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組 (2)

關燈
堆厚厚的幹草。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張大偉疑惑不解地問道,他的樣子使他看起來很擔心現在所處的境遇。

李壬辰拿起桌上的一只水壺,水壺是空的。“托你的福,第一個中轉站。”

“教官對咱們還不賴呀!”李寶開始有些得意地說。

“去他的蔥頭!”鄭谷雨雙手叉腰向屋子裏再一次環視一圈,“這種地方怎麽能住人?”

李壬辰走到墻角把掛著的那只單肩包取下打開了,“其實也不賴。”

他走到桌子旁邊,把裏面裝著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它們是一把匕首、五支微型手電筒、兩袋拳頭大小的壓縮餅幹,除此之外,還有一盒火柴,火柴盒上印著“泊頭”兩個紅字。

鄭谷雨難掩內心興奮地湊過來打開火柴盒卻看到裏面只有五根火柴棍,而在它們下面還留有一張小紙條。就著燈泡的亮光他讀道,“如引山火,就地槍決!”

“謔,真夠嚇人的。”張大偉看過紙條摸著腦門說。

谷雨順勢往地上一坐,他靠著墻悠閑地說道,“怎麽樣,現在硬件設備齊全了,搞不搞?”

“那是肯定的,生火,做飯!”

鄭谷雨瞅了李寶一眼,後者洋洋得意的樣子非常的有意思,“怎麽,你是帶著鍋來的?”

“當然沒有,”李寶哽了一下,“這可怎麽辦?”

“你背包裏不是有吃的嗎?”李壬辰說。

“繼續生吃面粉?好吧,我就知道還是這個結果。”李寶一百個不情願。

“李寶,我發現你比我的腦子還笨,我們不是已經有火了嘛。”張大偉說,並和他們的隊長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壬辰想了一下,隨即把所有的士兵分成兩撥,一撥去拾幹柴,一撥帶上十把水壺去山下打水,手電筒全部派上了用場。

出門前,李寶忽然訝異地說道,“可我們這裏不是有柴燒嗎?”他指了指墻下那一片松軟的幹草。

“是的,我們是有一堆柴火,但如果燒了它那麽今晚我們就只能睡在硬邦邦的石頭上了。”

約摸一刻鐘的工夫,兩撥人陸陸續續回來了,水壺裏裝滿了清澈的溪水,而且他們也有了一堆幾小時都燒不完的柴。李壬辰本來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取水的,但當他回來的時候手裏卻攥著幾根筆直且粗細相似的樹枝,它們事先已被溪水洗得很幹凈。

從農村考進大學的鄭谷雨這時很樂於為大家做一次火夫,他從屋子裏的幹草堆中撕下一片,幾分鐘後一團旺火就在屋子的正中生起來了。為了不使其他幹草和屋頂被引著,他必須很小心地控制篝火的大小。

李壬辰把挑選好的樹枝分給其他人,人手一根。他建議大家取出背包裏的面粉,像白天那樣用水和了成團然後穿在樹枝上,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在火上烤熟了吃了。

“這樣的經歷我還是頭一回體會到。”桑妮嘖嘖地感嘆道,她手裏的面團正因為跳動的火苗而散發出香氣。

“多年以後你們還會因為這次荒野求生而加倍的怨恨詛咒嗎?”大偉笑著說。

“那得視具體情況而定,比如說我們這一路不會再遇到什麽不好的事兒了。老實講,我是絕不願意再來這麽一回的。”

“當然,前提是你得有選擇的餘地。”

鄭谷雨用肩膀推了推李壬辰,“我們在屋子裏生火,教官知道了不會借口開我們的瓢兒吧。”

那隊長嘗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炭火晚餐說道,“字條上只說如引山火,就地槍決,你只要控制好別把這個房子點著了就行。”

十個人一直熱烈地聊天到很晚,在這期間李寶甚至還圍著篝火堆跳了一會兒舞,他忘情地就好像忘記了一天來的勞累。到了十點半鐘他們一個個都沒了精神,睡意正襲來。男生們把軍外套墊在柔軟的幹草上,接著順勢倒往上面一躺,背包正好可以當被子蓋。他們留了一大片地方給女同志,但是她們並不買賬。淩宵非常固執,她堅持認為草下肯定有許多小蟲子,寧肯坐在硬邦邦的地上靠著墻也不願碰那些幹草,然而在夜晚的山中小屋裏,墻和地面都極其陰冷。淩宵閉上眼睛才過了一小會兒就覺得自己的雙腳雙腿在發麻發脹,她有些後悔說那麽狠的話了,現在只有她還坐在火堆旁邊,但是篝火的餘溫並不能使她舒適多少。

“還是別硬撐著了,到了明天你會走不動路的,我已經試驗過了,一只蟲子都沒有。”鄭谷雨說道。

“是啊,而且我們都已經試驗過了,除了我們幾個,一個活物都沒有。”李壬辰跟著說。

“你們確定嗎?”

“確定,快來吧淩宵。”桑妮讓出了一塊兒地方。

然而,他們睡了還不到半個時,張大偉就迷迷糊糊好像在說夢話似的嘀咕道,“好餓啊。”

“我也是。”一些人也異口同聲地說。

李壬辰半睡半醒地聽到了同伴們的說話聲,這時李寶大聲嚷道,“天吶,快被餓死了,我根本就睡不著!”

“吵什麽吵,我剛剛還夢到吃自助烤肉。”

一陣猛烈的騷亂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半躺著的李壬辰。他望著這群餓得像狼一樣的家夥們一會兒說道,“好吧,其實我也餓的不行了。那麽,就一塊兒。”

只一會兒的工夫他們就消滅了一袋壓縮餅幹,雖然並不能吃飽,但總歸不會被餓醒了。

第二天,太陽從山的另一邊一躍而起,陽光驅散了積聚了一夜的山間障氣,鳥兒又開始唱歌了。

鄭谷雨揉揉眼睛,“遭了,八點半!快起來,大家快點兒醒醒。”他催促著還賴在草堆上不願動彈的人們,他們的睡相非常好笑,但在這個時候他更關心這一天的行程。由於沒有鬧鐘,他們已經比預定開拔的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張大偉是最不願醒來的,他雖然站在桌子邊上卻依舊閉著眼睛。

李壬辰從睡眠深處醒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竟是最後一個起來的。清澈柔和的陽光從小窗子照射進來,落在光滑堅硬的地面上,有一米半那麽長。他們昨天晚上生的那團火早已經熄滅了,這時連一縷青煙都找不到,只剩下一堆燃盡的黑炭。

李壬辰把灰燼清理了出去,並且在上面倒了一壺水。他又做了一些額外的布置,以便使小屋盡可能的恢覆原樣。

每個人都帶上一個水壺,李壬辰把單肩包裏的匕首、手電筒、火柴以及桌上的繩索裝進自己的背包。八點四十,一隊人馬出發了。

饑餓,是從昨天中午就開始如影隨形的苦楚。剛一出小屋,大偉就開始嚷了,一開始大家都不太當回事,一邊趕路,一邊還有說有笑,然而過了一個鐘不到,像是被傳染似的,這種苦楚逐漸成了所有人內心的共鳴。只不過不像大偉、李寶那樣毫無遮攔的叫喊,其他人只是說,諸如“要是有兩個素包子就好了”,或者“不如先來一碗小米粥”之類的話。李寶跑到他們的隊長身邊試探性地問另外一包餅幹還在不在,後者微笑著說,“在呢,而且放心吧,它現在非常安全。”

“壬辰你看,每個人的情況都是不一樣的,有的人身輕步勻,即使走上一天路也不一定會怎麽樣,但是有的比如說像我這樣的胖人,連續走路已經快餓的體力不支了,如果不吃早餐那這個上午肯定挨不下來。看在同班同學的情分上你就遷就小弟一下,偷偷給我一塊兒餅幹吧,只一小塊兒就行,他們不會發現的。”李寶哀求道。

“李寶,你的毛病又犯了吧,你真的是餓的走不動路了嗎?”

“是的,是的,千真萬確!”

“嗯哼,那好啊,我告訴你一個好方法吧,用不了多一會兒就可以解除饑餓。”

“真的會有這麽好的辦法?快點兒告訴我。”

“很簡單,那就是按動那個按鈕,只要退出這場急行軍你就解脫了,不僅馬上就能吃上一頓大餐,我們剩下的人也會沾你的光,因為我包裏的口糧會因此少分一份兒了。”

李寶楞了片刻,轉而就又嬉皮笑臉地說,“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我怎麽會輕言放棄呢,半途而廢的事我是做不來的,哈哈嘿。”

李寶再也不提肚子餓的事了。然而之後又走出不到一裏路,張大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無精打采地像是快死了似的說,“再不吃東西我就真要死翹翹了。”

那位領隊停了下來,他手扶一顆參天的銀杏樹,全身的每個毛孔裏都在冒著虛汗。李壬辰氣喘籲籲地把目光移向其他也因此而停下腳步仿佛原地待命的一行人。的確,從昨天淩晨到現在,一天半的時間,他們只不過吃了幾兩幹面,十分之一的壓縮餅幹,這些食物加起來是絕對不足以支撐像這樣高強度的山林行進的。從地圖上看,昨天一整天的時間他們只走了全部路程的三分之一多一點。如果按這個速度計算,未來兩天他們應該可以按時抵達終點,然而在這個過程中體力嚴重下滑是不能不被考慮進來的。這一天他們本來就出發地晚一些,再加上只是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就都走不動了,上午過去的很快,眼下他們只有繼續走,去前面碰碰運氣,如果繼續這樣休息下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這座連環山。有那麽一瞬間,李壬辰的腦袋裏閃過那個被藏起來的衛星定位,但是隨即又消失了。

鄭谷雨背靠在一棵不具名的大樹上,他想擡頭仰望一下飄在天空裏的白雲朵朵,以及那擺脫束縛展翅高飛的鶯鶯燕燕,但是他看不到雲朵也看不到飛鳥,枝丫遮住了天空。

“幸運女神吶,假如你曾經也眷顧著我……”他像是在輕聲祈禱。

然而,由於腳腿的疲軟,一個輕微的趔趄,鄭谷雨忙又站直了。忽然,他眼前一亮,雙手□□褲兜裏,仰著頭對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地說,“阿偉,你不是餓嗎?去吃早點吶。”

“吃什麽早點,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嘲笑我。”福建人仍舊盤坐在地上。

“我問你到底想不想吃,你個慫貨。”

“簡直是廢話,當然想了,難道你能變出來嗎?”

“我怎麽就不能。現在聽我的,你看那裏。”

大偉順著谷雨高傲的目光望去,只見三十米遠處,一棵低矮的老樹盤踞在幾塊石頭後面,在陽光的映襯下,樹上結的紅紅的果子十分耀眼。

☆、選擇

<四十三> 選擇

這棵樹並不怎麽高,一個黑黑瘦瘦的男同學爬了上去,他搖晃了一下向四面八方伸展著的粗壯粗糙的樹幹,五六個果子掉了下來,落在樹下、草叢間和石頭縫裏。大偉興奮地跑過去,他拾起兩個剛落下的果實,可是像是熟透了的緣故,再加上那下墜的力道,它們全都開了花。

“我覺得你還是一個一個摘下來扔給我們的好。”

“好嘞。”站在樹上的人說道。

有一些果子就長在主幹附近,所以他不必爬到更危險的地方去。上面的人開始往下扔了,下面的人顯示出了極好的壘球天賦。

“這是什麽果子?”

“我怎麽會知道。”鄭谷雨說。

李壬辰順手接住一個,他把它握在手心。這是一只紅色帶著毛邊的果實,像蘋果,又像桃子,摸起來皮囊很厚。他猶豫著,接著又像四周圍望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緊張地在密林裏尋覓了很久才放下心來,至於他在找什麽我們不得而知。

“嘿,小心吶,可別踩空。”鄭谷雨朝樹上的人喊到,後者做了一個自信的手勢。

“既然工作手冊上沒有危險提示那就應該是安全的。”李壬辰自言自語道。他一口咬下去,擦都沒擦就往嘴裏填,等他嘗到那是一種怎樣酸甜交加的味道時,大偉已經快吃掉兩個了。

摘果子的人覺得還沒有過癮,李壬辰已經催促他快下來了,因為時間正在他們原地休息的時候一分一秒地白白溜掉。吃飽了之後谷雨和其他幾個人把幾個新鮮的果子裝在背包裏,每個人都能分到四五個。“這樣一來後面的路就不致於太辛苦了。”他心想。

正午一晃而過,太陽在天空裏極力散發著光和熱,大地被炙烤著,陰涼只隱藏在密林深處的某些地方。

李壬辰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他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片莽原之上,雖然暫時沒有了崎嶇的山路要爬,但這時太陽幾乎直曬,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草在大地上蔓延著,伸展著,現在全都因為太陽照射的緣故沒了精神。它們恨不得把根紮到幾十米深的地方。

谷雨無精打采地走著,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腳下仿佛踩到什麽活物似的使他吃了一驚,像是一只野兔,在草叢下瞬間飛快地逃走了。

“什麽東西?”

“什麽什麽東西?”張大偉皺了皺眉頭。

“沒事,大概是只兔子或松鼠。”

“呀!有小兔子呀。”淩宵跟著來了精神。“它在哪裏,在哪裏?”

“即便是有也早跑了,我們可是屬狼的。”李寶從背後惡狠狠地說,他跟在後面喘著粗氣。天氣實在太熱了,他的半截袖已經擼到肩上,下面的衣服也撩了起來,他那飽滿的肚皮差不多已露出了大半。

“切,”淩宵不屑地說,“你還屬狼,我覺得呀,你應該是屬獾的,最終也是要被狼吃掉的命運。”

李寶用胳膊肘蹭了蹭谷雨小聲地問,“獾是個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有這個物種。”

谷雨不耐煩地說,“就是豬。”

他的聲音很大,以致於所有人都聽到了。

李寶自個兒扭捏了一會兒。“無所謂了,豬就豬吧,總比在這兒受罪強。”

日頭墜落得很快,雖然驕陽依舊,但仍然在遙遠的西天之上,太陽已經表現出較為明顯的頹勢。李壬辰招呼大夥兒在一棵大樹下休息幾分鐘,自己則抓緊時間拿出地圖計算行程,定位方向。幾個女孩子團坐在一起,有的拿出私藏的小鏡子,有的和一兩個親昵的摯友講一些前前後後的囧聞趣事。

張大偉忽然從樹底下坐起來向山溝溝那邊走去。

“你要去哪裏?”李寶伸長了脖子問道。

“解決內務就不用跟著了吧。”

但是鄭谷雨卻悄悄跟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蹲在距離福建人二十米遠的地方,“見鬼,他真的是在撒尿。”他剛想走,然而下一秒鐘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李壬辰準備把餘下的行程和其他人說一下,但是清點人數時卻不見了鄭谷雨和張大偉。

“他們人呢?”他詫異地問。

尋桑妮指了指背後那塊低矮的地方,“他們在那兒。”

“難道是因為吃壞了肚子,半天的功夫要跑好幾次廁所,但是我怎麽沒事呢。”他若有所思地說。

然而就在這時,隱藏在叢草灌木看不見人的地方,那兩個兄弟吵了起來。眾人急忙跑過去。

鄭谷雨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因為過度生氣再加上身體疲乏,他的眼睛有些充血。而在他的對面,張大偉同樣非常氣憤,福建人倒是不致於氣到眼眶爆裂,但是鼻孔裏喘著粗氣,臉歪向一邊。

“你們兩個到底在幹嘛?”那隊長皺著眉頭問。

“沒什麽沒什麽,我只是想小個便而已。”張大偉紅著臉說道。

“是這樣嗎?即使上個廁所兩個人還一起,甚至還有興致吵架。”

“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變態,他居然跟著我,我申請換隊,我不想和他一隊了。”

李壬辰正色道,“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換隊,我們自始至終都是一隊,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因為現在我們哪兒也去不了了。”

“大不了不幹了,我現在就可以退出。”大偉瀟灑地一甩胳膊。

李壬辰還要繼續說,但是這時谷雨早已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你趕緊走,快點兒走,你不適合參加這次急行軍,你也根本就不應該來。”

“幹什麽,你們都瘋了嗎?到底為了什麽事要鬧成這樣,難道還是小孩子嗎?”李壬辰對兩個當事人大聲說道。其他幾個人只是目視著事態的發展,不發一言,李寶想插話,但無論如何他都擠不進去,淩宵和桑妮也怔在一邊。

“你問問他,到底幹了什麽好事,帶了什麽不該帶的。”

幾個人轉向大偉,這時李壬辰才發現福建人的右手裏攥著一部手機,諾基亞N97,那當然是他的。

大偉的神經緊張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弛了下來,他那一張方正圓潤的大臉上寫滿了不在乎。他輕蔑地微笑了一下。

“阿偉,你把手機帶出來了?”這回輪到李壬辰來發問了,他那平淡的語氣裏帶著的不痛快是誰都可以聽出來的。

谷雨繼續在一旁打勁兒,“可不是嘛,他一直帶著呢,而且隱藏得很深,要不然這一天怎麽會上八次廁所。怪不得他昨天早上就說如果我們風不清方向他會有辦法,原來是這麽回事。”

“我是帶手機出來的,但是那又怎樣?我帶著它也完全是因為我媽的原因。再者說,在這荒郊野外假如我們真的遇到了什麽危險和不測,這部手機可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是啊,多虧了你有個媽,而且是個好媽,”鄭谷雨的脾氣又升上來,“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你怎麽那麽聽話。她這麽擔心兒子怎麽不自己跟來,這麽擔心兒子,幹脆別讓他來特訓不就行了。你帶手機不要緊,你當那些教官們都是吃素的嗎?一開機一準兒能追蹤到你,到時候你一個人被抓軍訓不及格不要緊,還要連累我們九個人跟你一起遭殃,你有沒有想到後果,你做事就不先經過大腦嗎?”

谷雨越說越氣,李壬辰從未見過這個一向誠懇安靜的人生起氣來會這麽一發不可收。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現在告訴我接下來還能不能一起趕路了。”

“不能!”兩個大男孩異口同聲地說。

“Ok,那就就地解散,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你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有一個情願自動放棄的安全裝置,我說的已經夠清楚的了吧。”李壬辰把手裏的地圖隨手一扔,接著就一個人踱到大樹下面乘涼去了。

張大偉把臉轉向一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但他無心擦拭。鄭谷雨也是一樣,他執拗地什麽話也不說,並且左顧右盼,兩手叉腰,仿佛心裏的怒火還未宣洩幹凈。當事人可能還在氣頭上,但是這一組的隊長甩手不幹卻著實嚇壞了其他人。

李寶和淩宵急忙上前開導現在恨不得都想掐死對方的那兩個人,其他人則跑到樹底下去找李壬辰,或許他們覺得有一兩個掉隊的隊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這種連個鬼影都沒有的深山裏失去了向導。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鄭谷雨冷靜了許多,他已經冷靜到可以靜下心來想一想未來一天,一周,甚至一年的事情。他忽然意識到剛剛確實很魯莽,雖然是大偉犯錯在先。現在他們多停留一分鐘這次特訓失敗的可能性就多一分。谷雨已經表現出和解的意思,但是大偉更像個任性的孩子,不管李寶怎麽苦口婆心地勸他仍舊執拗地站在那裏什麽話也不說。

“現在幾點鐘了?”鄭谷雨說道。

“就要三點了。”淩宵說。

“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淩宵猶豫了片刻,她瞅了李寶一眼,李寶又去看大偉。

“你們快去把李壬辰找回來,沒有了會看地圖的人我們一準兒得困死在這山裏面。”鄭谷雨對淩宵使了個眼色,後者似懂非懂地帶著李寶走了。

淩宵和李寶跑到大樹下,他們本來還以為他們的隊長也在鬧情緒,擔心這下麻煩大了。但等他們跑到樹下才發現原來李壬辰正坐在樹下一邊乘涼一邊和其他幾個人有說有笑的聊天。

“他們怎麽樣了?”李壬辰一看到他們就問。

“不太好,我倆搞不定他們了,怎麽辦?可是,壬辰,你還好嗎?”

“當然,我一直很好。”

“所以你是在嚇唬我們嘍?”

“我嚇唬人的辦法還不止於此呢。”

“好吧,還是你有辦法,”淩宵無所畏懼地聳了聳肩,“可我擔心那邊那倆人怎麽辦,我們已經浪費快二十分鐘了。”

李壬辰向那太陽炙烤的地方放眼望去,遠處那兩人已經不再是誰也不搭理誰了。“我們這一路上浪費的時間還少嗎,但是放心吧,那兩個人,”他半躺在樹幹上漫不經心地說,“那兩個人過不了幾分鐘就會好的。”

果然,過了五分鐘不到,鄭谷雨和張大偉就一起回來了,他們的樣子使他們看起來兩人對十分鐘前那不愉快的一幕並不是不放在心上的。

“我們可以出發了嗎?”谷雨率先開口說道。

“當然可以,而且隨時都可以。”

“那我們就趕快走吧。”張大偉跟著說。

“我們馬上就可以走,但是等一下。阿偉,你的手機已經收起來了嗎?”李壬辰很隨意地說。

“我已經收起來了。”

“所以同時也已經關機嘍?”

“是的,關了,我已經關了,並且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我絕不會再開機了。”

“你可以這樣保證嗎?”

“可以,我可以向你們發誓,並且以我身上的肉做擔保,路上絕不再使用它,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很好,出發!”

鄭谷雨微笑了一下,“但是不是說要研究一下路線嗎?”

“嗯哼,我差點忘記了,這可是關系到第七組生死存亡的大事。”李壬辰把一張地圖鋪在比較平坦的地方,他指示大家圍坐成一個圈。“我們現如今正在這個地方。”他指著地圖上一片蒼白的區域說道,在此之前他已經仔細研究過這張地圖了,“所以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按照圖上指定的路線走,後面的路就像我們這一天半以來所走過的那樣,它們是山路,起伏不定。如果按照昨天的速度行進,想要在後天早上到達目的地應該不成問題。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今天我們走的慢了,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我們用了一半的時間卻沒有走完一半的路程,所以”

“所以也就是說後天早上我們到不了嘍?”李寶隨口說道。

“說出你的第二個選擇吧。”谷雨憂心忡忡地說。

李壬辰繼續說道,“很簡單,第二個選擇就是不按教官給我們的路線,大家看,”他俯下身,“這條指定的路線其實它有一點繞,從這兒再到這兒事實上繞了小半個圈。當然嘍,他們這樣畫是為了規避一個狹谷和一個山崖,也就是這裏。所以現在你們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

李壬辰坐直了身體,“老實說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走一條沒有被標記過的路我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樣的事,可能會縮短距離使我們按時到達終點,但也可能遇到一些不可測的事情。現在,作為領隊,我需要征詢各位的意見。”

“我讚成走近路,而且那一定會很有意思。”鄭谷雨第一個說。

李壬辰看了一眼大偉,“我隨意。”接著是李寶,“可是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呢?”

“比如說有野獸。”

“還有地震、海嘯、臺風、泥石流、火山噴發。”淩宵在一旁調侃說。

桑妮看了一會兒地圖,擡起頭來,“按照地圖上的標志走真的不能到嗎?”

李壬辰神情沮喪地說,“除非不休息一直走到後天晚上。”

片刻的沈默之後,淩宵大聲說道,“走小路吧,起碼有意思,而且既然它沒有路標,那就讓我們親自去給這條線路添上路標吧。”

“不如我們來投票,少數服從多數,你們覺得怎麽樣。”谷雨說。

“也好,那我們就來投票,我數到三,大家同時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就是走老路線,向下是抄小路。但是先說好,既然決定了就一定不能更改,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眾人同聲說道。

“一、二、三!”

十比零,走小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