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躺在沙發上的江楠第九次嘆氣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商陸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了筆，瞪了他一眼，問：“你幹什麽？”

江楠不明所以，翻了個身過來看他，“啊？我什麽也沒幹啊。”

“你一直嘆氣幹什麽？躺著很累嗎？”辦公了一天的商總怨氣很重，目光如炬地看著躺了大半天的人。

被山路十八彎的劇情整傷了的江楠今天一直在揣摩來到這裏之後的所有細節，同時也因為心累，沒忍住用大喘氣這種方式緩解身體的壓力。

不過好像吵到自家勤懇上班的老板了，江楠頗為抱歉，“對不起，我，有點胸悶。”

商陸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冷聲道：“去醫院檢查？拿來我報銷。”

江楠：“……那倒也不至於，對不起，我現在就閉嘴。”

商陸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太閑了，剛好我明天出差，你收拾東西跟我一起去。”

“哦，好……”江楠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怎麽出差我也要去呢？這也太慘無人道了吧，我也是需要個人空間的好嗎？”

商陸支著下巴，語氣平淡：“工資是平時的三倍，去不去？”

刻進骨子裏的工資加倍，江楠果斷拋棄了所謂的個人空間，答應得十分爽快：“去！老板咱們幾點出發？”

商陸微微一笑，“上午十點的飛機，在那邊待三天。”

江楠熟練地寫進手機備忘錄裏，十分敬業：“OK，我回去就收拾好行李。”

312幽幽道：“你真的，被砸錢的老板狠狠拿捏了。”

打工人江楠十分理所當然：“誰會跟錢過不去呢，賺錢使我快樂。你要能給我三倍工資，我也能為你拼命。”

312頓時擺手，“不行，我工資太低了，我不配。”

江楠：“。”

雖然在這個世界，江楠還是第一次跟著老板一塊出差，業務依舊十分熟練。因為現實世界裏他已經陪老板出差不知道多少次了，吸血鬼老板壓榨員工當然毫不手軟，但加班工資一向給的大方。

江楠對這種生意上的事情並不怎麽了解，商陸有秘書跟著一塊去談生意，也用不著江楠在旁邊當吉祥物。索性一個人很悠閑地在酒店睡覺，江楠一個妥妥的技術宅也不愛出門閑逛，就這麽硬生生地在酒店睡了兩天。

就在江楠覺得自己只要睡到出差完，然後就輕松愉快地結束了這次吉祥物的陪同，商陸打電話來喊他去酒店吃飯。

江楠十分警惕：“又讓我擋酒啊？”

商陸頗為詫異，“你酒量好？不過，為什麽要說又？”

那倒不是，被拖去酒局多了成職業病了快。江楠隨口否認，“口誤了，我馬上來，稍等。”

“嗯，這家菜不錯，今天別吃外賣了。今天合作方請客吃飯，你不用喝酒，來吃飯就行。”商陸說。江楠這人宅到家了簡直，這兩天都是睡醒後叫外賣，堅決不出門。有時間的話商陸會給他打包幾個菜帶回來，出來一趟哪也不去，實在有點看不下去這人在酒店鹹魚癱了。

江楠原本以為商陸就是想騙他過去，好在酒桌上幫忙擋酒，沒想到真的是來吃飯的。甚至是那種只需要坐在自家老板旁邊負責吃吃吃，不需要被迫喝酒，好不快活。

合作方很給面子，只是一人小酌了幾杯，沒有不斷勸酒這種酒桌文化，非常和諧的一頓飯。

江楠本身酒量就不錯，原主更是泡吧專業戶，幾杯酒下肚面不改色。倒是後來一直專註於吃飯，沒註意到旁邊的商陸臉色不太對勁。

甚至由於商陸語氣太過尋常，說話之餘還能給他夾幾筷子想吃沒在面前停留過的菜。江楠為了避免被合作方的人cue喝酒或者說話，全程都埋頭苦吃，因而沒察覺出任何異常。直到吃飽後放下筷子，往商陸那邊一瞟，才在心裏吃了一驚。

哎哎哎，他老板怎麽眼神那麽奇怪？他喝酒竟然上臉嗎？

商陸看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微微笑著，看著鎮定自若的。只是平時白皙的俊臉染上了淡淡的紅，原本就漆黑的眼睛比平時看上去更加黑沈。

看著像是有點醉了？江楠暗忖，這個商總和他老板還是有點差別的。他老板本人酒量賊好，喝什麽都面不改色絲毫不臉紅，一個人喝倒一桌。當然，這很不IT男。

但不得不說，商總畢竟是做大生意的，裝起來很是那麽一回事兒。說話的時候思路依舊十分清晰，笑容溫和有禮，看不出醉態。

江楠甚至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直到被合作方送到飯店門口，剛一拐彎走出對方的視線，商陸就撐不下去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因為距離他們下榻的酒店也就六百米的路，兩人出了酒店大門可以直接走回去。今天商陸沒喊助理過來，兩個人尋思著走回去剛好醒醒神。

商陸個子本來就很高，江楠比他矮半個頭，被他這一下壓得差點直不起腰，雙手抱著他的腰有點無措，“哎，老板？怎怎麽了？”

商陸右手勾著他的脖子，大半個人掛在他身上，啞著嗓子：“好像喝多了點。”

“啊？”江楠雖然猜到了，但是這麽聽他說出來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酒量這麽差啊？你喝不了怎麽不早說，我給你喝了那點酒就是了。”

“說了來吃飯，不用你喝酒。”商陸下巴擱在江楠肩上，說話間灼熱的吐息自然地落在他脖頸，惹得江楠無意識戰栗了一下。

江楠努力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自己攬著人走，艱難道：“就這點也算喝酒啊？你這酒量是怎麽當上老板的。哎，你以前到底這種飯局怎麽過來的？總不是每個合作對象都這麽禮貌。”

商陸也不知道聽沒聽清他說的話，輕笑了一聲，“我以為我酒量應該很好，想錯了。”

“嗯？”一絲摸不著頭緒的疑惑爬上心頭，江楠忍不住重覆了一聲，“你以為？”你不都應酬過無數次了，就算喝的不多，對自己的酒量應該也是有了解的吧。為什麽要說‘以為’？想錯了是什麽意思？

商陸卻不再吭聲了，也不掙紮亂動，十分乖順地被他半扶半抱地帶回了酒店。因為醉了的那位十分配合，這工作做起來也不算艱難。

把人在床上放平躺好之後，氣喘籲籲的江楠心說錢果然不好賺。

不過，他這酒量也太差了點？簡直和他那吸血鬼老板行程鮮明對比，看習慣了這張臉喝酒面不改色的樣子，看著這人居然三杯倒，江楠又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奇幻了。

商陸長得太好，躺著睡覺的樣子十分俊美柔和。比起平日裏漫不經心的笑著或者面無表情的臉，幾乎可以說的上是天差地別了。

江楠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不加掩飾的溫和無害模樣，不由自主地和長相一樣的前老板對比了一下。嗯，兩個人清醒的時候看著都不好惹，笑起來更是笑面虎那種，確實是第一次。

商陸呼吸清淺和緩，江楠下意識湊近他的臉，幾乎是喃喃自語：“哎，你……真的不是我老板嗎？”

312賤兮兮地冒了出來，“他真的和你老板長得一模一樣啊？你原來這麽熱愛你的本職工作。”

江楠擲地有聲：“滾。”

“小江江，你也太狠心了。我要開始傷心了嚶嚶嚶。”312機械地念著臺詞，被江楠冷眼一瞥，頓時正色了起來，“可能這個劇本拉你進來也有他的道理吧，熟悉的人或者類似的事物，劇情是你可以達成的。”

江楠看了他一眼，“你是說，他可能是我身邊人的覆刻？也可能只是單純的相似？”

312郁悶地轉了轉頭頂的接收器，“也許吧，我們這個世界出了這種bug從沒人遇到過，所以到時候完成後存檔就不會再打開了。不過我們的獎勵都可以翻倍，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的東西，我的工資也會翻倍哎。”

“怎麽感覺我是為了你打工的？”江楠心不在焉道。

“哪有，你原本的獎勵是讓你在原來的世界活過來。”312滿臉認真，“現在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反正我的工資也是兌換別的東西用的，我們系統的枯燥生活沒那麽多消費的。”

“可以兌換什麽？”江楠好奇地問。

312想了想，“比如上次給你喝的那個補液，還有很多玩具，還可以解鎖新技能。像查閱資料的權限啊，前輩們通關的紀錄片什麽的。”

“對了，如果這個劇本順利的話，我的工資可以夠我變幻出一次實體哎。”312語氣變得有點興奮，“那我可以和你們人類一樣吃飯哎。”

江楠笑了一聲，“行，到時候請你吃遍這裏的美食。”

“那也不用了，我想吃你第一次吃的餛飩，感覺熱湯好好喝。”312語氣充滿了神往，看著很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孩。

“幺兒，你知道自己換算成人類，大概是多大嗎？”江楠還挺好奇這個的，312看著像個小朋友。但是，他們這個系統應該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雇傭童工吧？

312有點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這個，我們沒辦法換算哎，我們覺醒了意識後就開始熟悉工作系統，老化報廢後就恢覆出廠模式，重塑後再投入生產使用。”

江楠點點頭，“是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程度，無限循環利用了。”

312笑了起來，“我們系統和人類還是有很多差別的，人活著也許在不斷找尋自己存在的意義，我們從投入使用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意義。”

江楠喟嘆一聲，不知道是在問312還是自己，“那你說像這種小說裏，被創造出來設定好了的人生，也要找尋自己的意義嗎？”

“這個問題，我不太懂哎。”312在空中轉了個圈圈，“意義這種東西，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一種很唯心主義的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比我更懂。”

江楠微微一笑，“也許吧，可能我出現在這裏，不只是bug。”

看過很多書連接了龐大的網絡系統的312，其實還是不太能理解人類的思維和邏輯，初次擔任工作還不太熟練，但他對自己第一個合作夥伴江楠同學有種迷之信心。江楠連碰上這種bug都能站對CP，那他就很不簡單，他就是很厲害哎。

於是他在這種厚重的濾鏡下開心點頭，“對，沒錯！”

這個系統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江楠無奈一笑。

江楠凝視商陸許久，忍不住皺眉，“可是我覺得，他不是。”

不太聰明的312湊上來，問：“不是什麽？”

江楠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重要的信息，但一時半會兒也沒頭緒，他搖搖頭，“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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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江：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商總：不，你沒有。

小江江（試圖分析）：我覺得你……

商總（微微一笑）：你再多說一個字，扣你工資。

小江江（立刻閉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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