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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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鐘方向。”

李壬辰朝他所說的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不錯,那個人看起來確實年齡很小,怎麽,他也來了?”

“他當然會來,猜也猜得到。”

“嗯哼,怎麽你害怕了嗎?南大一哥先生,你不是還自稱為不敗戰神的嗎?”

“誰說我怕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

李壬辰在說話的間歇曾仔細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少年,他看上去真的好像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那個男孩眉眼之間流露出的清秀以及淡定自信、果敢從容就像他在兩周以前遭遇時的那樣。

古郁輝註意到現在正流失著的時間,他輕拍一下李壬辰的肩膀說道,“我得走了,距離我的下一輪還有五分鐘不到,我們決賽見。”

“當然,在你看來今天只有你才會是我的對手。”

那個離開的人只走出兩三步就立刻停了下來,轉過身用一種略帶哀求的語氣說道,“假如我不幸提前出局,等到決賽的時候,千萬別給我留面子。”說完他就哼起小曲兒走開了,而李壬辰還陷入在思考裏。

又過了一會兒,李壬辰也要開始下一輪比賽了,雖然一天之內要進行好幾場比賽,但是這和賽前那些高強度的訓練來說並不算什麽,只是精神上的高度緊張卻使許多參賽選手身心疲憊。李壬辰是那種越到比賽後半程越能鎮定自若的人,這是經歷過大賽有過相似經驗的人才有的特質,此時他是不擔心那將要到來的三場比賽的,只有一件事正令他心神不寧幾乎快使他發瘋了。

上午的時間走到十點四十分,這個時候楊教練出現了,這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盯著即便是在這個時候還要擺弄一會兒手機的李壬辰本能地皺了皺眉頭,他倒背著手悄無聲息地靠近,直到草原和宇文天喊了聲教練那個青年才註意到那可敬的老人已經快走到他這裏來了。

楊教練神情嚴峻,目光尖銳,幾個留在休息區的人都屏氣凝神好像感覺到一股殺氣。事實上教練是很少訓斥學生的,尤其對優秀的人才更是關愛有加。不過,脾氣好也只是在大部分時候,一旦發起火來老楊頭也很少會註意下限,尤其當自己的得意門生有時間玩手機而不去刺探敵情,這也就增加了他準備脫去他那和善的外套的可能性。

楊頭兒走到李壬辰的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忽然大鵬展翅似的伸出胳膊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順勢把他拉到一邊。這出人意料的一幕著實把其餘人嚇了一跳,也讓當事者心裏發虛。李壬辰斜著眼看見侯蕭、宇文天、草原和談沖他們都目瞪口呆,他自己也覺得不知所措了。

教練起口就誇他前兩局打得好,發揮正常速戰速決,節省了體力應對下一場。老人和藹可親的樣子與剛才那只憤怒的老虎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然而談話的要點還是轉移到李壬辰打電話發短信這件事上來了。在教練的一再追問下這個青年再也不想隱瞞下去了,因為他心裏面的憂愁憂慮已經快讓他受不了。李壬辰的樣子誰看了都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假如他現在已經被淘汰了那麽他就會馬上一溜煙地跑掉。於是他把正使他痛苦的原因告訴了楊教練。

“你是說陳宜珂嗎?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不就是你的女朋友嘛,之前我已經在體育館裏見過她好幾次。但是那個叫陳宜珂的姑娘她已經來過了。”

李壬辰驚訝地看著教練,後者頓了頓繼續說道,“她已經來過了,不過又走了,她還看了你上一輪的比賽,當我發現她的時候她還叫我們不要打擾你。在你贏下那一局比賽之前她就突然說有很重要的事於是就立刻離開了。臨走之前他告訴我說讓你好好表現,她一直在為你加油。她不這麽說我也知道該怎麽辦。雖然有點討人嫌,但她是個很好的好女孩子。”

“那麽您有沒有聽見她說是因為什麽事離開的,她竟然走的這麽著急,而我當時居然沒看見她。無論如何我給她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這件事太奇怪了!”李壬辰表現出非常吃驚的樣子,雖然他為沒有能夠在人群中發現他的情人而悔恨自責,但是聽到楊教練這麽說他已經放心了不少。

“你當然看不見她,一個精神高度集中的好手有時是連觀眾的吶喊助威都聽不到的。她的手機今天早上摔壞了,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至於你的小女友是為了什麽原因著急走的,嗯哼……讓我想想看,大概是因為她家裏的事,我當時聽得不是很清楚,她走的太匆忙了。她還說等你比賽回去之後務必到你們知道的老地方去找她,她會在那裏等著你。好了壬辰,讓那個小姑娘去忙她自己的事吧,而現在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忙,那就是打贏後面的比賽,還剩下三輪。自從一九九六年創立這個大學生羽毛球錦標賽以來還沒有人可以在男單這個項目中衛冕,難道你不想成為第一人嗎?你準備好了嗎?男子漢就需要拿出一點英雄氣魄來,來吧!總是這樣憂心忡忡的可不行。我已經說過了,這是你們這些人等了足足一年才等來的機會,而且你的隊友們都在看著你,去改寫歷史吧,那註定將是你的宿命,過了今天就再沒有這種機會了。”

“是,當然了,我一定會去盡全力爭取的,但是可憐的陳宜珂到底遇到什麽急事了呢?她家裏的事?她的家人發生什麽事了嗎?雖然我還沒有怎麽拜訪過他們,但這可真叫人惦記呀。楊教練,您告訴我的都是真的嗎?”

“我怎麽會騙你,那個誰,”教練沖身後喊到,“誰,夏奇在不在,過來,半個小時以前是不是有一個女孩子來找過你們的隊長。”

聽到教練的召喚,夏奇趕緊跑過來。“是的,是有一個女生來找過辰哥。”夏奇朝李壬辰望了一眼,後者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他隨即輕輕點了下頭。“我認識她,她是辰哥的好朋友,那時我也站在邊上看辰哥打比賽,但是她只觀看了一會兒就迅速離開了。”

楊教練轉過臉來得意洋洋地對李壬辰說道,“瞧我說的沒錯吧。”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是和他平時幽默風趣的風格分不開的。

楊教練繼續說道,“我怎麽聽說民航大學今年派出了一匹黑馬,我沒見過那個孩子打球,也沒工夫為了那幾個老家夥的幾句挑逗的話就跑去像看稀罕似的嚇起哄,但是以防那些老家夥們再問起來,李壬辰,我該怎麽說呢?”老頭兒盯著他,眼光尖銳。

“大叔,您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因為那是您的事兒,”人們看到他眼睛裏逐漸增加了一點自負的顏色。他微笑著說,“至於接下來的比賽,您就看好吧。”

本屆天津市大學生羽毛球錦標賽按照賽程,所有比賽都需要在一天內結束,而事實上大部分比賽都是在這天上午進行的,有的項目比如男子單打只在十二點以前打完半決賽,等到了下午精彩的決賽才會上演。這項賽事是屬於青年大學生們的運動,他們熱血青春,展現在他們身上的是年輕本色和強壯姿態。但是這種由年輕人參與的活動並不單單只對二十幾歲的人具有吸引力,它老少皆宜,已經逐漸發展成了一種全□□動。

上午十一點半還沒到,男單半決賽就先結束一場。李壬辰以一個二十一比十四和一個二十一比六輕松送對手回家。當他的對手不小心把最後一個球擊落到底線以外時,青年向觀看他比賽的隊友們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在一陣歡呼之後,這時所有人的目光漸漸轉移到體育館另外一端的一場半決賽那裏。李壬辰收整好裝備打算提前去看一看下午到底是誰要和他打決賽。他走近的時候卻發現這個不大的賽場已被人們圍得嚴嚴實實,安保一直在維持秩序以保證比賽不被打擾。這一場打得太過激烈,李壬辰找到一個空擋擠了進去。眼下已是這一場半決賽的第二局,第一局的比分是十九比二十一。已經輸掉一局的古郁輝目前暫時以十一比七領先,而他的對手正是今天上午他對李壬辰說過的那個少年。

“對了,他是哪個學校的來著?”李壬辰自言自語道。

“他是民航大學的。”

宇文天也跟著擠到他旁邊來。

“你是怎麽知道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誒呀呀學長,我怎麽會認識他呢,不過你看觀眾臺上拉拉隊吧,她們明顯是為他來加油助威的,而她們胸前的衣服上可是印著‘民航’二字。哎,不得不說民航妹子的質量真是高啊!你看她們身上穿著性感的藍色短衣短裙再加上那白色的高筒靴,不要說她們跳的熱舞,只是看一眼她們俏皮的臉蛋兒就已經讓人血脈噴張啦。”

“你觀察的可真是細致呢。”

“那是當然,要不然咱能打球打得這麽好嗎?”宇文天大笑著說。

“這麽說男子雙打半決賽也已經結束嘍?看來我已經猜到結果了。”

“還好,還好”宇文天竊笑道,“我和夏奇那小子進了男雙決賽,就是草原姐……”

“草原!她怎麽了,那個經常惹禍的小冤家又出什麽狀況了嗎?”

宇文天剛要回答,人群中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十一比十,古郁輝就要被對方逼平了。他繼續說,“草原學姐輸掉了女單半決賽,可是也就差那麽一點兒,到了下午她要和工大的一個女生爭奪第三名。就在剛剛,我看到學姐還抹眼淚了,我想現在是章夢恬在陪著她。”

“輸和贏不是一廂情願的事,作為一個過來人怎麽還這麽情緒化,不用管她,讓她自己呆一會兒吧。但是她下午一定有的忙,侯蕭和她已經打進混雙決賽,兩邊都是大耗體力的差事,中午提醒她吃好一點。你也一樣,註意節省體力。哼,這樣的結果楊教練一定得樂壞了。”

“那是自然,多謝學長提醒,嘿嘿。”

李壬辰把註意力又轉移到時下正進行的男單半決賽中。其實很多人都看得出他們兩個都是發揮了百分百的潛能在和對方過招。

“學長覺得誰會贏?”

這位青年隊長的目光游走在場上兩人的動作以及在空中劃過優美曲線的那只羽球。

“這種事我怎麽會知道。”他說,“這個人的名字應該是……”

“向前,他叫向前,學長看那記分牌子下面?”

第二局已然打了將近二十分鐘,比分也提升到十六比十五,古郁輝領先。現在的時間是差五分鐘十二點。場上的比分很焦灼,有時一個多拍就要經歷一兩分鐘,場邊和看臺上的觀眾一陣驚心膽跳,甚至以為他們是在觀看男單決賽呢。

十七比十五,古郁輝發球。

古郁輝是一個攻防兼備的球員,不過他的優勢還在於他那近乎完美的防守,無論多麽古怪刁鉆的死球他都能從容應對並把它們輕松接回。善於在運動和防守中尋找機會是古郁輝的特點,而一旦對方漏出破綻他就會立即使用他那犀利的攻擊,從而一擊制勝。在李壬辰看來,古郁輝之所以會丟掉首局大概是因為那個新晉黑馬的攻勢太猛烈,要知道第一次交手的兩個人是需要一個相互適應的過程的,這對防守的一方尤為重要,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參加大賽的緣故,講究效率進攻的一方反而占了很多便宜。眼下古郁輝正試圖找回以往的感覺。

場上,兩個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臉上、手上、胳膊上都無時無刻在躺著大滴的汗珠。古郁輝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發球,小小的羽毛球被輕輕一挑就越過了網帶。這位南開大學羽場一哥心裏很明白,今年的羽毛球錦標賽他真正的對手只有李壬辰和對面這個叫向前的一年級新生,但是三個人是不可能同場競技的,時運的不濟讓他和後者在半決賽遭遇。現在他已經輸掉一局,要是再輸一局他就要背上拍子走人了。“無論如何要拿下一局,”他對自己說,“這樣才能拖進決勝局,到了決勝局優勢就在我這裏了。”當然,如果他輸掉這一局他也就不會在羽錦賽的賽場上和李壬辰碰面了。關註這場比賽的人們越聚越多,面對這位新人,對於這場比賽,古郁輝覺得它不僅決定男單決賽入場券的歸屬,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更是一場名譽之戰。他知道李壬辰這個時候肯定已經解決掉對手現在正和許多觀眾一起在看他比賽,然而他並不朝白框以外的區域看上一眼,他正試圖把全部註意力放在這場激烈的半決賽中。

一個多拍之後出現了一個意圖壓對手反手後場的高遠球,古郁輝橫起拍子吊對方網前,回球之後接著兩個人平球抽,然後吊網前對角,向前依靠他那細致的網前技術為自己拿下一分,十七比十六。古郁輝似乎無法將分差拉開。但是在接下來發球的時候,顯然這個少年沒有發好,他本想出其不意發一個後場,但是卻開出了一個不高不低的中間球,古郁輝抓住機會迅速出擊,輕輕點殺一拍,這樣他又拿下一分。古郁輝準備發球。這一次他試著發了一個後場,他料定對方一定以為自己只會發短球,這是他從開場以來一直都這麽做的。雖然出其不意,但是這一球飛得太快有越出底線的風險。只見對方迅速退步後仰跳起,使球保持在自己的頭頂上方,跟著左手用力一揮,那枚像子彈似的羽毛球就立刻改變了方向。但是很明顯,他的快速反應是在被動的情況下才做出來的,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回球不到位,也就是說回過來的球有一點慢,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這個時候,早就等候在網前的古郁輝抓住時機輕巧地再點殺一拍,他的對手根本來不及推防,十九比十六。即將進入局點,觀眾裏爆出一陣喝彩。

“厲害!不愧是古郁輝學長。”宇文天驚嘆道。

李壬辰略微舒了口氣,並且依舊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場上的比賽走勢。“這就是這位南大一哥的狡猾之處,”他說,“他猜到對方一定認為他不敢回敬他一球,可他偏偏就這麽做了。不過,這一球他是故意要打出界的,對方大賽的經驗畢竟是少了點兒,他竟真的去接了,於是破綻就出現了。”

“不愧是學長,分析的這麽透徹。”

“你不用恭維我,那是在比賽裏經常被用到的伎倆,由於站位不固定和空間把握不準的原因而中招,當然嘍,換做是老手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可以判斷出來的,即使只是出界一厘米。”

“那這麽說來,這一局古郁輝學長是要贏了,因為他已經開始耍手腕了。”

“未必吧,文天,兩個人都是好手和快手,既然那個叫向前的孩子可以贏下第一局那麽他當然也有辦法贏下這第二局。”

李壬辰這時向周圍掃視一眼,看能不能找到其他隊友的影子。時間已經走到十二點過七分,上午其他項目的比賽都已經結束。青年在觀眾區裏一個高高壯壯的男子後面發現了向草原,還有夏奇、侯蕭他們幾個,看到那個活潑的女孩子沒什麽事他就放心了。他重新把註意力放到比賽上,在他的心裏,雖然他是支持古郁輝的,但是他也是多麽想和這個少年拉開架勢幹上一場。

連得兩分的古郁輝隱隱約約感覺到對方的註意力在下降,因為一個人的精力很難高質量地維持下去,於是他樂觀地以為自己已經猜到了這一局比賽的結果,但事實上他猜錯了。

在接下來的三分多鐘裏,來自民航大學的向前依靠他強勢的進攻連下三城將比分追平,一時間,古郁輝陷入了困境。

“這場比賽太精彩了!”有的人拍手喝道,對於那些無明顯站隊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男單這場半決賽的比分到了十九比十九,比賽雙方和觀眾心裏的弦兒都繃得緊緊的。

羽毛球被輕輕挑起,古郁輝把球回挑到對方左後場,他的對手依靠腳步移動回球吊網前,然後是連續兩個前左後右平抽。向前劈吊古郁輝反手底角,後者防守地很出色,接著是一個幹凈利落的長殺,長殺他用的並不多,可見他想在這一局就結束戰鬥的決心是多麽強烈。古郁輝把球回到網前附近,雖然擦了一下網帶但球還是到位。他的控制還是那麽精準,接著是相互的網前回撥,向前挑他的網前對角,但古郁輝反應很快又將球打到後場。這一局比賽年齡小的向前表現得非常機靈,特別註意自己反手後方的防守,他一個大跨步折回把危機化解。幾番爭鬥之後又形成一個多拍。兩個人的體力消耗都很大,他們都是在相互拉吊當中尋找機會。向前打了一個略帶殺傷力的回球,雖然角度不是很刁鉆但是奇怪的是古郁輝的右手像是滑了一下。他的挑球不是很到位,那個少年跑動能力非常的好,看好對手的這一技術漏洞起跳重殺一拍,古郁輝艱難地救起,接著對方再出殺手。古郁輝已是在非常被動的情況下將上一阪救回,但是這一球顯然難度更大,他覺得這一分怕是要丟了。

但是高手過招總是會叫人揣測失準。不想就此送出局點的古郁輝努力讓自己騰空起來,他嘗試著用扭曲的身體魚貫去接這一記必殺球,雖然很勉強,然而他成功了,而且回球的走向是他連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羽毛球幾乎是貼著網線落到對方遠端網前的。向前無奈地收拍,二十比十九,局點出現了。

古郁輝的支持者全都歡呼得不得了,因為這一分爭得實在是太艱難了。當大部分人在這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幾分鐘裏得到釋放之後,只有少數一些人率先註意到剛剛拿下這一分的那名運動員還趴在地上。隊醫迅速做出反應立刻示意主裁比賽暫停。

“什麽!他怎麽了?”李壬辰大聲說道,但是他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人群的騷亂聲中。

大約過了兩分多鐘,古郁輝把隊醫推出了場外,他站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比賽還沒有結束。”不清楚狀況的人們為他拍手喝彩。當場主裁判從高臺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關切地詢問了他幾句,這個自信的青年做了個肯定的手勢。這個時候,南大教練唐老師找到隊醫和他交談了幾句,接著又憂心忡忡地向場上的愛徒喊了一聲,但是後者並不理會。主裁關切地望了古郁輝一眼,在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他示意比賽可以繼續。輪到古郁輝發球,然而人們吃驚地發現他竟然連動一動都非常吃力。

“他的腳踝腫了。”站在場邊的李壬辰首先發現了他的不對頭。還沒等古郁輝發球,這個年輕人的腳踝已經腫得像個茄子,而其他人也很快意識到這個突發的意外狀況,當然也包括他的對手。人們簡直不敢相信那一精彩的回球竟會帶來這麽嚴重的後果,可是他剛才跌倒的時候連吭都沒吭一聲。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古郁輝還是把球發出來了,然而他發得不好,羽毛球緩慢飛到對方的頭頂上方,這個正忍著疼痛青年滿頭是汗。他的對手很隨意地起手一揮就把球擊了回來。

如今只能勉強站在原地的古郁輝已經根本沒有處理這個回球的能力了,他非常明白,假如落點不是在他觸手可及的圈子裏,那麽無論如何他都辦不到。然而,令人們既擔心又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這一球的預期落點超出了古郁輝所能照顧到的範圍,不過事實上它向後飛得太遠了,直至越過了底線——球出界。男單半決賽第二局結束,二十一比十九,雙方將通過決勝局分出勝負。

這個突如其來的界外球讓在場的所有觀眾都大為驚訝,人們把目光投向那個少年,只見他漫不經心地收起球拍坐到場邊的凳子上喝水去了,只有古郁輝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

南大一隊的教練和運動員們一擁而上,再次為他檢查傷勢。他的鞋襪被立刻脫掉了,跟著隊醫從箱子裏取出冰塊兒,幾個女孩子看到他的腳都傷心地幾乎要落淚。

古郁輝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的教練,“讓我把比賽打完吧。”這時隊醫說了一句,“都已經腫成這樣了,骨頭有沒有裂痕還不知道,還要比賽,簡直是亂來。”他的話就如同法官在宣讀判決書。

這個執著的青年仍然堅持著他的決心,但是唐教練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在一番苦痛和不甘的掙紮之後,李壬辰站到了他的旁邊。

“就算第三局贏下了你也不可能再跟我打了。”他頓了一下,“我說,得了吧,你就當行行好,做一回好事,便宜給我吧。”

像一位魔鬼天使在向他展示人世間那無窮無盡的痛苦一樣,這個青年嘆息了一聲。他那攥緊了的拳頭松開了。雖然他們認識兩年多了,李壬辰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會這麽痛苦,後者沈默了一會兒。

“唉,可惜了呢,又是一年。”古郁輝扶著隊友的胳膊艱難地站了起來,“勞駕把那拍子遞給我。”跟著又伸手去拿球拍袋,他的朋友一個個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我怎麽會這麽不小心,也會摔倒。”他背起拍袋在他人的攙扶下向主裁判那邊走去。年輕人落寞的樣子,像極了淩淩漆在射失一槍之後一瘸一拐離開時的身影。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過頭對李壬辰幽幽地說了最後一句,“我們說好了的。”

十二點半鐘,主裁判宣布,由於對方放棄比賽的緣故,男單半決賽還剩的那一局取消,來自天津民航大學的向前晉級決賽。

☆、秘密指示

<十九> 秘密指示

這一天的天氣忽然變得出奇的好,下午一點鐘左右,原本在早上刮起的風停了,藍藍的天空裏只在天邊飄著幾朵白雲,陽光毫無阻隔地投向大地。

天津市大學生羽毛球錦標賽已經進入最後的階段,但也是最為精彩的,這是因為它們都是各個項目的決賽。下午的賽事在兩點鐘正式開始,五點半鐘結束,然後是團體組的頒獎,各項目的單項獎在它們產生之後就立即頒布。為了能讓觀眾盡量不錯過每一場賽事,決賽的四場(女子雙打在今天上午就已經產生出冠亞季軍的歸屬)將錯峰排開。兩點鐘首先開始的是混雙的較量,之後是男雙,男單排在倒數第二場,最後一場是女單決賽。

由於混雙排在四場決賽的最前,上午的賽程一結束向草原便嚷著要去吃飯,侯蕭直呼他的搭檔是吃貨,他還調侃說只一年多的時間裏她那原本輕盈曼妙的身材幾乎圓了一整圈,這當然會招來對方的一頓毒打。賓水西道體育館對過的一家平價餐廳裏歡聲笑語不斷。

自從上午的比賽結束之後李壬辰一直悶聲不響,他的學弟學妹們幾次和他聊天說話他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用說就知道他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因為這一天過得實在是太漫長了。這時,楊宿教練端著自己的餐盒坐到李壬辰的旁邊。

“怎麽了壬辰,還在想男單的那場半決賽嗎?他是你的朋友古郁輝。”

這個青年舀了一湯匙番茄蛋湯懸在半空中說道,“正好相反,我在琢磨他的對手。”

“怎麽,感覺到壓力了?這可不像你,雖然那個小孩子的確很會打球,但如果換做是你和他交手的話,那麽我想比賽的結果還是可以預料到的。”

他笑了笑說,“您一直是這麽樂觀。”

“但是楊教練更是一個謹小慎微的老頭兒。”

“那麽您認為我會輸嘍?”李壬辰有些不痛快地撇了撇嘴。

“我可沒那麽說,關於比賽輸贏的問題只憑猜測是一個壞習慣,我的意思是,那個少年小子簡直和你像極了。”

李壬辰楞了楞神兒。“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您是在誇我還是在變著法兒地給我提意見。”

楊教練忽然湊近了一點說道,“我和幾個老家夥聊了一上午,那小孩子原來剛剛大學一年級,看他上午的幾場比賽他在打法上套路還不太純熟。實際上我和民航大學的程瑋教練打過的交到不多,但他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他培養出來的弟子不會有什麽大前途。不過也算他慧眼識珠,發現了這麽一個好苗子,要不是我今天親眼見到還真不敢相信。好在你的資質天賦不在他之下,我給你的決賽建議是這樣的,你聽好了……”老楊頭兒在那青年人的耳畔悄悄低語了幾句。

“什麽?不行不行,這樣不好吧?”

“怎麽不行,我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我怎麽能夠用那種比賽方法呢,您不是也說他還只是個孩子。”

“不,你弄錯了,事實上你是在幫助他,教導他,這是一件大好事,兩個人都是受益方。而且,”楊教練用帶上一點嚴肅的神情說道,“我是你的教練,換句話說你們所有人都得聽我的,這也是學校裏給我的特權。”

“教練,您怎麽又拿出領導的架子來壓人了。哦,對了,我已經吃飽了,現在要去方便一下,您去不去?那我先走一步了哈。”李壬辰收起他的餐具笑呵呵地逃走了,留下那個一臉黑線的老頭兒在自己弟子面前不知該如何是好。

下午兩點差十分,草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一幹人等圍坐在休息區聽教練簡要布置戰術方法,他說的話不多,但都是一些要記中肯的,言辭之中充滿了對隊員們的信任和鼓勵。還可以繼續比賽的是侯蕭和草原、夏奇、宇文天以及李壬辰。看得出楊教練的心情非常之好,因為照目前的形式看來,在十六所院校或單位的代表隊中他沛延一隊的成績是最出眾的,除了女雙敗走麥城之外其餘四項預計都會有獎牌進賬,而且看樣子至少會拿下一個冠軍。在一小段戰術熱身之後楊宿教練對李壬辰說,“就按我說的做,你無須顧慮太多,作為一個參賽運動員你應當多拿出一些爭強好勝的氣勢來,無論對手是誰都沒關系,打贏他就是了。”

兩點整,混雙決賽開始。人們驚奇地發現,只一個小時的工夫,體育館的賽場布置格局已經大變了樣。原先的八塊比賽場地變成了四塊,每塊場地的邊上被重新做了裝飾,並且配置齊全,這些預備工作使比賽變得更加正式規範。觀眾再也不能進入距離比賽區域十米以內的地方了,事實上他們只能坐在看臺上,許多穿著綠色和紅色服裝的志願者是這次羽錦賽的工作人員,他們都是來自市內一些大學的青年學生。體育館在整體變動之後的另外一大特點是增加了媒體記者和攝像攝影師的工作區域,這些人所在的位置無疑能使他們獲得最理想的畫面采集效果。

這一場決賽的主裁照例用拋硬幣的方式決定第一局比賽的首發球權,結果沛延大學代表隊獲得了發球權,對方工業大學的兩名同學可以先挑選場地。比賽雙方早就已經熱身好了,所以兩組人馬上開打。草原發球,侯蕭彎著腰站在她身後,右手裏的拍子微微向上翹著,他目光堅毅,身體裏正積聚著無限的能量。場外兩個相鄰的專屬休息區裏是比賽雙方各自的隊友、教練及領隊。這個畫面倒是和職業籃球比賽的布置很相似。在沛延大學一隊這裏,隊長李壬辰坐在最靠邊的一個座位上,他斜著身體微微倚著靠背顯現出異常專註的神情,在他的右側依次是宇文天、夏奇、章萌恬、呂佳、田曉琪等人,楊教練看起來好像在打盹。

對向草原來說這是她唯一一場冠軍爭奪戰了,這個女孩子在上午的一場女單半決賽中惜敗給對手無緣決賽。女單的第三名之爭被安排在四點鐘左右,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打完這一場,她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眼下,決心和毅力是她一點都不缺的,只有體力是硬傷。事實上這一天下來她已經連續打過了六場比賽,體力的下降正折磨著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小女生,好在她的搭檔侯蕭很能體會到她的疾苦,在混雙的全部四場比賽裏主動承擔起了大部分重任,這使得草原的壓力小了許多。羽錦賽需要在一天的時間裏結束所有項目的賽事,這種很不人性化的賽制制度雖然備受指責卻一直延續至今。要知道早在上個世紀創賽的時候只有男單和女單兩個項目,且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學校參加,現在參賽項目越來越國際化,再加上擴充了隊伍,運動員的負荷嚴重加大,問題也隨之而來。賽會的規則裏沒有要求禁止一人多賽的要求,所以它為有實力的選手提供了可以奪得多項榮譽的可能,但是實際情況卻是體力的限制讓他們只能做單選題。組委會的委員們每年都會提出許多行之有效的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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