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個意外，因為江楠的寶貝筆記本被商總臨時征用，他第二天又得出差幾天，放心不下自己電腦的江楠果斷表示自己也可以一塊去。

商陸當時眼神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你電腦裏有什麽不能看的東西？”

“那倒也沒有……”江楠訕訕一笑。

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上司！

江楠電腦配置很高，性能很好，裏面有很多他自己做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小游戲和簡易程序，看著都挺幼稚無聊的，這要是被看到了不是很破壞自己優秀打工仔的形象嗎。

商陸自己的電腦當然不是不好用，只是剛剛被江楠湊過來幫看他編碼時不小心碰翻了剛泡好的滿杯咖啡，淋濕了兩個並排使用的筆記本鍵盤，直接幹死機了。唯一幸免的臺式又不方便搬走，幹脆征用了江楠的，畢竟裏面各種系統都很全面。

總之還是跟著商陸一塊出差去了，因為平時跟著商陸出差的助理突然請病假並且聯系不上人，江楠臨時頂替一下。

江楠作為一個盡心盡力的打工人，果斷接過定機票和酒店的工作，並且和老板確定了和合作方約好的時間地點，在扮演助理角色的道路上走得十分穩當。

所有的工作都做得十分精細，唯一超出預料的就是——

晚上同合作方吃飯，江楠作為商總的助理也逃不過被勸酒的命運。

站著和對方幹了一杯啤酒，江楠坐下的時候沒忍住瞪了眼旁邊坐著的老板，借著拿商陸手邊紙巾的動作湊近他小聲道：“你好像沒說還要喝酒？！”

商總面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聽著左手邊的人吹牛，在桌子下放著的右手伸到江楠面前比了個三。

意思十分明了：加班費三倍。

江楠眨了眨眼睛，“我酒量不太好。”

商陸修長好看的手指都伸展了開來，輕飄飄地挨在江楠和他靠在一塊的膝蓋上。

五倍工資！

原本還在遲疑的江楠果斷站起來，十分瀟灑利落地幫忙擋了對面朝自家老板而來的酒，原本被勸酒引出的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

商陸職業假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實意的笑容，在江楠化身社牛開始和喝高了的合作方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時候，他沒忍住擡手掐了下眉心。

好像是給太多了？原來是真的這麽能扯，商陸想起之前聽說的，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平時看著有些社恐的程序猿被幾瓶啤酒直接開發了社交能力，和自己老板一起喝倒了一桌人，在送走合作方後成功地在角落的垃圾桶裏吐了出來。

吐了不少酒出來感覺好了不少，江楠撐著墻瞥了眼旁邊站著的商陸，對老板的敬重被酒精沖了個七七八八，很不滿地嘖了一聲，“你也喝了那麽多，怎麽一點事沒有？”

被冷風吹了會清醒了不少的商陸沒接話，擰開手上的礦泉水給他，“喝。”

江楠翻了個白眼，漱口後又猛地灌了幾口水，很不雅地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了下來，自顧自的道：“蕭助理找不到人，其實是因為幹不下去這份工作吧。”

蕭助理正是昨天突然請假後失聯的那位打工人。

商陸雙手抄在大衣口袋裏，精致如木偶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他酒量很好。”

“行了行了，我酒量也還可以吧。”感覺被嫌棄了江助理再次翻白眼，沈默了一下蹙眉道：“咱們這合作方都什麽毛病，除了勸酒不會搞點別的活動了嗎。”

“喝酒其實是最簡單的了，畢竟在飯桌上。”商陸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來點什麽，語氣平淡地開口道：“剛畢業不久的男大學生，去過夜店嗎？”

反應遲鈍了許多的江楠認真思考了幾秒鐘，“嗯？什麽東西，酒吧算嗎？”

“和大學室友去過一次，晚上人也太多了，吵。”江楠撐著下巴，已經失去控制的語言系統開始失控，想到什麽說什麽：“嗯，然後找了個網吧打游戲去了。”

“哎，什麽東西？我已經畢業一年多了。也不再是年輕貌美的男大學生了，我是成熟且醜陋的打工人。”

“哎，算了。我還是比較扛造的，暫時是疲憊但貌美的打工人。”

商陸微微揚了下眉梢，伸出一只手在他額頭輕點了下，“酒量不錯。”

“謝謝。”江楠笑了起來，“天生海量，不要太羨慕了哈。”

“回去吧，酒醒了再洗澡。”商陸伸手拉他，才發現這人是酒勁上來了，走路都走不穩。

江楠被他摟著肩膀整個人重心往他身上靠，於是也很自然地伸手攬他的腰，走了幾步忽然驚異地啊了一聲。

商陸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站直。”

“你腰好細啊。”江楠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已經不受控制的手在他腰上摸了摸，“哇，你不會是個有好身材的程序猿吧。”

商陸：“…………”

江楠一臉正直：“你怎麽可以背著我們偷偷健身擁有好身材，留下禿頭還肥胖的我們呢，太令人傷心了。”手卻十分不正直地在他腰身往上瞎摸，但凡這條路上燈光稍微明亮一點，路人都會朝他這變態的行徑投以不齒的目光。

“大家穿oversize是為了遮擋自己逐漸突出的身材，你居然是為了遮擋自己的好身材，難怪上次團建大家穿一樣的T恤你跟我們看上去哪裏不一樣，原來是身材比大家好。你覺得你這種行為合適嗎？”

商陸簡直要被他氣笑了，“這句話我還是比較想問你，你覺得你這行為合適嗎？”

造孽的手腕被商總拿捏住，江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厚顏得令人震驚：“我的手，我想放哪就放哪。”

商陸：“……你說什麽？”

江楠忽然張開手掌，得意道：“哈，我贏了。”

商陸：“……？”

“你不是出石頭嘛，我出布。”江楠看了眼自己腕上握著的手，笑容狡黠地仰頭朝他揚了下眉梢，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狐貍。

江楠平時不怎麽笑，特別是工作的時候，幾乎是處於一種笑不出來的狀態。

商陸難得見他這般明媚又帶了點狡黠的笑，意外晃了下神。

“雖然老板你身材很好還扶我回去，但是我是為了你才喝多的。”江楠蹙著眉，似乎在思考十分嚴肅的問題。

商陸：“什麽？”

江楠搖了搖食指，“所以，我是不會支付你任何費用的。”

邏輯似乎還是縝密的，商陸控制著自己深呼吸了下，將他冰涼的手順手塞進了自己口袋裏，冷酷無情道：“再多說一個字，扣你工資。”

“哈？又來，我現在醉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不聽我不聽。”江楠難得沒有被這句話封印，十分倔強又堅強。

“那回去加班吧，看你精神不錯。”

江楠頓時捂住自己有些灼燒的胃，聽見加班就想吐是怎麽回事，他憤怒道：“餵，加班？！你人性呢？？現在是……是幾點鐘來著，我，我看看。”

在他努力在口袋裏扒拉想找自己手機的時候，商陸忍了兩秒鐘，還是沒忍住掐住他在裏面瞎摸的手，隨口道：“晚上十點，你可以下班了。”

“我就說，我感覺今天已經工作很久了，不能再加班了。”

“嗯，那你晚上早點睡。”

“可是我還沒有洗澡，直接睡，太臭了。”江楠滿臉寫著嫌棄。

商陸有點無奈：“你自己，這個表情？”

“別說了，聞見我自己都想吐了。”江楠幾乎是被他拖著走，還是覺得渾身乏力，“怎麽還沒到，我的腿好像消失了。”

“馬上了，讓它再堅持兩分鐘。”商陸面不改色道。

江楠苦著臉：“累了累了，不想幹了，什麽工作還要我親自跑一趟。”

商陸簡直想掐他，“你自己要來的。”

“哦？我自己要來的？那好吧，謝謝你送我。”

酒店離吃飯的地方很近，五分鐘就能走到，不過因為江楠喝多走路慢了許多，花了快十分鐘才回來。

終於把人安置在床上，商陸又被他抓著衣角不放，“我還沒洗澡。”

“喝成這樣，明天再說。”商陸給他掖好被子，發現這人還是死不撒手。

“不行，臭。”

“睡覺了。”

“不。”

沈默了幾秒鐘的商總終於妥協般在床邊蹲了下來，語氣有些無奈：“今天是非洗不可？”

江楠十分不知輕重地提出要求：“可以躺著洗嗎？我沒力氣了。”

商陸沈默了一下，“可以，你躺著別動，給你放水。”

“謝謝。”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的江楠保持了下意識的禮貌，“非常感謝，好人一生平安。”

“。”

商陸當然沒打算給這個醉鬼放水洗澡，洗了個熱毛巾過來給他擦臉敷衍一下算了。

結果回來就發現這非要洗澡的人已經在這一分鐘內睡著了，伸出被窩的手還保持著扯人衣袖的姿勢。商陸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做完他睡前發出的請求。

伺候祖宗般給躺在床上沒心沒肺昏睡的某人擦臉，商總又想起三倍五倍增加的工資，很有嘆氣的欲望：“哎，話說我這是在花錢找罪受嗎？”

睡著的江楠倒是比剛剛在路上好擺弄許多，怎麽撥弄都不會醒，睡著的模樣看上去溫順許多。

做事一向細致的商略微遲疑了幾秒，還是決定給他解開扣子。解開三顆扣子松開了領口，商陸想了想還是解開了他腰上的皮帶，睡起來舒服些。

做完這些，商陸忍不住揚了下眉梢，“還以為你是長胖了一直念叨，不還是和以前一樣。”畢竟第一次見江楠就是在球場上，這人撩起衣擺擦汗的時候，露出的半截細腰白得發光。

現在看上去和那時候也沒有很大的區別，好像永遠吃不胖一樣，單薄得可以去假扮高中生。

雖然每天和江楠在一個空間工作，但這人一向喜歡窩在電腦後面，幾乎看不見臉，最多露出個黑發雜亂的頭頂。雖然知道這人很白，不過今天這麽仔細一看才發現，江楠的白似乎是不怎麽健康的蒼白。

偶爾見陽光的臉都能白成這樣，鎖骨往下可以說是白得發光，皮膚白皙得過分。

商陸換了次熱毛巾，給他擦了擦形狀漂亮的鎖骨，最後擦了遍手臂。給他蓋好被子，商陸站在床邊沈思了一下，“難道是有點貧血、或是營養不良？還是不怎麽戶外活動的緣故？這個臉色……嘖。”

“天天吃那麽多也不見長肉……還是經常帶出去活動一下吧，曬曬太陽可以好看點，以前明明挺喜歡運動的。”商陸若有所思，不過最近上班好像都沒怎麽看江楠起來溜達活動過了，決定下次攆他起來走走。

雖然在商陸眼中他臉色蒼白得過分，但睡顏依舊很頂。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溫柔平和，看上去比平時好接近很多。

商陸在他眉心輕點了下，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晚安了，依舊貌美的……前男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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