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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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管對外交流方面。在學生會全部的七個主席當中,只有陳宜珂這麽一個女生。剛開始她以為與六個漢子一起工作一年,自己早晚也會變成女漢子,不過這種擔心隨著一段時間的合作和相處之後就慢慢消除了。雖然是工科學校,但是幾個男主席們可以說對她是關懷備至,再加上她那優雅的氣質和已經建立起來的廣泛的校園影響力,幾位男同胞們全都變得憐香惜玉起來。他們在就職之初大分工的時候就把偏自由風的文藝文化中心交給她來打理,這讓她非常感激,因為她也是非常勝任這個職位的。不過,在這六個男主席當中,陳宜珂一直忌憚一個人,那就是顏士侖。陳宜珂反感顏士侖,這是學生會內部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因為後者曾追求過她。當然,她並不是一個狹隘的人,只是學生會主席顏士倫做的事情卻讓她心生厭惡。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顏士侖對陳宜珂死纏爛打不放。這個青年有著英俊的外表和挺拔的身材,他那濃密的眉毛下長著一雙敏銳和高傲的眼睛。在沛延大學裏顏士倫並不是沒有別的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去追求,而是我們已經說過,陳宜珂太耀眼了,即使一個普通中庸的男生見到她以後也會在心裏面升騰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有一次,顏士侖在一個公開的小場合不知道從哪裏突然拿出一束花來用最為古老的方式在他所傾慕的女子面前單膝跪地,祈求對方作他的女友。這個虔誠的人以為,以他們之間通過這段時間以來建立起來的不錯的交情以及他感覺到的對方時不時表現出來的那種對他若有若無的好感,這件事十拿九穩是可以成功的。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陳宜珂毫不猶豫地當場拒絕了他,這讓他手足無措地楞了許久才在人們尷尬地目光中站起來。陳宜珂本以為他會知難而退,不成想他卻越戰越勇。顏士侖的性格裏有一種執著野性的秉質,他並不認為這是一次明顯的失敗,相反地這種直截了當的拒絕更加激發了他想要追求到她的決心。在此之後他嘗試了各種新穎的人們見都沒有見過的追女孩子的方式,可不幸的是它們在陳宜珂面前全部都被宣布無效。但是,他沒有因此而打算放棄,這個年輕氣盛的男生有的是耐心。他始終相信遲早有一天她會愛上他,而這個結果的到來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直到有一天,他經過敬業湖畔時看到了一幕幾乎快要令他發狂了的場景,陳宜珂——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正挽著一個男孩子的胳膊,而他們看起來是那麽親密。顏士侖躲在一座假山石後面,他想等他們走進一點的時候再次確定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直到那兩個年輕人從距離他三尺遠的地方經過,再也不用懷疑了。顏士侖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的寓所把自己關起來了一整天,在那之後他的目光變得冷漠了,這個以前曾是一個很開朗熱心的人逐漸被打上了一些陰郁的烙印。不過,他在陳宜珂面前仍舊表現的很紳士和文質彬彬。過了不多久人們驚奇地發現顏士侖交上了一個外校的女孩子,他們經常在沛延園裏走動,並且高調宣示著他們的愛情。在陳宜珂看來這畢竟是一件好事,因為她已經找到了她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而且她也再不會被顏士侖糾纏了。然而直到有一天,當她無意間經過大活外面的一片小花園時,她看到顏士侖和他的女友正站在不遠處,後者極陰冷地望了她一眼,接著就開始猛烈地親吻他的女友。陳宜珂只是詫異了一下就以極其高傲和蔑視的姿態地走開了。所以,在陳宜珂看來,她現在很不喜歡和顏士侖打交道,即使是脫不開的主席例會她都很少與他有交流,然而今晚七點的開會她怕是躲不掉了。

時間總是不經意間在人們思維的空隙裏纏繞迂回,像一只野性十足的小貓,稍不留神就會飛快地溜走。我們且將目光放到李壬辰這兒來。晚上六點半鐘,這個累地快要虛脫了的年輕人坐在五十一齋二三一寢室的椅子裏。寢室已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他的桌子上放著一套鮮艷的參賽隊服。這身衣服不過是一件藍色的短褲和一件特別能吸汗的滌棉短袖,它們事先用清水洗過而且被疊得很整齊。衣服上面沒有一點褶皺的痕跡,因為今天上午陳宜珂把它們仔細地熨了一遍,這個細心的女孩兒希望她的大男孩在兩天之後可以舒舒服服地穿著它們去參加比賽。在這件短衣短褲上面還放著一頂鴨舌帽,它也是陳宜珂特地為他準備的,雖然比賽時不需要戴帽子(而且那反而是一種累贅),但她仍然希望李壬辰在早上坐大巴車去天津市體育館時可以在鴨舌帽的庇護之下能打個盹兒休息一下或是養養神。

李壬辰一個人呆坐在寢室裏,他的幾個寢室友都不在。傍晚,陽臺外散落的餘暉慵懶而沈乏,難得的安靜時光與下午拼命練球時比起來,空宇中簡直是靜的可怕。他的手裏握著一張硬卡片,卡片一端系著一根紅色的絲帶。這就是四月三十號那天他要參加的羽毛球錦標賽的入場券了,也是參賽卡。卡片上面印著他的姓名、單位,以及兩寸大小的照片。現在,像這樣的一張卡片,無論它的持有人有著多麽精湛的技術,靈活以及機敏,現在它也只不過是一個進門的憑證而已。

晚上九點鐘,李壬辰在五十一齋樓下見到了剛開完例會回來的陳宜珂。

“明天我們學生會的二十幾個人要去爬盤山。”

“到底還是要去的。”他說。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是分管文藝文化方面的主席,帶著我的手下們去完成本學期最後一次集體活動是我的責任和義務。該死!偏偏是在你比賽的前一天。”

“明天幾點鐘出發?”

“六點一刻,從學校東門坐高客。”

“那不是一座很高的山,我想,到了下午六點你就應該回來了。”

“我恐怕五點鐘不到那輛大巴車就會把我們完好無損地送回來了。”

“所以你瞧,你根本不用擔心因為回來的太晚而擔心第二天看我打比賽時會打瞌睡。”

“沒有啊,我現在已經困了。”陳宜珂微笑著做睡覺狀。

“快點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起那麽早是沒有精神去欣賞那座北方名山的。”

宜珂淘氣地說,“我是騙你的,其實我現在一點兒都不困,我們還可以一起待到十點鐘。”

“不行,你必須馬上回寢室休息,這個時候不能由著性子來。”

“啊!你可真殘忍。”

陳宜珂又說了一些俏皮的話,她貼在李壬辰的身邊不願離去,但是後者趕她回去上床睡覺的意志是堅決的。在僵持了幾分鐘之後這個青年女郎才不情願地離開了他。

“明天見!”她沖他揮手說道。

雖然她是被李壬辰趕走的,但是當她一點一點離他遠去的時候,他卻突然感覺到他就要永遠地失去她似的。

第二天是星期日,李壬辰起的很早,他真的按照教練所說的那樣準備在開賽前的一天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整個上午他什麽也沒幹,上午的時間他是捧著一本書度過的。快十點鐘的時候他從文字的世界裏擡起頭望向窗外,“她差不多已經爬到山頂了吧。”青年說出聲來。

突然“砰”的一聲,宿舍的門被野蠻地推開了,鄭谷雨一手拎著一只大袋子走了進來。他的嘴裏有些喘,身上散發著汗水浸透衣服的味道,兩只塑料袋裏裝著許多吃的東西以及一些日用品。

“剛剛打劫了樓下超市?”李壬辰訝異地說。

“當然沒有,我是在準備未來幾天吃的和用的。哦,忘記告訴你了,明天我要和另外十四名同學一起去上海,我所在的思源社今年將要在覆旦大學開一次年會,我們三年級的這一屆將作為代表去參加。”他興奮地說道。

“上海覆旦大學,思源年會,嗯哼,這一定是一次非常有趣的旅行。”

“那是自然。”

“要去幾天?”

“明天早上出發,五月一號開始,三號晚上回來。”

“怎麽去?”

“註意了,這次是動車,往返路費可以報銷!”

“哎,果真是國際勞動節,每個人都忙的不得了。”

“咦,怎麽沒見到大偉,這個時間他應該呆在寢室才對的。”谷雨說。

“他已經提前過節去了。”

“這是怎麽回事?”

“喏,為了避開黃金周出行高峰,他向他的老師調了休,和幾個同校的福建老鄉去北京八達嶺、頤和園耍去了。”

“見鬼!這貨居然趕在了我前頭,但是他出去玩也不告訴我一聲可真是做的過分。”

“他一向如此。”

“不過你今天可是清閑得很,不用利用賽前最後一天再去練練球了呀?”

李壬辰往椅子裏一靠,“現在正是需要恢覆和保存體力的時候。”谷雨放下手裏的東西,換了件衣服,接著轉身要離開。“又要走?”

那個火急火燎的青年本來已經走到門外,現在又探回來半個身子。“我沒法像你這樣清閑啦,哈,十分鐘後我們去上海的十五個人要在二教碰個面商量一次出行細則,好歹咱也算半個領隊,責任重於泰山吶。”

“快走吧少年,你馬上就要遲到了。”

“也替我跟你的夢珂郡主我的夢中情人問個好。”谷雨飛速地下了樓。

李壬辰恍惚地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他已經沒有情致再繼續看書了,他的腦子裏這時只想著一個人。

下午的天氣格外得好,午飯之後李壬辰鎖上宿舍門打算到外面走一走。如今是春夏交替的時節,只需披一件外套就可以自在地享受那種被微風調和在一起的清涼和溫暖。五一節前,平常走在校園裏的那些忙碌的身影少了許多,有一些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是從校外來的。想要判斷他們當中的年輕面孔是否為觀光游客非常容易,因為他們無論走到哪裏臉上都掛著當人們見到新鮮事物時的那種驚異讚嘆的表情,而且這些人還時不時地停在某個古樸典雅的建築物旁或是某一棵開著奇異花朵的樹下仰著笑臉拍兩張照片。而這樣的場景在本校學生那裏是不會發生的,無論這一派春天的景象多麽美麗他們也只是急急匆匆地忙著自己的事。他一直走到西門附近,愛晚湖和友誼湖就分布在他正站著的橋的兩側。湖水清清亮亮的,一兩個老人坐在水邊上釣魚,李壬辰從兜裏摸出手機卻又猶豫起來。

“還是不要打攪她了。”他說出聲來,“這會兒她恐怕正和她的同學們興致勃勃地往山下走咧。”

這個青年在湖邊停留了一會兒又改朝北門的方向走,他本想到體育場做一刻鐘的慢跑,但是當走到附近的岔路口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草原,是你嗎?”

“啊,學長,怎麽這麽巧碰見。”一見到她的社長,向草原就慌慌張張地說。

“你在買水?”

“是的,學長看起來好悠閑。”她的手裏正拎著一只裝有七至八瓶冰露的塑料袋。

李壬辰看到她的額頭上明亮亮的,於是好奇地問道,“你一個人喝的了這麽多嗎?別告訴我是給他們買的。”

“他們……他們是誰?”那小女孩顯得更加不安了。

李壬辰向四周望了望,果然在網球場的一側一塊兒還算平攤的空地上發現了非常熟識的那幾個人,於是他把草原丟到一邊向他們走去。眼尖的侯蕭第一個看到李壬辰正向這邊走來,於是他像個哨兵似的趕緊向他的同伴們打了個手勢,他們跟著立刻停下來驚訝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是誰允許你們在這裏練球的?”那年輕的社長一臉嚴肅地說道。

“沒有,沒有,這只是——湊巧,隊長你看下午天氣這麽好。”

“哦,這也難怪,我沒有能早一點來慰問一下大家真是失職呀。”這些明天就將要參加羽錦賽的悍將一個個都不好意思地靜默無聲。“侯蕭,是你帶的頭吧,我早就該猜到是你。”

侯蕭瞪了草原一眼,後者以為這個黑鍋她要背定了。“這怎麽會呢,就……大家是自發而來的,自發。”侯蕭毫無底氣地勉強笑了一下。

“到了明天的正賽有的是給你們打,你們難道不明白現在正是養精蓄銳的時候嗎?”李壬辰深吸了一口氣,又望了幾秒鐘遠處的藍天白雲轉而又說道,“既然你們有使不完的勁兒,不如跟我去操場跑一跑,你們是打算邊跑邊顛羽毛球呢還是現在就把球拍收起來?”

眾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在猜測社長要帶他們去跑步到底是真是假,倒是田曉琪率先把拍子往地上一擱然後大聲說道,“哎呀呀,我早就想去跑一會兒步了。”於是下午陽光正好的時候就有人看到一支約莫十個人的隊伍整齊地在體育場慢跑了近一個小時。

到了下午五點鐘,李壬辰開始在宿舍裏無聊地踱起步子來,他給他的心上人送去了關懷的短信,後者也快速回覆他說她正坐在返回市裏的大巴車上。他現在覺得無事可做了,於是索性把自個兒撂在張大偉的床上。

這半個下午,鄭谷雨在寢室裏進進出出,他不斷地往回搬東西又要往外運東西,忙的不亦樂乎。隨著時間的一點兒點兒流逝,窗外逐漸暗淡下來,隨著校園裏的路燈全部被點亮,夜晚來臨了。

李壬辰撥通了陳宜珂的電話,他在心裏升騰起一種莫名的不安,這種不安正驅使他這麽做。“你在哪裏?難道還沒有回來?”電話裏首先傳來的是一陣汽車嗡鳴和許多人大聲說笑的聲音。

“我們不幸趕上晚高峰了,不過再有一個路口就會到了,一切都好,不用為我擔心。”

“很好,最多不過五分鐘。”

“可是我又被他們給拖住了。”電話裏混著許多嘈雜的聲音。“晚上臨時決定內部大聚餐,看來這頓飯我是逃不掉了。”

青年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帶著一點哀求似的口氣說道:“少喝一點。”

陳宜珂果然和她的社團成員們一起去吃晚餐了。他們選擇的地方是西門外不遠一家叫做蜀香莊園的飯店,從名字上來看,這家店自然是以做川菜聞名的,而川菜在很多人看來躲不過的當然是辣。不過這家店的老板似乎非常了解北方人的口味,在味道的調制方面設置了細致嚴格的分級,這讓經常來這裏吃飯的人們很輕松地就可以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肴。他們一走進莊園,一個濃妝艷抹的女接待便春光滿面地迎了上來,她約莫三十歲不到,和在這附近上學的年輕人差不多。她的樣貌倒也還算漂亮,不過,這位青年女性像是做慣了這項工作似的以至於人們總能在她那一臉和氣生財的笑容裏看出許多裝腔作勢的成分。

這幫人由於數量太多,大約有二十幾個,女接待不得不把他們安排在最靠裏的一間可以放兩張圓桌的大包間裏。這家飯店的運作效率是出了名的,各色菜肴上的很快,半小時不到,兩張桌子上已經放滿了幹煸魷魚、八珍豆腐、黃燜兩樣、粉絲娃娃菜、幹鍋牛蛙、回鍋肉、酸菜肉絲粉等十幾個拼盤。這些青年學生們歡快地吃著喝著,他們談笑風生,盡情享受著只屬於大學時代的快樂時刻。男生們喝啤酒,女生們的飲料是可樂和果汁。當然,總有那麽幾個喝嗨了的男同學不斷地叫上一打一打的雪花啤酒。到了飯局的後半程,這種興致像是被傳染了似的,一些女孩子也在氣氛的帶動下開始在自己的玻璃杯裏倒上一點啤酒。在今天這樣一個社交氛圍下這也倒是很常見的事,不得不說,即使我們讀者身邊也總有那麽幾個酒量超好的可愛的女性朋友,如果你用心觀察就會發現她們當中的一些甚至絲毫不遜於那些迅猛的男同學。

陳宜珂下定了決心不讓自己碰一點酒,她的意志很堅強,無論身邊的男男女女在她面前怎麽觥籌交錯她都不為所動。她只是笑著說一些應景的話,並且始終保持著自己優雅、高貴、與眾不同的風度。但是後來兩個明顯是快要喝醉了的男同學站起身來嚷著一定要敬陳宜珂一杯,她只管推辭說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實在不能飲酒,然而這些平日裏幹活最賣力的學弟怎麽也不肯罷休。他們一定要敬他們唯一的女主席一杯,而且不能用碳酸飲料代替,不然就是對他們平日工作的不認可。

正當陳宜珂就快要回絕不了的時候,顏士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笑著挪到那三個人中間。

“你們主席的這杯酒我代喝了。”說著,他很自然地從被學弟倒滿了此時正端在她手裏的一杯啤酒拿來,然後一口氣幹了。兩個小學弟顯然不買賬,他們含糊不清地正想說點什麽,但是顏士倫立刻又在玻璃杯裏滿倒了一杯,“如果還不夠的話,那再加兩杯。”說完他立刻招辦了。小學弟無話可說,只好灰溜溜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陳宜珂低聲說了聲謝謝。

這頓飯終於吃完了,時間正要指向晚上九點。這時有人提議去K歌,更多的人則隨聲附和。人的興致一旦被提到了高處,如果沒有不可抗拒的因素,那麽誰也不願意就此打住,更何況他們正當年少。陳宜珂發現手機上已有不下三條未讀短信,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發來的。她根本不想在大晚上去唱什麽歌,雖然她在歌唱方面也極具天賦,但她知道比那吸引力大的多的是一個優秀的青年,而他現在正等待著她回來,她相信對那個人和他明天就要做的那件事來說她的叮嚀和鼓勵比任何關懷都更加有效。然而她的決心卻拗不過一些女生對她的生拉硬拽,這個平常溫柔耐心又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幾乎就快要發脾氣了,不過當她真想這麽做的時候,她那作為沛延大學學生會主席的職責和尊貴及時提醒並制止了她。這個女孩子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她是被一幫快樂的學弟學妹拖到KTV裏去的。

在這個紙醉金迷搖頭晃腦的欲望都市裏,唱歌可能是一種極好的宣洩苦惱、麻痹自我的表達方式。在南開區白堤路金永練歌廳的一間大包廂裏,幾個年輕人在對著麥克歌吼。陳宜珂坐在門邊上的位置,在混雜的歌聲裏,她雖然也表現出快樂振奮的樣子,然而她的心思並不在這兒。“十點鐘一到必須要走。”她對自己說。她沒有機會給李壬辰打電話,因為室內室外都太吵了,發短信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服務生你來一下,這個房間請上兩打生啤。”有個男孩子大聲說道。

一個穿白襯衣黑制服的小青年鞠了一躬旋即退了出去。很快,兩打新鮮的哈爾濱冰啤被送了進來。“先生,要全開了嗎?”那人問道。

“當然,全都打開!”

這個命令立刻被執行了,因為沒有人反對他這樣做,於是半分鐘以後每個人的手裏都握著一個盛有大約三百多毫升酒汁的啤酒瓶。這時,陳宜珂擔心的事再一次發生了。

“學姐你一定要賞個光,多謝你一年來的照顧,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幫助和信任,此時此刻劉永貴(這個人的名字)可能還只是一個只會死讀書的傻小子。”他把酒瓶端到自己嘴邊用最快的速度把那裏面的液體喝幹了。

陳宜珂對這種人情攻勢最沒有抵抗力了,他躲避不了只好把註意力轉移開來。“不要謝我,你的成績是靠你自己努力爭取的,我只做了一個部長應該盡到的責任,假如你仍然意猶未盡的話不如去競選個主席當當看呢。”說完她在她的酒瓶上泯了一小口。陳宜珂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即使把一整瓶喝下去她的意志也完全不會被擾亂,但是現在的情形是即便是一毫升她也是不願喝的。然而這卻只是一個開始。

當看到他們唯一的女主席喝酒了,包廂裏許多人都相繼來向她致敬,因為他們實在太喜歡和崇拜她了,無論是個人魅力還是工作能力她都能讓人深深折服。

當陳宜珂再一次遭遇困境的時候,顏士倫又站了出來。這個機智勇敢的青年今晚好像是她的守護神。他看到陳宜珂正被一群小學弟學妹圍著就立馬從桌子上拎起一支只剩下一半酒漿的酒瓶走到他們中間。

“你們這樣一個一個的敬酒豈不是要把你們可愛的陳宜珂學姐給喝醉了,而且看得出她明天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不如這樣,”他把手中的半瓶酒在空中晃了晃,“就讓你們的主席大人用這半瓶酒和你們一起幹一杯,而且僅此一杯,就當是她對你們這一年來積極配合和努力工作的答謝吧,怎麽樣各位。”

“當然,當然了……”他們都說。

在不斷搖擺的五顏六色的燈光下,陳宜珂望了顏士倫一眼,她的目光裏雖然還是不能剔除掉以往的嫌隙,但是那逐漸增加起來的感激的成分還是非常明顯的。於是她接過那個酒瓶在這群同齡人面前說了一些謙卑的話,微笑著把它喝盡了。

十一點半鐘,夜裏的溫度早已經降了下來。從金永走出來的幾個人下意識得裹緊身上的外套。

“學姐怎麽醉成這樣。”一個女生擔心地說。

陳宜珂被顏士倫和另外一個學妹攙扶著,她已經醉得神智恍惚了。

“我們送你回去吧學姐。”那個扶她著的女生說道。

“不,不用,我能行。不過,當然嘍,呵呵,你還是幫我一下吧。”

等到了學校西門時,一夥人要分開走了,低年級的要回鵬翔公寓去,三年級的只有顏士倫和陳宜珂回七裏臺宿舍區。

“我們就在這兒分別吧。”顏士倫非常紳士地說道。

“但是學姐能平安回到寢室嗎?”他們看著仍然一臉醉態的陳宜珂說。

“放心,我會把你們的主席大人安全護送到四十九齋樓下的,我想宿管阿姨不至於會把她扔在樓道裏不管吧。”

這句玩笑話輕松打消了他們的顧慮,兩波人有說有笑地分別了。

臨近子夜,校園裏靜悄悄的,除了幾只無家可歸的貓還在活動。顏士倫讓陳宜珂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為此他不得不彎下一些腰,啤酒的氣味從這青年女郎的嘴裏鼻子裏冒出來。他低聲說了句,“哎,怎麽會喝的這麽醉,再也不相信你的酒量了。”當他們快走到七裏臺時顏士倫尖銳的目光似乎註意到了什麽,他馬上停下腳步立在原地站了站,然後隱秘地微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在四十九齋樓下,此時有一個青年正焦急地踱著步子。當午夜的時鐘指向十二點時,他的不安一下子增加了三倍。終於他再也不能這樣幹等下去了,時間每過一秒他的心就會被指針紮一下。從十點半到現在這個年輕人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以及不下十條短信,過去的一個半小時快要把他折磨透了。“我的宜珂,你在哪兒,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他快速地想了幾秒鐘。“我必須要有所行動了。”他說出聲來。想到這兒這個青年立馬返回到五十一齋宿舍,他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寢室全員都發動起來以及動用一切可以用的上的關系。但是他剛一跑上樓梯他的手機就響了。是短消息,他馬上打開來看。

“我剛到四十九齋宿舍了,一切安好。”

李壬辰馬上回覆道,“你嚇壞我了,怎麽會這麽晚才回來,也不回我的電話和短信?你還好嗎?”

對方幾乎沒過幾秒就回覆了。“我很好,晚飯後又去嗨歌還喝了一點酒,就快困死了,不說了,室友已幫我蓋好被子,你也早點睡,晚安。”

李壬辰立刻撥打了她的電話,然而一段無聲的沈默之後是一段語音提示,她已經關機了。“該死!我怎麽沒有先打電話卻先發了一條短信。”他無限懊惱地說。但當看到“室友已幫我蓋上被子”這幾個字時他的擔心又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青年站在樓梯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地說,“既然郡主已經安全歸巢,那麽……晚安了宜珂。”

李壬辰慢慢走回二三一寢室,雖然他沒能等到陳宜珂,但是既然她已經回來了,那麽警報自然可以解除,只是就在他返回五十一齋的這個空當她就偷偷溜了回來實在是太過湊巧。“天底下巧的事太多了。”他自顧自地說,然而他心裏面的擔心卻並沒有完全除盡。

“你總算回來了。”谷雨端著一盆洗腳水大聲說道,“為了見她也不能大晚上不睡覺呀,你是不是忘記了明天的比賽。”

李壬辰做了個很隨便的動作。他轉身坐在他的椅子上準備關電腦脫衣服睡覺,他明天需要的那些必須的裝備已經全部收整好,但是這時電腦的聊天工具提示他有新的消息。他急忙打開了提示窗。

原來是比愛喧囂。李壬辰失望地皺皺眉。

“你已經消失有兩個多鐘頭了。”從這句話看來對方顯然是在埋怨他,這句話之前還有好幾條其他的信息。

“我在等我的女朋友回來。”他毫不掩飾地回覆說。

“什麽!你在等她回來?”

“是的。”他回覆道。

“這麽晚,而你竟然不在她身邊,她是一個人還是和另外的人一起?”

“和其他人,或者我也不知道。”

“什麽!作為她的男友你竟然讓她這麽晚回來,而且居然還搞不清楚狀況!”

“但她已經回來了。”

“平安、安全地回來了?”

“平安、安全地回來了。”他說。

“哦,”對方簡單地回覆道,“那麽你該睡覺了運動員先生。”

李壬辰猶豫了幾秒鐘。“你似乎什麽都知道。”

“知道什麽?”

“關於我的事。”

“你怎麽會這麽說。”

“難道不是嗎?”

“你弄錯了,關於你我知道的很少。”

李壬辰不想再跟她(他)糾纏下去了,他必須要趕快睡覺了,現在的時間已經比他計劃的晚了將近兩個小時。

“你說的不錯,我要睡覺了。”

比愛喧囂也非常識趣地立刻回覆了“晚安”兩個字。

四月三十日,經過五個小時的黑暗,白天來臨了。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這個巨大的火球只露出一條彎彎的紅線,那預示著它將要把夜晚的寒氣趕走,把溫暖帶向大地。

陳宜珂試著張開睡眼,感到腦袋一陣強烈的疼痛,她那逐漸清醒過來的神經也正在發麻發脹。當她克服這巨大的生理疼痛真的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的幾縷長發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剝開她那烏黑的秀發努力讓自己睜開眼睛,雪白而溫暖的棉被正包裹著她,然而她又感到一陣冰冷,於是又立刻澀澀地往被子裏面鉆。“壬辰的比賽!”這是她恢覆頭腦清醒後想起的第一件事,旋即把帶給她溫暖的棉被撥開從床上坐了起來。當她正準備找衣服穿時,這個女孩子發現眼前的世界實在太陌生了。她驚愕地望著潔白的屋頂、精致的床頭燈、紅木家具、空調、液晶電視,以及窗戶、椅子、門把手。當她的目光落在地板和床的另一側時,陳宜珂的腦子立刻眩暈了。“我這是怎麽了?”她不敢大聲說話,以為會驚嚇到她正在做的一場夢。最後,她看清楚了自己的樣子。“不……”她無聲地喊了出來,像是看到了魔鬼似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朝霞

<十六> 朝霞

六點鐘的光景,鄭谷雨來到東門小廣場,他的十四個夥伴中的八個已經在那裏了。他只背了一個平時上課時用的書包,裏面裝了一些再也不能少的必備品,當他看到他的夥伴們全都一個個大包小包的站在那裏時禁不住有點想笑。“你們這是要搬家嗎?又不是去度假。”他這樣想。又過了不到十分鐘,十五個人到了十四個,只有小胖還不見蹤影。按照這次思源年會的規程,每個學校(參加思源年會的一共有二十一所國內高校)都需要派遣一名教師隨隊,以便能在統籌聯絡上更加便利高效,但是沛延大學似乎以為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它為這次旅行所能配備的“帶隊老師”其實是一個還在讀大學四年級的青年學生,再過兩個多月他就要畢業。年輕老師雖然只有二十二三歲,但他的樣子卻看起來卻已經快三十歲了。孫卿帥是他的名字,但是大家都喊他大帥,這是他自己建議大家這麽叫的。這個老師由於是被臨時認命的,而且他也並不是思源社的成員,那些三年級的學生們並不和他怎麽熟。鄭谷雨到的時候他看到他只跟思源社的社長王菲菲在交談,後者是一個帶著厚厚的白框眼鏡,體型瘦削,身高在一七二左右的男生。快六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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