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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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皚白雪落了一層又一層,這世間的骯臟與艱難暫時走消弭於無形,誰也看不見。

莫問情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火盆裏的炭火,蓋上紗罩,屋子裏很安靜靜到她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其實屋子裏還有一個人,一個女人,歪靠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從被段司月帶出天道宗,她就一直跟在這個女人身邊,小心翼翼。這個女人叫萬玉妍,除了這個名字她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甚至從表相上看也不知她年歲幾何,她長得很美兼顧了美艷與風韻就越發讓人猜不透年齡。

蹡蹡的腳步聲破壞了屋內的安靜,莫問情站起來立在門口,不一會兒門簾被人挑開,一個女人跑進來,三兩步跪在地上開始抽咽“谷主,救命啊”伏在地上,萬玉妍睜開眼睛看著她沒有說話。女人稍顯害怕地哽了一下動動嘴終究沒敢開口。

“單歸海死了”

女子點點頭“被蘇若信殺了,宮裏的布置也被他除掉了,屬下差一點也沒命了”

“他們都知道了?”

“嗯,賈崇道把什麽事情都跟小皇帝說了,太後緊急召集大臣商量對策,具體什麽對策我沒聽見就被蘇若信追殺,幸虧我跑得快”。

“蘇戰海是不是你殺的?”

女子被這一問嚇到了,她稍稍挪挪身子低下頭“是單歸海唆使賈崇道假傳聖旨賜的毒酒,我沒攔住”後半句說得囁囁喏喏。

“廢物,我說過皇宮那邊我自有主張”萬玉妍張開手掌輕輕一擡,啪地一聲,女子歪倒在地,臉上烏黑的一個巴掌印,水先生趕緊跪好,鮮血從嘴角流出,她沒敢伸手擦“這一下懲罰你辦事不力”啪又一聲,女子再次摔倒在地,另半張臉多了一個黑掌印“這一下是懲罰你生有二心”。

“谷主,屬下不敢,屬下不敢”女子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既然做了為什麽不承認,你以為攀上了單歸海就能從此魚歸大海了嗎”萬玉妍瞇眼打量女子“可是你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一如無生谷死生不由己”女子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空氣幾乎凝滯。莫問情輕輕擡頭看了一眼萬玉妍,從那張美艷的臉上看到了扭曲著憤怒和迷茫的神情,萬玉妍嘆口氣起身走過去扶起女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下去擦擦藥”,女子點點頭,動手倒退著出去了。

莫問情從頭到尾不敢動一下,似乎再活一次的她不再是她了,從前那個嬌縱跋扈的莫問情好像真的死了,現在站在這裏的莫問情惜命怕死。

女子捂著臉穿過回廊迎面碰上了炎先生和段司月,她趕緊低下頭側身讓開,炎先生回頭看她,她捂著臉逃走了“怎麽?左護法受罰你心疼了,你可別忘了,對於辦事不力的人谷主可是從來都不會手軟的”。段司月甚至有些輕蔑地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

炎先生沒有說話,錯身走了。誰知道他在想什麽呢,反正在無生谷每個人都不只一顆心。

“谷主,離月姑娘來了”侍女上來稟報,除了萬玉妍,屋內的另外三個人都楞了一下,段司月怎麽也沒想到這會兒宋離月會來,莫問情對宋離月多少有些耳聞,端木奕一往情深的女子她很想看看是何方神聖,炎先生皺了皺眉頭,他倒不是怕宋離月,不過從他正眼看她的那天開始他就從來沒看明白過這個女子,她似乎比萬玉妍更莫測。

“讓她進來吧”

“谷主,她這個時候過來恐怕不懷好意”

“好意歹意有什麽分別”萬玉妍沒理會段司月的反對。離月沒一會兒走了進來,披著厚厚的披風,進了屋才摘下帽子,一股涼意在屋內彌漫開來。

“見過谷主”離月鞠躬施禮,萬玉妍擺擺手擡頭看著離月,目光如炬仿佛要探究她的內心。

“你知道了?”

“多少知道一些,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谷主會連著整個國家百姓一起恨上了,如今蠻人壓境,又有多少生靈塗炭”離月停了一下“你實在犯不著造這麽多殺孽”。

哈哈哈,萬玉妍笑了起來“離月,這個朝廷已經從根上爛掉了,蠻人覬覦已久,我不過是稍稍使力,它自己就撐不住了,怎麽能怪我呢”萬玉妍似乎心情很好,轉了話題“你的心願達成了?”

“還要多謝谷主成全”

“我們師徒一場何來成全之說,我倒真想見見是何方神聖能讓你這麽奮不顧身”萬玉妍眼角眉梢輕挑,神色裏看不出喜怒,離月站著沒動“你今天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幫為師”

“我想知道谷主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要這天下大亂,我要這天下再不姓趙”

簌簌的落雪聲漸漸呼呼的風聲遮蓋,雪片亂飛,長廊外懸掛的燈籠在風裏飄搖,引得懸垂的燈穗搖晃不定一如此時蘇若信的心情,莫名地成了新任國師被寄予保護皇家安全的重任,不過這會兒國師簡直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午間進宮商量對策的官員在宮外的官道上遭遇刺殺,逃命回來的護衛說是遇上了吃人妖怪,打前站的一撥人除了逃命回來的一名護衛全數斃命,嚇得後面的再不敢出皇宮一步。蘇若信讓天師堂的人前去探查,此刻還沒有消息。

“國師,太後讓奴才來問問,宮外現在可安全了?”垂首而立的宮人輕聲問話。

“還沒有消息”

“那皇宮可安全?”

蘇若信擡頭看天“放心,皇宮乃真龍駐守之地,任何妖邪都不敢在此逞兇,何況這裏還有歷任天師布下的陣法,讓皇上和太後放心,皇宮是安全的”。

宮人告退,咻地一聲破空聲由遠及近,蘇若信伸手,一枚傳信符落在掌中竟是求救符。蘇若信捏破符紙,轟地一聲眼前映出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烏壓壓一群妖魔鬼怪聚集在皇宮外的官道上,地上可以看見斷肢殘腿,甚至還有妖獸正在啃食人肉,天師堂的弟子勉力抵抗,雙拳難敵四手居然全數斃命。蘇若信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怒氣直沖天靈,一撩袍袖擡腿往外沖“國師,國師”小跑的宮人氣喘籲籲地追過來“國師,太後讓奴才傳話,國師只需要護衛好宮墻即可,外面的事情已經傳下消息讓別人去處理”

“誰要來?”蘇若信停下腳步,扭頭看傳信的宮人,確定他是跟在太後近前的人才放下戒備。

“這奴才不知”

蘇若信想了想給端木奕三人都發了消息,希望他們能前來支援。

離月按下繡袋的振動,端起杯子喝水,萬玉妍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不打開看看嗎?”

離月想想伸手取出符紙,看完消息大為吃驚,再擡眼看萬玉妍,那雙眼睛裏的了然她此刻才明白。離月一下子站起來“你做了什麽?”

萬玉妍慢悠悠地喝一口水“如你所見,我動手了”。

離月轉身出了屋子,段司月拿著筷子看看離月的背影,冷笑了一下“谷主,您就這樣放任她跟我們作對?”

萬玉妍看看她還有低頭的左護法以及始終一副局外人的莫問情,忽然笑了起來“螳臂當車,更何況,跟我作對的又何止她一個”萬玉妍起身摸摸鬢角的頭發“走吧,我們也去看看炎先生的手筆”

端木奕同時收到蘇若信和宗門的兩道消息:盡快趕往皇宮支援。一直懸在頭頂的劍終於砍下來,惶惶預感中要發生的大事最終發生,端木奕心裏反倒踏實下來,不過是拼死爭鬥,可是離月在哪兒?

皇宮就在前方,離月總覺得身後有人不遠不近地墜著自己,用五感去看毫無結果,看來對方也是高手,既然跟了一路都沒有出手暗算自己,那應該不是敵人,索性她也不管了。陰鬼王呼一陣朝東,呼一陣朝西,轉來轉去都沒有找到無生谷的影子,倒是碰見了在封天符裏共患難的女娃娃,眼看著又要白忙活一場,陰鬼王決定問問她。

“女娃娃,你知道無生谷在什麽地方?”呼地一下子,一陣黑煙聚散之間顯出陰鬼王的身形,不過比起封天符裏的樣子此時他更像鬼了。

“陰鬼王?”離月停下腳步,盤算著他找無生谷做什麽。

“不錯,是老夫,你知不知道無生谷?”

“嗯,我聽說過,你找他們做什麽?”

“無生谷裏的人殺了我徒弟,我要報仇,對報仇”

“他們現在在皇宮外面吃人呢,那一群妖魔鬼怪都是無生谷出來的”

“皇宮?”呼一下子,陰鬼王不見了。

“離月”端木奕的聲音由遠及近,人也很快來到眼前,離月扭頭微笑,端木奕也微笑著站定,風裏裹挾過來一股陰冷熟悉的味道。離月站著沒動“你去哪兒了,讓我好找”。離月皺皺眉“怎麽了?”身形一轉,端木奕伸手去攬離月的肩,伸向離月後背的手由掌變爪抓向離月後心,離月身形前移,轉身打出一道流光直擊端木奕的面門。端木奕的身影忽地一下子消失,風裏傳來哈哈哈的女子笑聲“宋離月,真是絕情啊”。

離月冷著臉“段司月,出來吧”。一陣疾風卷著雪花飄落下來,段司月一襲黑色錦袍站在漫天飄散的雪花裏,魅惑的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怎麽,我這個哥哥裝得不像?”

離月冷笑一聲“何必遮遮掩掩,這可不像你”。

哈哈哈,段司月笑起來“是啊,那可不是我”話音落地,垂在一側的手擡起來一股黑煙旋著雪花鋪面而來,離月閃身躲開,反手一道流光疾馳而去,段司月身形轉動閃開,兩人一出手就能看出朝夕相處的時間裏彼此都熟知對方的招式,甚至可以預知下一式,雪花綿綿下個不停隨著兩人的出手旋轉跳躍著,段司月打得咬牙切齒處處受制,從小就在宋離月的光環下長大,明明自己才是最像師父的那一個,憑什麽?壓抑的嫉妒恨意在這一瞬間爆發,黑煙滾滾托著一枚黑色的骷髏從段司月的背後緩緩飄出來,蒸騰的煙氣攪動著無數怨靈發出尖利嘶吼,段司月的身影也慢慢浸入那一團黑煙裏飄在半空罩向離月,帶著黑雲壓城的氣勢。

萬鬼陣!沒想到段司月練成了萬鬼陣,離月持桃木杖閉上眼睛,感覺周身被籠罩在陰冷裏,尖利的陰靈吼叫聲剝離著靈臺的意識,清心咒,淺淺的吟唱開始抵禦刺耳的吼叫,桃木杖帶著流光驅散滾滾黑煙,陰冷的感覺慢慢消失,離月睜開眼睛,周圍不見飄散的雪花只剩一片虛無,仿佛天地間只她一人,呼呼風聲夾著一枚黑色的骷髏猶如炮彈直擊她的天靈,離月舉起手上的桃木杖抵著黑色的骷髏,光華大盛,一道道光劍穿透黑煙刺中怨靈,怨靈灰飛煙滅。隨著越來越多的怨靈被滅,黑煙慢慢開始消散,桃木杖上的流光開始一點一點包裹骷髏,段司月從黑煙中走出來如同鬼魅伸手握住骷髏,黑色以肉眼看見的速度迅速從她的手背彌漫上去,經由手臂到達全身,骷髏融進了她的身體。

原本眉眼傾城的段司月開始變得如同無生谷後山上的妖獸,皮膚發烏眼露陰鷙,她抓住桃木杖,黑煙流動開始蠶食流光,離月後撤桃木杖分毫未動,離月撒手,段司月拿著桃木杖直刺離月心窩,離月後仰躲過這一擊,段司月整個人好像失去控制一般雙臂張開裹挾著陣陣陰風,沖向離月,不計後果的同歸於盡,離月試圖沖破著層層虛無,沒料想段司月會來這一招,全身迸發流光對抗著巨大的沖力,嘭地一聲,黑煙對沖流光,虛無消失,離月整個人摔在地上,冰涼的雪花飄在臉上居然久久沒有融化,耳邊能聽見自己微弱的喘息聲,有人來了,她連扭頭看的力氣都沒有。來的是個女人,她認識,女人臉上還有烏青的手掌印,面無表情地站著看看她,然後走向另一邊。自己傷成這樣,不知道段司月被反噬的結果又會怎樣。

“是你,是你動了手腳,你為什麽要害我”段司月躺在地上恨恨地看著左護法。

“你真以為是我嗎?”左護法笑了笑“也對,我不過是在被默許的情況下在你練功的時候做了一些小手腳,嘖嘖,你看看你,多漂亮的一張臉被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看了都覺得害怕”哈哈哈,左護法狂笑著“女人啊,長成你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不如我來幫幫你”左護法慢慢擡起右手,段司月睜大了眼睛,瞳孔裏映出一張獰笑的臉,魂魄飄出來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那張獰笑的臉伸手捏住慢慢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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