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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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過著。他已經有大約兩三個星期沒有去看望他的母親了,這個星期天他準備帶去一個溫暖而持久的擁抱。在此之前他先要把社團的事料理一下,由於半個多月沒有來體育館,他的一些手下人偷懶耍滑幾乎常態化。他向上一屆社長承諾過要讓羽聯社發展壯大,但是如果在自己任上社團走了下坡路,他就會感到嚴重的負罪感。除此之外,他還需要考慮另外一件事。這一學期的期末將近,羽聯社馬上面臨換屆,不知不覺他已當了快一年的羽聯社社長,是時候考慮下一任社長的人選問題了。

在經過一場疲憊的尋人奔波之後,李壬辰的幾個室友又都回歸了日常的瑣碎之中,大偉還是那麽吊兒郎當,不出意外的話一直宅在宿舍裏,除了偶爾上上課做一點老師接下來的項目,電腦是他最忠誠的伴侶。李壬辰經常要到很晚才回來,實驗室已經快成為他的家。韓東近來在準備雅思,目標直指英格蘭某所高等學府,但是眼下最讓他心煩的是三年來的績點,他的平均分假如再提高兩三分的話那麽其他所有的程序就都只是走個過場而已。書春的生活是最簡約而又有活力的,他不是在教室上課就是在舞房練舞,他有一個女友,但是在別人看來那個女孩子的存在感很弱。在五個人當中,近來只有鄭谷雨看起來有點不大正常,每天慢悠悠地像是沈戀在過去的一段光景中。谷雨時常翻看存放在電腦中的一些老照片,雖然它們大多不是由他親手制造的,卻時常能勾起他許多美好的回憶。夜深人靜的時候同室的人都上床睡覺去了,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椅子裏對著臺燈下的顯示器發呆。有一次,大偉在睡夢中被一連串連續的哢噠聲吵醒了,那是鼠標疾按的聲音。福建人抓起一個抱枕就朝那個聲音砸了過去。寢室裏不只一個人曾看到鄭谷雨呆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傻笑,偶爾他的朋友會摸摸他的額頭以確定他不是在發燒。一連好幾天,谷雨都會聊天至後半夜,為了不打擾到其他人正常休息,他把筆記本屏幕的光亮調制最低,而且盡量用觸屏代替鼠標,他這樣任性夜貓的結果是他要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才肯把自己從夢鄉中喚醒。

“谷雨最近這是怎麽了。”韓東從一堆雅思覆習資料中擡起頭來說道。

寢室裏現在只有兩個人,張大偉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他在dota世界裏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雙殺。福建人淡淡地說:“八成是因為女人吧。”

這種臆斷的推測幾乎變成了有目共睹的事實,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男生之間的關系有時也是很微妙的,雖然他們像一家人一樣,然而他們又都極具個性,有些事不必去問還是等待當事人自己坦白來的好。

也許他真的交上了好運呢?有個品味獨特的女孩被他那獨特的憂郁陰暗的氣質所吸引,人們經常說,無論如何屌絲終歸是有逆襲的機會的嘛。但在大多數時候這種好事只是一廂情願或者單方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

我們的讀者朋友們大概已從前面幾章的敘述中了解到,已經大學三年級的鄭谷雨非常幸運的有過一次去上海的快樂旅行,在那座城市的一所名校裏他有幸結識到了幾位新朋友,而且那段雖然簡短但卻非常美好的時光無論對誰來說都是終生難忘的。從上海回來之後谷雨收到了許多張風格迥異的明信片,有來自上海的,也有來自比如西安、成都這些在未來的日子裏值得一去的旅游城市。在這些明信片中還可以找到我們熟悉的幾個人的簽名,比如Feather、小虎、佳紋這樣的稱謂。在它們中有一張是這樣寫的,“多麽神奇的一次旅行,假如你我身份不變而生命之身可以覆還,那又會是什麽樣的一種際遇呢。愛你,你們。”寄件的始發地是上海浦東區國權北大道三三一弄十號,署名為鐘琳。

張大偉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明信片,零九級二班信箱的鑰匙雖然在他那裏,但是那天當他把它們取出來的時候除了收信人的姓名之外他連一個字兒都沒有看。大偉的腦子裏大概還沒有多少關於愛情世界的化學構造,而且大家都習慣了叫他小孩,那並不只是單單因為他年齡小而已。不過在遇到這樣的情境時,鄭谷雨則勇敢走出了重要的一步。

即使是鄭谷雨也都忘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每天都會在線上和鐘琳聊一聊。雖然南北相隔千裏,但是現代通訊手段的發達使他們兩人感覺上的那種模糊的投機感得以維系。這個南方姑娘逐漸展現出來的一些不同於其他女孩子的優秀品質慢慢被谷雨發覺。鐘琳不僅擁有甜美的外表,婀娜的身材,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有夢想並且勇敢去追求的女孩子,她有著類似於秦怡然似的那種靈性。她常常和谷雨訴說自己當初其實沒有認真考慮過人生的方向,以至於現在發現自己真正熱愛的是新聞而並非法律,這就使她時常處於一種痛苦的兩難境地。兩個人在這一點上是非常相似的。在這件事上她表現出了異於其他女孩子的那種果敢和堅定,從而也直接導致了她做出畢業之後要從事新聞事業的決心,那就是揭露這個社會上時常上演的那些扭曲的公正和錯位的道德。谷雨看到了潛藏在那女孩心裏的勇敢正義的一面,這些氣質為他所吸引,而這種吸引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最可能的發展結果就是主觀上的傾慕。谷雨有時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這種微妙的感覺並不只是單方向的,當然解釋起來很費勁兒,因為其中蘊含的原因他也不知道。為了盡可能提醒對方可能的在線,兩人將聊天軟件上的權限設為隱身可見,有時見谷雨上線了,鐘琳只是“喵”一聲,於是兩個人便又開始了一次愉快的對話。

如果說鐵有生和熟之分,那麽朋友之間的友情也一定存在時間上的熱冷。一種不安的經驗推測驅使谷雨偶然問鐘琳,“我們的交情會不會因為我們實際距離的原因而變得愈加冷卻,會不會因為話題的減少而日趨孤立。”

這是常有的事,無論朋友還是親人,只在短暫接近的時候才會被激發起較強烈的熱情,一旦離道分別關系就會降低到只是偶爾噓寒問暖的地步。

“不會的。”這三個字仿佛不是寫在對話框裏的,而更像是從鐘琳的嘴裏說出來的,而且是斬釘截鐵不假思索地說。鄭谷雨的心裏升騰起另一種美好的希望。

鄭谷雨有些眩暈了,他心潮澎湃地沈浸在自己構建的美麗王國裏長久地做著不願醒來的夢。李壬辰和張大偉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癡癡呆呆的狀態,後者整日地安坐在自己的椅子裏,瞇起一雙小眼睛,並且不時地抖動身子。他的耳朵裏塞著耳機,但是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在悠閑地聽音樂,而是在快樂地幻想愛情。兩個寢室友默默交換一下眼神就各幹各的事去了。有一次,班級實驗時,谷雨失手打碎了同組一個女生的燒瓶。那個女同學是出了名的暴脾氣,隨即就火冒三丈,雖然是因為她把東西放錯了位置才導致的,但卻措辭兇猛地罵了谷雨好一會兒,不過後者一點兒都沒有氣惱甚至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他微笑著把自己的一個幹凈瓶子給了對方,這讓後者及全班人都很差異,因為那太不像往常那個愛憎分明的鄭谷雨了。一個星期六的晚上,也有一把信箱鑰匙的女班長淩霄跑到男生宿舍樓門口送來一沓信件,韓東把它們一張張落實到各個寢室接收人的手裏。他回到自己寢室時,張大偉見還剩一張,立刻好奇地問道:“誰的?”

“還能是誰的?”韓東將一張精巧的明信片扔到谷雨的書桌上,“猜也猜得到。”

數小時之後谷雨回來了,他看到一封從南國飛來的卡片,興奮地忘記去洗漱,他一直翻來覆去讀了半個鐘頭才肯罷休。那仍然是一張從上海寄來的明信片,明信片的風格是日系的,沒有註明發信人的姓名住址。明信片的另一面是一片海,在松軟的沙上留下一雙赤腳走過的腳印。當晚,谷雨將它放在枕邊,他幼稚地依靠數星星才能入眠。

陷入愛戀中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總有一種想要見到對方的沖動,這對遠在天津的鄭谷雨來說再確切不過了。為了化解這種通俗的相思之苦,谷雨在鐘琳的騰訊空間裏轉了個遍希望能找到一張新照片(之前的照片他已看過不下三十遍),但是一無所獲。

“她那麽美麗,優秀,獨立出眾,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他時常這樣想,這使他本能地緊張起來。谷雨從未直接問過她到底是有沒有男友,因為他覺得與鐘琳交往一段時間之後以他的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必定是否定的,雖然他自己還從來沒有向她表示過鮮明的愛意。她的相冊裏有幾張賣萌的自拍照但都是模糊不清的,她發表的狀態也一直給人一種孤孤單單的寂寥感,這讓谷雨有了查看她校內網的想法。

谷雨很少去瀏覽校內網,他覺得有騰訊這個實時聊天軟件就夠了。

“那或許會發現更生動的她,”鄭谷雨這樣想,他只動了幾下鼠標就登陸了自己的賬號。

谷雨在搜索框裏鍵入姓名,年級和學校,他一定忘不了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剎那,看到屏幕上立刻彈出的聯系人頭像年輕人驚呆了,接著是那種他早就已經體會過的透徹心扉的淒涼,隨即發出一聲像是人中彈瀕死時才有的那種嘆息。他呆望了那個頭像幾秒,他既沒有點擊進入她的主頁也沒有加對方為好友,而是關上電腦呆坐了整個下午。他痛苦地思索了六個小時,終於在晚上八點鐘敲開了鐘琳的聊天界面,他註意到消息歷史記錄中還存留昨晚兩人睡前愉快的道別儀式。

“你在不在?”谷雨馬上開始了這次談話。

“在呢。”一分鐘之後鐘琳快意地回覆道。

“那麽是宅在寢室裏吧?”

“並沒有,我在教室呢,就快要被凍死了。”

“上海人的腳步總是走在全國人民的前列。”

“也不能這麽說,南北差異並不僅僅局限在地理位置上。”

“我想,導致這種差異的原因怕是全賴於人為的因素。”

“哈?”

“難道不是嗎?”

“是的,就像我明天就要去參加司法考試了而你卻沒有,哎!亞歷山大中。”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至少是你有意隱藏了你自己。”

“嘿嘿,你想替我考試嗎?”

“但是你不夠坦白。”

“我真的沒有騙你,因為現在我已經快被一桌子的書給掩埋了。”

“你不是一個人在覆習是不是?”

“答對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的天,幾乎一個聯隊的編制。”

“但是我現在只需要一個合乎情理的解釋,由你親口告訴我的解釋。”

“難道你真想替我考呀?雖然到上海跑一趟也不很麻煩,但就怕系主任他老人家不接受。”鐘琳繼續調侃道。

“但是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呀!”

“我不是一個人?谷雨你是在偷偷罵我嗎?”

“你早就已經不是單身了!”

這一句仿佛盛夏酷暑裏的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冷卻了兩顆正向著不同方向跳躍著的心,也趁機冷卻了沈默的時間。兩個人都不回覆了。鄭谷雨盯著電腦屏幕就像看著一張同樣憂愁憂傷的臉,他想要的解釋長時間沒有送達,十鐘過去了。

“我承認對你有好感,甚至開始喜歡上了你,”谷雨再一次敲擊著鍵盤,“但是上天還沒有對我殘酷到要讓我痛苦到死的境地,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會一直把我帶到絕地的深淵嗎?”

“請你不要這麽說,這不是我要的結果。”對方終究回覆了。

“這不是你要的結果?我為什麽要遭受這樣的侮辱,難道這就是我應得的?”

谷雨的手顫抖著。

“我不說是我沒有想好。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但我可能的確傷害到了一個人,我很抱歉。”

再也不用繼續要求解釋了,希望徹底破滅。鄭谷雨癱軟地陷入在椅子裏,眼神迷離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再也受不了這種無聲的煎熬似的他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鎖上門,發瘋似的跑了出去。

☆、是誰將她偷走?

<二十八> 是誰將她偷走?

向一切失戀者一樣,鄭谷雨在心裏嘗盡了苦楚。但是這種苦楚在他這裏要大大地打個折扣,因為他的這場戀愛還未成型就過早地夭折了。但是在其他同學看來,谷雨倒是又變得正常了,他又變回一個時而熱忱時而冷漠的人。他經常人雲亦雲,隨大流兒做事。事實上他的存在感不強,同學們很少會去註意他,他除了個子高一點之外,實在普通的可憐。

谷雨沒什麽拿手的本事,他不像李壬辰那樣既會開車(雖然他已發誓不再跟人賽車了),彈鋼琴,又能打的一手好球,不僅有處不完的朋友,源源不盡的女孩追求,而且為人正派又不乏幽默,他簡直是個無可挑剔的美男子。他也不像張大偉,內心空乏,無憂無慮,能夠像孩子一樣過活,永遠只在意自己喜歡做的事而不必去理會旁人的感受。他也不像韓東,家境殷實,出國的目標堅定明確,也不像一班班長木於北,不但學習成績優異,而且特別會來事兒。他有時會在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研究自己,到底應當培養些什麽興趣愛好才好,人總該有點一技之長嘛。所以他進入大學以來經歷過許多試探性的嘗試,為了“培養”外交能力,他做過學院學生會的部長,過了把當領導的癮,二年級的時候又在魏書春的慫恿下學了幾個星期的街舞。到了後來他覺得那是一種幼稚不成熟的表現,而有品位有涵養的人應當掌握一門藝術,精通一兩種音樂才是,所以他學習了這方面最簡單成本最低的一種——口琴。但令人失望的是,他什麽也沒做好,到頭來都是只有半調。最後,大徹大悟的他覺得科學研究才應該是他這類人應當追求的事。他試著去做一個有科學深度的人,但是那些厚厚的專業書每一頁紙掀起來都顯得異常厚重,他手托著腮幾乎快要崩潰了。

有天晚上,谷雨漫步在敬業湖畔,走著走著就逐級走下臺階,湖水在晚風中輕輕蕩漾著。他的心情壓抑極了,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是這青青湖水的一滴,那樣就少了世間的幾多紛紛擾擾,生活也會變得寧靜祥和。

谷雨一直走到最後一級臺階才停下,清風掃過整個湖面,吹進他鮮艷的白襯衫裏。他嗅了嗅那帶著腥味的水汽,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水塘邊天真浪漫地捉魚和玩泥巴的樂事。忽然,他閉上眼睛,伸開雙臂,身體重心前移,就像大學二年級軍訓拔軍姿時的那樣。

“別跳!小夥子快回來!”

鄭谷雨著實給嚇了一跳,馬上回到現實中來,他覺得這一聲吼是沖著他喊的。他本能地回過頭來,這時一只力道十足的手猛抓住他的胳膊,就像老太太拎小雞那樣,谷雨被迅速拉回到上面的臺階。

“出手相救”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眼睛瞪得圓圓的。在後面的十多分鐘裏,盡管他解釋再三,但是這位像是做過幾年小學教員似的男人還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把他本人對生命最最淺顯的解釋講了好幾遍,勸他萬不可學他那些一時想不開的學哥學姐們。鄭谷雨費了好大勁兒才擺脫了那位大叔,他實在受不了自己成為湖邊人們指指點點的中心。

後來的幾天裏,他的寢室友們看到了另一個鄭谷雨,像張大偉一樣,他迷上了網絡游戲。他早上五點半起床,從不洗臉,一直玩到中午。如果有課就拎著書包飛奔著去聽,四十幾分鐘後再飛快地跑回來,下午仍然是這樣,晚中飯他全拜托同學給他帶了。

又是一個星期六的中午,大偉去學四食堂吃飯,回來的路上看到幾個人在鐵柵欄那邊掛燈箱布,這塊燈箱布還沒有完全舒展開,大偉好奇地駐足觀看了一會兒,等到幾個人合力將它安裝好時大偉才看出那是學校即將要辦的征文比賽,由校團委主辦,是一場純文學的盛宴。大偉仔細看了一眼獎品清單就回寢室了,他對這個東西絲毫不感興趣,但是他知道寢室裏有人對它有興趣。

大偉一回到宿舍就打開筆記本電腦,果然在沛延辦公網以及天外天上網站上看到了同樣的宣傳造勢。他把屏幕轉向他左手邊的李壬辰。

“今年的校園征文又開始了,一等獎的獎金是六千元人民幣,很誘人吶。”

李壬辰轉過頭來“噢”了一聲就繼續幹自己的事了。

三天以後的下午,古郁輝打電話給李壬辰,約定五點鐘的時候打一場球,後者愉快地答應了。“看來他腳傷已完全好了。”他心想。

李壬辰準時趕到約定地點南開大學體育館,這是一個類似帽子的建築物,單從外面看分辨不出館內的配置如何,但就是在這個地方李、古兩人已過招不下十次。李壬辰背著拍子騎著車,遠遠看到古郁輝站在體育館門口等他,但當他走近時才發現那個人不僅沒帶羽毛球拍,就連身上的一身行頭都不是打羽毛球的。他穿得很清涼,短褲和吊帶的背心,左手攬著一個籃球,腳上踩著一雙紅色的籃球鞋。

“這是唱的哪一出?”李壬辰訝異地調侃說。

古郁輝站在原地拍了幾下籃球,水泥地面梆梆作響。他笑了笑,“我們已經打了那麽多次羽毛球,但是你還沒見過我打籃球吧,現在敢不敢和我玩一把?”

李壬辰用三秒鐘的時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你的腳已經沒事了?”

“一個星期以前就好了,你別忘了我才剛剛二十一歲哩。”

“那好吧,今天下午我悉聽尊便。可是現在要到哪裏去?”

“後面就是籃球場,我們走著?”

“前面帶路吧。”

南大體育館後面有一個體育場,標準的四百米塑膠跑道,修葺整齊的大片草坪,可乘坐一千人落座的大型看臺。李壬辰放眼望去,許多人在綠蔭場上踢足球。體育場和體育館之間約莫百米長、三十米寬米寬的一片空地被分隔成了三塊籃球場,這幾塊籃球場地設置得很隱蔽,不易被人發現。

古郁輝抱著球走在前面,李壬辰推車跟在後邊。兩人來到籃球場入口,他們驚訝地發現門口立著一塊牌子,“因場地整修暫停對外開放”。

“我勒個去,不帶這樣玩的。”古郁輝抱著籃球喃喃地自語道。

“我看還是去我們沛延吧,你們南大的基礎設施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譜。”李壬辰詭笑著說。

古郁輝只能跟著李壬辰去到沛延大學的籃球場。讀者朋友們大概還記得沛大籃球場的位置,它就在這所學校的田徑運動場和新體育館之間,一共三十塊場地正好比南大的大了九倍,只不過不是綠色的塑膠地面而是水泥地,一些地方由於疏於修繕的緣故還開了裂。五點半鐘的光景,許多青年學生在大汗淋漓地打籃球。李壬辰和古郁輝走到一個空閑的籃球架底下,鬥牛模式馬上開始。兩個人一攻一守,出手一次便交換位置。李壬辰發現籃球在男生群裏果真也是一項普及率非常高的全□□動,古郁輝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一個非常不賴的籃球運動員,他的身體素質極佳,彈跳不俗,技術嫻熟出手命中率高。就這樣相互較量了一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累的不行了。

“如果沒有盡興,我們就去加入他們打一局四對四。”古郁輝指著對面籃筐底下的一群人說。

“我已經……不行了,你就放過我吧,再打十幾分鐘你就得背著我回去了。”

“真是想不到李壬辰也有不行的時候。”古郁輝大笑了起來。

“隨便你怎麽說好了,反正我是要走了。”

“哪裏去?”

“當然是請你喝水嘍,這裏是我的地盤。”

“這個提議我喜歡,現在怎麽走?”

“喏,”他指著不遠處的百貨商店說,“就在那邊。”

夕陽正在西下,兩排參天槐樹楊樹在集賢道上形成高大的門拱。由於多年的風吹雨淋,百貨商店門前鋪設的八角方磚已經破敗了,地面極不平整,有的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軋過了似的溝溝壑壑,幾張供人們休息乘涼的桌椅就擺放在方磚之上。為了能使顧客更方便購物,商店門旁邊的一面墻被打開了,高墻變低墻,店老板打開兩扇推拉式的玻璃窗就能售貨。人們可以方便地享用到新鮮的杯裝冷飲以及各種小吃,在商店的側面還有大餅雞蛋、煎餅果子這些天津人喜歡的飲食。七點鐘正是學生們踢球跑步之後暫時休憩緩一緩精氣神的時間,幾張桌子旁邊圍坐著男男女女,他們談笑風生,站在櫃臺後面的阿姨將一杯杯芬達、可樂遞給口渴難耐的人。

古郁輝喝掉了兩大杯清涼的雪碧,感覺舒服多了,他把別人走時扔在桌上的杯子一個挨一個摞起來很高。

口渴剛剛解除,饑餓又趁虛而入。古郁輝覺得自己的胃快被壓扁了。

“既然都請我喝水了,不如把這頓晚餐也請了吧。”古郁輝訕訕地笑著說。

“真是囂張,很多人都說你儀表堂堂但其實是個十足的無賴,我看這話一點兒都不假。不過今天你很走運,我是帶著錢包出來的,走吧。”

“去哪兒?”

“北門在新開了一家□□,味道絲毫不比博格達的差,今天你有口福了。”

“何必那麽麻煩呢,這裏不是有現成的嗎?”

李壬辰疑惑地看著他,後者指了指百貨商店另一側的外賣窗口。“大餅雞蛋一套,外加一個牛排,不算過分吧。”

李壬辰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你確定?”

李壬辰叫了很多吃的,事實上他也餓了。這家店的生意很好,不一會兒,他們身後買晚飯的人就排成了長隊。

排隊的時候古郁輝突然表情嚴肅地問道,“你認為一個運動員優秀與否的判斷標準是什麽?”

“這個嘛……”李壬辰思考了兩秒回答道,“那就要看他是否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

古郁輝先是楞了一下,進而笑瞇瞇地說,“和我想的一樣,咱們倆真不愧是南開、沛延的實力擔當吶。”他的老對手笑而不語。

過了一會兒輪到他們了,做大餅雞蛋的師傅是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他白發白眉,年齡在七十歲往上。老人穿了一件顯然已經洗過很多次的格子襯衫,左邊胸口上一個口袋的紐扣掉了。他的左腕上帶著一只看起來已經有好幾十年的機械手表,這只手表與那蒼白的布滿皺紋的因為長時間勞動而有些輕微發抖的手很搭配。老人非常專註於手上正忙著的活兒,眼睛擡也不擡一下。他雖然已經在這個攤位幹了好幾年了,但是幹起活兒來卻已不怎麽幹練。他把一些炸好了的肥牛、雞柳從油鍋裏拎出來放在臺子上,又將另一些放進鍋裏。“要辣媽?”老人親切地問兩位顧客,他那滄桑的聲音是靠時間的蠟滴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李壬辰註意到那是一對蒼老而生硬的手,幹癟癟的毫無生氣,但洗的很幹凈。他看到一種促使那對手顫抖的力量像爬山虎似的在那上面蔓延,這種輕微的抖動在青年的心裏無限放大,以至於他的整個心都在跟著顫了。他又望了一眼那同樣是布滿皺紋的臉卻望不到老人的眼睛。假如他真的看到了,哪怕只有那麽一瞬,他的心也會就化掉了。

像是受不了此情此景似的,李壬辰把目光移向別處。他側目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這些同齡人,他們年輕,頭發烏黑皮膚白皙,天生麗質又博學多才,身上的衣服既鮮艷又時髦。他們本應該是朝氣蓬勃的但是看起來卻因為瑣事而愁眉苦臉或者冷漠地面無表情。距離百貨商店的外賣窗口三十步之外是沛延大學最大的一個湖——青年湖。湖水是青黑色的,湖面上的蘆葦漸漸生長起來,不時的,微風送來從水下冒出來的一點兒魚腥味兒。

李壬辰付了錢,他接過自己的那一份兒急著要走。“我得先回去了,突然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辦。”說完他就騎上車一溜煙兒地逃跑了。

古郁輝癡楞楞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覺莫名其妙。他坐在湖邊一直把大餅雞蛋和牛排吃光了才抱上籃球準備回自己的學校。臨走之前那個人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這雞蛋真鮮啊!”

李壬辰一路狂奔回寢室,他打開宿舍門和燈,跟著拿出紙筆。夜幕正無聲地降臨。青年頓了一頓隨手寫下“是誰將她偷走”六個字,接著又繼續寫下了下面的文字。

《是誰將她偷走?》

時間似水,我似游魚,河水奔流,物轉星移。

那是風華正茂,那是夏日玫瑰,情人有約搬悄無聲息地走來,釋放一生中僅有一次的青春華少,生命中最美麗的時刻,絕無僅有的契機。點點滴滴,朝朝相息。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華年似水,任君招搖。

這是一生中僅有的一瓢,生命蹉跎幾十載,愛你讚你幾時休。

我是從什麽時候戴上青春的光環的?又是誰將它賜予我的呢?

那是雲、煙、霧的繚繞,如早晨夢醒睜不開的眼睛,看不清的樣子,模糊的界限。我甚至不知道是我賦予了它生命,還是它給了我朝霞。

有那麽多人嘗試著去解讀它,分析它。人們不惜用最濃的胭脂、最厚的水粉去妝點它,打扮它。詩人為它低吟,歌者為它傾唱。它是那麽的年輕、有活力。它用一切有形的,如嫩白的皮膚、俏皮的臉回應人們的讚揚和誇許,它又是那麽的短暫易逝,只含微一笑便不見了。

曾經有一個人用文字來追憶它,它像是夢中飄飛的鮮花,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但到最後他卻被拋棄了,數不清的落花,紛紛擾擾知多少。

還有一個人試著要挽留它,那是一生中最美的時光,幸福如奔流的水,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但那個人也不幸被欺騙了。華年依舊在,生命已然休。

它在不知不覺中出現,沒有任何一點鮮明的預兆起碼的因果所以然,像小女生的第一個日記本,又在無聲無息中逝去,如秋天的落葉,深沈的嘆息。

它是什麽?

它是矯健的身姿,俏皮的容顏;它是初春抽出的第一根嫩芽,是跑道上尚未蒸幹的汗珠;它是啤酒開啟時流出的一杯泡沫,是生命奔流的江河濺起的點點綠波……

青春是那麽的短,又是那麽的長,它不斷地縮小再縮小,直到縮成一個球,大汗淋淋的男生就在藍球場上找到了自己。

它看似無窮無盡,朝朝暮暮,春去秋來,人生代代無窮已。又好像短暫易逝,流年似水,此間少年。

人們總是喜歡評價它,不然又怎麽會有那麽多所謂的校草校花。它是多麽的被珍惜在意,它是一切虛幻、嫉妒的鼻祖和起源,它充滿了自尊、自憐,像天空中高飛的風箏。

它是多麽的珍貴易逝,人們用多少錢也買不到它,長尾巴的老鼠任何一點黏貼覆制都對它無計可施,它像是珍寶一般被保存在美麗的匣子裏;但它又是那麽輕易地被人所忽視,星期天的一個懶覺它就老了。

孩子們向往它,老人們回避它,它只屬於某個年齡段的人,但似乎又屬於每個人。

它是這樣的短暫易逝,卻又常常被人們所忽視。人們歌頌青春,讚美生命,“讓我們蕩起雙槳”,卻又經常踐踏它,一杯酒,一根針頭就將它斷送。

高興時它便艷陽高照,朗日無雲;憤怒時它便大雨傾盆,閃電驚雷。

它太愛輕浮好動,經常的亂來。知其不可而為之,樹欲靜而風不止。年齡將它接生,又是它最終的殺手。

它喜怒無常,卻好像又伶俐乖巧。

它是那麽的魅力誘人。多少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夜裏寧靜的湖邊含情脈脈地丟掉了她們的初吻,又有多少正當年少的男生在情人面前擺弄著他們矯健的身姿。

它是那麽的難得,以至於人們嘗試用各種方式來留住它。人們不惜整形、修覆,用紅色的紙碾成水粉胭脂來迷惑它、欺騙它,頭發燙了拉,然後再燙再拉,但這卻又加速了它的離去。

“音樂、星光,樣樣都浪漫,煩惱、憂愁都與我無關……”。這些讓少年聽了動情,讓中年聽了傷懷的曲子,在小孩子看來是不會明白的,但卻又恰恰承載著那不老的青春,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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