麻煩的是影衛在徐繼的書房的火盆裏,發現了與瑞國來往書信的殘渣。

在想到最近蠢蠢欲動的瑞國,他哪還能草草把人砍了,要仔細審問才是。

可這審問就像戳了雞籠子,朝中還有不少徐繼的親隨,這時候也沒放棄,堅持為他開脫,又拿刑不上丈夫的話來堵他,讓他一肚子火。

燕書承:“這蘇首義倒是不一定是對徐繼忠心,聽說前幾年,他的母親進京治病,就再也沒回肅州,聖上可派影衛去京中排查,有無大夫在幾年前失蹤或者回鄉。”

聞紹臨嘆了口氣:“朕沒想到,徐繼竟然會私通瑞國。”

“狗急跳墻罷了。”

劉瑜倒臺,朝中只剩下徐繼一人,雖還是一家獨大,到底時時刻刻能感受到來自皇帝的威脅。

這種情況下,燕書承明擺了就是往肅州去,登革山本就是政府心腹大患,蘇首義也時常提到與京都通信,要時時提防登革山。

最重要的是,登革山作為土匪,從不搶掠普通百姓,偶爾幾次行動,也是針對他們這些給當官的,平時都是靠天吃飯,絳玉山雖離登革山遙遠,但保不齊這群人什麽時候就摸上去了。

他使個計,讓登革山以為燕書承是蘇首義親眷,勾的他們行動,自己再渾水摸魚,取燕書承性命。

聖上和燕書承手足相親,燕書承死了肯定悲痛欲絕,下兵圍剿登革山,自己再對能派去剿匪的人選做點手腳。

除了心腹大患的燕書承,還順帶解決了登革山,一石二鳥,何樂不為。

第 19 章

待二人商量完正事,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候,聞紹臨直接留下他吃飯。

張升忠已經盯著將午膳擺好,禦膳自然是最用心的,而且一打眼看過去,竟有一半以上都是他愛吃的,那一道醬骨架,豬脊骨經長時間燉煮後,質地軟爛,醬香濃郁,是他的最愛。聞紹臨一坐下就指揮著內侍給他夾了一筷子。

見燕書承喜歡,張升忠笑著開口:“這都是聖上特意吩咐的,知道小公子喜歡。”

聞紹臨“哼”了聲:“這個沒良心的,朕記著他,他卻不著急回來見朕。”

“那文若可太冤枉了。”燕書承笑吟吟開口,為他夾了一筷子肉末蒸蛋,“我可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還為聖上帶了一員猛將,聖上可見他了?”

“見了,樣貌倒是英氣逼人,朕考了他兩句,說話也還算有條理,朕把他安排進西山大營,當個副參將學習學習。只是他一屆土匪,兵法倒是說的頭頭是道,很難得。”

燕書承聞言,有些高興,西山大營是個好去處:“可不,我在寨子裏可沒少教他,他腦子靈光,學的快。”

聞紹臨:“說起學習,你既然回來了,明日便繼續去上書房去。”

燕書承不情不願:“聖上......”

他是真不愛聽那些學士講課,一群顫顫巍巍的老頭,在臺上搖頭晃腦,最可怕的是臺下除了他,就只有聖上的兩個皇子,一個十一歲,一個三歲。

他年紀大了,而且又不是皇子,在上書房實在難受。

比起聽那些個之乎者也,他更樂意看看兵書。

聞紹臨:“你這個年紀,不上學想幹什麽?堂堂太傅之子,平日愛看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朕也不說你,只是這正經課程不能落下!”

燕書承振振有詞:“我為聖上分憂啊!臺山縣那邊,我派影四把人抓了,現在應該在地牢等我去審呢。”

聞紹臨不聞所動:“等下了學,讓影衛帶你去也不遲。”

見人一副蔫蔫似乎是認命了的樣子,又不由得心軟,開口安撫:“等你加了冠,朕就讓你進六部歷練,你喜歡哪個就去哪個好不好?不過就再等一年,很快的。”

張升忠低眉順眼地伺候著,假裝自己沒聽到這些話。

兩人用完膳,聞紹臨要看折子,便派人搬了桌凳,讓燕書承在一旁看書,待到晚上,又留他吃了晚膳,這才派張升忠將人送了回去。

等張公公回來,聞紹臨開口吩咐:“那個張庭深,派幾個人盯著點。還有文若那,那些個宮女太監,你都仔細敲打著,文若年紀小,那些宮人只顧討好他,說不準會引著他玩。”

聞紹臨把張庭深塞進西山大營,一來是覺得這是可塑之才,在大營系統地學學排兵布陣,日後上了沙場也是一員虎將;二來,也是抱著想仔細觀察觀察的意思。

文若這麽大了,除了自己幾乎沒有什麽特別親近的人,突然冒出個張庭深,他不由得心生警惕,就怕這人把自家孩子教壞了。

張升忠弓著身子一一應了,又開口:“其實小公子已經快十九了,道理都懂,差事辦的也好,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小公子的厲害?聖上也不必太擔心。”

聞紹臨冷哼一聲:“十九也還是孩子呢,再厲害又怎樣,太傅去得早,朕不得多多照看著,省的一些宵小把文若往彎路上引。”

想起今日燕書承那一副不願意上學的樣子,又道:“明日朕去上書房瞧瞧。”

文若明日回去上學,他還是要去看看情況,省的那小子在先生眼皮子底下看雜書。

張升忠只得應是,心裏不由得腹誹,兩位皇子在上書房這麽久,也沒見聖上關心過,倒是小公子一回來,便要親臨,待外人的孩子倒是比自己的還親。

裕和宮,王魯在殿門口等著,將他迎了進去,伺候著換洗,燕書承倚在榻上,影四跪著向他稟告差事,說聖母教眾人已經被壓入天牢了。

燕書承搖搖扇子:“把人分開關押別讓他們串供,另外好吃好喝的不準動刑。”

影四一一應下了,又聽上面問:“你們幾個,這是都回來了?”

“是,除了影七和影九去江南還未歸,剩下都在了,小公子有什麽事直接吩咐就成。”

燕書承悶悶應了,讓人退下,影四很快消失在他的面前,轉去了了暗處,時刻聽他調遣。

這些影衛他可以直接調派,這是聖上給他的權力,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指揮皇帝影衛的權力,卻也意味著,他有任何異常,聖上都會知道。

這倒不是說聖上對他不信任,而是一種監督和保護,像是鳥媽媽把幼鳥緊緊護在翅膀裏,要知道孩子的每一個舉動。

又想起明日要去上書房,認命般將經義拿了出來,準備覆習一下,明日他去上學,聖上十有八九要去看看,可不能露了怯。

只是看著看著,這心思就飛了,想起今日聞紹臨說將張庭深派去了西山大營歷練。

西山大營是京都軍營,是直屬皇帝的部隊,便是普通小兵,都比地方的體面一些。張庭深雖然有一身武藝,但從未帶過兵,在西山大營學習學習是極為不錯的選擇。

不少達官貴人,尤其武將後輩,也會找找關系,把自家出息的晚輩送進去,學學步兵排隊的本事,鍍鍍金,出來之後再去邊疆守幾年,掙些功勳,算是不錯的前程。

而且西山大營比起其他地方軍隊,人員要更覆雜靈活些,除了這些世家子弟,還有每屆武舉表現出眾的人士,以及通過各種途徑,被朝廷賞識之人,張庭深作為被招安的土匪頭子,在裏面也不算突兀。

他想的多,夜色也見深,王魯剪了兩次燭心後便上前勸說:“小公子早些睡吧,明日還要去上書房,您這熬夜對身子不好,聖上知道了奴才這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燕書承這才驚醒,放下一頁未看的經義,換了衣裳,去臥室睡覺。

經義,明日再看吧。

那邊,張庭深正收拾行李,與二弟三弟辭行。

張二強有些不滿,已經嚷嚷了好一會兒:“明明是一起來的,大哥卻進了什麽勞申子西山大營,我和三弟倒是都跟著宋將軍,三弟卻又被羅軍師要去,咱兄弟三個分開,還不如在登革山快活。”

王落陽:“二哥慎言。西山大營是皇上親兵,大哥這是去了好地方呢。”

張二強一擤鼻子,嗡聲開口:“俺當然知道,俺就是不舍得嘛!”

張庭深心裏也是五味交雜,來之前他就預感到兄弟三個會被分開,自古以來,招安的土匪首領就沒放一處的,只是臨到分別,心中還是不舍,嘴上卻安慰道:

“二弟莫急,宋榕小將軍跟我講了,這西山大營算是個學堂,等我學好了,就請皇上派我去宋侯爺那,咱兄弟三個不就又聚齊了?”

張二強這才轉憂為樂:“大哥現在已經是副參將了,到時候肯定還得升官!”

王落陽:“這宋小將軍什麽時候和大哥這麽熟悉了?”

在登革山時,宋榕倒是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向燕先生稟告事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和他們並無私交才是。

張庭深講被子掖好,明日要帶著去大營,聽三弟這麽問,面上就帶了些溫柔的神色:“是燕先生給宋榕遞了信,托他關照我們弟兄。”

張二強:“燕先生是真夠意思!進了宮也沒把咱們忘了,下次見面俺一定好好敬敬他”

王落陽笑:“你這‘下次’說不定得等好些年了,燕先生進了宮,想來沒什麽事是不會出來的,便是出來,也不會往軍營去。我這腦袋能想到見到他的,也就是咱們立了大功,聖上召見時在朝堂一見了。”

張庭深聽著二弟三弟說話,沒有插嘴,他現在其實有些後悔,後悔在行宮時沒將情意挑開了,導致現在心裏想念人家都沒什麽名分,想得都不過癮。

這下子,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了,再見時,燕書承是否還懷著和自個一樣的心思?

待到第二日,張庭深拎著包裹,去了西山大營出,有兵卒檢查了他的文書確認身份,這才放他進去。

西山大營被分成一營二營和三營,平日兵法大課是一起上,只是每月兩次軍情演練,要分成三個陣營進行比拼,而各營內,偶爾也有一些模擬練習。

今日正是練習的日子,一個小兵把他引入帳子,帳子正中央是個沙盤,城郭鄉野、浮山流水,一應俱全,皆縮影在小小一個沙盤上。

沙盤周圍圍了兩圈人,皆是身披鎧甲,精神抖擻,威風凜凜,最中間身穿白甲的乃是一營頭領官遇水,看見他立馬反應過來:“是新來的張庭深張副參將?趙燦和徐鹿要比試呢,我們正要去,你也跟著來看看吧。”

幾人簇擁著去了校場,只見場上立著兩個臺子,上面插有紅旗,兩位將軍身披鎧甲,每人領著300人,既要守住自己的旗子,又要去摘對面的,先摘得紅旗者勝。

鼓聲一響,兩隊人馬便同時竄出。

第 20 章

隆冬時節,北風呼嘯,遠處西山山脈巍峨入雲,隔壁校場二營和三營分別在操練兵馬和比試騎射,叫喊聲和叫好聲時不時傳來。

徐鹿和趙燦各領著三百人馬,一半守旗,一半沖鋒陷陣。

比試較量而已,怕誤傷,眾人拿的都是不開刃的兵器,卻也耍的硝煙四起,趙燦顯然不敵徐鹿,幾次進攻都被對方輕易攔住,不得取勝。

看著徐鹿將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張庭深不由心生讚嘆,這刀使得,比他二弟還瀟灑些,只是心中也不由得疑慮:這兩隊比試,配合掩護度並不高,都是將自家士卒粗暴的一分為二,將領在前沖殺,在人數相同的情況下,勝負其實是由前方主將的武力決定。

徐鹿比趙燦武藝更加高強,所以才壓了對方一頭,但此番對戰,莫說八卦陣法,便是攻守變化都沒什麽體現。

果然,此番雖然是徐鹿贏了,官遇水還是把兩人都臭罵了一頓,勒令他們就這個月所學的排兵布陣之道,寫一篇論述來。

徐鹿大大咧咧站在那,頗為不以為然:“官統領就是太死板了,咱做武將的,能勇猛殺敵就是最好,那些小聰明,在絕對的武力優勢前,不堪一擊。”

徐鹿的父親乃以威猛聞名的大將軍徐盛,他自小跟著父親長大,對那些玄玄乎乎的兵法不怎麽看得上,哪怕進了西山大營,也仗著一身蠻力,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官遇水冷哼一聲:“昨日聖上才下令,要求武將都學習認字,咱西山大營的更是要好好研讀兵書,你在這跟我橫,有本事去朝堂沖著聖上橫去?”

官遇水也不是什麽軟包,他的祖父當年跟著高祖征戰,風光無量,雖然父親那一輩沒落了,他卻是被聖上親口稱讚過的將才,還是一營的統領,徐鹿也不敢真得罪他,聞言一臉訕訕,湊上前討饒:“我的好哥哥,你就饒小弟一次,這策論我寫還不成?”

那頭,燕書承在為他的經義而苦惱,昨晚想張庭深的事想到太晚,本來打算早上早起一會翻看一下,可能是腦子裏知道今天要上學去,他竟然比平日睡得還沈,差點誤了時辰,匆匆忙忙便往上書房趕,到的竟然也不晚。

天氣寒冷,上書房是為皇子們講學的地方,太監們自然不敢怠慢,地龍燒的暖洋洋的。

燕書承今日穿的是一身灰色的鬥篷,裏面是藍色的繡花袍子,在這上書房中,算得上樸素的打扮,他也不想招人眼球,本來他在上書房學習便不合規矩,自然是越低調越好。

沒多久,大皇子聞晉霖很快也到了,身後跟著他的兩個陪讀,看見他便狀似親熱的湊過來打招呼:“文若。”

燕書承板著臉離他遠了些,淡淡開口:“大皇子殿下。”

熱臉貼了冷屁股,聞晉霖也不尷尬,還是那好像親熱的語調:“文若也可叫我的字。”

燕書承:“豈敢,文若一屆平民,怎麽喚大皇子的字。”

這大皇子是長子,卻不是嫡子,他的母親是宮中惠德妃許氏,娘家顯赫。

而二皇子聞晉森卻是皇後所生,今年雖然才三歲,卻聰明可愛。

一長一嫡,聖上雖在壯年,儲君之爭卻已經瞧瞧拉開了序幕。

燕書承沈沈地嘆了口氣,所以說他才不愛來上書房。

二皇子還好,年紀小還懵懵懂懂,更多的是皇後在謀劃,手也伸不進上書房;大皇子卻已經是半大小子,該明白的也都明白了,自己身份架在那,雖然身無官職,卻到底是聖上的義弟,大皇子平日沒少向他獻殷勤。

很快,二皇子也到了,在仆人的引領下,小豆丁端端正正坐在了書案前,轉過頭眼神亮晶晶看著他。

大慶規矩,皇子五歲入學,在這之前只由一個先生啟蒙,二皇子才三歲,卻進了上書房,不得不說一句嗎,皇後娘娘太心急了些。也不怕二皇子年紀小身子弱,被學業累傷身子。

二皇子得了母後的囑咐,要多親近這位小叔叔,見自家大哥也在,便也想往這邊湊。

恰巧這時經義學士鞏雪麟顫巍巍走進來,他已經七十歲高齡,學問冠絕天下,燕太傅在世時便極其推崇他,燕書承立馬斂了神態,恭恭敬敬站起來迎接。

只是他到底不愛經義這東西,臺上鞏學士講的吐沫橫飛,眉飛色舞,他在下面坐的端正,十足的好學生做派,看似在認真聽講,實際上卻有些昏昏欲睡。

又怕待會聖上到上書房來抓他個正著,只得腦子努力轉悠著東想西想。

迷迷糊糊間,只聽見鞏學士布置了一篇作業,學生們都拿起筆開始構思寫作,燕書承也悄悄打了個哈欠,將筆墨準備好,歪過頭準備問問自己的伴讀學士布置了什麽作業。

腦子一歪,卻見窗邊一縷明黃,聞紹臨正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

燕書承暗暗叫苦,卻也不敢在聖上眼皮子底下去問作業是什麽,待聞紹臨帶著人轉身要進屋,連忙抓緊機會問:“快,學士今日作業布置的什麽?”

那陪讀一臉無奈:“就今日學的那些,要寫三頁,小公子還是抓緊些吧,要收的。”

燕書承一瞧:是去年的春闈試題。他當年便仔細思考,寫了不止一篇,

當下狼毫一揮,筆下錦繡雲生,文采斐然,鞏雪麟捏著胡子下來巡視,看到他時不由得點頭,這容清家的小子,學問倒是不錯。

正打算開口誇獎幾句,只聽內侍站到在門口:“皇上駕到。”

屋內師生又一起行禮,聞紹臨對這位大學士也很是尊敬,連忙命人扶起來,和藹開口:“朕來瞧瞧這幾個孩子學問如何。”

鞏雪麟笑呵呵開口:“大皇子的文章寫的好,氣勢磅礴;二皇子殿下年紀尚小,所以微臣只是讓殿下習字,雖然力道不夠,卻勝在結構嚴謹;至於小公子嘛......”

聞紹臨瞧了燕書承一眼,只見這潑猴正規規矩矩坐在桌後,一副洗耳恭聽尊師重道的樣子,心下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學士但說無妨,文若這文章如何?”

“四個字,錦繡天成。容清也是後繼有人了。”說到這,老先生眼睛不禁閃著淚花,當年誰不誇一句燕容清龍鳳之姿,文采斐然?可惜天妒英才啊......

說到自家太傅,聞紹臨肚子裏本就不多的火氣也被澆了個一幹二凈,又考校了一番在場諸人的功課,才施施然走了。

燕書承這才暗暗松了口氣,自覺這一關已經過了。

待到下了學,燕書承正在歸置筆墨紙硯,奴才不能進上書房,這些事本來該由伴讀做,只是他也不是皇子,論出身和伴讀想差無幾,便習慣了自己來。

和兩位皇子告了別,正準備吩咐影四,陪他去地牢審一審那聖母教反賊,卻見兩個內侍站在上書房外的長廊中,見他下學立馬過來問安:

“小公子,聖上吩咐奴才在這等著您。”

燕書承心下一緊:“等我做什麽?”

只見那內侍面帶一絲同情:“聖上讓您今日些兩篇治水的策論,並十張大字,明日下了學交給聖上。”

燕書承大驚失色:“我今日要去地牢呢,這麽些哪能寫的完?”

內侍身子彎的更低了:“聖上說,小公子文采斐然,既然能片刻寫一篇經義,想來策論和大字也難不倒您。”

燕書承一哽,不由訕訕,原來聖上全都看到了,到底是自己理虧,委委屈屈應了,這才領著影四往地牢去。

地牢陰暗,帶著斑駁的潮濕氣味,混合著血腥,地面被一遍又一遍拖幹凈,怕汙了即將到來的貴人的眼,卻還是從邊縫透出絲絲的黑紅之色,怨氣沖天,不時有瘋狂了的哀嚎怪叫,這似乎是最接近地獄的地方。

獄卒狠狠踹了一腳牢門,呵斥道:“喊什麽喊?沖撞了貴人你們一個個的也別審了,直接砍了腦袋!”

李江是聖母教臺山縣堂的堂主,聞言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心下不由得打顫:這貴人說不定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這些日子在地牢,過得頗為舒適,沒人對他們動刑,還讓他們吃好喝好,這待遇他若沒被抓起來,還享受不到。

聖母教畢竟屬於前朝反賊,這些年被朝廷剿殺,早也不勝什麽,現在也不過一個架子了,他又只是一個小小臺山縣的堂主,在教中也沒什麽地位,要不然也不會選中他做了這個誘餌。

他這幾天,常常旁聽被刑訊之人的哭號聲音,心中早是顫顫,聽到有貴人來,便想和兄弟們商量,只是兄弟們卻被遠遠分隔開。

他正心中絕望,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地牢的石頭地面上,帶出噠噠的響聲。

他一擡頭,就見平日趾高氣揚的獄卒,點頭哈腰擁著一人往這邊走。

來人一身藍衣繡花,是和整個地牢都不適配的文雅別致,手裏拿著一把羽毛扇遮了小半張臉,只見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帶去審訊室。”

第 21 章

獄卒便給李江戴上鐐銬,拉去了審訊室,將人按跪在地上,數九寒冬,石頭地面還剛剛用水拖過,冰冷刺骨,李江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左右看去,教內兄弟都在,十幾人跪了兩排。

燕書承一撩衣擺,坐在了上首,淡淡開口:“抓你們是為了什麽,你們也知道,聖母教和瑞國究竟有什麽協議,知道的便都說出來,也省了大家的時間。”

想起還有兩片策論並十張大字沒寫,燕書承的心情就有些煩躁,希望這些人能識相些,不要讓他在這費太多時間,否則他今晚只能熬夜了,可是熬夜聖上那邊也知道,又要挨訓。

李江看看左右,心有惴惴,一路過來的審訊室,雖然怕沖撞了貴人,沒有在用刑的,但地牢無光,都是煙霧繚繞,黑漆漆的浸著血腥味,老虎凳、夾棍、鐵烙等刑具應有盡有。

這間居然打掃的挺幹凈,想來是專門為這位公子準備,這麽大費周章,想來地位很高,心裏不由得打起了小九九。

這身打扮文雅低調,卻又在細節處透露出小心思,不是官服,也就不是大理寺那些官員,而是哪家讀書的小公子。這些人最講究仁義道德,想來不會嚴刑逼供,而是選擇話術,打算說服他,他倒時演一演,做個被說動了的樣子,應該就能逃過一劫。

他是貪生怕死之徒,有心想要那情報換一條命,可又怕出去了被聖母教追殺,這下好了,可以兩全。

室內一時間靜住了,燕書承將幾人反應盡數收於眼中,李江算是突破口,耐心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於是一揮扇子,故意道:“兩人一組帶下去審,上夾棍,不說就上烙鐵,慢慢來,我就不信他們不開口。”

李江一楞,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掙紮著大喊:“你是哪來的官?不知道刑訊要遵守‘五聲’嘛!”

大慶為了避免屈打成招的冤假錯案,規定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根據凡人的言辭、氣息、反應、眼神等,判斷供詞是否正確。

燕書承聞言一樂,上鉤了,搖著羽毛扇開口:“你以為自己進的什麽地方?我審你還用得到五聲?重刑下去,必有人開口,一人說,我就派人去查,兩人說,就讓對質,三人及以上說了......”

面前這人笑意盈盈,露出的眼睛狡黠而有光,李江卻只覺得見到了魔鬼,渾身發冷,只見這人開口:“而且我手下的人又不是吃素的,說的和我的情報對不上,不過反賊,殺了就是了。”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似乎眼前十幾人都是腳邊的螻蟻,他踩了都嫌臟了腳底。

李江只覺得心裏拔涼,聽這意思,是他們已經知道了一些內容,此番只是來確認罷了,怪不得他們到了這地牢好幾天了,才來審他們。說不準便是在查探。

當下心如死灰,便要開口,燕書承卻不再看他,讓獄卒把人分開帶了下去。

影四親眼看著獄卒帶走了這些人,有些疑惑:“小公子......”

燕書承看向他:“怎麽?”

影四老實開口:“沒什麽,只是屬下有些疑惑。”見小公子一臉平和地示意他接著說,他這才問,“小公子不是討厭烙鐵和夾棍的嗎?之前審問別人,也沒有動用過。”

平日燕書承審訊,都以攻心為上,抓著犯人的心理漏洞便狂風暴雨般出擊,最後犯人往往會因為心理建設崩塌而痛哭流涕,燕書承便能由此得到想要的情報。

便是偶爾上刑,也都是饑餓法、剝奪睡眠法、浮水等不怎麽見血但是極其折磨人的刑罰。

明明不樂意見血,嫌臟,卻又下手的毫不猶豫,令他心裏發寒。

燕書承:“不過嚇他一嚇罷了。過來這一路,李江頻頻看向周圍的審訊室的刑具,面露懼色,卻在進了這屋後,像是平靜下來,不過是看我年輕,這裏又沒有刑具,他手裏還捏著點情報,自覺占了上風罷了,我要做的,便是把這份自覺給他毀了。”

其實也不過是‘五聽’的一種用法,只是現在負責審訊的官吏,很少能真正做到通過觀察迅速捕捉信息,然後根據犯人心理設計問題審訊。

這樣看來,‘五聽’反而成了一種形式,降低審訊效率了,燕書承若有所思,這得報給聖上,改一改才行。

說罷,坐在椅子上悠閑地搖著扇子,不一會兒,覺他得這地牢實在太冷,不適合扇扇子,便一本正經又放下,囑咐旁邊獄卒:“去瞧瞧,可別真把人打死了。”

不一會,獄卒回來稟告:“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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