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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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城的商業貿易大多集中在黑街, 除了四季無休的經營場所外,不需要長時間營業的店鋪一般會選擇流動攤位,這樣一來, 不需要付出太多的租金,就可以得到一塊隨時可以挪動、時間自由調節的地皮。

老板當然是可以隨時休假的——這是迎城居民的共識。

只要是自己做生意,餓不死的話,多放任自己摸會兒魚、聊聊八卦, 可比去街頭擺攤等生意有趣多了。

今天的話題是“精靈與巫妖的感情糾紛”。

餐館的老板說得眉飛色舞:“當時我就在後廚做飯, 正巧隔著窗戶看到他們吵架, 嘖嘖嘖,那個精靈肯定是被巫妖騙啦!我聽他們吵架的內容, 好像是精靈帶著神諭來我們這辦事, 和巫妖結伴, 還把手裏的神明遺物給出去一件, 結果對方把東西拿到手之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巫妖一向都詭計多端,那個精靈女孩應該也是被花言巧語蒙騙了, 我看到她走的時候眼睛都氣紅了。”買首飾的姐姐搖搖頭, 面上滿是同情,“據說精靈一生只會有一位戀人,希望她還沒有太喜歡巫妖。”

這個話題實在太過少見,參與聊天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不少因為看法不同吵起來的。

有的說巫妖為己情有可原, 有的說精靈癡心錯付太過可憐。

餐館老板是堅定的吃瓜黨,誰也不站, 看著逐漸坐滿的餐桌笑瞇了眼。

他將收拾好的餐具放到待清洗的筐子裏, 隨口和櫃臺旁的常客搭話:“今天的松餅味道還好嗎?”

常客是個中年男人, 眼底青黑、目光虛浮,看上去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他露出一個神經質的笑容,手裏的刀叉切過松餅,在碗碟中狠狠劃過,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

“真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要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爭破頭,重要的不是神明遺物嗎?”他喃喃自語,眼中盡是狂熱的情緒,“我能感應到,那是春神的遺物!”

男人猛地起身,抓住餐館老板的衣領:“這是神明的恩賜——精靈信仰的不是生命女神嗎?她憑什麽擁有它們?”

他的力氣奇大,餐館老板被驟然往上的拉力扯到半空中,雙腿曲蹬著,臉色漸漸發白,好似脫水的魚。

筐子裏的碗碟被他蹬翻了,容器碎裂的聲響終於引來了人們的註意力。

大廳中響起一陣短促的尖叫,中年男人赤紅著眼,臉上泛起木紋般的鱗屑。

“這是狂信徒!”

沈穩些的客人很快就發現了端倪:“不要讓他再受刺激了,沒有自保能力的往外走,力氣大的幫忙把他壓住,先救下老板。”

迎城是狂信徒的大本營,但也有正常居民世代生活在這裏,早就總結出了一套面對狂信徒的獨有方法。

有人調度,很快就有幾個年輕人自告奮勇,從男人的視角盲區慢慢繞過去。

這本來該是一次成功的合作,直到男人從懷裏摸出一根短短的魔杖。

男人神情癲狂,已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們都是不敬神明的瘋子!既然神明將我們當作信徒,祂本就不需要肉身,將自己的骨血賜予信徒,又有什麽損失!”

伴隨著男人嘶吼的聲音,他臉上的木紋愈發深刻,好似老樹蒼老的樹皮被鮮血浸染,露出朽壞不堪的內裏——那是早已腐爛的皮肉。

方才指揮的客人被這一幕駭得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才顫聲道:“他已經徹底陷入瘋狂了!”

男人手裏還抓著餐館老板,但偏偏是個法師,幾個年輕人左右看看,不敢再踏出一步了。

本來還在人群中查探消息的幾個玩家見狀,準備上前救下這名可憐的NPC。

一支羽箭自上方疾射而來,如同一道金綠色的流光,將男人手中的魔杖打落在地。

戚曉踏在樓梯的扶手上,取箭搭弓。

第二支羽箭釘在了男人的手上,男人盯著被穿過的手腕,被劇痛逼得松了手。

餐館老板顧不得腿軟,跌跌撞撞地往人群跑去。

幾個熟客把他扶住了,七嘴八舌地詢問狀態。

戚曉從樓梯上方一躍而下。

她擡起膝蓋,右腳在扶手處一蹬,左腳狠狠踏在男人的脊背上,順勢拔下羽箭,往男人完好的手上狠狠一刺。

雙手各留下一個血洞,男人才有了幾分清醒的意識,渾濁雙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與痛苦。

近距離觀察後,戚曉發現他臉上的木紋不像外傷,反倒像是某種黑魔法遺留的產物。

彌漫著讓她感覺很不好的氣息。

和生命樹上的黑霧很相似。

戚曉抓住了這點靈光。

她將男人拖起來,看向剛才指揮的客人:“要把他送去找藥師嗎?”

最開始的時候戚曉就註意到了,這位客人似乎很熟悉狂信徒,是很好的消息來源。

客人似乎被“精靈出手傷人”的畫面震到了,半晌,才回答道:“這邊沒有治療的地方,藥師出手的價錢很貴…得去貧民區一趟,那裏有救濟所。”

戚曉點頭:“帶路吧。”

她身上其實有回覆藥劑,回春符也有,送人就醫只是個借口。

重要的是接觸這個人,了解更多有關狂信徒的信息。

客人年紀不大,是個挺沈穩的年輕人,灰色的眼眸很平和。

他把死狗一樣的男人從戚曉手裏接過來,扛在肩頭:“我來就好,不過我是個普通人。如果他要傷人的話,麻煩精靈小姐出手解救一下。”

他說得坦蕩,戚曉便也答應下來:“好,叫我破曉就好。”

客人道:“我叫阿伯塔。”

他極為熟練地和周圍人告別,做完安撫工作,這才帶著戚曉往黑街的北邊走。

貧民區的建築物比較低矮,排水系統也不太完善,用石子鋪成的泥濘道路上積滿烏黑的廢水。

穿著粗麻布裙的女人打著哈欠推開門,轉身給身後的男人一個吻,瘦骨嶙峋的孩子抓著她的裙擺,接過男人遞過來的黑面包。

戚曉盯著那個孩子看了許久。

阿伯塔註意到她的視線:“那是卡琳,她的孩子之前生病,把家裏的積蓄花去大半,所以除了正經工作外,也會做點其他的事補貼家用。”

雖然言辭稍有粉飾,但戚曉還是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她摸摸手腕上的儲物手環,想要往那個方向去。

阿伯塔制止了她:“嘿,好心的精靈小姐,雖然你很富有,也有善良的資本,但不是這麽來的——在這裏生活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你幫不過來。”他騰出一只手,把戚曉拉走,“卡琳沒覺得憑自己掙錢有什麽不恥的,如果你直接給出金幣或者藥劑,那才會給她招惹來麻煩。”

剛才聊八卦的時候他也在場,目前對這位精靈小姐的印象已經變成“人傻錢多速來”了。

戚曉:“我只是想給那個孩子看看身體狀況。”

說到底,對方還是擔心自己遇到危險、或者是被騙得人財兩空,雖然出發點可能不太對勁,但她還是承了這份好意。

她回頭記住周圍的特征,決定一會兒單獨過來看看。

阿伯塔註意到了她的動作,但也沒有再勸說什麽。

戚曉打開NPC印象,熟練找到阿伯塔的信息——按照好感度的不同,所要采取的話術也會有所區別。

【姓名:阿伯塔】

【所屬:迎城苦行者】

【信任值:50】

【好感度:50(中立)他似乎對你抱有評估的心態,但這也意味著他的態度會相對公正,請努力獲取他的信任吧——一個小提示,他不太喜歡愛犯傻又執拗的家夥。】

【評價一:人傻錢多速來,精靈族沒被人騙到底褲空空真是得謝謝生命女神。】

戚曉眼角一跳。

雖然中立的態度也代表對方沒有惡意,但這樣的評價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好家夥。

看起來一副溫厚老實人的樣子,吐槽人的時候未免也太毒舌了!

戚曉懷抱著覆雜的心情,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阿伯塔。

阿伯塔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已經被看穿了,友善道:“有問題嗎?只要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會盡力解答。”

送上門的消息來源。

戚曉:“狂信徒臉上為什麽會有木紋?”

“聰明的提問。”阿伯塔將男人的臉扳過來,“狂信徒是陷入瘋狂的信徒,在迎城,他們還有另外一個稱呼——木頭人。”

戚曉:?

前輩手劄上有記載一種游戲,名字就叫“一二三,木頭人”,她小時候拉著師兄玩了許多次。

這個詞語實在是太過熟悉了,以至於她有一種微妙的錯亂感。

她遲疑片刻,才發問道:“為什麽這樣稱呼?單單只是因為這個木紋嗎?”

阿伯塔臉上的神情有些譏諷:“當然不是,你也看到了,狂信徒平時行事和常人無異,但在陷入瘋狂的時候,臉上就會顯露出這樣的木紋,腦子也會變得愚鈍不堪,那不就是個木頭嗎?”

戚曉:“很貼切的形容詞。”她頓了頓,又問,“是什麽原因導致的這類現象?”

阿伯塔很幹脆地搖頭:“具體的原因不清楚,但是想想就能明白了吧?”他掃視這片布滿臟汙的土地,灰色的眼眸中沈澱著悲傷的情緒,“這是我們的原罪。春神在這裏隕落,祂的骨血被狂信徒瓜分,祂的遺念也將與我們如影隨形。”

殞息。

聽到這樣的回答,戚曉已然落實了心中的猜測。

男人臉上的木紋和生命樹當時的黑霧很相似,她最開始沒有這樣篤定,但現在已經是百分百確認了。

殞息,是神明遺留下來的負面情緒——不甘、遺憾、怨恨……神明的妄念糅合在一起,連生命樹都會被汙染,更不要說人類的身軀了。

解決完有關狂信者的疑問,戚曉擡眼看向阿伯塔,面帶好奇。

“那麽…阿伯塔先生,能告訴我,什麽是苦行者嗎?”

作者有話說:

聲望值系統,內鬼消息的最佳來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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