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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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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鄴最後還是沒有回答。專案接近尾聲,他實在忙得走不開,這夜之後,他再沒回過家。

到了周五晚上,江然一個人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知道傅鄴的心思,知道那天晚上沒有回答意味著回答了一切。

他心頭微動,想起傅鄃的話,如果承諾沒有用,那行動呢?

想到這裏,江然半夜爬起來收拾東西,他打算自己替他去看一看。因為是臨時起意,他想買第二天去沁華的火車票,一進去居然都售磬了。

江然皺著眉頭嘆氣,恨自己不早點決定。偷文見過頭七

展覽時間是上午九點,江然計算了一下時間,他打算六點出發,去乘坐大巴前往沁華。想到明天要給傅鄴這個“驚喜”,江然便有些興奮的睡不著,他在他的宿舍群艾特了好幾遍何謂,告訴對方自己要去沁華,讓他準備“迎駕”,雖然這個時間點沒有回應,但他還是心滿意足地抱著手機,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過去。

六點的鬧鈴響起時,江然已經洗漱完畢,背上包準備出門。今天的天格外暗沈,江然站在陽臺看了看陰沈的雲,又看了看天氣預報,他還是備了把傘。

到了汽車站,都是早起趕站的人,拖著疲憊的身子排長隊檢票上車。

而江然驚心準備的這些,傅鄴都不知道。此刻,會議室圍坐著刑偵支隊的人,白板上貼著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韓麟拿著資料和白板筆,起身匯報:“經過連續三天的訊問,我們目前抓到的陳建勇和成志基本交代清楚了。”

他把這倆人的照片連了起來說:“這個組織作案的背後並沒有其他勢力,是他們自發組成的犯罪團夥,陳建勇和成志兩人是在三年前進入買賣人體器官的黑市,開始了第一筆交易,一開始,他們的貨源都是通過別的渠道輾轉買入,因為倒賣了好幾手,所以他們的東西競價低,損失多。倆人一直想找個機會單幹。”

韓麟拿筆圈起王玉:“一年前,王玉因為妹妹急需腎移植,在黑市認識了陳建勇和成志,這倆人見他拿不出那麽多錢,又聽說王玉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所以動了拉他入夥的歪心思。他們倆人承諾,只要肯入夥,妹妹需要的腎源可以免費。當時王玉拒絕之後,陳建勇怕他轉頭去報警,所以就威脅過他,一旦把他們點給警方,他背後的勢力絕對不會放過王玉和妹妹。王玉答應了絕不報警,但妹妹王甜在這個時候,接連下過好幾次病危通知書,王玉幾近崩潰的時候,答應了陳建勇的要求。今年春節期間,三人成功做了第一起案,在集會趕廟的時候,綁架了一個和同伴走散的初中生,陳建勇讓王玉操刀取下他器官,但不能殺人。”

楊華菱在投影上調出王玉的個人資料,接著道:“王玉,溫山省禹縣王家村人,自小家境清寒,性格孤僻,不喜歡與人交際,但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早年喪母,是父親一直拉扯他長大,但在他高一的時候,父親尿毒癥去世了,只留下了他和比他小三歲的妹妹。就在他考上大學之後,妹妹也檢查出了遺傳性的腎炎,一直喝藥調養,但他拿不出那麽多錢去做透析,這導致了妹妹的腎炎最終也惡化成了尿毒癥,這也是王玉為什麽會找到黑市買腎源的原因。腎移植之後,王甜於今年三月份出院,現在回到天陰十二中讀高三,而且因為買賣器官,王玉有了錢之後,很快在銀龍小區租了一間公寓給自己和妹妹居住。”

劉欽站在投影的地圖面前,講著王玉的藏身之處:“經過我們這些天對王甜的觀察,每天上下學,會有一輛固定的大巴車停在校門口,接送學生,這是除了校園內固定的師生外唯一接觸王甜的校外人員。我問過校長,王甜每天都會坐這輛車回家。後來我們鎖定了這輛車牌為溫AC5627的大巴車,和客車公司核實過,開車的司機叫譚嵩,家也在銀龍小區。”

華菱切換電腦PPT的頁面,畫面上是高三一輪覆習資料的收據單,她說:“最近天陰十二中開始一輪覆習,要求學生購買這一套資料,收取每位學生845元的費用。我無意間了解這個情況之後,匯報過傅隊,傅隊安排文旭開始盯緊王玉的社交賬號,因為這筆錢妹妹沒有,但王玉一定會有其他渠道得知之後轉給王甜,而且王甜也沒有銀行卡,只能通過微信或者支付寶轉賬接收。就在昨天,文旭捕捉到了王玉的微信在天陰市金河區的長三橋附近出現,登陸時長只有五分鐘,我們趕到長三橋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這個微信號再也沒有出現過。”

“到這時,線索又斷了。可好巧不巧,昨晚交警的弟兄們查酒駕,在瑞朗國際附近抓到了醉酒駕駛的譚嵩,因為這幾天,譚嵩一直都在咱們黑名單上掛著,他被抓第一時間反饋到了我這裏,但他在上班時間開的是自己的私家車醉駕,我去一查,這龜孫子,早就把他的大巴車借給了王玉,他逃班,王玉替他跑大巴接送學生,王玉說錢都歸譚嵩。譚嵩一聽還有這好事,天天吃喝玩樂就能賺了錢,直接就答應了。”韓麟滔滔不絕地說完,看著傅鄴總結道,“所以,咱們現在只要定位了這輛車,欸!就能抓到人。”

傅鄴看了眼時間正色道:“基本情況,大家已經掌握,文旭做好定位指揮工作,追蹤目標車輛。華菱和劉欽帶人到學校門口等著,到了放學時間等著王玉出現。韓麟和我,去交警隊把譚嵩提出來,看能不能聯系到王玉,讓他歸還車輛。”

陰沈的烏雲下響來一個悶雷,傅鄴看著急匆匆出任務的同事,在身後囑咐道:“註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絡。”

異口同聲的回答完“是”後,會議室瞬間空曠了下來。傅鄴拿出手機,用這最後的間隙叮囑江然,記得吃早飯。

雷聲同樣驚醒了正靠著車窗補覺的江然,他拿出手機看到傅鄴的叮囑,抿嘴笑了起來,他打算把這一切當成是給對方的驚喜,所以只是回覆:“好。”但這個消息未發送出去,江然這才發現手機沒信號了。

大巴車在山路上疾馳,路越來越崎嶇,在搖搖晃晃裏,滿車的人基本都在熟睡。信號斷斷續續地,那個“好”字總算發了出去。但江然此刻心底泛起一陣疑惑,雖然上車前司機說今天有大雨,高速封路改走低速,但從天陰去沁華應該是從地勢高處到地勢低處,為什麽會沿著山路上爬?

他打開地圖搜索去沁華的路,因為信號問題一直顯示不出來。

天陰市區。

幾聲悶雷之後,天更暗沈了。劉欽開著車抱怨:“每次出任務都是這種鬼天氣,就跟提前看過黃歷似的!”

傅鄴淡淡地說:“你是在說我嗎?”

劉欽擠出一個笑容,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每次遇到這種天氣,任務都能圓滿結束,跟提前看過黃歷似的,人不照應天照應。”

傅鄴勾了勾嘴角,眼神多了些笑意。這幾個月,劉欽跟在他身邊,傅鄴的變化他最能感知到。

劉欽輕咳了幾聲。傅鄴的視線微動,淡漠道:“嗓子不舒服,明天請假,今天再難受也忍著。”

劉欽幹笑了一聲,見對方終於挑起話題,他大膽問:“傅隊,住您家裏的小孩,那個叫江然的弟弟,我之前是不是哪裏見過?”

傅鄴好整以暇地扭頭看他,沒有回答。

劉欽只好硬著頭皮說:“我們之前在澳門,那天早上我看有個人在您房間,好像是,是他?”

“嗯。”傅鄴答得很快,“是他。”

劉欽抿起嘴,眼睛像發現驚天八卦一樣立目圓睜,這意味著江然根本不是傅鄴的親戚:“那他,和您是朋友?”劉欽只能這麽問,他實在是壓不住心底的好奇心。

“不是,”傅鄴作為一個出色的預審員,怎麽可能猜不透劉欽的心思,他看著窗外已經飄灑下來的細雨,模糊了一片視線,在這種嚴肅的時刻,迷離朦朧的心頭忽然明朗,他直截了當地說,“是我在追他。”

劉欽如果不是這麽多年車技嫻熟,可能真要撞上路中央的護欄,他一個急轉彎穩穩地拐進了雲杉路。

傅鄴被閃了一下:“你不就是想聽這句話嗎?緊張什麽。”

劉欽哪裏還敢說話,傅鄴收起微笑,肅然道:“收回心來,好好開車。”

但傅鄴的回答也足以解答一切好奇。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雨沒有任何要停的意思。曠野山路濺起了泥汙

江然此刻盯著手機屏幕裏好不容易顯示出來的導航地圖,耳機裏是女聲突兀地提醒:“您已偏離路線,正在為您重新規劃。”

車窗留著一條縫隙,窗外的風和雨都灌了進來,他冷得直打顫。後背的寒意從尾椎直沖後腦,江然從後視鏡裏註視著司機,迫切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司機帶著口罩帽子,只露出雙眼,江然能看得到這雙眼睛裏的漠然,他對任何人的微表情已經養成了細致入微的觀察習慣。

他給傅鄴發完定位,又發送消息,告訴對方自己的處境。他並不確定山區沒信號是因為地處偏遠,還是因為車裏開著屏蔽儀,但好在信號時斷時續。

隨後,他定了定心神,捂著肚子驚呼,不停地喊叫:“停車!停車!”

江然擠眉弄眼用餘光註視著司機,對方擡眸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我,暈車了,想上廁所,拉肚子。”江然故意很大聲的說,想喊醒車上沈睡的人。

此刻是早上八點,楊華菱給傅鄴打來電話,聲音急切地說:“頭兒,今天早上這個大巴車沒有出現,學生大部分是父母的私家車送來的,還有學生沒等到車,還在家裏。”

傅鄴雙瞳猛地一沈,問道:“那大巴車呢?”

“失蹤了,文旭開著定位,說捕捉不到信號,這輛車不在客車公司,也不在王玉和譚嵩的銀龍小區,不見了。”

傅鄴忽然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他急忙道:“你先去王玉的家裏,確保王甜的安全。”

說完,他打給了許慶山,申請省廳網監對這個車輛進行研判:“我們追捕這三個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很有可能在知道陳建勇和成志被抓之後,鋌而走險。”傅鄴的聲音又沈了幾分,“許局,我怕他挾持人質。”

許慶山自然知道傅鄴不是危言聳聽,他掛了電話立刻安排起來。

江然在車上“難受”地哀鳴,其他人都在喊停:“要不先讓他下去吧!”

“就是,看他難受的,臉色不好啊,別出啥事。”

江然心底越來越急,雨雖然很大,但這些人不至於還沒發現走錯路吧!

司機在下一個拐彎處忽然停了下來,緩緩地打開車門,依然一句話也沒有說,示意江然下車。他捂著肚子背起包,故意扶著座椅從中間磨蹭到後門,他在想怎麽提醒著一車的人逃跑。

江然早上走的時候,沒有帶傘。他弓著腰站到剛剛提議讓自己下車的那位大哥面前說:“這位大哥,我沒帶傘,能不能借用一下。”

“熱心大哥”拿著傘站起來,扶著江然:“走吧,我扶你下去。”

這個大哥身材魁梧,江然心裏有了一個想法,他飛快地點頭:“謝謝大哥!”

司機在原地等著,從倒車鏡一直註視著在山路緩步的兩人,一下車。江然依然彎著身子,借著打秋的雨聲和身旁的人說:“這條路不是去沁華的路,司機有問題。我們現在的手機都沒有信號,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他的聲音很冷靜,旁邊的人冷得僵直了身子,在猶疑之間,只聽江然繼續說:“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們去哪裏?但這是盤山路,沁華地勢比天陰要低,怎麽可能一直上山。現在我們等不來警方,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不是不害怕,他到現在都在祈禱發消息已經發給了傅鄴,對方在趕來的路上,他甚至不敢看手機。但一味的恐懼沒有用,在一直繞行山路的途中,江然想到了江景勇和劉夢萍。

從來沒有人和他提過自己的父母在被追殺途中的英勇,傅鄴是第一個人。

但“英雄孤膽”大概是真的,險到極致的困境總會激發出過度的勇敢,江然想了想,反正都得死,倒不如讓生命在最後關頭還要奏出錯落有致的挽歌。

站在江然身邊的男人環顧四周,這裏的山路的確崎嶇陌生,他拿出手機,果然沒有信號。男人隨即怒罵幾聲,慌了起來。

恐懼是人的本能,他和江然說:“要不,我們跑吧!”

江然頓口無言:“我們走了,那一車人怎麽辦?再說了,我們能跑得過車嗎?真要害咱們,說不定人家手裏有槍,砰砰兩顆子彈的事兒。”

“那現在怎麽辦?”

江然面有難色,他的確不知道對方手裏有什麽兇器,任何貿然的舉動都有會被察覺,進而讓危險升級。

因為離大巴車有了一定距離,江然的消息忽然發了出去。傅鄴正在趕回市局的路上,沒打算點開,他的手指卻誤觸一下,突然映入眼簾的長消息,讓他滿目皆驚。

傅鄴試著給江然打回去,但對方“無法接通”。劉欽停在路邊,等著傅鄴的命令。很快,對方給他拿過來手機:“去這裏。”

隨後他聯系郊區離目的地最近的派出所進山尋車尋人。要求陳文旭把那邊的衛星雲圖掉出來,時刻監控大巴車具體的路線和位置。

傅鄴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作者有話說:

周五再見!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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