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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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第七組

天已經放亮,五點多鐘的光景,太陽就快要升起來,空宇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認。參加本次集體特訓的士兵們已經完完全全被丟進大山裏。這一天,山坡枝杈交縱的雜草叢中不見一滴露水,斑白的石頭在草木稀少的地方顯現出來,一只野兔在草叢下一閃而過,雲雀為寂寥的山林帶來單調的歌聲,河水在陰森的灌木叢中緊貼著地表流淌不發出一點聲響。

拖拉機帶勁兒地開著,由於道路起伏不斷,坐在車阧裏的十個人痛苦不堪。在這輛“戰車”裏我們發現了熟知的那幾個人,他們是李壬辰、鄭谷雨、張大偉,以及與他們同班的李寶、淩宵和尋桑妮,此外還有來自來自十一連的四名士兵,一共六男四女。這一組的編號是七,特訓第七組的十名成員現在正被快速送往本次野外求生的出發地。由於此前分組編號的緣故,李壬辰是第七組的組長或隊長。拖拉機扭得非常起勁兒,煙囪裏冒著濃烈的黑煙。開車的從著裝上來看個當地的農民,頭戴一頂大草帽,上身穿了一件無袖的白色背心,他背對著他們,任後面的人如何問話他都一概不回,只專心地開著他的車。這位農民伯伯想必是個開拖拉機的老手,無論道路多麽崎嶇難走他都能應付自如。過了一會兒拖拉機停車了,那司機大喊了一聲,“下車!”第七組的十個人馬上從車上跳了下去。鄭谷雨想詢問一下他們現如今是在哪裏,但是高冷的司機仍然一句話不說,他駕駛著車麻利兒地轉了個圈,接著就一溜煙兒跑了。

“有點兒意思。”大偉望著那鐵牛遠去的方向無奈地笑了笑,“那麽,接下來我們往哪兒走,李大組長?”當他這麽說的時候,實際上那位組長已經在研究地圖了。

這是一張用牛皮紙做成的地圖,上面所有的標記都是手繪上去的,不同的標號代表著山川、樹木、峽谷、河流。李壬辰招呼所有人就地圍坐成一個圈兒,它雖然遠不及電子地圖方便,但事實上他們只用了一刻鐘就把地圖研究透徹了,不過現在有一個很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如何在深山裏辨別方向。

現在手機不在身邊,十個人一下子變成了原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有的說看樹的長勢,生長的茂密的一側指向南,另一邊指向北,然而山裏的樹木本身就生長得奇特,有的長在半山腰上,有的是從石頭縫裏鉆出來的,還有的地方根本就沒有樹。還有的說看星星,北極星是最忠實的向導,但是星星只能在晚上才出現。一時間大夥兒都沒了主意,所有的辦法都被有理有據地否定了,時間正慢慢過去。

那青年隊長站了起來,他望了一眼天空中正爬升的太陽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思索了片刻,接著微微一笑。

盤坐在地上的張大偉忽然說道,“其實,要辨別方向也不難,就是”

幾乎同時,李壬辰指著一個方向說,“如果我猜的不錯,那裏就是北。”

“你是怎麽知道的?”淩宵好奇地問,其他人也相繼投來狐疑的目光。

“李組長快給我們說說。”鄭谷雨也跟著說。

李壬辰重新坐了下來,他把手表摘下來解釋道,“用這個方法可以在沒有指南針的情況下辨別方向,那就是把表盤上當前的時間按二十四小時計,除以二,再用得到的那個數字平行指向太陽,表面上十二點鐘指的那個方向就是北方。”

其他人都訝異地望著他。“雖然你是我們的頭兒,但是我卻從未聽說過用這種方法分辨方向,你確定對嗎?”李寶十分懷疑地說。

“你沒有聽說過並不代表不對呀。”尋桑妮插嘴道,“誒,等等,這個理論我好像有一點印象。”

“在一本高中數學輔導書裏出現過是不是?”谷雨說。

“不對,不是在數學輔導書裏,而是在,寫在……某個懸疑小說裏。”

李寶感到很嘲弄似的聳聳肩,“小說,得了吧,我猜一定是哪個作者胡編亂造的。”

谷雨轉向大偉,“你剛不是說要辨別方向不難嗎,阿偉你有什麽高招,也說來聽聽。”

“啊,我那只是隨便說說的,現在我同意李壬辰的方法,因為和你們一樣我也聽說過它,而且曾經親自驗證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福建人微微舒了口氣。

十個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最後一致絕命用那位組長提出的方法,於是在這種特別的“指北針”指引下,定向第七組的十個年輕人上路了。在後面的行進中他們發現其實並沒有路,而一百公裏也不是隨便說一說就能走完的。起初大偉還信心百倍地說一百公裏根本不算什麽,一百公裏相當於兩個半馬拉松的距離,他豪言只要抓點兒緊一天就能走完,到了晚上他們就能在營地和教官吃燒烤去了,但是出發一個小時不到他就不那麽認為了。在大山裏行軍非常困難,這裏筆者不做過多解釋。特訓就是特訓,不掉幾斤肉是不可能完成的。時間進行到這一天的九點鐘,太陽已經升得很高。在野外走路,除了高溫和暴曬,他們還面臨著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饑餓,即使鐵打的身子骨也得吃東西。起初第七組的士兵們並不覺得怎麽樣,他們壓根兒都不想去碰他們此行唯一的那份口糧,不是因為要留著在後面吃,而是他們覺得那根本就不能吃。但是又過了一會兒饑餓成了現在不得不盡快解決的問題。

到處是石頭、棘刺,以及踩下去稍不留神就會導致崴腳的坑窪洞穴。一路上李寶罵罵咧咧不停,他相繼問候了黑貂的雙親,轉而又把黃教官從頭到腳罵了一通。谷雨拍了下他的肩膀說差不多就行了,幾個女孩子也跟著說,“李寶,你還是省省力氣用來走路吧,你才有了多遠就一直抱怨。”

李寶痛苦地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了。“我沒事,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是呀,這就對了嘛,”張大偉說,兩個胖子相互安慰道,“我們已經這樣了,還是認了吧。”

“這個時間如果是在學校而不軍訓我還在睡覺呢。”

“不,應該在打籃球。”大偉說。

“你們太放縱了,這麽好的時光吹著風扇看一會兒電視劇該多好。”桑妮跟著說道。

“怎麽可能,當然是打dota。啊,我恨教官,恨這該死的特訓。”李寶站在一塊石頭上咆哮道。

“我覺得我們應該給教官起一個別的代號,溫柔一點兒的,黑貂這個名字太難聽了。”淩宵說。

“我覺得挺好,他就是一只臭鼬,世界上就沒有比他更狠更要人命的教官了。”李寶的脾氣又上來了。

“不如叫‘洋蔥’吧,雖然狠辣但炒熟了卻是一道好菜。”尋桑妮笑嘻嘻地邊走邊說。

“啊,這個好,爆炒洋蔥頭,我喜歡這道菜。而且這寓意把教官給炒了,說不定他的上峰突然下了道命令,這樣我們就不用再在這裏繼續特訓了。”張大偉大笑著說。

一隊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間調戲人類的方式多麽有趣。走在隊列最前面的李壬辰什麽話也不說,他手持地圖甘願做一名默默無聞的向導。這時大偉忽然從後面喊了一聲,“咱們休息一會兒吧。”

福建人走不動了,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的前額上滾落下來,突然他眼前一黑,腿腳跟著一軟,幸好谷雨扶了他一把。

“十三號,你這是唱哪一出呀?”

“我警告你,不許再叫我十三號,你這個五十三號。”

“不用猜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淩宵有氣無力地說。

李壬辰爬到一棵小樹上放眼望去,他發現此刻他們正身處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山上郁郁蔥蔥,山下仿佛有溪水流過,前面的一座山林綠色植物覆蓋得很密。他查看了一下地圖,距離第一個中轉站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下午一點多正是這一天最熱的時候,天空中的雲朵很薄,太陽幾乎直射。已經將近二十個小時沒有吃東西的十名成員再也走不動了,眼下他們又餓又渴,在大山深處無依無靠。

“再堅持一下,我們從這條小徑往下走興許可以找到水源。”

隊員們一個個都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你是說要帶我們下到山谷那裏去?”淩宵不安地問道。

“現在沒有水,不要說走路了,再過不了多久我們一定會渴死在這裏。”李壬辰嚴肅地回答說。

張大偉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我想教官再怎麽不好也不敢害死咱們吧。”

“難說呀。”谷雨在一旁詭笑著說。

“是的,是的,喝了不幹凈的水會生病拉肚子的,如果是那樣不要說解不了渴,我們也全都立刻跪了。”淩宵擔心地望著大家,“這可不是在拍古裝電視劇。”

李壬辰早就猜到這些平日裏錦衣玉食的小姐少爺們怎麽也不肯輕易接納這種特殊情況下的叢林法則,當然也就沒有領會這次野外求生的真實意義。那青年隊長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那麽去洗了臉總行吧,這麽熱的天。”

“還有一件事我很擔心,”尋桑妮捧著臉驚恐地說,“就是會毀容。”。

李壬辰無奈地聳聳肩,“好了,我是第七組的組長,從軍階大小上來說你們都得聽我的。當然嘍,”他很隨便地說道,“你們也可以不聽,因為我們也是同學與同學之間的關系。但是現在不管你們去不去,反正我要下去了,下到山谷裏去洗洗臉清涼一下。”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率先沖了下去。

“我說,你們真的不跟他去嗎?”張大偉從一塊大石頭上跳下來,他看到李壬辰已經走出去三十多米遠。

“哎!”淩宵蹲在地上雙手托腮。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還能什麽意思,地圖在那個人手上,不跟著他難道我們真在這兒困死嗎?”說著她就站起來尋著那隊長的足跡第二個走下山去。

張大偉第二個,鄭谷雨第三個……大偉吹了個口哨既是提醒後面的人跟上、小心腳下,同時也是在告訴領頭的那一個,“我們都在後面呢。”他們一直走了約摸有一刻鐘才下到山谷的最底處。

“啊,多清涼的溪水呀!”大偉一走到那條彎曲的小溪附近就聽見李壬辰大聲喊道。福建人急切地跑過來,他看到這條小河水質清冽,寬一米半,在空靈幽靜的山谷中緩緩流向下游。

淩宵正準備像她的同伴那樣清涼一下手腳就驚訝地大聲喊道,“什麽!李壬辰,你在做什麽呀?”

“當然是喝水嘍。”那隊長隨隨便便地說道。

“他還真敢喝呀!”李寶的眼睛瞪得滾圓。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李壬辰喝下了第二口溪水,接著是第三口。“嗯哼,這和桶裝水果然不是一個味兒道。”他捧起“一碗”來自言自語地說。

“笨蛋,當然不一樣了。”李寶目瞪口呆。

“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喝的。”那些女兵們說。

大偉已經渴的不行了,見到這樣的情景他再也忍不住了,“死就死吧。”福建人蹲下來喝了幾大口。

“哎,既然我那兩個兄弟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谷雨也大口地喝了起來。

在他們三人的帶動下剩下的許多人都來喝泉水了,除了淩宵和另外一個女兵。

“你們這些壞人。”淩宵氣急敗壞地站起來。

李壬辰清點了一下人數,“很好,一個不差,既然喝飽了我們也就可以上路了。”

“我們要再爬上去?”大偉問道。

“不,我們不必再爬上去,在山谷裏走也一個樣,而且更涼快。出發吧。”李壬辰現在越來越像一個隊長了。

八個喝過水的大兵走起路來非常輕快,堅持不肯喝的倆女兵走在隊伍的中間,那條小溪在距離她們腳下不遠的地方緩緩地流著。

三點鐘的光景,日頭仍然很高,陽光從樹葉與樹葉遮蓋的縫隙裏滑落下來行成一塊兒塊兒晶瑩透亮的光斑。樹葉是非常好的手影扮演者,葉子嫩嫩的,把一道道濾光都柔和了。大大小小的樹木之間偶爾會有山鳥棲息,微風一吹,搖晃的樹枝叢裏就會有頑皮的鳥兒略過發出響亮悅耳的叫聲。

李壬辰走在最前,眼下他一點兒都不著急,他必須調整好節奏以便照顧到第七組的每一名隊員。

忽然有一個女兵大叫起來,“我實在忍不住了。”說著她就飛奔到小溪邊,她已顧不上淑女的形象,捧起溪水大口大口地喝。淩宵快要看傻了,她意識到其他同伴們正盯著她看,她閉了一會兒眼睛。“罷了,就是死也不能是渴死的。”跟著就隨上一個人而去了。那青年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再次啟程沒過多久李壬辰忽然停住腳步,其他人以為四周圍有情況,他們機警地端起手中的槍(其實並沒什麽卵用)。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隊長竟然一聲不吭地走到小溪邊從背包裏取出教官發的那帶面粉來。

“啊,他變成野人了,真恐怖。”淩宵捂著嘴說道,然而她中氣不足,汗珠爬滿了她的後背。

張大偉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說點什麽但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能走這麽遠完全是因為他在做著一個夢,那就是這次行軍根本就沒有一百公裏那麽遠,教官是誆他們的,也許就在下一個拐角處,黑貂正架起一排篝火等著他們來吃烤肉。然而這一切並不是夢,放在火紅的碳上的烤肉也不曉得在什麽地方。福建人看到李壬辰把手洗幹凈了擦幹,接著從口袋裏小心地取出一點面粉和上一點清涼的溪水揉了揉,一塊核桃大小的面團就做好了。小夥們們驚訝地看著他,他們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直等到李壬辰輕輕咬了下去。

“好吃嗎?”尋桑妮小心翼翼地說。

“當然嘍,要是有一撮鹽巴就更好了。”

“你確定這玩意兒能吃?”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反正我已經餓的不行了。”說完他就吞掉剩下的面團,接著他又和了第二個。

“李壬辰,雖然你是我們的隊長,但是你現在在吊我們的胃口你知道嗎?”淩宵吞咽了一口自己的唾液。

“隨便你怎麽說好了,這可是我唯一的食物,不吃東西就沒有體力,你們不用管我,隨意就好。”當他覺得第二塊面團已經和橡皮泥一樣松軟堅韌的時候就又立刻吃了起來。他那享受的樣子使他看起來是在吃一塊兒美味的姜糖。

張大偉是個非常棒的響應者,因為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裸的食欲挑逗了。他當即卸下背包,外套扔在一邊並且拿出屬於他的那份口糧。

“諸位,他說的對,在荒郊野外我們做不了自己的主人,為了按時到達目的地。”他抓了一把面粉,“也為了生存,讓我們向偉大的大自然母親低頭吧。”

在後面的幾分鐘裏其餘的士兵都嘗了一次這種溪水和面的味道,吃到肚子裏的時候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比如說李寶就嚷嚷著他被李壬辰坑了。雖然如此,誰都沒有因為他這麽說而吐出來,他們吃的很認真,就好像生面團真的有那麽好吃似的。

“我想……面粉裏大概摻了千分之一厘的鹽。”谷雨添了一點兒□□末兒說道。

☆、黑夜

<四十一> 黑夜

下午六點鐘剛過不久,太陽從天空上消失了,沒有了太陽也就沒有了指北針。

由於無法辨別方向,李壬辰走了一會兒就停下來,他站在原地不動長時間地思考著。見隊長停下不走了,其他成員都依次停下。

“現在怎麽辦?天就要黑了,我們要在附近安營紮寨嗎?”李寶擔心地問。

“你自帶帳篷了嗎?”谷雨很不屑地說。

“我倒是很想那麽做。”

大偉從後面靠了過來。“我們走了多遠?還有多久才能到?”

“從地圖上來看,這一天我們只走了大約三分之一而已。”李壬辰回答說。

“就是說今天我們無論如何也到達不了目的地了?”淩宵簡直不敢相信隊長說的話。

“這種念頭趁早打消的好,實在太荒謬了,不要說今天晚上,即使明天晚上也到不了。”

“那今天晚上怎麽辦?”幾個女孩子簡直嚇壞了。

“我們往上走吧,”李壬辰說,“第一個中轉站就在附近。”

“你確定?”

“喏,地圖上是這麽說的。”

“可是中轉站是什麽鬼?裏面有吃的嗎?”

李壬辰聳聳肩,“一切都是未知數。”

太陽的餘輝正逐漸褪去,李壬辰正帶領大家向這座山的高處爬,隨著地勢的上升視野變得開闊起來。遠山疊疊相連,既然無法規避黑暗中的風險那麽就安靜地欣賞它們吧。

那青年隊長心裏很清楚,他們無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一整天他們只走了三分之一。由於體力和耐力的下滑,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算,在接下來的兩天裏他們的行進量還不如今天,僅僅靠白天走路是無法在規定的期限內到達指定地點的,走夜路是無法避免。然而他們沒有手電筒,天空中也沒有月亮。

大偉跑到李壬辰跟前,“怎麽樣,休息還是繼續走?”

“繼續走。”

“那麽……走唄。”

大偉已把疲憊完全寫在臉上,眼睛裏裝的全是不情願,但是嘴上卻還是在服從命令。

“怎麽走?”

“嗯……讓我想想看,我想,或許……朝那個方向。”李壬辰稍稍有些猶豫,但就是這種猶豫引發了接下來的一場騷亂。

夜幕正緩緩降下。李寶向前走了一步,“或許?你什麽意思,不確定嗎?”

“當然確定,就是這個方向。”李壬辰朝兩點鐘的方向指了指。

“可你剛剛說或許?”李寶提高了嗓門質問道。

這時鄭谷雨聽了不耐煩地說,“怎麽了,怎麽了,誰還沒有思考的時候?這是審慎之後的決定,明白嗎?”

“他是隊長,也是我們的向導,一個向導加隊長在下達命令的時候怎麽能說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我們這裏有十個人,他一個人‘或許’沒關系,但是連累了我們剩下的九個人怎麽辦?這荒山野嶺的,天馬上就要黑了,萬一出事了怎麽辦?”李寶的脾氣完全爆發了。

“李寶你幹嘛,想造反嗎?你沒有發號施令的權利。”谷雨發現自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你算什麽東西,竟敢來教訓我?”

張大偉急忙上前勸阻,那兩個家夥正在滑向打架的邊緣。

“你們兩個有必要這樣子嗎?都什麽時候了,我們是個團隊,現在最打緊的可是抓緊時間趕路。”他看到兩個同伴緩和一點了又繼續說道,“這樣才對嘛,咱們都相互忍讓一點,趕路歸趕路,累了也可以歇一歇。我看這樣,咱休息五分鐘再走,都累得夠嗆了。”

李壬辰冷漠地掃視眾人一眼,當他聽到大偉說休息五分鐘時他馬上拿出隊長的架子像是在下達命令似的說,“不行,一刻也不能休息,現在馬上得就走。”

張大偉楞了一下,他有點兒詫異寢室友竟然一點兒面子也不給他,尤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空氣中凝結著極不愉快的氛圍,所有人都默不作聲了,生怕再說錯話。

“距離第一個中轉站還有一公裏,天馬上就全黑了,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那就走吧!”

李壬辰還沒來得及給這句話畫上一個句號福建人就憤憤地第一個竄了出去。

餘輝消失前的那一剎那,特訓第七組的領隊得到了最後的一點兒指示。這位向導憑借著對方向敏銳的把握以及先知似的第六感帶領他的隊伍繼續前行了。山裏的潮氣愈來愈重,同時黑暗也越來越濃,恐懼感如影隨形。不過十個人像是適應了在山林中走夜路似的走的愈漸從容堅定。又過了一會兒,李寶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整個身體都被黑夜給吞並了。

“我走不動了。”

張大偉見狀也跟著坐在地上,不過他一句話也沒說。

李壬辰從隊列的最前端跑過來。他很清楚,現在每個人都又累又餓,因為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持久的心裏發慌,除此以外還有手心狂冒虛汗,兩條腿不停地打寒戰。這位青年隊長完全是靠毅力在堅持著。

“那麽……休息三分鐘再走。”

這個命令被立刻執行了,沒有人說話,夜晚的深山裏安靜的可怕。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這個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似的使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別胡說,我們怎麽會死。”李壬辰大聲喊道,可他分明聽到有人在低聲哭泣,然而四周圍太暗黑了,他看不清那人是誰。隊長站在九個人中間,他卻不敢像他們那樣坐下來休息。

突然,山谷中傳來一聲狼叫!

這個叫聲來的太詭異了,由於周圍非常安靜,它所制造的恐懼要比白天強十倍。李壬辰哆嗦了一下,四個女兵則嚇得失聲尖叫。

“都別動!鎮定,鎮定!”

李壬辰大喝一聲,女生們有的抱做一團。鄭谷雨突然覺察到有個人猛地撲向他這裏來,嚇得他差點兒叫出聲。當他低頭查看時卻發現一對胳膊正抱得自己死死的並且在低聲啜泣。那個人是淩宵。

“沒事,沒事。”谷雨抱著她說,他分明能感覺到對方胸部帶來的壓迫感。

“到我這裏來,能看到我嗎?阿偉!清點人數!”那隊長高呼。

“有狼!”一個女生的聲音說。

“大家別怕,我們人多,而且這兒不會有狼。”李壬辰大聲說道。

“啊,我們要死了。”

“這他媽什麽鬼地方……”

有人在哭泣,還有人在大聲哀嚎。

月亮馳至中天,它貢獻出了全部光亮然而在驅除黑暗方面卻顯得微不足道。

走投無路的張大偉突然意識到眼下只有一條出路了,就是那個衛星定位系統,那是黑貂發給他們的,只要輕輕一按,一切就都結束了。他很快就可以離開大山,遠離特訓,回到學校裏,像以前一樣躺在溫暖而舒服的床上。

他這樣想著,悄悄地,福建人打開了背包,取出了那個衛星定位器。當他正打算那麽做時,一只看不見的手制止了他。大偉吃驚地去看,鄭谷雨無聲地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征兆的,又是一聲狼叫,從叫聲上來看這只“狼”向他們更加靠近了。李壬辰聽出那畜生就在距離他們二十多米遠的地方,他憋足了氣大吼一聲,“別他娘的嚇人,離開我的兵滾遠點兒!”他的兩個室友從沒見他這麽暴躁過。

就在這個時候,尋桑妮忽然指著一個地方喊道,“看,那裏有光。”不過其他人看不到她手指的方向,因為黑暗太濃厚了。

“哪裏有光?”

“那裏,十點鐘方向,快看吶。”她興奮地說道。

李寶爬到她身後看到了她高擎的胳膊。“騙人,根本就沒有光,等等,啊!有的,那兒有光亮,我看到了!”

其餘人像是看到希望似的一齊努力朝十點鐘方向望去。原來林葉遮蔽了視野。在約摸一百碼遠的山脊上有一點光亮,那不是星星和月亮的反光,因為不止一個人證實了它的存在,遠遠看去,它像一根點著的蠟燭又像一盞小小的燈泡。

☆、山中小屋

<四十二> 山中小屋

大偉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了,一整天下來積攢的勞累和疲乏仿佛全都沒了影,腿腳像是長了翅膀似的跨過擋在前面的一道道坎。他跳過一塊石頭,在生長著一米高的荊棘叢間穿過,由於腳步太快,那些像小刀一般的藤葉劃過他的臉。

福建人忘記了疼痛,忘記了饑餓,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小房子前。

幸福來得太突然,大偉和其他一行人把滿心的希望都投入到眼前這個亮著燈的房子裏。但等真的走到眼前他又有些猶豫,一時間難於下最後的決定,莫名其妙地覺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們發現,這種幸福眼下正被一道木門擋著。這扇門被修砌得完好,不見一點兒壞損的痕跡,而光亮其實是從半平方米大小的窗子射出來的。窗子斜對著幽深的山溝,它被十字木棍分成四片,每一片都裝著玻璃,或許是由於在野外風吹日曬再加上房屋的主人無心打理的緣故,玻璃上蒙著厚厚實實的一層土,使人看不清房屋裏面的情狀。

從較遠的地方走過來,李壬辰看到這間建在山脊上的小屋大小只不過六七平米,山道的狹窄限制了它的出落,從外面看起來這座房子好像只有一間屋子,因為它小的實在是不能再被分割了。在夜下,在這種時間,在這個遠離城市遠離鄉村孤獨縹緲的地方,這棟小屋無疑像一座能給人帶來希望的燈塔,它為迷失的人指引了方向,同時在某種程度上也預示了歸期。

“我猜它一定是打獵人的窩,至少絕對不是農民的,這麽深的山裏連個鬼影都沒有。”大偉信誓旦旦地說。

李寶從人後面爬了上來。

“打什麽獵呀,有獵可打嗎?你也不想想我們一路走來見過什麽飛禽走獸嗎?你不用回答了,我替你說了,就連一根野雞、野鴨的毛都沒有。”他的樣子顯示他此時很氣憤。

“呦呵,寶兒什麽時候變機靈了,已經開始走腦子了。” 鄭谷雨在一旁打趣地說道。

“這怎麽能叫變機靈了,我一直都很機靈好不好。”

這場對話使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直到寂靜又包圍了他們。尋桑妮說,“我覺得還是有可能是這附近村裏的農民伯伯(的房子),因為害怕雨季的時候大水來了把它沖毀所以蓋在高處,沒準兒山下哪塊兒平地上正種著好吃的紅薯呢。”

“不會不會,要是真是那樣,從家趕到這裏來,晚上不回去那得多害怕呀。”淩宵接過話茬說。忽然,大偉溜到黑暗的地方學了兩聲不久前山間傳出的那種狼叫,嚇得幾個女孩子抱作一團,這個討厭鬼當然會招來一頓打。

“你們說了半天都不對,好好想一想這是什麽地方,要建設即使是一座小房子得需要下多大的本兒,”谷雨煞有介事的說道,“依我看這就是一種體驗生活的形式而已。”他們疑惑地看著他。“億萬富豪、商業領袖、官場政要,他們住久了高樓大廈的豪華套間,吃遍了海味山珍,而且也肯定是哪根筋抽了才腦子有病地把自己流放到這裏來,普通人是不可能有這種閑情逸致的。”鄭谷雨跟著補充說。

但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只是站在門口妄加猜測,誰都不肯親自去發覺和驗證眼前的真偽,雖然那只是一件極簡單的事而已。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

“要說,如果裏面真的有人的話,那現在也應該開開門出來看一下了吧。”福建人此時緊緊盯著那扇木門。四周圍安靜得幾乎到了使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因為他們剛才說話的聲音足以驚醒熟睡的鳥兒、嚇跑落單的野豬,而一個經常住在山裏面的怪客是無論如何不會不對人類的聲音感到敏感的。

幾個人猶豫著,隨著時間的流逝,心裏不免又慌張起來,但是似乎誰都不肯往前邁出那實質性的一步。這時,李壬辰默不作聲地悄悄繞過了過去。他走到門前,借著從門縫裏洩露出的一兩點光,他發現這道門實際上是被一小塊木板掩著,沒有鎖沒有任何封印,幾乎沒有設防,而且也多虧了這塊木板做的插銷的緣故才使木門不致被風或其他什麽活物輕易地打開。所以這樣就好辦了。

“裏面沒人。”

後面的人隨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撥開木削,輕輕一推門就開了,明亮的光像卸閘的洪水一般湧了出來。

由於長時間陷入在黑暗裏,突然的強光令幾個人都睜不開眼。李壬辰走了進去。

“快進來吧。”那隊長朝身後喊了一聲,剩下的九個人隨即也大膽地走了進來。當他們走進小屋,一個個都驚呆了。這哪裏是什麽獵人、農民或是土豪住的獨身寓所,只是三米見方的小屋,非常簡單的陳設。靠墻的是一張粗糙的被拆解的只剩四條腿和桌面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二、三、四……十把水壺——軍用,桌子旁邊還有一套盤好的繩索。墻壁是用石頭砌成的,有些地方石塊突兀出來漏出鋒利的邊緣。墻面上沒有粉刷任何塗料,這說明建造它的人並不在意內部的美觀。他們發現墻角距離地面一米高處釘著一根大鐵釘,一個綠色的軍用單肩包掛在上面。地面同樣是用石頭鋪設的,但相比墻壁還算平整。房子的頂部用幾塊木板撐著,上面均勻地覆蓋著稻草和瓦塊。一條輸電線像蛇一樣從屋頂的一個秘密窟窿裏鉆出來,它大條地垂下來一直到連接了一只眼下正泛著黃光的白熾燈泡,這盞燈照亮了墻壁一側的窗戶以及在它下面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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