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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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州坐落於京都與江南之間,一直在赤貧邊緣徘徊,肅州太守上報,說這是因為城外山上土匪多,窮兇極惡,搶掠百姓財產,百姓人心惶惶,無心耕作。

張大彪聞言嗤笑一聲:“放他娘的屁!”

肅州百姓窮是因為他們搶掠?明明他們才是窮的百姓!這太守老兒真是會顛倒黑白!

張二強受不了這委屈,“噌”地站起來就要去拿斧子:“大哥!這貪官欺人太甚!看我沖進官府砍了他的腦袋!為兄弟們解恨!”

“二當家的請慢。”一直在旁坐著不發表意見的三當家王落陽急忙攔住他,“不妨聽聽燕先生怎麽說。”

燕書承下意識想去拿自己的羽扇,猛然反應過來羽扇已在混亂中損壞,現在只剩扇柄和零星幾根鵝羽。

他若無其事將手收回:“今天官道上共三撥人,一撥是我燕家車駕,第二波是登革山的兄弟們,這第三波,我認為是軍人。”

張大彪點點頭:“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我也覺得是軍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來的!”

燕書承含笑:“自然是從肅州來。”

王落陽一驚,下意識反駁:“不可能,若是肅州有這般精良軍隊,又怎麽會屢次剿匪不成,放任登革山和萬猿山在外!”

燕書承含笑:“這當然是因為這些兵見不得人。”否則何須混在登革山土匪中。

張大彪:“確實,今夜本該我們和萬猿山一起刺殺你的,哎別看我,我不是以為你是那太守老兒的親眷嗎?”

“只是萬猿那幫縮頭烏龜臨時變卦沒來,我們才發現端倪,否則即使發現了這第三波人,也只會以為是對方山頭的。”

今晚登革山出動,是因為得了信兒,說是蘇州太守的家眷來肅州要經過官道,他們就請了萬猿山的當家的來商量此事,得知萬猿山也得了消息,兩個山頭便商量著一起劫了“太守家眷”的車駕。

一來土匪也要早做過冬打算,這太守家眷千裏迢迢來探親,定帶了不少銀錢細軟、糧食衣物,劫了東西山裏兄弟和老人孩童就能好好過了寒冬;

二來,他們之前可都是良民,過的雖不富裕,卻也安居樂業,若不是這太守□□斂財,逼的他們過不下去,他們怎會被逼上梁山,成了這人人喊打的土匪!恨意連綿,也報了借此威脅太守的心思。

本來兩個山頭合作,物資物資到時也會平分,沒想到事到臨頭,卻接到報信,萬猿山怕把太守得罪狠了,臨時當了縮頭烏龜。只剩下登革山六十個兄弟埋伏在林中面面相覷。

“大哥,咋辦?還上不?”張二強趴在草叢裏,看著長長的車駕有些不甘心,裏面不知有多少吃穿呢!

寨子雖然人多,但有很大一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小孩,吃穿一直不算寬裕,尤其老人,本就體弱,冬天就更加難熬了。

若是放棄......

張大彪心裏輕數,半響才開口:“看過去差不多有四十幾個,有十多個步子穩的,應該是護衛,難纏些。其餘應該是普通家丁。”

“咱帶出來的兄弟有60個,雖會武的不如那邊多,但這裏臨近他們的目的地--肅州,肯定許久未休息過了,是咱占了上風。”

“待會我喊一聲就上!”

這才有了今晚這場混亂,燕書承聽著暗暗驚奇,張大彪言語粗魯不像讀過兵書的,這觀察和決斷能力卻是不弱。

之前他看登革山的資料,還以為這登革山是三當家為智,大當家二當家為武,卻是想差了。

“這肅州太守心虛,得知我要路過肅州,怕事情敗露命私兵刺殺與我,倒是連累了登革山的兄弟們。”燕書承朝張大彪行了一禮略表歉意。

張大彪一擺手:“我們也是中了那太守老兒的計,怎麽叫你連累!”

王落陽憂心忡忡:“這太守一次刺殺不成,必會來第二次。要仔細思考思考如何應對才是......”

張大彪卻猛地打斷他:“反正今晚應該是來不了,這麽晚了大家先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兒再說。”

“找個兄弟帶先生回房睡覺吧,王大壯!”

一個消瘦的男子哎了聲站出來,與名字不同,竟是個猴一樣的青年。

大當家的發了話,王落陽只能作罷,站起來略顯歉意地欠了欠身:“今日用麻袋綁先生前來失禮了,山寨簡陋,委屈先生了。”

燕書承起身回禮:“哪裏,要不是登革山,我今晚還不知有命否,又怎會在意這些小事?”

而且雖然他是被綁著來,王落陽發現他不是肅州太守親眷就給他松了綁,以禮相待,並無冒犯。

說是回房,但寨中兄弟幾乎住的都是草房,王大壯將他帶到一間草房前:“先生今晚先住這裏。”頓了一下,笑道,“這本來是大當家之前住的,後來大當家搬去山洞了,就留下來了,雖然簡陋但床鋪被褥都有,先生你自己拿啊!當自己家就行!”

燕書承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往日他住在皇宮,誰敢讓他把皇宮當家?

微微一笑:“謝謝小兄弟。”

王大壯靦腆笑笑,又給他送了一罐子水才拱了拱手走了。

草房內東西不多,一個架子床一張桌子一條板凳,有一條被褥放在床上,燕書承一摸,堅硬如鐵,又一瞧床上鋪的稻草,不由得沈默了。

他活了十八歲,雖說不是時時羅衾錦褥,卻也從未睡過稻草。

燕書承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實在接受不了,只得在屋內四處翻翻。

幸運的是,這是登革山大當家住過的屋子,床下竟然放了一張草席,想來是夏日用的,天冷就收了起來。

草席子有些灰,燕書承用水打濕了手絹仔細擦過,鋪在稻草上,他本就趕了一天的路,晚上又經歷了這麽一番混戰,累的不行,雖然內心對被褥還是有些嫌棄,卻實在沒有心力打掃了。。

那邊,燕書承走後,王落陽憂心忡忡:”城內有這番精兵,若是咱們藏匿燕先生的事情暴露,怕會引起災禍啊!”

張大彪一楞,笑著安撫:“三弟放心,這對精兵既然是私兵,就不會被用來圍剿我們這些土匪,不然這事情不就敗露了?”

“有兵卻不剿匪,反而私藏著,要是朝廷知道了,這太守老兒的官也算做到頭了!”

三弟上山前耕種為生,雖看書卻只讀聖賢書,這些事情想來是不如他這種市井之徒了解。

這無論是官還是商,或者是打雜的,只要是在別人手下討生活,有私藏有私心都是常事,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讓上邊的知道了,不然就是丟工作,當官的要丟命。

“而且,”張大彪爽朗一笑,“咱還沒問那燕公子,他一個書生,那肅州太守為什麽要刺殺他?”

王落陽一怔,連忙問:“這怎麽說?不是說是太守誤以為回鄉探親的燕先生是要查他的欽差......”

“他又不是當官的,看樣子也未及弱冠,那太守怎麽就平白無故覺得這姓燕的是來查他的?就憑著他路上要經過肅州?”

“肅州雖窮困,卻位於京都與江南之間,每天路過的人可不算少,達官貴人也不是沒見過吧?”

“......這燕公子在說謊!這若不是偶然,那他來登革山到底有什麽目的,大當家的咱得小心著點。”聽張大彪一分析,王落陽反而更憂心了,這是不知道留了個什麽禍害在寨子裏啊!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目的,待我明天審審他不就知道了?”張大彪伸了個懶腰,今天他也累了,那燕書承看上去軟和,言語也有問必答,實際上捂得嚴實著呢。

而且,張大彪咋舌,總覺得今晚他們幾個的交談,完全順著姓燕的想法走了。

他們幾乎把行動前前後後透露了個頂朝天,卻只知道那姓燕的是從京都來,要去江南探親。

還真是令人不爽。

他也正是因為察覺到這點,才先打發了人去睡覺。

反正姓燕的目的不在他登革山,留他一碗又如何,大不了明天把人送走就是了。

沒想到第二天,他正吃著早飯,王大壯就一臉心急地跑來,“不好了,大當家的!我剛才去給他燕先生送飯,發現他高燒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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