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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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連命運都沒有預料到這戲劇化的一幕。

鄔九垂下眼, 露出一個微笑:“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戚曉:“但是師兄想要知道吧?之前是擔心師兄沒找到我、或者是我出了意外,這樣好歹還能減輕一點師兄的愧疚感,但這種預料外的情況都沒有出現, 所以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

他們早就習慣了向彼此坦誠一切。

如果鄔九想要遮掩,完全可以切斷通訊——雖然有些反常,但戚曉並不會真的懷疑什麽。

如果戚曉依舊不想讓他知曉從前的真相,大可以出言阻止, 或是直接控制巫妖的心火, 擾亂他的判斷, 讓這段近在眼前的記憶再度封閉。

但他們都沒有出手。

默契也好,信任也罷, 企圖用命運為支點, 把他們之間的羈絆攪亂, 本就是一件蠢事。

戚曉:“再不出來說話, 我就讓星予把雕像砸了。”

她坐在龍背上,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至高讚歌的琴弦。

不知道是出於同事情誼,還是抱著墊底老大不能丟的想法, 豎琴的琴弦一顫, 發出一聲哀鳴般的撥奏。

女聲一頓。

片刻後,鄔九若有所感,擡頭看了眼天幕,默默後退一步。

巨大的羅盤影像消失了。

突然,一只閃著光芒的羅盤從天而降!

它直楞楞砸在了地上!

鄔九:噗。

鑒於對方之前的惡劣舉動, 他沒有冒然接近,而是采取了觀望的態度。

羅盤躺著。

巫妖站著。

雖然神器不會說話, 但鄔九莫名覺得, 上面流轉的每一縷光芒都是在控訴——

你怎麽能不接住我!

鄔九:“抱歉啊, 我有點鐵銹過敏。”

戚曉:哈哈哈哈!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而且某位純情巫妖連心火都交給小精靈了,變得沒有良心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命運女神的指引,以下簡稱小羅盤,遭受此等奇恥大辱後,終於徹底放棄了炫彩的外殼。

褪去籠罩在外殼上的光芒後,它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生銹的羅盤。

鄔九沒有動。

在愈發靜默的氣氛中,他沈吟片刻,謹慎道:“師妹,它好像沒有反應了。”

“以普遍理性而言,應該是被氣到自閉了。”戚曉悠悠道,“開玩笑的,大概是沒有觸發回答的關鍵點。”

在迎城游歷時,她曾經和春神短暫地交談過。

可是,在那個時間段與戚曉交談的,並非是春神的“本體”抑或“魂靈”。

過去的春神窺見了未來的命運,在魂靈中留下一縷氣息、一段記憶,成為她的引路者。

那麽,作為司掌命運的神明,命運女神能夠在遙遠的過去,做出一些巧妙的設置,也再正常不過。

要知道,神器是不會說話的。

命運女神還好端端地待在眾神之殿裏,在界門存在的情況下,也很難給出回應。

這種做法,就好像被封號前,強行把所有東西都掛了自動。

——只要號沒有刪、體力充足,就可以一直運行下去。

如果列表上的好友在線,自動回覆的設置又足夠完善的話,自動托管的AI還可以幫著主人,有來有往地聊上幾句。

但是,想要更進一步,得到更多的信息,只有找出“關鍵回覆”這一條道路可取。

系統的判定冷漠無情,被“托管”的神明只認關鍵指令。

戚曉:“醒醒,吃瓜了?”

有《命運女神攜信徒吃瓜實錄》在前,這個問題,離譜中透著一絲親切。

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鄔九笑了起來:“它還是沒有反應。”

“總不能是‘芝麻開門’這種離譜的口令吧。”戚曉沈思片刻,“說起來,我之前和春神對話的時候,春神說,命運女神曾經為心上人的逝去哭得稀裏嘩啦。”

“但我們掌握的資料中,並沒有這樣的記載。”

鄔九很快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撿起生銹的羅盤,試探性地註入一絲靈力。

戚曉:“我聽過這樣一種說法,神明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當祂們預見到自己的未來,並且想要做出改變時,不管使用什麽方法,都只會讓自己更深地陷入命運的漩渦中。”

非白下降的速度很快,風“嗚嗚”地唱著,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伸手壓住兜帽,額間的翠色寶石熠熠生輝。

“但是——”

“無法改變和想要改變,並不沖突。”

【觸發任務:命運的輪轉舞。】

【任務描述:命運是神明無聊的惡作劇,蒙昧者卻信以為真,無畏者堅定自己的信念,立下有關“守護”的誓言。命運的神明在墓碑前悲泣,失意的詩人在苦悶中徘徊,守護者的利刃在汙穢中閃耀——“起舞吧,不必理會命運的絲線、不必理會晦暗不明的未來。但是,請務必堅定自己的心。”】

【任務內容:見證命運的詩篇。】

【提示:詩篇共分為三部分(命運、詩人、守護)】

【檢測到玩家處於組隊狀態,任務已共享。】

眼前的景物如同被蒸汽遮擋一般,流暢的線條突然扭曲起來。

片刻的恍惚後,鄔九身前出現了一扇門。

無數的齒輪鑲嵌在門上,彼此咬合、緩慢旋轉著,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鄔九:“我這裏出現了一扇門。”他頓了頓,“和矮人族小鎮那些建築物的外墻很像。”

“你想,齒輪是彼此咬合的,一個齒輪停止運行,就代表其他大部分齒輪都要改變旋轉的方向、或是直接停止運行。”

鄔九恍然:“和命運的概念很相似。”

戚曉笑道:“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她沈思片刻,突然道,“唔,既然都說到這裏了,我有個想法,‘狄芙爾的遺民’暫時沒辦法做,我們就先用這個任務練一下手吧。”

非白用爪子托起被龍翼扇飛的鳥雀,分神道:“我聽斯圖亞特說過,迦爾蘭在過去,也被稱為‘吟游詩人的故鄉’。詩人這部分的線索,或許就在迦爾蘭。”

鄔九:“這扇門大概就是通往命運的門扉。”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最後一部分詩篇了。

戚曉:“守護那部分就交給棠棠和驚雪吧,我和非白在迦爾蘭找到落腳的地方,就給他們傳信。”

三言兩語分配完任務,戚曉沈默片刻,突然問:“師兄,你會不會生氣?”

她慢吞吞坐正,頗有些正襟危坐的意味。

雖然戚曉已經在打算,找機會把整件事情說明白。

但自己主動說出來、和借他人之口被動說出來,到底是存在一些差別的。

而且…按照她原本的計劃,這件事,應該是師兄把她救出禁區之後,她用玩笑般的方式說出來的。

不僅能隨時鎮壓師兄過分多餘的愧疚感,還能巧妙地把愧疚感轉為好感,簡直就是感情升溫的不二利器!

可惜,她的算盤打得響亮,小羅盤卻和算盤八字不合。

鄔九只覺眼底發澀。

他眨眨眼,把眼中的淚意強行壓下:“我當然會生氣。”

“我氣自己無用,氣自己保護不好你,氣我直到現在才找回那些記憶。”

戚曉一時啞然。

仿佛有一只兔子慢吞吞蹬了她一腳,又把手裏的甜果子榨出汁,往她的心頭澆灌。

又是無奈,又是歡喜。

她輕聲道:“可是,師兄,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即使把機會再次擺到我面前,我依舊會那麽做。

因為啊,在我心裏,那個向我伸出手、帶我入仙途的白衣小仙君,從來都是要待在潔白的雲端。

我可以從汙泥中爬出來,一次又一次地奔向你。

但我不希望你墜落。

——漂亮的星星、飄逸的雲彩、耀眼的太陽,只要高懸在天空上,就是很好很好的慰藉了。

這些未曾言明的心意,化為一個溫柔的吻,落在了巫妖跳動的心火上。

小小的、粉色的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

與之牽系的靈魂輕輕一顫。

鄔九怔怔地捂住心口。

這一次,他終於落下淚來。

悲傷、壓抑、苦悶。

命運或許也沒有說錯。

但現在,除了這些,他更想要和師妹見面,想要——

戚曉捧著心火,微笑起來:“師兄,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想要一個抱抱。”

鄔九悶悶道:“可以更過分一點。”我也很想抱著你。

所以更過分一點,向我索取更多。

戚曉:“真的嗎?——嗶——也可以嗎?”

非白:“師妹你說了什麽恐怖的話啊系統都自動消音了!”

勤勤懇懇聽墻角的小黑龍,差點沒在空中當場宕機,繼而演變出一場空中飛行事故。

不,其實離宕機也不遠了。

畢竟小黑連停頓都忘記了。

“這、這個暫時還不行。”巫妖的耳尖悄悄漫上羞意,“但是…可以。”

後面的兩個字被他念得很輕,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好在精靈耳尖。

戚曉垂下眼,唇角笑容狡黠:“欸?一次不夠。”她鼓起臉頰抱怨,“別人英雄救美都是以身相許欸,雖然師兄你確實有幾分姿色,但是一直這麽吊著我的胃口,也太過分了吧?”

鄔九被她鬧得面紅耳赤,聲音也軟了下來:“那、那隨時都可以,不對、不能在大庭廣眾的地方。”

非電燈泡白:我聽不清,但大受震撼.jpg

只憑捕捉到的直言片語,某位一直暗戳戳磕CP的小師弟,便陷入了意想不到的狂喜之中。

他之前做夢都不敢這麽想!

戚曉瞇起眼,錘了非白一下。

她的聲音依舊很柔和:“去吧,師兄,我在迦爾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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