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實在無法理解自己老板最近究竟是抽什麽風，總是使喚他幹點跑腿的活。像是在蓄意報覆上次出差喝多了不小心折騰了他，做得還十分顯目，陰險得很表面。

江楠拿著今天早上沖的第三杯咖啡放在商總桌上的時候，略微踟躕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了：“老板，能冒昧地問個問題嗎？”

商陸停下敲鍵盤的動作，不解地擡頭：“嗯？”

江楠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昨晚你是沒睡覺嗎，半小時內要喝三杯咖啡？”

“睡得很好，謝謝。”商總端起咖啡杯，朝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晚上想吃什麽，我請客。”

江楠有些遲疑：“我選啊？”

雖然因為加班已經和老板一塊吃了無數頓飯了，但是一般都是商總選熟悉的餐廳，或者一塊叫外賣。江楠不怎麽挑食，兩人吃飯偏好相似，一塊吃飯十分和諧。

江楠也一向懶得想吃什麽，反正老板請客，他又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輕松解決吃飯問題。

因而這下讓他選吃什麽，江楠覺得還是怪為難的。

商陸一本正經地頷首，“吃點好的，補一補。”

江楠：“？”什麽東西，補一補？他是在內涵我虛？

商陸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他身上寬松的衛衣，低頭繼續工作了，“慢慢想，中午吃小炒。你待會兒跑一遍這個程序，有問題討論後修改。”

“哦，馬上。”說到工作江楠立刻奔向自己的電腦，寫代碼的時候順便分心想想今晚吃什麽。

“老板確實是在內涵自己虛”這一猜想在午飯的爆炒豬肝和海帶排骨湯裏得到了證實，江楠看著旁邊裝著紅棗枸杞茶的巨大保溫杯陷入了沈思，“我們為什麽要泡一壺這種東西？”

商陸拆筷子的動作頓了頓，伸出手指指向對面的江楠，“給你準備的。”

江楠震驚：“不是，誰要喝這種東西啊，我不喝。”

“一百塊一壺，不喝給我打錢。”商陸眼皮也沒擡一下，拆外賣的動作十分流暢。

“幾塊錢的東西，你是什麽商業鬼才？”江楠無語至極，看著飯盒覺得自己更加痛苦了：“我不喜歡吃豬肝，下次別點了。”

商陸詭異地沈默了兩秒，最終還是點點頭，“知道了，但是今天不要浪費食物。”

江楠：“……”

於是小江同事開始一邊吃飯一邊反思自己最近是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還是工作出了紕漏，老板要這樣折磨自己。

然並卵，老板的心思你別猜。

江楠又向來是個不愛多想的，只是工作時間越久越覺得自己老板可能心理狀況不是很健康，行事風格一向讓人摸不著頭腦。

比如之後有次陪著老板出差，酒桌上喝多第二天酒醒了就被商總直線送去了醫院，據說是前天夜裏酒後表現驚人，商總的理由是覺得自家員工身體素質需要體檢確認一下是否具備工作的基本能力。

江楠：“…………”服了。

體檢一切正常的江楠內心更加堅定老板是想借機炒了自己，用心實在是險惡至極！

於是男人奇怪的勝負欲在這之後燃燒了起來，江楠工作比之前更加努力和用心，基本沒被商陸挑出過毛病。

商陸完全沒察覺出江楠的小心思，只是覺得體檢正常的話，那江楠應該就是天生冷白皮加上缺乏鍛煉。嗯，這不太好，需要加強鍛煉。

於是商總很輕松地在公司團建活動中加上了爬山這一選項，每逢新項目順利上線運行後就要抓著一群宅男宅男宅女們上山，絲毫不顧及任何人的哀嚎哭泣，手法十分殘酷無情。

跟在老板身後無言上下山三次下來後，純純宅男體質的江楠實在忍無可忍了，在大巴發動前看向旁邊坐著的商陸：“老板，你對這片山林有什麽特殊的感情嗎？”

在低頭看手機的商陸轉頭目光平靜地和他對視著：“沒有。”

江楠：“…………”你看我是這個意思嗎？！！

兩人相顧無言了幾秒鐘，商陸遲疑地舉了下手機，“晚上吃什麽？”

江楠：“……不吃了，我待會兒直接下班回家了。”

商陸凝視了他幾秒鐘，“這麽不喜歡運動？”

江楠內心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表面還是溫和地微笑著：“這種不必要的活動可以少一點，如果沒什麽事的，在家睡覺不是很舒服嗎。”

然而商總始終油鹽不進，發言十分惡劣：“至少今天是周五，我沒選周末讓你出來。”

江楠：“……那我謝謝你。”

商總十分大方地擺手：“應該的，太客氣了。”

反對意見還沒開始就被潦草打斷，江楠考慮到最近老板在想盡辦法抓自己小辮子炒魷魚，雖然這份工作上下班無定時，但是老板真的給的太多了，努力幾年能在這買個兩室一廳了……綜合考慮下來，打工人還是決定閉嘴。爬山來回花了快四個小時，筋疲力盡的江楠無法理解旁邊還能繼續工作的老板，果斷閉目養神。

商陸回完積攢的郵件，才發覺旁邊的江楠安靜了許久，轉頭一看這人已經靠著玻璃窗睡著了。

尚未入夏的四月，萬物生長，溫度正好。

下午金色的陽光穿過車窗灑在江楠過於白皙的臉上，顯得膚色正常了些，顯得人格外柔和。江楠平時不怎麽愛笑，沒什麽表情，睡著了倒是比平時看上去好接觸很多。

他們兩個最先抵達山腳下，作為上車最早的一批，兩人坐在了最後排的小角落，和陸陸續續回來的人群隔了點距離，基本沒人會察覺他們的動靜。

折騰大半天大家都累了，整個車廂都很安靜，只剩空調和車輛運行的輕微聲響。偶爾能聽見前排傳來低聲講電話或者衣料摩挲的的聲音，像極了辦公室的午休時間。

商陸盯著他流暢漂亮的下頜看了許久，忍不住無聲地彎起唇角，好像還是自己的心跳聲音更大一點。

原本平穩行駛的大巴車經過幾個減速帶，震得江楠在玻璃窗上磕了幾下，他很快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並且在三秒鐘後目光移向旁邊盯著他看的商陸。

偷看被抓包絲毫不心慌的商陸：“嗯？”

起床氣十足的江楠深呼吸了一下，不出所料的腦子還是沒清醒，他面無表情地擡了下下頜，語氣很不友善：“給我靠一下。”

然後在商陸還沒有什麽反應時就往他肩上一靠，再次睡了過去。

僵硬地保持著原來的坐姿坐了五分鐘，商陸想了想還是打開了手機的相機調整了鏡頭，就看見這人閉著眼睛睡得天昏地暗，看來是真的困。

商陸看了幾秒鐘，默默按了下拍照建。

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江楠半張臉和自己的一點下頜，大概是光線比較好，隨手一拍的照片都可以做壁紙——

用著這麽個借口，商陸十分自然地把這張照片設置成了桌面壁紙，並且在此之後使用了好幾年直到他們在一起之後更新了圖庫才換上了兩人的正臉合照。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車內的暖氣開得足，商陸身上是件質地格外柔軟的針織馬甲，顯得人氣質溫和。江楠從下山開始就脫得剩下裏面的單薄長袖，頂著一頭雜亂黑發的腦袋十分不客氣地倚靠在商陸左肩上，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胸口。

商陸擺弄了會手機，想了想還是單手抖開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外套，動作小心地披在了江楠身上。

原本在睡覺的江楠忽然擡了下手，含糊道：“幹嘛？”

商陸沈默了一下，低聲道：“蓋著，要著涼了。”

“嗯，謝謝。”江楠含糊地回了句，迷糊摸索著自己蓋在腿上的衣服挪了點到商陸腿上，傳達了十足的禮尚往來精神。

商陸被他窸窸窣窣亂動的手整得有些頭疼，伸手握住了他的微涼的指尖，低聲問：“你還睡不睡？不睡起來工作。”

江楠有氣無力地攥了下他的手，困得打不開眼睛：“吸血鬼也不是這麽壓榨人的，該下班了。”

吸血鬼本人答非所問：“晚上吃什麽？”

“嗯……米線吧。”江楠和他一塊吃飯已經吃習慣了，面對這種問題隨機選了個想吃的下意識回答了。

商陸嗯了一聲，又隨口問道：“多加一份米線？”因為江楠這人吃飯雖然不長肉，飯量卻不小，主食一般都要plus版的。

江楠被他煩得快要沒脾氣了，語氣兇狠：“是，但是我今天依舊是不會加班的。”

“嗯，但是我今天依舊是會給你加班費的。”商陸照著他的句式平靜道，內心卻在納悶，這人怎麽連手指都和臉色一樣冰涼涼的。這一點很不年輕人。

“要是下次不再來爬山了，我想我會感動很多。”

“嗯，知道了。”

“雖然我很感動你這麽順著我說，但是老板你還是別捏我手指了，最近腱鞘炎犯了。”死直男江楠如是這般地誠懇道。

商陸動作頓了下，索性動作坦蕩地伸手展開了他的手指按摩起來，有點不解道：“才工作兩年怎麽就有腱鞘炎了，我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商總手法意外得很不錯，江楠舒服得半瞇著眼睛，語氣平和了許多：“拜托，大學四年你以為我在幹什麽，認真算起來工齡五年好嘛。”

“嘖，當初創業的時候就應該招你一起，廉價又優秀的勞動力。”

聽見這麽喪心病狂的資本家言論，江楠頓時出離憤怒地睜開了眼睛，並且坐直了身體：“……你真是商業鬼才，資本家見了都要落淚。”

商陸語氣波瀾不驚：“罵我？”

“怎麽可能……”江楠又開始身體力行書寫心口不一，在商陸打算坐直說道這事的時候果斷指了下窗外，“哦？梨子林哎。”

回城區的路上會途徑一大片開著白色花朵的梨樹林，隔著車窗看過去是一方隨風舞動的白色花海長廊，美不勝收。

商陸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身旁的江楠早就恢覆了原來的姿勢，倒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睡會兒吧，昨晚加班都沒睡好。”

商陸默不作聲地點頭，又突然發覺被他落在鎖骨上的細軟發絲勾得有些發癢，莫名讓人有點心悸。

商陸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下，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輕輕擡起手理順了一下江楠雜亂的頭發，然而手還沒落下就被他捏住了手腕塞回了膝上的衣服下邊握著。

江楠伸手按了下他的頭讓他靠著自己的，又把手縮回衣服裏，語氣隨意道：“一二三，木頭人。”

“幼稚。”商陸冷哼了下，卻還是沒忍住彎了下唇角，保持了這個放松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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