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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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較之從前似乎有些過於冷冽,傅鄴握著熱水杯放在飛機舷窗處,氤氳的熱氣迅速朦朧了窗外的夜色。傅鄴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用水杯碰了碰舷窗,輕聲道:“生日快樂,江然,我愛你,也只愛你。”

這句話說得不算太低,坐在一旁的韓麟聽得一清二楚,他輕聲咳嗽了一下,交疊著雙臂假裝閉眼入睡。或許是深夜的天空裏飄蕩著無數人能言又不能言的忌諱,韓麟瞇眼看著身側的人,那股強烈的惆悵沖進了他的眼裏,昏暗的光下,他嘆了嘆氣,徹底閉上了眼睛。

這半年多的時間,傅鄴心裏的那塊寒冰已經不知不覺在融化,可即使融成了水,也是冷的,在那些情意濃濃,激情似火的年紀,傅鄴選擇了壓抑,那到了如今,瞻前顧後,如履薄冰就是他每天不得不做的事,既然如此,他願意幫助他徹底解開心裏的結,韓麟想,到那時,或許傅鄴才能真正放過自己。

第二天早上,在飛機上吃過早餐之後,韓麟和傅鄴進入了工作狀態,韓麟把“林以時”身份確認的詳細的經過和傅鄴悉數到來:“剛開始我想的是讓經偵的弟兄們幫我,誰知他們說,林氏集團現在對接業務的是什麽副總,他們也見不到林以時,我這才想到看看這小子平時愛好什麽,除了不能賣身,怎麽著都行。我讓技偵幫我定位了幾次,發現這個林以時雷打不動就愛去零心酒吧,然後我就去了零心酒吧任職,見了林以時之後,發現他身邊的確,圍著的都是那種,那種……,應該是,你們這叫0?”

韓麟不知道該怎麽說,傅鄴擺手:“說重點。”

“雖然林以時身邊陪酒的多,但他很少帶人過夜,我跟著那幾個領班學了幾招,等他再來的時候,就點了我。”韓麟有些激動,“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沒幾下這小子就認慫了,”

傅鄴瞇起眼睛扭頭用這個犀利的眼神打斷了他,韓麟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然後就這樣那樣,反正就要一根頭發,又不是他身上的零件,然後,就和DNA庫裏鄭天承的信息比對中了。”

傅鄴皺著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雲層,接話說:“這件事的確是巧合,事先我只是懷疑,所以才讓你去試試,但我事先並不知道我們的DNA庫裏居然沒有鄭天承的信息。“

韓麟睜大眼睛:“怎麽可能?當年那個案子驚天動地,我們還犧牲了一個警察,只要認真勘查過現場,不可能什麽痕跡都沒有吧!”

“我也把這種常理當成了默認的事實,但真相是我們比對中的信息其實是國際刑警組織剛錄入不久,為了這次的收網行動,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林以時和鄭天承的聯系,只是知道鄭天承整容化名了,所以一切都是巧合。”傅鄴回頭和韓麟對視,“也許冥冥之中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韓麟被傅鄴這個堅定又淒涼的眼神刺到了,他也鄭重地說:“也許是劉陽不希望你再受苦了,也許他也希望你幸福。”

幸福這兩個字對傅鄴而言,太沈重了,尤其是和“劉陽”這兩個字擺在一起的時候,傅鄴覺得它們就是反義詞,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麽或許真的是劉陽還在和他並肩作戰吧!

臨近年尾,考研將近,邱慧多次和江然通話,怕考試壓力太大,讓他的精神出現波動。好在江然一直都很平和,反倒還安慰邱慧,這次考不上,大不了來年再考,江然大學荒廢了三年,尤其是英語,他本來也沒想著就這半年時間能出現什麽“奇跡”。

自從初雪之後,天陰陸陸續續又下了好幾場大雪,傅鄴和國內有時差,除了白天工作之外,半夜總會和江然打會電話。

傅鄴回想起傅鄃和他說過,他高考的時候,傅鄃連續兩天兩夜沒合眼,因為緊張,睡不著。後來傅鄴還笑她,自己都睡得差點錯過考試,有什麽好緊張的。

可風水輪流轉到今天,他看著國內的時間,江然考試前三天,他已經開始失眠了,甚至因為註意力經常不集中,耽誤工作進度。即使這樣,傅鄴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會有好結果的,傅鄴心想,江然苦了這麽多年了,他又那麽努力,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到了聖誕節,街面上紅綠相間的色調,道路兩側鋪陳的殘雪,勾勒出深冬多變的線條。但這些和江然都沒什麽關系,和每一個考研的學生都沒有關系,他們眼前的白只能是白花花的試卷和答題卡。

開考前一天,傅鄴正常打給江然,對方卻和他說:“別再打了。”

只有這四個字和接下來的“失聯時刻”——江然把手機關機了。

考了兩天,江然的精神都處在高度集中裏,下了考場也不和人對答案,提著文具袋回酒店,吃完飯就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偶爾走神,會想起高考,那時候他還在天真的想,考完和組織申請想去見見父母。

想到這裏,他苦笑一下,繼續看書。

江然不讓傅鄴打給自己,其實是有怨的,高考身邊沒有人陪著,考研還是一個人,他忽然覺得和傅鄴一起生活的這半年,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他依然陷於孤獨的泥沼裏,舉目無親。

所以他最後一門課考完,也沒有開手機,一個人回家打算睡好幾天,他太困了,困得都有些想哭,他也不知道心底難過什麽,隔絕了所有問候和打擾,江然躺進被子裏甚至都有些慶幸自己親人和朋友少這件事。

沒有大睡三天,第二天早上沒有鬧鈴,江然自動就醒了。他打開手機,忍了忍還是去點和傅鄴的聊天框,什麽消息都沒有。

江然瞪著眼睛,直接把手機扔在一邊,罵道,你最好是死了!

就在他氣頭上的時候,宋晨磊打來了電話,江然沒好氣地接了起來:“餵,怎麽了?”

宋晨磊都嚇了一跳:“關心關心你,渡劫是否順利?”

“沒死。”

“你吃炮仗了?逮著我可勁兒炸?”宋晨磊倒也習慣他這個性格。

江然頓了頓:“剛睡醒,起床氣,考得還行,英語不太好,能不能過線看老天爺的意思吧!我最近只想睡覺。”

“就是,考完就別想這麽多了,好好犒勞自己,哦對了,傅鄴打算帶你去哪裏散心啊?”宋晨磊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然翻了白眼:“去夢裏。”

“……”宋晨磊隱約聽出些東西來,“你和他鬧別扭了?”

江然像找到了傾訴者:“磊子,我不想喜歡他了。”

“什,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江然解釋,“等不到他回家,等不到他表白,甚至等不到和他做那件事,被懸在空中,我不踏實,可能和他激情退卻之後,我不再頭腦發熱了吧,你當初和老何勸我,不管怎麽說一定要明確關系,萬一他只是圖一時新鮮和我玩過之後就珍惜了呢,我還怪你們懂,現在看來,不懂的人是我。所以,算了吧!等他回來,我就和他說清楚,從他家搬走。”

宋晨磊先沈默了一會兒,隨後道:“算了就算了,你還年輕,長得又好看,這個圈子裏想追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別想那麽多了。哦對了,我跨年夜和老何去天陰,今年溫海公園還是有花燈和煙火表演,你到時候也得來啊!”

江然看了眼日期,應了下來:“好,到時候見!”

跨年夜的煙花節是傳統“節目”了,江然小時候就記得有,只不過一次都沒來看過,到了初中之後,他更沒什麽興趣了。有時候,他會很成熟,覺得看什麽煙花,去什麽游樂園,太幼稚,可自己卻守著冷冷清清的警局宿舍,一個人看阿衰。

接下來的幾天,直到跨年夜,江然雖然開機了,但傅鄴也沒再聯系過江然,江然想搬走的決心有多了幾分。

跨年夜不歸家的人幾乎都是情侶,江然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走在街上,被熱鬧人群淹沒,傅鄴的家離溫海公園不遠,他一路走著,看著成雙成對的人,心裏更不是滋味兒了,他忽然想到,如果真的和傅鄴在一起,未來的生活大概都會是這樣。

江然嘆了口氣,把頭低進高領毛衣裏,心裏笑話自己,投身在警察家庭還沒受夠罪?居然還要找個警察當男朋友,鬼迷心竅了!

他擠開擁擠的人,一路小跑到了溫海公園,來這裏等著煙花和賞燈的人已經很多了,好在溫海公園其實就是海濱,江然找了人少僻靜的地方坐在馬路邊的長椅上等著宋晨磊和何謂,倆人沒買到火車票,只好坐大巴車來。

江然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十點開始放煙花,他又打電話催促著,倒也不是怕他們錯過煙花,如果他一個人看,他寧願現在就回家。

“我們到站了,江爺,到站了,馬上下車。”宋晨磊還沒安撫完,江然就掛了電話。

海風很刺骨,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軍訓的時候,那個機車男載著自己飛馳在沿海綠道,那裏也是這個味道,海是最自由的。江然沈浸在回憶裏,不自然地就會想到傅鄴,他有些鼻酸,這一年過得真快,快到他覺得和傅鄴的相處就是一場夢,到現在他或許該醒了。

因為感覺到了冷,他不得不站起身來在原地踱步,飛快地搓手取暖,一會兒在心裏罵傅鄴,一會兒又罵宋晨磊他們,但主要還是罵傅鄴,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眼前有什麽棘手的事,可以一個電話都不打,除非是真死了。

突然,江然在夜色中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心裏湧出無數的寒意席卷而來,他喃喃自語:“不會,不會真!”

想到這裏,他再也站不穩了,手不聽使喚地筋攣起來,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要打給傅鄴。這一刻,什麽別扭,什麽委屈都不存在了,江然腦海裏不斷湧出劉夢萍和江景勇收拾行李離開的那一晚,那一晚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江然怕自己發病,只能一邊聽著不接電話地“嘟”聲,一邊強烈地克制著那些不好的畫面。傅鄴不能有事,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焦急和擔憂讓他開始自責和懊悔,江然眼裏已經有了淚,他忽然想什麽告白,什麽關系確定都不重要了,他不該這樣做,明知道傅鄴有任務卻連句問候都沒有,在他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關心自己的時候,卻潑了對方一盆冷水,讓他別再打電話了。

身後是潮漲潮落的大海,遠處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摩的聲越來越響,江然看到這條小路上飛馳而來一輛機車,但也僅限於看到了,他還在給傅鄴打電話,不停地打。就在他低下頭正要繼續打時,眼前飛來一陣“冷風”狂卷而過,只不過這次“卷”起的是——江然。

江然的手機被迫滑手,直接掉在地上,整個人已經被帶到了機車上,他驚呼一聲,聲音被海浪和鼎沸人聲徹底淹沒。機車上的速度快得像飛,身後的人緊緊地摟著他的腰,似乎放慢了速度,但即使這樣,江然也被嚇傻了。

他此刻沒有多餘的思緒去思考自己或許是被挾持了,整個人因為迎面而來的狂風肆虐不得不閉上眼睛,因為恐懼和寒冷不停地發抖,他雙手撐著油箱蓋,再沒了任何聲音。

很快這輛車繞上沿海綠道,這條路走下去,幾乎徹底遠離人群,遠離鬧市區大概沒人再知道他被綁架了,他沒想到自己再次被帶著飆車是這樣一種體驗,但他很平靜,如果傅鄴真的出事了,那他大概也的確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不知疾馳飛行了多久,這輛機車的速度在減,江然從茫然裏回身時,車停了。與此同時,無數的雲翳裏閃裂出朵朵明媚的煙花,像繁星落空般地照亮整個夜空。

江然有些被恩賜的感動,他擡眼去看那些炸裂的煙火,像在留戀人間最後的美好。

身後的人下了車,站在海邊大道上,看著車上的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天空,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就這樣盛滿了星河。

江然看了一會兒,主動下了車,他站在男人面前,本來想大義凜然地赴死,可這時候他居然哽咽了,他看著眼前的人說:“可以,可以再讓我見他一面嗎?見他一面我再死,我不怕死,真的,我不怕,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誰?”男人的頭盔裏傳來沈悶的聲音問。

“我的愛人,我最愛的人,我唯一的親人。”江然沒有猶豫,給了這麽多定義和稱謂。

又一朵煙花炸開,像在為江然的悲壯配樂。男人起伏地胸膛不是因為駕車喘息,而是他居然哭了,在這樣絕望和希望撕裂的此刻。

過了很久,他終於摘下他的頭盔。

一時間,江然楞得說不出話,感覺像在和地獄使者對話後,對方滿足了他的心願,他見到了他的愛人,他最愛的人,他唯一的親人。

就像在做夢,沒有那麽多義憤填膺,也沒有那麽多驚喜渲染,看到這張熟悉的俊顏時,江然只是看到了他的世界,是那個日思夜想的人,他幾乎跳起來掛在傅鄴身上,海浪卷著落在水面上的火星,朝他們放肆地湧來。

傅鄴張開雙臂抱住了江然,讓他掛在自己身上吻著對方凍紅的耳朵,他沒想到江然還願意抱他:“前幾天你不接我電話,我急瘋了,我以為你真的要離開我,我找不到別的方式,我怕你離開我,江然,對不起,對不起。”

江然的淚放肆地湧在傅鄴的肩頭,他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只想哭,不,他還想……

江然捧起傅鄴的臉,低頭吻了下去,咬咽著對方炙熱的唇舌,他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想親他,仿佛是在確定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很快,傅鄴反客為主他把人放下地來,勾著江然的腰把人壓在機車座位上,輕輕地咬著對方的嘴唇,身下的人要窒息一般。江然的腰很軟,彎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和機車翹起的坐墊契合,他在哭,是在享受久違的吻,也是在為自己難過。

他居然什麽都不求了,傅鄴沒事就好。

即使閉著眼睛,那朵朵煙花放出的光也閃動不停,傅鄴挪去親吻他的眼瞼,卷起他的眼淚。

江然讓他別再打電話的時候,傅鄴心頭的巨石徹底坍塌了,那一刻他恨自己的猶豫斷送了這一切,他恨不得馬上飛回來,把這個人圈在自己身邊,哪裏也不讓他走。

可惜他不能,因為林以時,也就是鄭天承失蹤了。傅鄴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江然的安危,他幾乎買了最早的機票飛回來,然後回到家裏就是空空如也的房間。那一刻他再也無法平靜,讓文旭立刻定位到了江然的位置之後,就是這樣一出戲。

傅鄴很瘋,他瘋起來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就像此刻,他不顧驚魂未定地江然,把人直接抱上機車,把自己的頭盔帶給他,不顧對方的疑問和哭泣,沿著綠道駕車徑直駛向海邊。

作者有話說:

來了,本周日完結!周五,周六,周日連更三天!感謝小夥伴一直陪伴!有想看的梗可以留評論區,我準備開始寫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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