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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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帶隊老師發話了。

“還有誰沒有到?”

“蒙穎哲!”他們齊聲喊道。

“我們不能再等他了,”他說,“距離提前說定的時間六點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而在天津南站開車的時間是八點十分,路上又要耗費一個小時,我們現在必須馬上去等公交車。”說完他就把已經到了的十幾個人集合起來帶往七裏臺公交站牌那裏。王菲菲找到谷雨對他說,“趕快再聯系一下小胖,你告訴他我們要走了。”

這夥人在站牌下只等了幾分鐘七零七路公交車就來了,一直到最後一個人上車蒙穎哲還沒出現。車輛開動了,谷雨焦急地打開他發來的短信,原來他睡過了頭,這會兒正飛快地往東門趕。鄭谷雨回信道,“我們剛上來公交車,七零七路,留心你火車票上的開車時間。”

公交車比預想的要快很多,它只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這一夥人送到天津南站,雖然一路上是站過來的,但是卻難掩洋溢在他們臉上的愉快神情,因為他們馬上就要坐高鐵去覆旦大學了,很多人還是第一次去上海。十五個人順序下車,當他們進站將要過安檢時,他們中的一個女同學劉芮指著玻璃門外大聲喊道,“看!小胖,他已經來了。”在她的手指之下,人們看到一個背著大書包,提著行囊,體型碩大,跑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男孩子正朝著這邊趕。他就是蒙穎哲,小胖,遠遠看來他實在是胖的可愛。

“對不住了各位,是我起床晚了。”他一跑過來就不好意思地說。

“快告訴我們你是怎麽樣這麽快就趕過來的。”

“哦,這個呀,你們剛走不久我就跑到東門了,我不知道到南站的公交車多久會有一輛,但我絕不想因為等下一班車而錯過這麽寶貴的一次旅行,所以我攔下一輛出租車馬上跟了上來。”

“好樣的。”他們有的說,“不過只要你看一看時間就知道我們是不會這麽快就扔下你就走的。”

這個胖墩墩的男生臉上露出一點質樸的憨笑。

等車的時間是漫長的,距離他們要乘坐的那輛動車開車還有近一個小時。這裏是天津南火車站,眼下正是五一勞動節前一天,按理說應該人滿為患才對,可是偌大的候車廳裏空蕩蕩的。這是一座新修建的火車站,來往於此的絕大部分都是高速列車,或許由於它被修煉在了荒郊野外的緣故,來這裏乘車的人並不多。谷雨和他的同學們坐在相鄰的兩排金屬長椅子上,等待的時間,他感到很無聊極了。這個青年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還有四十分鐘哩。”他自言自語道。

從農村來的鄭谷雨將要面臨人生以來的第二次長途旅行。他以前從未去過上海,那崛起在長江入海口被稱為東方之珠我國經濟中心的地方,鄭谷雨也只能從教科書上得到一知半解,而站在楊浦大橋上憑欄遠望波瀾壯闊的黃浦江也一定是一件非常棒的事。覆旦大學是他高中時代許下的夢,這讓他想起了一位故友,他們有著相同的夢想,那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進入覆旦讀書,但是以那時他們兩個人的狀況來說那確實是個夢,也只是個夢而已。如今故友早已結婚生子,永遠告別了學生時代,而谷雨也是用另一種身份去踐行當初的諾言。這讓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獨自旅行,那個時候他以一種極度暗淡的精神狀態獨自一人去了又回,如今已是時過境遷。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大半個南火車站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之下。鄭谷雨將和他的十五個同伴一起開始這次南下之旅。

谷雨坐在這一排座椅最末的位置上,七點半鐘剛過,與他同排坐著的一個同學湊了上來。

“你在哪個組?”

東北口音,身體瘦長,皮膚黝黑。鄭谷雨楞了一下。

“啊,你說什麽?”

“我是問你在哪個分組,你難道已經忘記了?就這記性。”這個來自黑龍江的男生唇齒間透露出來的那種習慣性的狂放恣意的語氣是非常明顯的。

“不,怎麽會忘掉,十五個人的分組信息還是由我來統計和上報的。”

“沒忘就好。”那人笑著說。

“我在B組。”

“正好,我也在B組,那我就跟你混了。”

“什麽,跟我混!”谷雨沒有將他的驚訝表現出來,他用談話的幾秒鐘時間努力回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只是淡淡地說,“好啊,我罩著你,傅志剛。”隨即有了一點做隊長的欣快感。

這一天早上當鄭谷雨出門的那一剎那,事實上李壬辰也睜開了睡眼。這位運動健將跳下床快速地洗漱一番並把昨天晚上準備好的衣服換上,他在外面又套了一件厚一點的運動套裝,這個時節的清晨還是有一點冷。他一個人到學四食堂簡單地吃了一點包子和稀飯就背上背包來到沛延廣場。李壬辰是第一個到的,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裏他的隊友們一個個穿著同樣的衣服相繼集合到這裏。與谷雨他們去上海參加年會的人數一樣,除去教練和兩個兼職助手,他們也是十五個人。運送運動員的專車緩緩停靠在沛延大講堂一旁的敬業道上。李壬辰上車以前打了最後一個電話,然而對方關著機。七點過五分,巴車開動了。

沛延大學距離市體育中心和體育館的距離只有四五公裏,大巴車啟程的時間巧妙避開了這一天的早高峰時段,所以它很快就駛入了賓水西道。李壬辰坐在車的末尾,他看到初生的太陽映紅了那裏的一片天空,“這可不是個好兆頭。”他自言自語地說。這是他第二次參加天津市的羽毛球錦標賽了,但是他第一次造訪這座規模宏達的館場還是在零八年的時候,那個時候高考還在兩個月以後,他還記得那一次他的父親連續退掉兩個重要的客戶會面才陪他來看了一場世界級的羽毛球賽事。

運動員進館時,楊教練給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熱情地拉走了,前者讓兩個助手把他的人馬帶到指定地點。

“楊頭兒真是招人待見。”侯蕭望著教練遠去的背影訕訕地說道。

“教練可真放心,撇下我們這麽一大群人就走了。”田曉琪說。

李壬辰把手裏握著的隊旗在兩人面前一橫,“餵,你們兩個,幫我扛著它。隨他去吧。等一下,草原你的拍子呢,再有半小時不到就該抽查裝備了。”

“呀!拍子,我的拍子!”她大聲喊道,“完了,落在大巴車上了!”

“現在就返回去拿,別急,那輛車不會走,它要一直等我們到這一天結束。”李壬辰又轉向其他人,“再仔細檢查一次你們的裝備,我可不想再挨教練的罵。”

這時章萌恬突然在後面笑嘻嘻地說道,“學長你的參賽卡呢?”

“我的參賽卡,當然在……什麽!它竟然不在我口袋裏。”李壬辰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是不是在這裏?”那個女孩子一臉調皮地說,隨即把參賽卡片遞給了他。

“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他一臉黑線地接過來帶在自己的脖子上。

九點鐘,運動員入場儀式正式開始,十六支代表隊在舉牌人和擎旗者的帶領下依次走到體育館莊嚴隆重的主席臺前,兩萬多觀眾見證了這些青年人的英姿。在這之後,一個西裝筆挺約摸四十歲的男子走到主持臺前對著擴音器頗有感慨地說了一通,再然後就是參賽代表致辭,一男一女分別來自理工大學和民航大學,這項任務本來應該由上一屆賽會的男女單打冠軍來執行的,但是李壬辰為了推脫掉這項殊榮竟然找了楊教練和體育部的領導不下七次。

運動員代表還在宣誓,李壬辰卻在四下張望起來。他那像鬣狗似的眼睛在觀眾席、過道、廣告牌後面以及入口處搜尋著,坐在前臺的楊教練兩眼直楞楞地瞪著他,因為在他手裏的那根旗桿已經斜歪地不成樣子。站在這位青年隊長後面的向草原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後者猛然回頭,“怎麽了?”他竟驚訝地望著她。“你在幹什麽呀?楊頭兒正在看你。”這時李壬辰才意識到自己還兼職是一名旗手,於是他立刻把旗桿立好。

運動員入場式之後是一段精彩的舞蹈表演,包含爵士、Poping、Breaking幾個舞種,他們扭動的腰肢代表著青年人的蓬勃朝氣。李壬辰在準備回到自己的休息場地的時候扭頭看到了穿著嘻哈服裝的魏書春,他的室友正在綠色的塑膠地板上跳著舞,兩千接Airfly(這種舞蹈的技術名稱),直到他朝這邊嘿嘿一笑李壬辰才敢確定是他。“書春,怎麽會是你?”他詫異地說。

魏書春微笑著把他的鴨舌帽的帽檐轉到腦後,“我是來為你們表演的。”

“但是我事先卻一點都不知道,怪不得早上我一起床你就不見了。”

“街舞隊特地為此排練好幾周了,但是直到上周五我們才收到消息是為了這次羽錦賽。”

“你應該早告訴我一聲,這樣我就能從頭到尾觀看你的舞姿了。”他說。

“我也是沒得辦法,最近幾天事兒太多,你又一直在為比賽訓練,總也見不著你,你知道嗎我剛剛跳的那一段舞整套動作起碼排練了三十幾遍,每天都累得要死,回到宿舍也就趕緊睡了。不過你看那邊,”他指著此刻已變成大舞臺的羽毛球場說道,“雖然錯過了我的時間,女生們跳起的爵士是不是更有吸引力和看點,看她們抖動的身體多麽性感嫵媚。”

“你知道我對這個可沒怎麽研究過。”

“不用去研究,只要看著她們跳就行了。”魏書春顯得更加興奮了。

李壬辰望了一會兒那些纖韌的女孩兒們對他說道,“對了,你來到這邊之後有沒有看到我們家陳宜珂?”

“咦,難道她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李壬辰搖了搖頭。

“那麽她有沒有說要來看你比賽。”

“當然。但事實上我已經有三十幾個小時沒有見她了。”

“到底是難舍難分呀,時間計算得這麽精確,”他漫不經心地說,“我想,她是不是睡過頭了,不過也該起床了,這會兒沒準兒正往這邊趕呢。”

“有這種可能。”

“打個電話吧,這是最有效的方法,要不了多一會兒她就會出現在你面前,這麽重要的比賽你又是奪冠熱門,她一定不會錯過。”

李壬辰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欲言又止。這時有人在召喚書春。“我得走了,恐怕等不到看你打球了,我的好哥們兒,你一定得好好加油!爭取再拿個冠軍獎杯回來,就像去年那樣。”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了。

各項目的小組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李壬辰最後一次撥起了陳宜珂的電話,“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The numbe……”這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把他的手機收好放在背包裏扔在了專屬休息區。他拿起拍了帶著一顆沈甸甸的心起步去往七號場地。

☆、D317次列車

<十七> D317次列車

和諧號列車飛速行駛著,子彈頭擺脫空氣的束縛奔馳在北國朝南的大地上。高速讓鄭谷雨耳內骨膜產生了壓迫感,他把食指伸到耳朵兒裏嘗試著抵消那叫人極不舒服的壓抑。谷雨和他的十幾個夥伴是為了參加思源年會而奔赴上海的,在這裏我們有必要大致了解一下思源社這個大集體。沛延大學思源社是由一些獲得思源勵學金的學生建立起來的社團,它涉及全校四個本科生年級,每個年級十五名同學。之所以這麽平均是因為一旦某個學生在大學一年級時就有幸獲得香港思源獎學金那麽也就意味著他將自動加入思源社,而且如無意外,諸如品行不端、考試掛科或者自行退出等原因那麽他就將一直是該社團成員直至大學畢業。思源獎勵學金的金額為每年五千元人民幣,該項獎金可以連得,這也是得以保證該社團無重大人員變動的原因之一。設立在中國香港的思源基金會是負責幕後出資和維持各高校思源社日常運作的核心所在,它所幫扶的對象包括像沛延大學和覆旦大學這樣的名牌大學在內的二十一所內地高校,如果按照每所大學平均資助六十個人來計,那麽它每年都要付出一個相當大的數目。這筆扶助資金是無償的,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得出它背後有著怎樣龐大的一個財團。基金委以飲水思源、回報社會的精神理念作為社員們的入團宗旨。愛國、成長、成材是基金委多年來一直倡導和追求的,並希望這種積極的生活信念可以很好地反應在每一個社員身上。谷雨雖然是思源社零九級的聯絡人,平日裏但凡有重要的通知下達都是王菲菲第一個知道,然後再告知谷雨轉由他知會到這個年級的每個人(所以事實上,相對於他們的社長,他們更加熟悉谷雨),但是思源社到底不是一個“正式”的社團,充其量只是一個學生團體,每學期的活動也少的可憐。鄭谷雨和這些人在以前見面的機會不多,叫的上名字的也沒有幾個,好在他事先有所準備。為了能讓這次旅行真正發揮出他年級負責人的作用,就在昨天晚上,除了王菲菲,他把他們十三個人的近身照片附帶姓名存放到自己的手機裏。剛上車不久,這些平日裏不怎麽照面的人由於旅行之初帶來的興奮而一個個快樂地說個沒完沒了,尤其是女生,一旦她們的座位挨著很快就能暢所欲言起來。十六個人分坐在D317次列車七號車廂的末尾,一個小時後,他們表現出來的熱情逐漸冷卻了,早起少眠的困倦使他們當中的一些正嘗試漸入夢鄉。這時鄭谷雨悄悄站了起來,他隱秘地打開手機裏的電子相冊打算做一次真人大比對,免得再遇到等車時候發生的那種尷尬境遇,而且這項工作早晚都是要做的,現在他們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打盹休息,這是非常好的時機。

王菲菲坐在谷雨的旁邊,這也是後者最希望的,因為在這些人裏面兩個人平時交流的最多。在過道的這一邊他們這排只有兩個座位。菲菲見谷雨偷偷摸摸地站起身來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說道,“嘿,你在幹什麽?”

“觀看世間百態,眾生睡相。”他小聲說。

菲菲跟著也站起來,兩個青年像好朋友似的抱著各自的椅背仔細觀察著坐在他們身後的那一幫人。“啊,都睡著了!”菲菲推了一下架在他鼻梁上的一副小眼鏡笑嘻嘻地說。

周濱瑜和肖紅汝坐在一起,兩個女孩子都閉著眼半躺在座椅上,後者的長頭發幾乎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她們的椅子已被壓得很低,這個角度可以讓她們找回一點睡床的感覺。在這兩個人的後面並排坐著的是姬燕和祁紅嬌,前者生得嬌小玲瓏,美麗溫厚。那是人見人愛的一張臉,她的皮膚雖然不夠白皙,但是她笑起來的樣子會使人聯想到春天的海棠以及夏天的石榴,然而這個時候卻也不顧平時的好形象只顧悶頭補覺。祁紅嬌雖然名字裏有一個嬌字,然而她的樣貌卻和這個名字不怎麽搭,那並不是說她長得不漂亮,而是她的樣貌淳樸大方,能讓人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能放下心裏的拘謹。與上面這四位女同學隔著一條過道坐著的是六名男同學,從後往前依次是小胖、張熙、傅志剛和楊盼、馬貞、孫卿帥。小胖在前面我們已經提到過,這個男孩子肉厚皮凈,臉龐圓圓的非常有福相,好像西游記裏面的彌勒佛。眼下最困擾蒙穎哲的事情是坐在高速列車的座椅上,那是因為他體型碩大,他屁股底下的椅子顯然有些狹窄,坐在上面很不舒服。張熙是一個回民,這個男同學雖然身材不太高大,臉上也有幾條橫肉,不過他的聲線卻發育的很好,講起話來鏗鏘有力,在聽者看來他的聲音非常具有磁性,這種特質加上他在聲樂方面的早期發掘使他漸漸喜歡上了歌唱。也正因為如此指導老師和思源社長還特地交給他了一項任務,那就是在五月二號日程安排的文藝晚會上獻唱一段歌。這個毫無困覺的大男孩有著兩條又粗又密的眉毛,眼睛炯炯有神,再加上他那飽經風霜的臉,形成了有關他家鄉內蒙古大草原的生動寫照。與他們兩人相比,傅志剛就顯得單薄和秀氣了很多。他的外表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皮膚是那種天然的小麥色,眼睛大而明亮,嘴唇較薄,架在鼻梁上的一副黑框眼鏡也成倍增加了他的英俊帥氣,再加上他是黑龍江哈爾濱人,個頭兒又很高,無形之中又給他加上一些自在灑脫的氣質。他穿了一件藍白色條紋T恤衫,頭發剪得幹凈利落,這個男生假如再背上他那個漂亮的耐克包,那麽當他走在街上一定會得到許多女孩子的青睞。靠窗坐的傅志剛前頭是楊盼,大帥坐在他和馬貞中間。孫卿帥,我們在上一章曾說過,他只比他的“學生們”高一個年級,這時正坐在座椅上讀一本雜志,這本雜志或許是很對其他人的口味,坐在他旁邊的兩個人都伸著腦袋瀏覽雜志上面的文字和插畫。楊盼皺著眉,像是看得很專心的樣子什麽話也不說只顧沈浸在自己的思維殿堂裏。相比之下另一個就顯然是在津津有味地閱讀,他的臉上掛著持久的微笑,一邊看一邊和大帥小聲說著什麽,至於他們談話的內容是不是有關於那本雜志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坐在馬貞前面的是朱琳。當谷雨正比對著手機裏的照片仔細觀察她的時候他發現對方也在看他。朱琳就坐在過道的另一端與他平行,於是兩個人四目對視了一秒,倒是男同學首先害羞地將目光移至別處,他沒想到她也是非常“清醒”地在四處觀望。列車正經過德州境內,窗外的樹木以及低矮的建築飛快地向後退去。

“你在看什麽呢?”她直截了當地說,但聲音低沈,顯然是不想打擾到整節車廂的安靜氛圍。

“沒什麽,你怎麽沒有趁機打個盹兒。”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一點都不困。你的手機很別致,能借我看一下嗎?”

這個青年急忙退出了手機相冊然後坐回到座位上不再比對他的同伴了。朱琳以為這是表示拒絕的意思,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谷雨按下了鎖屏鍵,那部手機在他手裏靈巧地旋轉一圈隨即遞到了朱琳面前。“諾基亞5220,音樂手機,然而現在卻是已經過時了的。”

朱琳把它接了過來拿在手裏看了一下就還給了他。“挺不錯的一款,很適合你。”

“謝謝。”他說。

兩人的對話很精短,在這之後谷雨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但是他的工作還沒有結束,於是十分鐘之後他再一次站了起來。他看到朱琳已經將目光移向窗戶一邊,她果真沒有想要補覺的意思,而在她的右手邊坐著思源社裏的另一個男同學周福霖,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家鄉在廣西北流,此時這個憨實的男孩子正睡得香甜。

在完成上述的一番驗證之後,鄭谷雨把目光放在了座位距離與自己最近的兩個女孩兒身上,劉芮和曹昕,她們坐在他和王菲菲後面,這兩個人都在打著盹,不過她們睡覺的樣子卻看起來並不安生。劉芮是七個女生當中表現得最為活潑的一個,她是來自新疆的漢族人,谷雨在她那裏找不到一點邊疆人的影子。這個同學非常愛漂亮,這從她雙耳下垂落的銀環和那被燙成卷的紅色長頭發上就可以看得出,在那兩枚厚厚的眼鏡片下隱藏著一對迷離的睡眼。為了能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劉芮特地帶了一個柔軟的睡枕,這個半環狀的睡枕可以很好地安放她那白皙光滑的脖頸。靠窗坐的曹昕是同行的人當中唯一一個天津人,雖然如此,但是自從認識她以來谷雨卻從來沒有聽見這個天津姑娘講過一句本地話,他覺得這樣倒很好,因為他實在欣賞不了本地人那種霸道橫沖的談話方式。曹昕這時正閉著眼睛,她的頭倚著車窗玻璃,頭發擾亂地落在衣領和肩胛上幾乎快遮住了她一半的臉,幾顆細小的紅色痘痘在那上面若隱若現。

谷雨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他的比對工作全部結束,手機裏存著的照片已經沒用了,半分鐘不到他就把它們全都刪除掉。這時他發現剛從一小段睡眠當中恢覆精神的王菲菲正在擺弄一部數碼相機,於是他好奇地問道,“誰的?”

“劉芮的。”他正翻看著裏面存著的一張張高清相片。這時出現了一張曹昕叼著一根牙刷半咧著嘴壞笑的照片。“原來大臉妹也這麽愛搞怪,這是什麽時候照的。”

“就在我們剛剛上車的時候,那一會兒這些人還很歡實。”

鄭谷雨安心地坐在座椅上,他自己也該打個盹兒了,他這樣想。這個年輕人雖然非常疲倦,但是在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之後卻怎麽也睡不著。周圍非常安靜,這裏說的安靜倒不是動車車廂裏沒有一點聲音,相反,空宇中充斥著因為高速光滑的外車體摩擦空氣的震顫聲,這種聲音就好像高鐵車廂底部有一臺正高速運轉的鋼鐵發動機,谷雨感覺到自己的骨膜又覺察到了壓迫。造成這種奇怪的安靜的原因是由於他所熟悉的火車裏的聲音,那種人員嘈雜,天南海北侃大山,老人的低吟聲、婦女撫慰孩子的溫聲細語、小孩子睡醒時的吵鬧聲,以及列車售貨員來回奔走時的叫賣聲都不見了,雖然他非常厭惡這種嘈雜的聲音和與它共存的那種場景。這是一趟沒有過道人滿為患的擁擠,沒有面對面而坐一起打牌消磨時間時的別樣快樂,沒有中間小桌上成堆的瓜子殼和塑料瓶火腿腸包裝皮,以及打個水泡個面上個廁所的艱難穿行和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大哥大姐收收腿的如影隨形的高速列車。這是在一個平靜的倒有幾分壓抑的所有的乘客全都朝著一個方向坐著的車廂。列車依舊飛速地奔馳著,車廂前端的門口上方跳動的是一個足以叫人振奮激昂的速度運行數字。

上午九點半鐘,開往上海方向的D317次列車自從天津南站啟動以來開始了第一次減速,喇叭裏傳來了清晰的報站聲,泰安站到了。泰安火車站雖然不是什麽大站,但是列車時刻表裏清楚地寫著D317次列車停車十六分。不過,許多開門即下車的人並不是真的要出站或在其他站臺換乘,他們大多只是準備趴在站臺欄桿上抽煙。谷雨看到窗外平坦的水磨石路面上徘徊著好些人於是也起身準備往外走。

“幹什麽去?”菲菲拉住他的衣袖。

“到外面去透一透氣。”

“當心火車即刻就會開走了!只是為了透氣嗎?”

谷雨微笑著沒有回答他。年輕人一走到外面就看到了那盤蜒在遠方的山巒和一條靜靜流淌著的大河。這條寬闊的河流是從他所站的下方緩慢流過的,所以他其實是站在一座橋上,橋下的豁口開的很隱蔽,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被發現。這個此刻倒有些閑情逸致的青年開始專註於眺望遠方,太陽已經升至高空但卻被一層薄雲遮擋,那些近處土山上的植被在陽光的投映下已經展現出墨綠的顏色。建造泰安站的地勢很高,這時風吹的正緊。谷雨拉上外套的拉鏈扶著欄桿站了一會兒,直到在站臺逗留的人少了他才急忙鉆進車廂。

☆、那個少年

<十八> 那個少年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

李壬辰聽著手機裏發出的一串人工播報感到坐立不安,他幾乎能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一點點滲出冷汗。

“宜珂,你還沒有來嗎?如果你不在這裏那麽你會在哪兒呢?”他的目光緊盯著體育館正門的方向頻頻看表。眼下,他只能強迫自己把心上人的無故缺席推測為某種合理的解釋,他的表情依然保持著他那一貫的從容和優雅,但這卻無法消除他心裏面已經盛滿了的擔心。

九點四十幾分時,談沖站了起來拎起李壬辰的球拍袋,那個袋子裏面裝著纏著龍骨手膠的三副李寧羽毛球拍。“壬辰,男單就要開始第二輪,我們走吧。”

談沖比李壬辰高一個年級,前者曾是羽聯社的技術大牛,楊教練在昨天傍晚一通電話打過去他就放下正在修改的畢業論文不管在今天一大早專程趕了過來。為了能讓李壬辰不至於在進入半決賽和決賽之前出什麽意外,教練特地安排了一雙富有經驗的眼睛在場下觀察他的對手以便能把他們更為全面的信息及時客觀地反饋給他。

“走吧。”這個望眼欲穿的青年把長時間徘徊在體育館入口處的目光收了回來。他們走到一號場地,相鄰幾塊場地上的比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好好加油呀學長!”

向草原站在場邊呼喊道,侯蕭站在她的旁邊,他們剛剛結束了混雙第一輪,從那小女孩快樂的臉上我們可以猜得出他們一定是輕松解決掉了對手。

李壬辰向他們兩人揮了揮手,“還順利嗎?”

“那是自然,輕松拿下,如果後面的幾場也像這樣就好了。”她歡快地向他們的社長報告。

“不要大意,高手總隱藏在讓人不易察覺到的地方,下一輪不可以輕敵。”

“沒問題,辰哥加油!辰哥必勝!”侯蕭也跟著附和道。

李壬辰一邊做四肢拉伸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網子那面的對手,只一分鐘不到的工夫他就對那人的技術水準有了大致掌握。“用不了半小時就可以輕松進入下一輪了。”他低聲說道。五分鐘以後,坐在場邊中線高凳上的主裁示意運動員和邊裁可以開始比賽了。李壬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像是交托一個性命攸關的東西似的把它遞給了談沖,比賽開始。

兩個二十一比五,二十分鐘不到李壬辰就速勝對手,速戰速決不給對方可乘之機是他打球的一貫風格。他的對手完全被打蒙了,那個人表情覆雜地走過來和他握了一次手,而李壬辰則只是禮節性地捏了一下就快步走到他的學長旁邊。

“幹得漂亮壬辰!”談沖為他歡呼了一聲。

“有電話打來嗎?”

“什麽?”

“短消息有沒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說什麽呀?壬辰,你剛剛這一場真是太精彩了。”

“我的手機在哪裏?快把它給我。”

談沖一臉訝異地把從球袋裏把手機取出來遞給他。“啊!有一條短信!”他毫無掩飾地大聲說道。但是當他打開來看之後就立刻變得失望起來。是谷雨發來的,“正搭乘在時速三百七十公裏動車上的兄弟向你提前發來賀電,預祝你比賽成功!”

李壬辰表示感激地回覆了谷雨的短信,他把裝備收拾好準備回休息區,接下來是八強賽,但是他的心正被狠狠地揪著。

這個時候青年聽到有個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轉過身來微笑著望著那個正向他走來的青年男子。來者是南大的古郁輝,他把一支羽毛球拍豎在身後。他們已經是老朋友了。

“誒呦,不錯嘛,才十七分鐘,你出手還是那麽快、準、狠。”

“你怎麽這麽清閑,不要告訴我你已經被淘汰了。”

“我被淘汰了!”來客驚訝地說,“是誰告訴你的?”

“那麽你沒有偷偷站在一號場邊嘍?”

“完全不用。”

“那就奇怪了,一定是我的註意力開始不集中了。”

古郁輝哈哈大笑了幾聲。“告訴你吧,我們已經安排了線人,專門負責盯梢有可能打進四強賽的人,上屆賽會的冠軍可是重點看護對象,你剛剛打完那一場的詳細數據已經及時反饋到我們的選手這裏來了。”

李壬辰輕蔑地笑了一下。

“這麽重要的作戰方案竟然就這麽輕易地告訴我,別忘了我們也是對手,你就不怕你的教練過後找你的茬嗎?”

“我完全不用擔心,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而對於我們隊裏的其他人不用猜就知道他們根本不配做你的對手,對於我那就更不用了,我們對對方已經非常熟悉,假如真的在後面的比賽中遇上了(而且依我看那也是遲早的事),勝敗也只是天註定的,那些匆忙收集起來的數據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高手,你很有自信嘛。”李壬辰漫不經心地說。

古郁輝點了下頭,“本來是這樣的,但是這一次卻說不定了。”

李壬辰註意到信心滿滿的古郁輝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陰雲。

“你發現那個人了嗎?”

“誰?”

“那個長得就像是一個初中生的參賽者,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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