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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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春神還沒有徹底放棄我們。”

戚曉伸手把貝拉扶起來, 聽到這句低語,某根與直覺相連的弦微微一顫。

她問:“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麽?”

與春神有關的裝備似乎都存在感應,但在同類型的裝備正式“相遇”後, 這種感應就會從外在的表現轉變為屬性上的加成。

雖然這種外在表現的存在時間十分短暫,但也足夠讓持有者察覺到異常之處。

貝拉的魔杖中就有一件“神明遺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因為距離太遠或許沒能察覺,但是這次見面, 貝拉一定有所發現。

這位苦行者的領袖選擇按兵不動——或者說觀察評估她的行動。但在春神以虛影降臨的時候, 這場“測驗”便算是以最荒誕的方式結束了。

戚曉是神明的使者、也是神明降臨時的容器。

對於一直默認神明早已拋棄他們的信徒而言, 這是比他們本身更為重要的存在。

是暗無天日的空洞中突然晃入的一縷微光;是無望的等待中青鳥銜來的一封信件;是逝去神明留下的最後訊息——

神明還沒有徹底放棄他們。

就好比地獄中垂下的一根蛛絲,足以讓一些熄滅的願望重新燃起。

當然, “蛛絲”是脆弱的、易斷的, 需要以極為慎重的態度去對待。

戚曉等待著貝拉的回答。

貝拉發出一聲沈沈的嘆息。

她垂下灰色的眼眸, 安靜地看著手中的魔杖:“與春神相關的書籍從來沒有在市面上流通過, 在發行的最初,我們就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去破壞它——這並非是因為我們不敬神明、不希望祂的傳說為世人所知,而是因為……現有的傳說並非真實的。”

“歷史一向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狂信者在殺死春神後, 編造出神明將骨血賜予虔誠信徒的謊言, 希望借此來掩蓋弒神的大罪。”

“但實際上,春神是在回應狂信徒的願望時,耗盡神力陷入虛弱期,抓住這一時機的狂信者將出產自厄爾諾斯的黃金制成囚籠,把神明軟禁了起來。”

“神明從被囚到隕落只有短短三天時間。”

“第一天, 神明被剜去雙眼,眼眸化作翠綠色的寶石, 成為狂信徒領袖的戰利品——當然, 後來他的雙眼也被精靈族剜去了, 那枚寶石被精靈族帶回,送還給生命女神。”

“第二天,狂信者要求神明覆生自己逝去的同伴,神明拒絕了這個請求,隨後狂信者用匕首割下神明的血肉,送入死去同伴的口中——那些死去的人在吞食神明的血肉後,紛紛睜開了眼睛。”

“第三天,狂信者渴望更多神明的恩賜,他們分食了神明的骨血——春神的血肉被分食,骨頭被磨成粉末、配合著各類藥劑一同飲下,春神就此隕落。”

“災難降臨了。”

戚曉回憶著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畫面:“狂信者陷入瘋狂,開始出現木頭人的癥狀;覆生者不再是本來的模樣,變成了深淵怪物?”

貝拉有些詫異,目光觸及她額心的翠綠寶石,仿佛被燙到一般,縮了回來:“也對,精靈是長生種,你知道這些不奇怪。”

她平覆了一下心緒,慢慢道:“神血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力量,在沒有經過神明允許的情況下大量飲用,會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更何況春神是帶著不甘與憎恨隕落的。”

“狂信者無法承受體內翻湧的超凡力量,痛嚎著撕扯自己的皮肉,最終化為汁液鮮紅的木頭;覆生者發出古怪的嘶吼,身軀從中間裂開,屬於人類的皮囊如同一件輕巧的衣服般滑落,不可名狀的深淵生物從裏面爬了出來。”

貝拉道:“這是苦行者世代相傳的真正歷史。”

她描述的場景實在是有些掉san值,戚曉化用了一下前輩手劄上的形容詞,默默把腦海中想象豐富的畫面驅散。

戚曉擡起頭,直視著貝拉的眼睛:“苦行者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這次是更為長久的沈默。

戚曉一向很有耐心——何況這件事也確實存在疑點。

苦行者自稱“罪人”,要求自己承擔苦役來償還罪孽,但是在貝拉所敘述的歷史中,並不存在這樣的組織。

在最初的開場中,“狂信者的刀尖刺向神明,卻不知命運的鍘刀早已懸掛在覆生者的頭頂”已經可以確認是與春神有關的提示,和這句話一同出現的畫面也可以當作參考。

——一群穿著灰袍的人跪在巨大的古樹前,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語句。

和她所窺見的神明記憶中,與精靈對峙的灰袍人極為相似。

看貝拉的衣服也能明白個大概。

這種粗麻布料的衣服,顏色偏向暗沈,如果時間再往前推,在布料工藝更為不成熟的時候,或許恰好能顯現出和畫面中一樣的黯淡灰色。

有痊愈的患者打開窗戶,陽光灑入,正巧照射在角落裏的一株新芽上。

新芽生長在一根枯枝上,葉片在陽光中盡力舒展著,如同遲暮老人在最後時光中留戀擡起的手。

貝拉凝視著那株新芽。

她道:“最初的苦行者…曾經也是狂信徒的一員。”

“我們的先祖同樣渴求神明的恩賜,但在神明的骨血擺在他面前時,他退縮了。”

“洛克埃爾,膽小如鼠的狂信徒——大家都這麽稱呼他。他沒有飲下神血,也因此幸免於難。在同伴陷入瘋狂時,他試圖挽救這樣的局面,於是便傾盡家財請來光明教廷的紅衣主教,先是控制住狂信徒的詭異變化,再是將轉化為深淵怪物的覆生者以光明類術法凈化,最後他脫下絲綢做成的衣裳,穿上了一身灰袍。”

“春神最後的信徒們跟在他身後,與他一同拄著枯枝做成的拐杖,三步一叩首,徒步抵達另一位創世神所在的領域,期望得到讓神明覆生的辦法。”

“——神明的隕落難以逆轉。得知半身逝去的生命女神震怒,派出精靈將狂信徒的領袖斬殺、將神明的骨血自狂信徒的體內分離而出,春神的遺物則是被帶回精靈之森。這些並不足以平息神明的怒火,祂又委托命運女神將覆生者逆轉的生命線重歸原位,於是覆生者褪去深淵怪物的猙獰面容後,又變回了一具具腐爛的屍身。”

“這是弒神之罪的懲罰,我們的先祖對此並無異議。”

“但我們的神明依舊在永無盡頭的沈睡之中,即使希望渺茫,他也想要讓神明再次睜開眼眸。”

“或許是時間太過久遠,他直到神明隕落時,才猛然想起自己對神明恩賜的渴求從何而來——在他還很小的時候,翠綠眼眸的神明曾經為他變幻過一棵果樹的四季,將上面的甜果摘下,遞給饑腸轆轆的他。”

“人心易變,最初的憧憬變成被欲望驅使的渴求,卻又讓他在最後幡然醒悟,希冀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他和信徒們在森林外不停歇地祈求著另一位創世的神明,直到生命女神稍稍轉變態度,卻讓精靈們設下嚴苛無比的考驗——只有通過這場考驗,他們才能得知可能讓春神覆生的方法。”

“僅僅是一個微小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還是踏上了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在不知折損了多少同伴後,傷痕累累的他們來到了生命樹旁,見到了一枚小小的種子——那上面還殘存著春神的氣息。”

“欣喜若狂的他們小心翼翼地為這枚種子填上泥土、澆灌水源,但這枚種子遲遲沒有發芽。”

“他們想要詢問與植物天然親和的精靈,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精靈們告知這是考驗的最後一個環節,隨後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在無數個無望的等待中,被愧疚與懊悔折磨的信徒們開始反思自己的過錯、向種子懺悔自己的罪孽,淚水滴落在土壤中,一直沒有反應的種子以驚人的速度萌芽抽條,成為一根小小的枝條。”

“在生命女神的授意下,我們的祖先折下了那根枝條,開始了生生世世的贖罪。”

“這就是苦行者的由來。”

這段歷史在成為苦行者前,貝拉就翻來覆去地聽過許多遍,每次都會有許多不一樣的感觸。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戚曉,有點害怕這位神使表露出厭惡的態度。

——這實在不是什麽光彩的過去。

但戚曉的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她沈思片刻,問:“可以把你的魔杖給我一下嗎?”

雖然貝拉在講述的時候沒有什麽說謊的跡象,但以防萬一,還是看一下她手裏神明遺物的裝備故事比較好。

貝拉有些緊張地抱住手裏的魔杖,態度有些抗拒。

她垂下眼眸:“抱歉,它對我很重要。”

戚曉道:“不是魔杖外殼,是裏面的東西——如果我沒有感應錯的話,那應該也是屬於春神的一部分。”

見面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能把鐵樹做成的魔杖拿在手裏那麽長時間、還極為愛惜,這件東西對貝拉來說,恐怕意義非凡。

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

貝拉猶豫片刻,伸手在魔杖的底端一擰,伴隨著機關打開的一聲輕響,一根小巧的樹枝從裏面落了出來。

失去鐵樹的阻隔,戚曉能感應到空氣中的靈氣開始以極為活躍的速度流動起來,仿佛在樹枝周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魔力漩渦。

貝拉將樹枝遞給戚曉。

【獲得裝備:春神之杖(史詩級)】

戚曉沒有說“給她看看”,而是“給她一下”,這就意味著貝拉將春神之杖給了她,相當於短暫的所有權移交。

只有真正屬於自己或是隊友的裝備,才能查看裝備資料。

算是抓了一個語言上的漏洞,既然判定成功了,戚曉便沈下心來,查看裝備資料。

【春神之杖】(攻擊類法具)

品質:史詩級

效果:提高50%法傷,使用春神之杖進行治療時,附加“回春”效果,以施法對象自身為單位,每裏拉回覆5%生命值,直至生命值回滿。

特殊效果:與同系列裝備互相感應,距離較近時可選擇傳送至系列裝備附近。

裝備故事:創世的神明化為生命樹旁的種子,狂信者在詛咒與命運的操縱下陷入瘋狂,覆生者露出深淵怪物的猙獰面孔,尚存良知的子民通過精靈近乎苛刻的考驗,哀求神明最後的垂憐。苦行者折下新生的枝條,開始了生生世世的贖罪。

查看過的裝備資料會自動錄入圖鑒,戚曉確認貝拉沒有撒謊後,便將樹枝遞還給她。

她的面板權限是和001共享的,所以信息也能傳遞到師兄那邊。

戚曉想到狂信徒的種種舉動,將驟然生起的一絲擔憂壓下去。

作者有話說:

001:壞巫妖打架還是很厲害的!(偷偷在房間點單吃美食,試圖把壞巫妖吃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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