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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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每天,伊內索都會勤快地一大早過來敲門拜訪,帶來一堆艾奈喜歡吃的各種甜品。可以說因為吃的,艾奈跟伊內索的感情在短時間內快速升溫了不少。

伊內索似乎明白艾本跟艾奈的處境,但並不說破,只是每天早上都笑嘻嘻地帶來了極為豐盛的盒飯作為早餐。漸漸的,這種行為似乎演變成了日常的一種習慣。

每天早上基本都是:

“早上好!”門剛一打開,伊內索便迅速鉆入了屋內。

還未睡醒的兄妹倆只覺得身邊好似刮過一陣風。

每次伊內索都毫不客氣越過門口那對睡眼惺忪的兄妹,直奔客廳盤腿而坐,迅速而利索地將懷中袋子裏的食物依次掏出。然後,他便笑嘻嘻地招呼著杵立在門口發呆的倆人:“快過來吃呀艾本,艾奈!”

那一刻,兄妹倆忽然一致有種來到他家的錯覺。

看到吃的,艾奈二話不說就撲上前去,拿起甜品大口大口往嘴裏塞。

從前有一頓沒一頓的艾奈忽然感到幸福極了,她每天都在心裏默默祈禱著這種幸福的生活能夠繼續持續下去。

然而一旁的艾本卻並不這麽想,看著經常跟艾奈上演防食物被搶大戰的伊內索,那雙栗色雙瞳漸漸地沈凝了下來。

就在這樣溫馨美好的日子持續一段時間後,伊內索帶來的食物也越來越豐盛到離譜的地步,甚至就連一貫喜歡搶伊內索食物吃的艾奈也都漸漸無趣安份了起來,乖乖埋頭吃著自己的那份早餐。

某一天,看著伊內索面前地板上呈一字排開的豐盛食物時,兄妹倆忽然就這麽齊齊震驚住了!

“啊!”驚訝過後,艾奈興奮得兩眼冒光,在她眼裏這些食物相當於她跟哥哥兩天的飯量,頓時開心地圍在伊內索身邊手舞足蹈地歡呼了起來,“伊內索萬歲,萬歲!”

可以說自從認識伊內索以來,艾奈便再也沒有嘗過餓肚子的感覺,沒有什麽比這個還要讓她感到幸福的事了。

伊內索得意洋洋地咧起一笑,遞過一記只有艾奈才懂的眼神。

半空中,兩只手掌愉快而默契地擊打在一塊。

伊內索忽然沈下聲:“艾奈,坐下,好好吃飯。”

在伊內索一副哥哥般正經模樣下,艾奈立馬會意過來,在伊內索滿意的眼神中十分乖巧地坐了下來:“好的,伊內索哥哥。”

然而和諧美好的畫面維持不到幾秒,兩個故作嚴肅的人忽然各自捧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伊內索你不要學我哥哥的樣子拉,超級不像的!”

“也對,艾本生氣起來可是……”

“伊內索……”

伊內索的話還沒有說完,立馬便被一道淡漠的聲音打斷了。

頓時地上的倆人止住了笑,立馬規規矩矩地坐好吃飯。

艾本的視線從那排豐盛的早餐緩緩移向伊內索,那雙淡漠的雙瞳忽而覆上一絲堅定,艾本緩緩開口道:“你其實不用每天都帶那麽多吃的過來的。”

艾奈小小的肩膀猛地一抽,慌忙抱住險些脫落的盒飯,她瞪大著眼睛呆呆地看著說完這話的哥哥。

艾本黯然地垂下雙眸,避開了妹妹疑惑的目光。

與妹妹順其自然地接受不同,艾本無法說服自己再繼續平白無故地接受著伊內索的好意。

也可以說是他那奇怪的自尊心作祟。

兄妹倆的表情全都落入伊內索的眼底,那雙如同黑曜石一樣好看的眼睛微微漾過一線幽亮。

伊內索大咧咧一笑,走上前一如既往爽朗地拍了拍艾本的肩膀:“嘿嘿……有什麽關系嘛!”他沖艾本調皮地眨了眨眼,“這些可全是我母親大人親手做的,不要浪費她的一片心意吶。”

“……”

伊內索的話讓艾本無法反駁,看著地上一直朝他遞來可憐巴巴眼神的艾奈,艾本輕輕嘆了口氣,也就不在該問題上繼續討論了。

隨著日漸相處下來,艾奈漸漸的喜歡上了這個硬要她認他做哥哥的家夥,雖然她一次都沒有喊過他哥哥,但伊內索卻已經把她當自己的妹妹一樣疼愛。艾奈喜歡他,不僅是因為他每天早上都會帶了很多好吃的東西,更多的是由於他的到來仿佛給艾奈兄妹倆原本暗淡的生活增添了明亮的色彩。

後來,每天的早上便成了艾奈兄妹倆的期盼,倆人都養成了早起在門口等待的習慣。

即便隔著老遠,艾奈也能一眼認出伊內索的身影,不斷揮晃著兩只小手打著招呼,而那頭,伊內索也無一例外的遠遠回應。

艾奈只知道伊內索有個做菜很好吃的母親,她很喜歡他媽媽每天準備的早餐。

有一天她正吃著甜品,突然擡起頭突發奇想地問了句:“伊內索的爸爸會做甜品嗎?”

正擦拭著艾奈嘴角上的殘渣的伊內索聞言沒由得一楞,微笑著摸了摸艾奈柔軟的栗色長發,語氣忽然溫柔下來:“並不會哦。”

“哦。”艾奈想這並不影響伊內索每天給她帶甜品,於是便安心了下來。

美好的相處總是短暫,伊內索早上待不了多久便要去學院上學了。

每次伊內索離開,艾奈都很舍不得,她多希望他可以不用上學,一直陪著她們兄妹倆嬉笑打鬧。

但艾本輕柔的聲音卻在她耳邊提醒道:“伊內索跟我們不一樣……”

艾奈心裏小小揪疼了下,有些難受,她低下頭,不想讓哥哥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但她的這些小情緒又怎能瞞過哥哥,艾本半蹲在她面前:“雖然他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但是我們可以去找他,你想不想去找他?”

艾奈明顯一怔,原本暗淡的眼神忽的一亮,似乎從未想過還可以這麽做,但被艾本這麽一問,還是有些興奮地露出了小虎牙:“可以嗎?”

一抹柔情浮上艾本的眼角:“只要你想,都可以,我們就等他下課的時候過去吧。”

“嗯嗯!”艾奈用力地點了點頭,掩飾不住的笑意從臉上蔓延開來。

……

傍晚,艾本牽著艾奈的手走到聖裏羅學院門口。

闊別兩年,再次站到學院大鐵門門口,艾本竟有些恍惚,眼前黑色雕花鐵門讓他既熟悉又陌生。

這裏似乎什麽都沒變,但似乎一切都變了……

自從兩年前那次突變後,他便再也沒來到聖裏羅學院。

現在的他,只能站在黑色冰冷的大鐵門外,仰望著鐵門內那座被兩旁花樹遮擋住露出尖聳頂端的灰青色磚瓦建築——那就是聖裏羅學院,只不過是西院……

記憶裏,他總是穿過學院那兩座標志性的高塔,拐向東院的方向,踏上回蕩著歡聲笑語的樓梯,走進熱鬧的教室,跟同學們有說有笑的打鬧。

現在估計那些同學都不認得他了吧……

“哥哥?”見艾本始終望著鐵門內那棟白色的建築走神,艾奈歪著腦袋望著他,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艾奈知道,哥哥是在懷念,雖然他努力維持著臉上那份淡漠,但那雙栗色的雙瞳揉捏進太多覆雜的情感。艾奈明白,那是渴望……以及哀傷……

艾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哥哥才好,便試圖拉回他飄遠的思緒。

艾本楞了下,隨即臉色恢覆正常,目光柔和地回望著她:“怎麽了?”

艾奈用手指指著鐵門內那一幢幢白色恢宏大氣的建築,有些明知故問的嫌疑:“那個,就是聖裏羅學院嗎?”

“是啊,是不是很漂亮?”艾本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嗯!”艾奈使勁點頭,想辦法轉移著艾本的註意力,佯裝興奮的問道:“那伊內索就在裏面對不對?我們進去找他吧!”

“等……”

艾奈永遠都是行動快於言語,艾本還來不及阻止,艾奈便松開他的手沖上前去,小小的身子趴在鐵門上好奇的張望著,接著用力推了推鐵門,鐵門卻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艾奈看到鐵門內不遠處的樹下,一個身穿學院制服的男生正坐在草地上捧著一本書籍閱覽,頓時眼前一亮,興奮地沖他喊道:“嘿,嘿!”

樹下的男生似乎察覺到是在喊他,不悅地皺了下眉,看到趴在鐵門外一身樸素打扮朝他投來請求目光的艾奈後,臉更是陰沈了下來。

不過艾奈像沒看到男生嫌惡的表情一樣,努力把小手伸進鐵門內,微笑著朝他揮手打招呼道:“你好呀,可以幫我開下門嗎?我想進去。”

草地上的男生沈著一張臉,合上書從樹下站了起來,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我說你這種家夥是來錯地方了吧!”

“什麽?”艾奈停下揮晃的手。

男生忽然不耐煩吼道:“我說你,太礙眼了,妨礙到我看書了啊!”

艾奈的肩膀不禁畏縮了下,她被那名男生忽然提高的音調嚇了一跳,有些無措地收回了手。

“快滾開,別用你那只骯臟的手碰那扇門,這裏不是你這種窮人來的地方,真是惡心!”

“我……”

突然,一只從背後伸出的手覆住了她的視線,將她即將滾落的淚珠又收了回去。

“艾奈,別看,會臟了眼睛!”艾本一手捂著艾奈的眼睛,一手將她緊緊摟住,栗色的雙瞳裏迸射出前所未有的陰沈寒冷。

看到艾本那張陰冷狠戾的表情,樹下那名男生哆嗦了下,活像見到幼萊一樣夾著書本倉皇跑開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艾本第一次冒出了想要殺人的沖動。這是別人如何羞辱他都不會有,唯獨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嘲諷時才強烈湧起的念頭!

手心的冰涼瞬間喚回艾本憤怒的心智,那是艾奈的眼淚……艾奈哭了?

看著艾奈難過地垂著頭用手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淚水,眼睛時而疑惑時而不解,艾本感覺這一刻自己的心像被尖銳的刀劃出幾道傷口,陣陣地抽痛。他忽而抱住艾奈,卻不敢用力。

緊握的拳頭慢慢地松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艾本用溫柔低沈的嗓音安撫道:“沒事了,不要去理那種家夥……”

艾奈困惑地擡起頭望著他,眼眶帶著剛才的紅潤:“哥哥,我沒去偷他的東西,為什麽他討厭我?”

艾本身體一僵,那只撫著她後背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下,看著艾奈那雙單純清澈的眼睛,艾本眼裏劃過一絲不忍。良久,才啞著嗓解釋:“艾奈,這個世界上像伊內索的人太少,像那種家夥的人太多,我們只是……遇到了不對的人,所以不需要為錯誤的人而生氣難過,並不值得,知道嗎?”

“哦哦……”艾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裏一掃之前的委屈,又恢覆了原先的澈亮。因為艾本提到了伊內索,雖然不能直接進去找他,但是他們可以在門外等著他放學結束出來。

艾奈一想到伊內索看到他們兄妹倆時露出的吃驚表情,心情漸漸恢覆了過來:“那我們就在外面等伊內索放學好了,他看到我們一定很高興!”

“嗯……”

艾本雖然嘴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但眼底的陰霾卻始終揮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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