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上司總是幹出很多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處於工作狀態的時候從不失誤，而且他給加班費的時候實在是在爽快了，很出乎江楠自己意料地在這家公司呆了許久並且混成了熟練工，並且在這四年多的時間裏見證了他們規模逐漸壯大團隊日漸完善的過程。

江楠在大學畢業後努力工作的第四年，終於全款拿下了屬於自己的兩室一廳，難得產生了自己和這個陌生城市有了點關聯的真實感。

最讓人開心的另一件事，就是籌備了兩年多的項目順利上線運營並且反響很不錯，老板十分大方地給連續加班了兩個月的大家發了一筆可觀的獎金，並且擬定了全員去南方海島度假的帶薪休假活動。

後者大概是全公司上下都十分愉快的事情，除了非上班不願出門的死宅江楠。

宅男體質的江楠同學甚至在出發的前一天，給自家上司發消息：【如果不參加這個活動，會有什麽重大影響嗎？】

淩晨一點還沒睡的老板秒回消息，哦不，是直接變態作風地撥了電話過來——

“為什麽不去？”商陸聲音沙啞，語氣也沒什麽耐心。

早知道還不如不說了，江楠苦著臉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想在家睡覺？”

商陸十分利落地給出了解決方案：“去酒店睡，或者改成爬山，二選一。”

“想我死就直說！大家都想去度假，你居然說改成爬山！”江楠簡直想捶地，什麽鬼啊這人！

“大家都想去，你也去。”商陸在對面沈默的幾秒鐘內慢慢合上了筆記本，有點無奈地笑了一聲，“難得有時間休假，出去湊個熱鬧吧，和大家聯絡下感情。”

剛結束一個大工程有點疲於社交的江楠搓了搓臉，很快調整了打工人的良好心態，“哦，好的。”

商陸嗯了一聲，“早點睡，晚安。”

——

海島度假倒是比江楠想象中舒適很多，因為除了抵達海島酒店的那天商陸清點了人數後就讓大家各自拿了房卡隨便玩了，完全沒有領導講話搞團體活動的意思，似乎真的就是為了放松來的。

酒店裏面的基本消費都是公司報銷，各種娛樂設施和服務都很齊全，就算一直呆在酒店體驗也不會太差。

當然，除了江楠這種天天呆在酒店房間開空調睡大覺絲毫不考慮出去活動的人。

這邊海島接近熱帶地區，冬天都是穿短袖度過的，開著冷氣蓋著被子睡覺的感覺實在是太迷人了，江楠簡直要開始懷念夏天了。

他在酒店睡了整整兩天都沒吱個聲，那天晚上大家在沙灘燒烤也不見他人影，最後還是商陸找前臺拿了房卡進去把人拎出來。

商陸進去的時候，江楠還窩在窗簾緊閉極度昏暗的被窩裏睡成一團，開了房間所有的燈都沒一點動靜，睡眠深度是沈到差點讓人報警的程度。

商陸隔著被子拍了他好久差點都要以為他昏迷過去了，江楠的睫毛終於微微顫動了下，他艱難翻了個身，“……幹什麽？”

商陸手裏還握著個半大的椰子，見他醒了終於松了口氣在床邊坐了下來，蹙眉道：“昨天就喊了一頓晚飯，今天到現在什麽也沒吃，你是在修仙？”

江楠睡了兩天精力已經好了不少，但是身體還是不願意醒過來，他翻過身去背對著商陸，“不餓，困。”

“大家在沙灘燒烤，你要不要下去吃點？”

“幾點了，現在燒烤，不熱嗎外面。”江楠哼哼唧唧地拉上被子，剛要蓋過頭頂就被商陸一把拉住薅了下來，“晚上八點了，昨晚沒睡嗎，你怎麽還沒睡醒？”

江楠含糊地應了一聲，“睡，睡了。”

商陸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伸手撩撥了下他雜亂的頭發，看見他幹澀起皮的嘴唇時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你今天一天都沒喝水嗎？”

江楠終於睜開一只左眼，瞥了他一眼很快又肌無力一般閉上了：“早上醒的時候喝了點，不渴。”

商陸俯身過去把插著吸管的椰子放在枕頭邊，又把吸管懟到他唇邊，看著他說：“嘗嘗，還是冰的。”

頭腦尚未正常運轉的江楠一向是非常好擺弄的，他依言含住了吸管，歪著腦袋喝了幾口椰子汁。

冰涼的液體流經食道還是容易讓人清醒的，江楠很快就睜開了眼睛，自己伸手扶住了那顆椰子，“幾點了，天又亮了？”

商陸雙手還撐在他肩膀兩側，很坦蕩地和他對視著：“晚上了，起來活動一下，你這樣整天睡也能睡得著？”

江楠哦了一聲，幾口喝完了手上的椰子，“比我想象中好喝，早知道我也……”說著翻了個身準備起身，和還沒來得及往後退的商陸碰了個正著——

江楠的嘴唇正好在商陸的眉心貼了下，這一幕像極了純愛電影裏主角們溫柔的親吻，。

江楠微微楞神，心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哦，原來吸血鬼老板的嘴唇竟然是溫熱的。

第二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洗發水還挺好聞的。

而後才遲鈍地意識到兩人這是什麽詭異尷尬的姿勢，夭壽啊！實在是太唐突老板了！莫名心慌的江楠迅速後仰睡倒在蓬松的枕頭上，看著商陸滿臉誠懇：“唐突了，剛睡醒，腦子不好使。”臥槽，怎麽感覺這麽奇怪啊！心跳也很奇怪哎，什麽鬼啊啊啊啊！！！

商陸沒什麽表情地往後退開了點，語氣平淡：“下去吃東西，今天晚點睡。”

江楠連忙點頭，“好的好的，馬上來。”

等商陸站起來往外走了，江楠才頂著被轟炸過一般的頭發從床上爬了起來，從沙發上翻出自己的衣服轉了個身和走到門口的商陸對視了一眼。

江楠：“？boss大人，您還有什麽吩咐？”

手指搭在門上的商陸曲起食指在門上輕叩了下，忽然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嘴那麽硬，嘴唇還挺軟。”

還沒等江楠回過神來，對方已經輕飄飄地帶上門出去了。

江楠表情空白了三五秒，握著白T恤的手指都不自覺用力了點，忍不住自語道：“哈？什麽意思，我這是被調戲了嗎？？？”

江楠懷揣著難以置信的心情走進了浴室，對著鏡子皺起眉頭：“我操！我嘴硬？我哪裏嘴硬了，我明明很識時務的！”也就是偶爾和老板擡下杠而已！

老板果然十分陰險狡詐，喊人起床也這麽詭計多端！

江楠火速洗漱完下樓到大家燒烤的沙灘區域時，詭計多端的老板正坐在人群的角落安靜地聽大家插科打諢，低垂眉眼的模樣看上去很是純良無害。

這片海灘上除了他們公司的也沒別人了，沙灘格外細膩，大家都直接坐在地上聚著閑聊。

夜裏的陸風吹得棕櫚樹沙沙作響，規律低沈的海浪聲悅耳動聽，還能看見漂亮的白色浪花。沿岸的暖色燈火明亮，身邊能看見笑鬧的人群和滋滋冒油的燒烤架。

氣氛很是輕松舒適。

三五成群坐成一團的同事們人手一罐啤酒或飲料，有人不經意轉頭看見江楠的時候，忍不住大聲喊了一句，“哎，小江！你去哪了，這兩天怎麽都沒看見過你人呢！”

江楠姿態隨意地朝大家擺了擺手，往燒烤架這邊走了過來，簡單解釋說：“在房間睡覺，沒去哪。”

大家年齡相仿，又都是一塊工作了幾年的人，關系都很不錯，一群人唏噓揶揄出聲。

“牛啊，出來旅游也能兩天不出門！”

“我們小江果然是小年輕，熬得起夜，睡得著覺。”

“小江來這邊拿飲料，冰啤酒和汽水都有。”

“還沒吃飯吧，江楠來這邊有剛烤好的串，海鮮也有。”坐在烤架旁的梨僅顏招呼他說。這位姐姐一向熱心，比在場的IT男女們年紀都要大上好幾歲，平日也是十足的大姐大作風，操持各種活動的能力十分強悍，對江楠這種長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小年輕當然是十分的歡喜和照顧。

江楠依言朝她那邊走，笑著道：“姐姐也太貼心了吧，我這睡了一天差點要餓暈了，看來就是為了吃你親手烤的燒烤才醒的。”

梨僅顏遞給他一只烤盤，擡頭笑著看他：“難道不是我們boss大人上去喊你才醒的，我可不敢搶這份功勞。”

他們boss大人和常駐他辦公室的江楠同學平時幾乎形影不離，他們關系好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甚至還有不少年輕妹子偷偷嗑這倆組合的CP。且不說他們兩人工作能力強平日配合好，老板這麽沒耐心沒同理心沒表情的損色玩意兒，雖然嘴上不留情但是對江楠是真的很有耐心啊餵！

哦不，很多人甚至都默認了他倆早在一塊了。畢竟誰家上司天天請員工吃飯，幹啥都要捎上他，還讓人睡他的個人休息室！

突然被cue的boss大人目光從不遠處的海面上轉了過來，看了眼在燒烤架前拿烤串的江楠，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昂，無所謂了顏姐，反正我們江楠同學一向是這麽冷酷無情的。”

端著盤子的江楠回過頭來看他，滿眼都是震驚和疑惑：“？？？”當著人面兒這樣造謠真的好嗎？！

商陸則是無所謂地一聳肩，很好地傳達了“我又沒說錯”這個意思。

江楠喝了口椰汁，陷入了沈默：“…………”行吧，服了。

梨僅顏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十分平和：“話說，你們兩個什麽時候談戀愛啊？”

“咳咳咳！咳咳咳……哈？？”江楠差點被嘴裏沒咽下去的那口冰啤嗆死，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臉都紅透了。

“哎喲餵，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慢點慢點。”梨僅顏趕忙站起來給他拍了拍後背，有些抱歉地看著這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小夥子，“就是問一句你打算什麽時候找對象，看把你給嚇得。”

江楠端著烤盤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沒，沒事，我沒事。”不是，誰會這麽問啊，你就你還你們。很難不誤會……？好像還是我想劈叉了，梨子姐姐好像也沒這個意思。

坐在附近的幾個小年輕們頓時來勁了，“哦~~所以你們什麽時候談戀愛啊！”

“就是，年紀都不小了吧！”

“小江先不說，我們商總今年都快三十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去，那老板看上去也太年輕了吧，都可以假扮大學生了！”

“雖然但是，哪個大學生會有這種嚇人的眼神啊……”

“對哦，咱們最近的大項目順利上線，老板確實可以考慮個人問題了。”

“……不過他們真的沒有在談嗎？我怎麽感覺不像呢。”

…………

“對啊，所以老板你打算什麽時候談個戀愛啊？”

商陸握著手裏的椰子看了過來，很難得地笑了一聲，“這個啊，要看江楠了。”

剛喝了一杯同事自制的雞尾酒，正咬著魷魚串啥也沒聽清的江楠不解回頭，“嗯？什麽？”

湊熱鬧是刻進中國人的骨子裏的，很快有人接話：“哦莫哦莫，老板問你什麽時候談戀愛！”

“媽耶，這是什麽表白現場嗎？”

“不是吧，他們不是早就談了嗎？誰家上下屬天天黏在一塊啊。”

“啊，你們不是在問他們兩個打算什麽時候找對象嗎？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這題我會：謝邀，在談了在談了。”

眼見著喝多了開始放飛自我的大家說話逐漸離譜，靠著棕櫚樹站著的江楠忍不住齜了下牙，笑容核善：“嘖，當著人面兒八卦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難道你們大家都有對象？怎麽沒聽大家說過啊。咱們團隊不是除了少數的已婚男女就是遍地單身狗，你們一個個的都什麽時候脫單的？”

這就是純純的無差別攻擊了，在座單身狗們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和沈思，離得近的小片海灘安靜得只剩下海浪規律翻湧和炭火偶爾劈啪的聲響。

然而，再過分的場景總有勇士出手，並且添了一把柴火——

“嘖，既然我們江哥還沒談戀愛，那就拯救一下我這個單身狗好了！”人群中一個格外清秀好看的男生握著啤酒罐站了起來，酡紅的臉上表情是讓人意外的認真：“江哥，做我男朋友吧！我一直很喜歡你！”

擼串被強行打斷的江楠：“？？？”

原本唯恐天下不亂的吃瓜群眾們：“？？？”

手上椰子被捏的啪啪作響的商總：“……”

江楠下意識瞥了眼遠處的商陸，發現這人正安靜地盯著站起來的男生看，於是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然而盯著男生看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來這人是哪位，這才遲鈍地感到一陣頭疼。

站起來的勇士叫陳一，是去年入職的年輕人。江楠曾經和他在同個項目組待過，因為當時他是新人，江楠對他比較照顧算是帶了他一段時間。

其實嚴格說起來，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除了一塊討論問題的時候坐一塊說過幾句話，也沒什麽特別的交集。小年輕說請他吃飯，江楠都十分抱歉地婉拒了，畢竟人小孩也沒賺多少錢，何況自己作為老板的飯搭子也沒必要應承這種非必要的飯局。再者後來江楠又被商陸調回了別的小組，實在對這位同事沒什麽特別的印象。

江楠迅速調整了表情，露出一個標志的笑：“看來蔣哥調的酒度數確實不低，都喝懵了。”說著朝他擡了下手上的啤酒杯，“感謝喜歡，畢竟哥這麽帥，我也很喜歡我自己。”

拒絕得已經在很努力地維持風度了，大家緩過了幾秒鐘的傻眼，喝多了的大腦也反應了過來。

眼見著被當面挖墻腳的老板手上的椰子都要碎了，旁邊陳一關系不錯的同事果斷伸手拉他坐下，打圓場道：“小陳可能喝多了點，他酒量不好，喝蒙了。”

跌坐回原地的小陳哭喪著臉：“我，我沒有！”

“哈哈，沒有醉鬼會承認自己喝多了，大家不用管他！”

“江哥依舊是這麽不要臉啊，不過誰能拒絕一個厚臉皮帥哥呢。”

幹了一罐冰啤的江楠聞言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揮了揮手：“滾啊。”

“嗚嗚嗚小江哥我也喜歡你，所以下次能別半夜的還找我跑代碼嗎？”

江楠剝著手上的大蝦，抽空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平時能少一點bug，誰想半夜工作。”

“不聽不聽！你比老板還變態啊，那種小漏洞都能被你抓到……”

“笑死，誰懂上次江哥說我坐在那一天寫了一天bug太辛苦了，給我送了一盒速溶咖啡讓我打起精神！”

“哈哈哈哈多少是有點紮心了啊。”

窩在燒烤架附近吃吃喝喝的江楠分了點心聽大家說話，聽到這頓時激動地放下手上的簽子，為自己申辯：“餵，我都說了那次是口誤，我下單買多了給大家都送了一盒。而且你不覺得那個程序跑起來一直卡嗎？”

當事人立刻捂著胸口，表示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哥你還不如不解釋呢……”

“該說不說，我們江楠真的是勞模，強到可以對每一個新入職的同事說一句，‘歡迎來到卷王之家’！”

“還行啦，感覺他卷得最多的人還是老板……哦，老板也是工作狂來著。”

……

心中納悶怎麽不時被卷入話題中心的老板一直不吭聲，江楠一邊努力擼串一邊默默朝他那邊看了過去，發現這人正面朝大海不知道在幹嘛。

難道吸血鬼也會沈思嗎？還是夜晚降臨人就會產生思考的幻覺？江楠不著邊際地想著，手裏被人塞過來的酒水也全都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餓太狠了還是一邊七想八想沒註意太多，江楠竟然以一己之力清掃了今晚顏姐以為烤多了的串和海鮮，權當是給他今晚喝的那些酒當下酒菜了。

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坐在江楠旁邊的梨僅顏看著他吃掉了最後一根烤串，忍不住伸手擋了一下旁邊遞過來的酒杯，“差不多了吧，小江今天喝很多了，估計也撐了。”

“沒事，蔣哥說度數很低的，江楠酒量好醉不了的。”

“那也算了，他手裏的還沒喝完，你也嘗嘗你們蔣哥的手藝。”梨僅顏手指在那杯壁上輕叩了下，輕易哄著那半醉的人喝了。

“謝謝梨子姐姐，幹杯！”江楠笑著沖梨僅顏道謝，手上的杯子主動伸過去碰了下對面人的酒杯，一口氣喝掉了剩餘的半杯酒。等他放下杯子覺得有點手不穩，才發覺自己好像喝太多了。

畢竟這種喝完天旋地轉的感覺實在是很少見，江楠忍不住蹙了下眉，“什麽酒，後勁挺大。”

梨僅顏指了下右手邊的人堆，“你們蔣哥在展示手藝，什麽都有。”

一群人不知道是從哪裏搞來了各種葡萄酒和飲料，同事中學習過並且非常熱愛調酒的蔣哥給大家整了各種口味的調酒。度數確實不是很高，但是各種酒混著喝，後勁還是挺足的。

江楠頗為頭大地捂住臉，有點懊惱：“完了，我第一次這麽喝，待會兒直接睡死過去。”

然而沒等江楠意料之中地睡死過去，大家的燒烤趴接近尾聲時他的酒勁已經上來了，眼前的東西開始旋轉跳躍各種重影，他只能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企圖清醒些。

好在江楠作為一個酒桌海量選手，酒品還是不錯的，至少在大家夥還沒散完的時候保持了基本的人形。

還算清醒的人幫忙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和剩餘的瓶瓶罐罐，因為租用的燒烤架還沒熄火沒法搬動，工具什麽的索性留著明天再來收拾。

“小江楠，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拎著一只袋子的梨僅顏回過頭來看著他，朗聲問。

江楠隨意地擺手，“悶一天了，我在這坐著吹會兒風，姐你先走。”

梨僅顏也朝他擺了擺手，“別亂走，這邊雖然是淺水區，你喝多了別過去走動。晚上早點回去，酒店樓下有咖啡廳，提供果飲和蜂蜜水。”

江楠乖乖點頭，“好嘞，坐一會兒我就回去了，別擔心了。梨子姐姐晚安！”

梨僅顏有些無奈地笑了，“晚安。”

頭暈腦脹的江楠靠著棕櫚樹放松地曲著雙腿，安靜地看著大家收拾然後三五個說笑著往酒店方向走，忽然就想起了學生時代看完學校組織的露天電影散場的情形。

只是手上的椅子變成了袋子，人也不再是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們，目的地也不是狹小的教室。看起來卻是意外的神似，有種見證時間流逝的奇幻感覺。

這麽一想，歲月真是個神奇的東西。江楠這麽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笑什麽？”商陸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貼在額頭的溫熱硬物。

江楠微微仰起頭去看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問：“什麽？”

“百香果檸檬茶。”商陸把裝著果茶的杯子塞進他手裏，順手打開吸管戳了進去，“喝點，應該會舒服點。”

“哦。”江楠端著杯子喝了兩口，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嗯，好喝哎。”

商陸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兩人一邊膝蓋相互挨著對方，面朝著大海安靜坐著。

安靜了許久，江楠忽然開口道：“你，那會兒在看什麽？”

“嗯？什麽時候？”商陸問。

江楠叼著吸管用著格外混亂的頭腦思考了一會兒，遲鈍道：“大家說話的時候。”

“看海……還有你。”

奈何後面半句聲音太低，江楠沒聽見。他滿臉正色地凝神看了會兒海面，很快洩氣地嘆氣，“昂，沒看出來……有什麽好看的。”

商陸沈默著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問：“冷不冷？”這邊晝夜溫差有點大，夜裏的溫度在一點點降低，風吹得人露在外邊的皮膚冰涼。

江楠嗯了一聲，又低聲道：“快快扶我起來！喝，喝太多了，我要去廁所。”

商陸只能站起來扶著這祖宗去洗手間，路上被這直線都走不了的人催著快點，還真是人生初體驗。

因為醉鬼一路上都催得非常著急，去了離得最近的洗手間，是酒店側邊的露天泳池附帶的。因為時間不早了這片場地關掉了大燈，好在泳池周圍一圈都有小□□泡亮著，照明不成問題。

等江楠搖搖晃晃從洗手間出來時，後勁十足的酒精已經開始發揮功效，帶著他的理智在瘋狂蹦迪。可怕的是這人喝酒不上臉，不過現在臉蛋看上去倒算是常見的白裏透紅，而一星半點也沒察覺的商陸正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坐著發呆。

“哎，你，又在……看什麽呢？”江楠扶著墻壁努力站直了，一只手十分不客氣地指著商陸問。

商陸修長好看的眉眼微微上挑，很輕易地傳達了‘怎麽？’這個格外挑釁人的信息。

江楠頓時皺起眉頭，指著他疑惑道：“你怎麽，坐在那還一直晃？”

商陸：“…………”知道他喝的多，但不知道這麽多。之前和江楠一塊陪合作方喝過那麽多酒，還是第一次見他醉成這樣。

“商陸，你能，能不能坐著別動啊，不是，你，你先等一下。”江楠磕磕巴巴地說著，一邊步伐踉蹌地往他的方向走。

商陸看見他那東倒西歪無法直視的步子沈默了，然而意識到他正打算往泳池邊走的時候，頓時十分警覺地站了起來朝他大步走了過去。

然而誰也趕不上醉鬼的作死步伐，就在商陸差半步路抓住他的時候，江楠直線朝著泳池裏一躍而下，嘴上念叨著：“蕪湖！起飛！”

商陸簡直驚呆了，剛剛那句話的口齒清醒程度，甚至不確定這人是不是酒醒了。但是他很快想起來這人他媽的根本就不會游泳，低咒了一聲也縱身跳進了泳池。

不知道形容，只能說，江楠這人大概就是一身反骨——

他跳進去之後就放任自己沈入水底一動不動，然而等商陸好不容易在下邊撈到他人，這人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瘋狂地撲騰掙紮了起來。

江楠這貨對著水流拳打腳踢就不說了，他甚至不顧在水下，釋放天性一般破口大罵。

當然，商陸壓根沒聽清他說的什麽東西，只知道他被水嗆得直咳，一點也沒有旱鴨子的自覺。

商陸艱難攬著江楠的腰，忍不住在心底長嘆一聲。沒什麽心理負擔地用力扣住他的雙手，然後湊上去含住了他的嘴唇，渡了點氣給他。

好在江楠終於安分了下來，然而醉鬼的世界是沒有邏輯可言的——

不知道是想要更多的氧氣還是怎麽，商陸感覺到他濕熱的舌尖伸進了自己口腔中，很不客氣地掃蕩了一圈。

於是發展成了個出乎意料的深吻。

濕熱的，深入的，帶著點消毒水氣味的吻。

緊貼的溫熱身體，在縫隙中流淌的溫涼水液，酒精和清爽的椰汁交融的味道……很好地詮釋了冰火兩重天的感受。

江楠其實已經沒什麽意識了，做出的反應大多是身體下意識的行為。

身後是冰冷堅硬的墻壁，兩米深的泳勉強踩到底，由於掙紮得過分整個人沈在水底，唯一的支撐點不過是環著自己的手臂。江楠扶著那只手，被人親得不住後仰，後腦勺也被人用手心墊著。

好像是舒服又難受的感覺，江楠想。

哦，溫溫熱熱的，好像是個人，有點熟悉的人。江楠這樣想著，然而眼睛看到的信息似乎沒法傳遞給大腦，睜眼看見了眼前的商陸也沒法對上號。

但他眼神是濕潤而溫柔的，如果此時的商陸有睜眼看一眼的話，就會知道。

人們一旦相處久了，彼此熟悉之後身體也會留下印象。江楠是個不怎麽愛跟人產生肢體接觸的，但和商陸坐一塊看電腦看多了，和他挨著也沒什麽知覺。

但是在水裏接吻並不是什麽很美妙的體驗，特別是對於有些缺氧的人來說。

商陸倒也沒失去理智，很快結束了這個吻，抱著終於沒力氣掙紮的人浮出水面，在後邊托著他上岸。

“餵，難不難受，要不要吐？”商陸輕拍了幾下他的臉頰追問，後者好半天才懶洋洋地半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商陸：“？”

江楠含糊道：“困了，頭痛。”

商陸沈默了一下，啞聲問：“扶你回去？”

醉酒還落水後實在不怎麽靈光的大腦艱難運行了一會兒，江楠搖了搖頭，“嗯，走不動了。”

一陣冷風吹過，凍得倆落水的倒黴蛋瑟瑟發抖。

商陸果斷伸手抱了他起來，“你還是別說話了，聽我指揮。”

不明所以的江楠：“嗯？”

boss大人再次開啟了冷酷無情模式，冷聲道：“閉上嘴。”

永遠識時務的江楠：“。”

混亂又安寧的一夜。

故事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然而真正讓商陸感到意外的，並不是海量的江楠醉到不省人事，不是醉酒後主動跳水的人，也不是泳池裏突如其來的深吻。

是第二天斷片斷得很徹底的江楠——

江楠頂著宿醉的面容半跪在床上，滿臉誠懇：“對不起！老板，我昨天真的喝太多了！我應該沒幹什麽過分的事情吧？如果有什麽冒犯你的地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穿著睡袍的商陸坐在床前的沙發上，沈默地審視著眼前的漂亮男生。

半天得不到一點回應的江楠有點疑惑，悄咪咪地擡眼看了下對面的商陸。而後者正盯著他看，目不轉睛的、目光犀利的、面無表情的。

江楠：“！對不起！我吐你身上了嗎？我給你買十套衣服賠罪！對不起！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商陸跟著緩慢重覆了一句。

“哎，你嘴唇這裏怎麽有個傷口？”江楠視力極好，頓時細思極恐，“我操！難道我昨晚還打你了？？？對不起，我真是個混蛋，對不起！！”

商陸：“……”

江楠苦著臉：“對不起！”

不知道該怎麽說昨晚發生的破事，商陸有些頭疼地掐了下眉心，“沒打人，沒什麽大事，別道歉了。”

“那我從沙灘回來就睡了嗎，怎麽和你一塊回房間了。”江楠瞬間腦補了後續，十分狗腿：“感謝老板的收留！未來一周的外賣我來請客！”

商陸揚眉：“一周？”

“呃……一個月？”江楠遲疑道。畢竟吃了老板這麽多頓飯，一周確實太少了。

商陸：“。”

江楠果斷比了個二，“兩個月！吃什麽都你定。”

商陸沒應聲，只是敷衍地朝他擺了擺手，“醒了就出去吧，我要再睡會兒。”

江楠立刻從床上竄了起來，“好的好的，您請您請！”

商陸：“……”煩！

日子就這麽平淡而愉快地過去，直到半個月後江楠在下班的路上出了那場事故，平靜的歲月被砸得七零八落。

也許人的氣運是有限度的，商陸覺得應該是自己這接近三十歲的人生過得太過於順風順水，所以上天才會派了江楠這麽個人出現，讓生活充滿了驚喜和溫柔……還有數不盡的意外和曲折。

如果能重來，也許應該在球場上要到這個人的微信。

如果能重來，在知道室友和江楠熟識的時候，那天應該一塊去吃飯的。

如果能重來，應該要對入職後調來自己手下工作的江楠更好一點的。

如果能重來，那天不應該說謊的，應該提起那個吻的，應該早點表白的。

如果能重來，那天下班不該讓他一個人回去，應該和他一塊走的，也許這樣就不會出意外。

如果……

……

可是我們都知道，當我們說出如果這句話的時候，現實已經變得很糟糕了，也清醒地知道一切沒法再重來。

然而這些情緒就像是醫院裏那些祈禱和眼淚，理智上知道也許沒什麽真正的作用，但依舊會十分虔誠真心地重覆著我們的祈願。

大概是身為普通人類便無法免俗。

江楠那天出車禍確實慘烈，肇事的卡車司機當場死亡，他算是僥幸當時還有點生命體征被送進了搶救室。

商陸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有好一陣的耳鳴，手機都握不住。

在手術室外等候的時候，第一次知道害怕到渾身冒冷汗是什麽感受，直觀體會到血壓急速下降的感覺，整個人頭暈目眩犯惡心的難受。

商陸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度過那幾天的，看見身邊來來往往的朋友們也沒反應，只記得後來去重癥監護室時看到的江楠。

據說是被撞得飛出去那一下摔得太狠，肋骨骨折引起肺出血，顱內骨折索性避開了功能區，渾身上下多處粉碎性骨折……醫生說這種程度的外傷，能夠活下來也是一種幸運。

格外安靜的病房只能聽見床頭儀器運行的滴答聲，身上連接著各種管子，掛著點滴的右手紗布裏面能看到沒沖洗幹凈的血痂。被剃掉後顯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被紗布頭套裹著，戴著呼吸罩只露出小半張臉看著比平時更加蒼白。

如果不是太熟悉的話，其實很難認出這是江楠本人。

太安靜了，呼吸也弱到像是隨時要消失一般。

商陸輕輕握了下他露在外邊的指尖，隔著一層手套似乎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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