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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那扇門後

作者:尚雲多奇

文案

詩人泰戈爾在《飛鳥集》裏這樣寫道,“我曾經受苦過,曾失望過,曾體會過‘死亡’,於是我以在這偉大的世界裏為樂。”

可悲的是大多數人只有到了暮年才能體會到快樂的本意。

青年,是人一生中最絢爛的時節。我們曾對它幻想過,奢望過,因為我們對我們的青春留有遺憾。但是感謝上主,他給我們的思想插上了翅膀。

本書的主人公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年輕人,不同於其他類型的青春小說,故事立足於發生在年輕人身邊的事,描寫敘述更加貼近現實。本小說的設置是以青春執筆,雖然在很多地方關註的是校園裏的小人物,但情節跌宕卻不怪誕,劇情曲折卻不狗血,部分章節富含人生哲理,語言優美更具文學性。

如果你已經有些厭倦了快餐式的言情類小說,如果你還懷戀那漸遠的青春,希望從鋪天蓋地的文字海洋中掙脫出來得到更廣泛的營養,那麽不妨試試這本難得的《那扇門後》。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壬辰,陳宜珂,蘇瀾,鄭谷雨,張大偉 ┃ 配角:鐘琳,金盛元,秦怡然,周豈手,呂笑飛 ┃ 其它:少年時,沛延,是誰將她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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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車鳴

<一> 午夜車鳴

清明節剛過去不久,北國的天空依然是一望無際的淒冷,季節沈淪著不肯多放出一些溫暖的氣息,讓這座北方的大都市仍飽受著西北風耐久的摧殘,只在晌午的時候才多少透露出一點春的樣子,給在它之下的人們以自信的希望,告訴他們春天就要到來。

夜裏臨近十二點,李壬辰驅車往學校趕,他把手肘立在一邊,用胳膊支撐起頭,困意連同疲倦如煙一般彌漫在車廂裏。青年手握方向盤嫻熟地打著彎,並沒有換擋的必要,窗外的一切飛速消逝在視覺的死角。夜下,天氣陰冷,使人感到路面正結著一層冰。空蕩蕩的大街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一臺車,除了一些夜游的東西偶爾閃現在路邊草叢或石頭間。假如真有一個人在街角晃動,那麽他一定是因為醉酒才忘記了到底哪裏才是回家的路。

城市的交通燈孤零零地站在馬路的交叉口,那黃的一閃一閃的做著無意義的提示。在和平區和南開區交界的衛津路上,李壬辰就快要回到學校了,然而喉嚨一陣幹渴。他伸手摸到一個瓶子,但是空空的。他知道這個時間寢室裏的人已經睡了,今天是星期天,水廠的師傅不上班。想到這兒他索性把車開過學校大門口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前,在它旁邊是一家肯德基二十四小時晝夜營業店,許多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三三兩兩圍著桌子讀書或寫字。

關上車門,青年本能地打了個寒戰。他推門走進便利店,店老板正坐在門口,那人披一件棉布外套,這時正趴在櫃臺上,臉深嵌在白色的圓形抱枕裏,只露出一點黝黑的額頭。店主一動不動,仿佛並沒預料到這個時間會有客人到訪。

貨架間不多說不見一個客人,天花板上的六盞明燈把店裏每一個角落都照亮了,那光亮太過刺眼,仿佛制造出了一室的白晝。

李壬辰從冰箱拿了一瓶蘇打水,他攥了攥,滿意地握在手裏,又在架子上隨意拎起一袋土司面包走到那正陷入睡夢中人的面前。

“老板。”

老板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無疑他並不喜歡這位不速之客,或許因為夢境被驚醒,嘴角迅速彎成嫌隙的形狀。中年人揉了揉睡眼,抓起掛在櫃臺小貨架上的眼鏡。

“七塊。”店老板莫無表情地說。

付過錢,李壬辰走出便利店,一陣風吹來把從店裏帶出的溫暖一掃而凈。青年擰開蓋子咚咚喝了幾口水,感到嗓子不那麽幹了,他站在大街上看到整條馬路空落落的,好像鄉下農戶的大院子,靜悄悄的,只是少了幾聲狗叫。夜下,高樓大廈峭楞楞的分立在道路兩側,白色的欄桿將大路一分為二,松柏低矮地綿延在衛津河旁,八裏臺公交站牌下一個人也沒有。

這時手機響起來,他按下通話鍵,“昆叔。”

“壬辰啊,明天一早把車開到公司,不必來接我,已經這麽晚了,你回到學校了嗎?”

“剛到,明天一早我就把車送到公司。”

掛斷電話,青年看了一眼烏紅的天空又看了下時間,時針剛剛劃過十二點。“又該被大爺罵了。”他想。疲倦的人正準備開車,突然身後發動機馬達聲正狂野地朝這裏逼近,後視鏡立刻被照亮了。李壬辰看不清那是什麽樣的機械,但不用多想就知道又是一些街頭浪子在午夜出來飆車了,這從那像野馬叫似的機車轟鳴聲中就能聽得出。

衛津路與覆康路交叉的地方是一座八裏臺橋,每天午夜時分經常會在那裏上演激烈的機車街頭賽,它極具特色的橋形吸引著眾多車手雲集於此。李壬辰並沒有立即開車折回學校,他想等那一群飆車黨過去之後再發動車子。幾秒鐘後,幾行長舌般的遠行燈後面打頭的兩輛車子正飛過來,四環相扣的標志懸掛在車頭和車尾,那是奧迪汽車特有的形狀。兩車一前一後,前面一臺是紅色的,李壬辰認出那是還沒有量產的A7,後面緊跟著改裝過的黑色A6。

當兩臺車飈到快要接近八裏臺立交橋時,A6做出了要超車的架勢,在經過一個丁字路口之後立馬加大油門甩向內測,但當它猛然靠右決定施行它的計劃時,那坐在車裏的駕駛員一定是發現了路前方正打著雙閃停靠著的黑色現代,於是急忙拉回原位,然而距離實在太近,車速又太快,只聽見啪的一聲,現代的一只後視鏡沒了。

“餵!”李壬辰大聲吼道,“你們這群瘋子,站住!”他怒不可揭,旋即發動車子沖了上去。

三臺車飛馳在午夜筆直的衛津路上,發動機發出恐怖的嘶鳴聲瞬間劃破了夜晚持久的寧靜。李壬辰無意卷入這場街頭賽中,就在剛剛他還在想是不是應該躲開避一避,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發生的太快,不等他做出決定,擦碰就突然降臨。青年緊握方向盤,憤怒迫使他幾乎快要把油門踩到底,往事卻也不可遏止地浮上心頭。

打頭的兩輛奧迪很快沖到八裏臺橋下,那兩車的駕駛人或許是對比賽太過投入竟沒有留意到跟在後面那名突然的闖入者。他們在橋上快速地入彎和出彎,做出華麗的漂移。

“這次我贏定了!”

“你還差的遠呢,先追上來再說。”

“別急,就在下一個彎道。”

“有本事來啊……”

A6、A7的駕駛員不忘用無線電相互挑逗著。經過五個彎道之後,兩臺車子飛快下行,他們打算在下個彎道決出勝負。可能是因為兩車都下行速度過快,在橋下出彎時失去了內線,雙雙滑向外側。就在這個時候現代從後面如同幽靈般跟了上來,它幾乎是貼著護欄入彎,絲毫不減速一口氣完成了對前面兩臺A系列全能跑車的超越,現代出彎時與紅色A7保險杠的最小距離不過兩三公分。那兩個駕駛員一定以為自己見了鬼。

“你看到了嗎?那究竟是什麽怪物?”坐在A6裏面的人嚇得有些失語,跟著又大聲咆哮道。

現代完成超車之後就在前面橋頭停了下來,A7和A6也在後面不遠處一前一後停下。後者的駕駛員沒等車子停穩就跳了下來,一個紅頭發的青年男子一臉不爽地走到眼下他認為是一只怪物的車子跟前。“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他一巴掌拍在現代的車頂上。

門開了,這位青年車主站在他的座駕旁邊。

“這麽年輕……”

紅頭發楞在原地,他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分鐘前駕駛這臺怪物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年輕好幾歲的人。

“你是誰?哪個車隊的,為什麽打擾我們的比賽?”

那車主默不作聲。

紅頭發把他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他故意拉高了嗓門然而他卻感覺到自己的手在輕微地顫抖。此時燈光昏暗,要不然他一定能發現那莫名的年輕人臉上正凝結著的駭人的憤怒。

“撞了別人的車子難道不應該先說道歉嗎?”

“什麽?”紅頭發疑惑地說道,“撞車?你在開玩笑吧。”但他看到對方正一手指著現代車左側那少了一只反光鏡的地方,斷口是新的,而且一點兒玻璃渣都不剩。

已經逐漸從剛剛超車那一幕驚魂中醒脫出來的飆車者望著那參差不齊的斷口忽然間猶豫不決,不難想象那會是怎樣的一次擦碰,但他旋即又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笑。

“哦……”紅頭發故意將這個音拖得很長,“我當是怎麽呢,入彎超車的時候哪裏的來的了色(垃圾)擋了我的道兒,原來是它呀。” 他輕蔑地說道,“這種早就應該進汽車修理廠的貨怎麽也看不出能超我的車。”

“撞壞別人的車子就想逃嗎?”年輕人強忍心中的怒火,“超你車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說什麽!想怎樣?要我賠?”

“不想怎樣,也不需要你的賠償,但你要道歉。”

紅頭發向那現代車的車主湊過去並倚在他的車門上一臉不屑地說,“我要是不道歉呢?”他瞅了一眼這臺少了一只後視鏡的黑色現代轉而又說,“小子,和我賽一場,能贏了我,別說一塊鏡子,就是再送你一臺車都沒問題,怎麽樣,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在這一帶可從來都是講信用的。但你要是輸了,嘿嘿,那就得給我馬上滾蛋。”

李壬辰極不耐煩地擺擺手,“比賽是不可能的,我不會跟你賽車,也從來沒打算要,你以為”

他還沒說完,另一個聲音卻飄來,“要比賽也是我來比,”只見那臺紅色A7的車門開了,一位身著藍色緊身衣、黑色夾克,留著一頭齊頸短發的青年女郎從車裏走了下來,眼睛裏閃爍著持久的怒光。自從三臺車在八裏臺橋下停車之後這位駕駛員還是第一次顯身,在此之前她一定是在仔細聽著前方不遠處那兩個人的對話。

這位青年女郎的突然出現多多少少有些出人意料,尤其李壬辰,他感到有些詫異,因為幾分鐘以前駕駛這輛紅色飛車的極速過彎的的人居然是個女孩子。由於燈火昏暗,他看不清那女郎的樣貌,但對方臉頰立體分明的輪廓卻逐漸勾勒出一副美麗的面容。

“呦呵,我差點兒忘了,剛剛被超車的不只是我呀。”紅頭發得意地說道。

“你閉嘴!”聽到同伴這樣恭維,這位女士顯然不太高興。她轉向那陌生的駕駛人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說道,“你和我賽一場,就從這裏出發回到起點,在這座橋上除了captain還沒人能跑過我。”

青年女郎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架勢。李壬辰沈默了一會兒,他看不清她長什麽樣子,但卻漸漸感覺到這又是一個不容易應付的主兒,他突然感覺到想要達到預期目的的幾率已經很小了,但他依然平靜地說,“剛才我已經完全講清了,我不和他比,”他一指那紅頭發的,“當然也不會跟你比,現在我需要的只是一聲道歉,賽車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紅頭發突然擋在那女郎前面大聲說道,“我們在這兒比賽,你闖進來打斷我們就想走嗎?小子,別不識擡舉。來吧,來和我比一場,快和我比一場吧!”他神情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跳進他那臺即將高速奔馳的跑車裏。

這時,一個車隊的遠行燈猶如幾道利箭射來照亮了橋下一大片地方,這使得李壬辰的身邊忽然間恍如白晝,八裏臺橋下三個人的影子立刻被照射的幾乎要消失掉。打頭的是一臺Z4,其餘全是奧迪系列,前者停在距離李壬辰約摸十米遠的地方,門開之後走下一名身著灰色運動衫的男子,他三十歲上下,其他車子的駕駛員也相繼走下車。一時間,並不寬闊的八裏臺立交橋下已被七八臺車占據了,這在旁人看來是極為少見的,假如這時有輛出租車經過,見到這種架勢那麽它多半會識趣地立刻打左轉向燈繞道而行的。李壬辰打了個寒顫。

“發生什麽事?這臺黑色的車子是誰的?”開寶馬車的人指著現代車問道。

紅頭發馬上回答說,“沒事兒,captain,只是跑到一半突然冒出個攪局的。”

那隊長看了一眼一前一後的三臺車,又轉而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從沒見過的年輕人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誰?發生什麽事了,可以告訴我嗎?”

李壬辰一手指著紅頭發的車子說,“那臺A6十分鐘前擦撞了我的車並且撞壞了一只後視鏡。”

“captain,”那青年女郎氣勢洶洶地說,“我要和這小子比一場,來吧年輕人上車吧,環八裏臺橋一圈,就像剛才那樣,從這裏出發,你先行,誰先回到這裏算誰贏。”她的眼睛裏正迸射出一種女性少有的野性光芒。

開寶馬的人默不作聲,他背對著車燈光註視著事態的發展。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我不會和任何人比賽,我所要求的只是一句道歉,除此之外別無他求。”李壬辰平靜地說。

“小子,別不識擡舉,蘭姐是看得起你。”人群中有人嚷道。

“山炮,”Z4的駕駛人這時忽然說道,“既然撞了人家的車子還不快點兒道歉。”

山炮目瞪口呆。“什麽!”他怔在原地,猶豫很久但最終還是服從了那個人的命令,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sorry。”

雖然很艱難,但是既然已得到答覆,李壬辰打開車門準備就走。

“不準走,他還沒和我比賽呢!”那女車手仍舊不依不饒。

“算了吧蘭鳥,你又何必強人所難,看得出他無心應戰。”那隊長又說道,“這位兄弟,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沒有在這一帶見過。”

“因為我從不和人賽車,我的名字叫李壬辰。”

“哦,李壬辰,我想你的技術一定不錯,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比起那兩個脾氣暴躁的奧迪駕駛員這位隊長倒是顯得很斯文。李壬辰輕聲嘆了口氣,“我想應該是不會再見了。”說完他跳進車子發動了引擎。

“等等。”那隊長從身邊一個人的手裏接過一疊鈔票通過車窗遞給李壬辰,山炮見狀幾乎快要跳起來。

“算作是一點小小的補償,也請原諒我的人今晚這麽魯莽。”李壬辰訝異地接過那一疊鈔票,在憑借一時沖動逼停兩臺驕橫的飛車之前他的腦子裏從來就沒想過會得到什麽補償。

“謝了。”他說,只輕輕扭動方向盤就使現代車輕松穿過奧迪車叢,轉瞬間消失在衛津路寧靜的夜色之中。

山炮一臉不爽的樣子,“老大就這麽讓他走了?”

“哼,誰不知道隊長的脾氣,山炮你就認了吧。”

“倒黴的不只是我吧,你不是也和我一樣。誒,話說你那句話還算不算數,那家夥看起來還只是個高中生啊,哈。”

“你,shut up!”

兩個人還在爭吵不停,那駕駛寶馬的人已經快步上了車,“走吧各位,今天晚上就到這裏吧,我想,不出意外那個人我們以後還會再遇到的。”

轉眼間幾輛飛車疾馳而去,這時夜已深,路旁的冬青葉子上正落下一點灰塵。

在一座堡壘似的白色大理石門後面是一片精巧別致的小廣場,兩排高大蒼勁的迎客松仿佛戎裝的衛兵忠實地守衛在小廣場的兩側。在廣場中央靠後的位置有一根光溜溜的旗桿孤零零地站著,它的頂端並沒有哪種旗幟在迎風飛揚,而在它旁邊則立著一塊圓柱形的石頭。這塊石頭顯然已經殘缺不全,像是給什麽鋒利的東西給削掉了似的,這使人聯想到慘烈的車禍或者遠古硝煙彌漫的戰場。在這塊斷石之上,“夢成真”三個字雕刻地幹凈利落,然而它毫無特色的外形再加上這副斷容讓人看上去倒是和它所承擔的某種含義有些不搭。這裏就是沛延大學的東門了。李壬辰駕駛著只剩一只後視鏡的現代小心地停靠在一帶學生宿舍樓區內,他不能再有什麽閃失,他依稀感覺到在擦碰發生的剎那除了那面飛走的鏡子左側車門一側也有被刮花的可能。待車一停穩他就馬上熄火以免打擾樓上正熟睡的人們。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夜晚安靜極了。李壬辰喝了兩口水,他感到胸膛裏的心臟還在快速地跳著,一刻鐘以前他還在八裏臺立交橋下和人鬥車,那久違的興快感還在胸前回味。事實上他已經很久沒有賽車了,眼下手腳發熱,當他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他還記得自己冷的在輕微發抖。李壬辰忽而感覺有些幸運,在那個地方賽車的尤其是那個紅頭發的一看就不像善類,而他們又是一大幫人。他又感覺當時太沖動,就這麽不計後果地沖上去。他倒不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擡進醫院,而是害怕這臺車也因此就要報銷了。幸而有幸運女神關照,雖然車子被擦碰,但如今人車都安然無恙,甚至還得到一筆不小的補償。青年從副駕駛上拿起那一疊鈔票,但沒有數又放下了,身體前傾伏在方向盤上長籲了一口氣。他不想就這樣挨到天亮,於是又坐起來,開門下了車。借著一點路燈光他檢查了一遍車身發現左側車門上確實又一點小小的花紋,“還好,”他說,“再長一點兒再深一點兒這個月就只能幹嚼饅頭了。”

五十一齋樓下,李壬辰一臉歉意地去敲樓管大爺的窗戶,一番糾結的解說之後他進了樓。他小步慢跑地上樓,身後是大爺慣常的那句“下次註意啊!”寢室的門輕輕被打開,所有的燈都熄滅了,除了手機充電器的指示燈還在一閃一閃。他試探性地邁開步子,避免踩到一盆洗腳水或者踢倒一個暖瓶,直到摸上床胡亂把衣服一脫掀起被子蒙在臉上,疲憊如潮水一般湧來。青年感到匱乏不堪,腦子裏好像在吹著風。他的雙手一點一點地浸著汗,這一天裏發生的所有事像幻燈片似的在他腦海中飛過。他似乎還能聽到那清澈的像甘泉一般的發動機引擎聲,那聲音在他耳朵縱深處回蕩,揮之不掉,這使他覺得整個人不是在床上而是浮在半空中,直到忽然間那引擎聲越來越近,一臺快得快要飛起來的跑車在後視鏡裏出現時他才一下子睜開眼睛。李壬辰從床上坐起來使勁兒搖了搖沈重的腦袋接著又再次倒下了。

☆、沛延人在七裏臺的後花園

<二> 沛延人在七裏臺的後花園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經過漫長的旅行越過重重阻隔艱難地射向地面。現代化的教學樓,成片的宿舍樓,幹凈簡約的沛延廣場,還有那青之將蘇的悠悠小草。七點鐘,當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已經有早起的鳥兒在敬業胡沛延亭邊朗讀或者慢跑。他們各自謹慎小心地尋找著自己的足跡,生活在沛延大學這一片精修細制的世界裏,用他們特有的方式詮釋青年,和鮮活的鮮艷欲滴的,生命。但是,青年,你慢點兒跑……

李壬辰被一陣熟悉的鈴音叫醒,腦袋偏頭痛令他極不情願地睜開睡眼。張大偉大而又大的臉是他這一天開始看到的第一個物體。

“少年!”

李壬辰被這高亢洪亮的一嗓子害得完全清醒起來,像是給澆了一盆冷水,頭疼一掃而光。“少年你妹啊,都奔三的人了還少年。”他一巴掌溫柔而又果斷地拍向那張大臉。

“昨晚幹什麽去了,是不是又和美麗的孟軻郡主逍遙快活去了。”大偉是福建漳州人,說每句話時都要把每個字講得腔調沈重,那是說慣了閩南話的人改不了的習慣。

孟軻郡主是陳宜珂,她是李壬辰一直在追求的人。絕對的校花、眾人追捧的女神、2011年度校園形象大使、天津市東北亞發展和平國際會議委員、第五屆全國建設工程管理創新競賽一等獎得主、沛延大學風雲主持人、學生會主席,除此之外她還擁有普通人聽都沒聽說過的種種光環。這個“少年”用盡全力幾乎快到瘋狂的方式追求了她半年,至今仍是分不明的關系。如果說是男女朋友,那一頭卻忽冷忽熱叫人摸不到頭腦,然而要說不是,卻又是何等鐵打的仗義。一顆星太閃耀,那種光輝是難以掌控的,且不說她背後那顯赫的家庭,她實在太美了,好看的給人一種永遠看不夠的誘惑和錯覺。人們驚嘆造物主擁有的驚人的神奇魔力,竟肯付出這般氣力來孕育和塑造出這麽可愛的一個人兒。假如她不是那麽漂亮,不是那麽溫柔婀娜楚楚動人,或許就沒有讀者所期望看到的後面的故事了。

張大偉趴在床邊,福建人的個子稍有些矮,只一米七多一點的樣子。他腳踩著上下鋪梯子的第二個臺階,只在與床齊平的地方露出一個大大的腦袋更大的臉,以及與它們相關的他那向四面八方伸展著的像受了靜電似的頭發。當李壬辰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向那張大臉拍去時,後者靈巧地從梯子上跳下來。

“快滾,去你的逍遙快活,昨晚差一點兒就回不來。哎,要是真像你說的那也好啊……”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裏一看就知道是沒有一點險惡的成份的。

“差點兒回不來,怎麽著,出車禍了?”

“不止呢,比那嚴重地多。”

“啊,什麽!”大偉忽然信以為真似的緊張起來,“讓我看看是少了胳膊還是掉了腿。”說著又上來去掀室友的被子。

“沒少胳膊也沒短腿,你給我住手,我可喊人了。”

李壬辰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給福建人簡單講了一遍,後者表現出極為好奇的樣子。“後來呢,後來呢。”他急切地問。

“後來我就回來了,沒有後來了。”

“他們沒有在半路上堵你揍你一頓,簡直就是奇跡呀。”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看著我毫發無傷回來貌似你很失望。”

“哎,紈絝子弟呀!重操舊業呀有沒有!”

李壬辰探了探身體向下面望去,鄭谷雨、魏書春兩人早已起床,他們頭帶耳機,眼睛對著電腦顯示器,鼠標在指下哢哢作響。“好了阿偉,你還是別寒磣我了,我早已經改邪歸正了。”他看了眼時間,現在已是上午八點半,“我居然睡到現在,不過這個懶覺是繼續不成了,還要修車,好不容易一天沒課也沒法閑著。”

他從抽屜裏取出車鑰匙匆匆下了樓。當他走出幾步路之後又驀然地回過頭,五十一齋正孤零零地坐落在身後。這是一座六層高的寢室樓,因為沒有蓋到第七層所以不設電梯。當下,沛延大學有近一半本科三年級的男生住在這棟樓裏。李壬辰住在二樓,二三一是他和另外四個室友同住房間的門牌號。他向著二三一寢室的陽臺忘了一會兒,剎那間仿佛看到什麽東西來了又去似的在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悵惘,最後他回過頭來輕聲說道:“五十一齋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

青年拐到一條南北走向的正道上,這條路是他從七裏臺寢室區這邊進出學校東門必經的一條。這當,在上午陽光的照射下空宇裏變得明亮而澄澈。這是一條水泥砌成的筆直小路,一直通向我們前面提到過的東門小廣場,而在它兩邊坐落著七裏臺宿舍區的絕大部分學生公寓,分別是五十一齋、五十齋、二十三齋、四十齋和留園、四十九齋、二十四齋,以及四十八齋。五十一齋我們已經說過,是被建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它的南面是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由於它的存在沛延大學與另一所天津高校涇渭分明開來。這條作為分割天津兩所重點高校的柏油路據說在幾年前還是和衛津路相連通的,由於是兩所學校的分隔帶,曾經一度發展成集餐飲、服飾以及類似跳蚤市場似的綜合一條街,常年熱鬧非凡,也吸引了兩校青年學生來往於此,當然也上演過許多有趣有意思的故事,但是後來不知為何通向校外的路被封了,這道墻也成了兩校青年互通往來的障礙,而那些小商販也被禁止再擺攤設點。如今這條約摸兩百米長三十米寬的大路空空的,在夏天,爬山虎和其他草木植被可以輕易布滿矮墻以及下面有泥土的地方,這裏仿佛是被園藝工嫌棄了的,僻靜極了。留園是在水泥路另一側與五十一齋正對著的留學生公寓,這座樓房只有四層,裏面的住戶是在沛延大學求學或者學習中文的外國人,他們絕大部分是青年,大約占了全部留學生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則住在學校西門附近的友園。這些留學生來自的國家之多顯而易見,這從每年秋季運動會上從主席臺前走過的浩浩蕩蕩的留學生代表方隊中就可以看得出。留園的特別之處倒不僅僅在於它的住戶們與本地人迥異的膚色,而是他的租住價格實在高的離譜,據說相當於每人每天需要支付約五十元人民幣,這樣算下來它的年宿費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要知道其他寢室樓的宿費也不過每年一千人民幣左右。五十齋是剩餘的零九級男生住的一棟樓,它和五十一齋沒有太大區別,相同的建築風格,只是坐落位置靠前而已。與它相對稱的四十九齋是女生公寓樓,或許是由於這個原因,建設它的外墻用的磚塊非常精巧,而且風格略帶歐式,整體優雅美觀,從外表上來看它比五十齋和五十一齋漂亮許多。在四十九齋樓前有一座橢圓形的小花壇,金針花生長在那裏,但現在溫暖的信風還沒有吹來,眼下還不是花開的季節,或許由於園丁疏於管理,細小的雜草已經郁郁蔥蔥生長起來。每到夜下,小花壇旁邊是最不寂寞的,不是一對對你儂我儂藕斷絲連的青年戀人就是一些背著書包抱著小秘密左右苦等的大男孩兒,那種熱切的場面讓單身狗們避而不及。二十四齋以及它旁邊的二十三齋、四十齋和四十八齋共同組成了研究生宿舍樓,從這四棟樓的外墻來看,碩士生的生活環境不如本科生,它們顯得破舊粗糙,用來建設它們的方磚不論用料還是工藝上都和上世紀中國農村普遍用的那種建築載體沒什麽兩樣,而且大概因為年份久遠的緣故長磚的邊緣已經開始脫落,這當然與這城市異常兇猛的妖風分不開。設計者在兩排宿舍樓之間簡單地栽種了一些楊樹,如今都已生長到超過了樓頂,在二十四齋高大的楊樹下有一片小空地,此時正停著李壬辰的那臺車。

在明媚的陽光下,外表一點點的瑕疵都暴露無遺。青年圍著現代轉了兩圈。“還好,僅此而已。”他摸著那消失了的後視鏡的斷口和車門上的一點小小的刮花說道。李壬辰發動了汽車引擎,駕駛著它小心地駛離學校。

他首先要去一個汽車修理站,那個地方他很熟,因為那裏有他過去一段光陰的完整回憶。李壬辰駕駛著現代穿過一條街、一條路,或者叫道。當然,這都無關緊要,但是讓一個平生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的人辨清東南西北當真會是一件傷腦筋的事兒。年輕人開著車,思想偶爾會陷入一些無由的空白之中,恍惚間仿佛是要停擺似的,還好他的一對手比他的腦袋要稱職得多,從不會因為意識失靈而做出失職的事。當經過八裏臺立交橋時他又會不經意間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那兩臺奧迪車的駕駛員,那個開寶馬的人。而這又會使他去留意道旁的某個位置,花叢中,公交站牌下,那已被撞飛的後視鏡怕是已經掉進衛津河裏去了。許多年以前,他也曾像他們一樣年少輕狂,不可一世,長久混跡於一群天天喝酒飆車的人中間,燃燒青春卻找不到逃跑的方向。一刻鐘後,李壬辰來到一家叫做“津華汽車4S店”的商鋪前。在此之前經過一個路口時他曾被一個交警攔下詢問小轎車上為何不見了一只耳朵。他一走進大堂一個身著天藍色工作服的中年人就笑呵呵地迎上來,“啊,是壬辰吶,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沒有在學校上課?”那中年人態度溫和,“可是今天不是星期天呀,會是嗎?”他又自言自語地朝店裏望了一眼。

“大叔,昨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一盞路燈怕是被吹斷了電纜,我又一個勁兒地犯困所以不小心報廢了一只後視鏡。”那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誒?如果是由你來駕駛的話這種事是不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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