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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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月身形一動,落在樹頂,下方山谷裏明明滅滅的燭火縈繞著翻滾的黑煙。黑煙慢慢飄散,神機道長拿起桌上的劍,劍尖指天揮舞著,身體慢慢升起浮在半空,風乍起,本已飄散的黑煙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煙中夾雜著人語,悉悉索索哀嚎著裹住神機道長,一邊的郝金眼看著道長的衣袍漲得極大,耳聽著風裏的嘶吼扯破耳膜,嚇得連連倒退,提起袍角就跑,神機道長用俯瞰螻蟻的眼神看了看郝金,眼中精光一閃,一股黑煙兜頭罩住奔跑的郝金,郝縣令維持奔跑的姿勢倒在地上,黑煙裹著猶不甘心的魂魄回到神機道長身邊。原來這就是蟒精說的修煉神功,竟是吞噬人魂!看來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神機道長仰面長嘯,烈風陣陣,桌案被掀翻,月光下,濃郁的黑煙翻滾著,四面還有攝來的魂魄不斷投入其中,神機道長好像吃了十全大補丸,張著手臂鼓動著風,臉上的皮膚在月光下凹凸蠕動。離月看準時機一甩袖,流光飛舞打向神機道長,光華大盛,驚得黑煙四散,游魂亂竄。

“誰,是誰打擾了我的修煉。”神機道長睜眼看向離月,憤怒漸漸化為貪婪“不錯,道行深厚,正好拿來采補。”擡手卷起一股黑煙襲向離月,離月雙袖一揚,狂風吹散濃煙,神機道長雙手結印,無量天尊地念叨,黑煙如絲纏住離月,離月劈掌斬不斷反倒被其黏在衣服上,黏膩的觸感讓離月直皺眉,黑煙縈繞不斷,游魂張牙舞爪,離月本欲釜底抽薪徹底打散這些魂魄,奈何那一張張扭曲的臉上還有屬於人的神情:痛苦,留戀,畏懼。離月收回張開的手。不忍弄得他們灰飛煙滅就只能舍棄這件剛織好的袍子了,離月正天人交戰,一人從天而降,衣袍扇動的風聲,兵器映出的流光,流光一閃斬斷黏膩的黑煙,也斬得游魂灰飛煙滅,離月脫出身來拂拂衣袖,望望灰飛煙滅的魂魄,微微嘆氣。

離月擡眼看來人,黑色的長袍在風裏冽冽作響,夜色裏眉眼模糊,就見刀光閃動映得一雙眼睛很亮。離月的心間竟有蠢蠢欲動之感,似乎在驅使自己去做些事情。

禍兮福所倚,但願吧!

端木奕一把長刀逼的神機道長身形晃動,黑煙滾滾,“千陽刀?你是端木奕?看來小虎是命喪你手了,那就把命賠了吧!”

端木奕沒說話,長刀一揮繼續攻向神機道長,刀勢不減轉眼間黑煙四散,露出裹在其中的神機道長,瘦骨嶙峋,眉眼狠戾。轉騰躲閃間身形一轉,憑空消失。

端木奕持刀落在地上,擡眼看天,離月也落下站在一旁,“姑娘還是趕緊逃命去吧!”端木奕看看離月,規勸道。

“你手上是號稱斬一切邪祟的千陽刀嗎?”

“你見過?”端木奕打量離月,月光下女子臉色煞白,一雙大眼閃著細碎的光。

“聽說過,小心了。”離月感覺地面在震動,二人閃身躲開,一條黑色的絲線落在腳邊,一下撲空卻打著卷掃向二人,端木奕揮刀斬斷,緊接著撲面而來千絲萬縷,空氣中彌漫著腥辣的味道,二人飛身半空就見一只垛草堆大小的蜘蛛揮舞著前肢,蛛絲不斷從口器中噴出,滴答的黏液落在地上,紮根的野草瞬間被吸幹生氣蔫了下去。

“要小心蛛絲上的黏液,毒性不小。”離月提醒到,端木奕的千陽刀化去大半攻勢,離月躲得很快,衣袖上還是沾到了黏液,看看不停噴著蛛絲的蜘蛛,耗著不是辦法,離月摸摸袖袋,掏出一個瓷瓶,“你牽制蛛絲,我去把它燒個對穿。”以毒攻毒,正好試試師父這號稱毒中之王的'蝕骨粉'。

“那你小心”端木奕手中的刀可斬邪祟,人卻頂不住無孔不入的蛛絲。

離月袖子一揚,身形一閃消失不見。端木奕執刀橫立當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蜘蛛噴著蛛絲鋪天蓋地,眼神裏有嗜血的狠戾,本欲化成人形借機成仙,卻被這兩個螻蟻般的人類打斷,折進許多道行,今夜不把他們吞了難消心頭之恨。蜘蛛前肢揮動,身體前移,忽覺後背疼痛難忍,前肢一翻掃向後背,離月閃身躲開,手上再抖,蝕骨粉撒了出去,蜘蛛精揮舞前肢,將噴出的蛛絲倒轉過來覆滿全身,就地一滾,一個黑色的大繭躺在地上任你刀砍不動,只聽見吱吱的痛苦□□。

離月落地,註視著動靜,端木奕走過來,二人一時不知如何動作,“放火燒了。”端木奕拿出火折子。

“在此處燒的話,煙恐怕會將方圓幾裏的活物全部毒死,如果有風,端木公子所在的軍營怕是也不能幸免。”離月圍著大繭轉了一圈,“我知道一個地方適合毀屍滅跡,麻煩端木公子幫個忙。”

端木奕回軍營叫了兩個兵推著車子把大繭運到離月指定的地方。

撲通一聲,大繭被扔進離月先前找到的陣法所在,離月拿出一瓶藥粉倒了下去,另一只手提袖一扇,藥粉撲在大繭上,“麻煩端木公子砍幾棵樹堆在洞口。”

端木奕雖滿腹疑惑卻也照辦,擡手幾刀,樹木應聲而倒,手上用勁將樹木斬斷橫七豎八堵在洞口。離月擡袖,風乍起卷起地上的泥土將洞口的縫隙嚴絲合縫堵住,風住,一道流光鉆進地下。“好了。”

端木奕看著離月這一番動作,心中疑竇叢生,“敢問姑娘是什麽人?”

“我啊?端木公子知道無生谷嗎?”離月扭頭看端木奕,滿臉胡須擋住容貌,不過眉目生的很好。

“聽說過”端木奕一頓“姑娘如何知道我在軍中?”

“聽說的”離月笑笑,這得感謝方鏡,就是不知道他特意說給自己聽有什麽目的,現在約定的一個時辰早就過去,方鏡卻未現身,事情倒是麻煩了。

端木奕訕然一笑,“今夜還得多些姑娘相助,某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端木公子客氣,我還得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離月先施一禮,躬身拜謝。

這拜謝有點鄭重其事了,“姑娘客氣了,以姑娘的身手剛才那一刀也不到救命之恩的地步。”端木奕側身讓過。

離月微笑“那就後會有期了”離月擡眼看看端木奕“端木公子最近還需小心”說完袍袖輕甩,幾個起落,身影消失。

端木奕感激一笑,目送離月離開,站了片刻只覺地面有些炙熱烤人,蜘蛛精應該化成灰了,他也甩甩袍袖帶著兵士消失在樹林裏。

四周是撥不開拂不去的濃霧,端木奕腳步虛浮,踉蹌間摔在地上,“奕郎,你來,你來。”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濃霧誘惑著他起身繼續向前,一陣風吹來,端木奕聞到了甜膩的花香,濃霧瞬間散去,端木奕發現自己置身一片金色的花海裏,四周望去漫漫無邊,“奕郎,你願意留下嗎?”女人問道,端木奕下意識要點頭,手中的千陽刀嗆啷一聲震得他腦袋一下清明,花香無蹤只餘腥味撲鼻,再看腳下分明是屍山血海,骷髏遍地。端木奕舉起千陽刀怒喝“哪裏來的鬼魅”揮刀劈下,攪起腥風血雨。咯咯咯咯,女人笑得千嬌百媚,笑聲忽然停住,出口卻是狠戾之語“不願意,那就把心留下吧。”端木奕揮刀迎著聲音斬去,卻覺心口一涼,低頭一看一只染血的手從後背穿身而過,手中還抓著自己的心,端木奕覺得自己還能感受到它的跳動,人卻撐不住了,他扭頭想看看這個捧了他心的女人,卻只看到一只玉簪,簪頭的喜鵲,口中銜著一粒珍珠,血紅發亮。

端木奕掙動手指,一股鉆心之痛,竟是手指碰到了擱在一邊的千陽刀,有痛感心還在。耳聞雞鳴狗吠聲,原來噩夢一場,伸了伸僵直的雙腿,心下疑惑。許久沒作夢,一夢就是死訊,不是好兆頭啊!難不成是自己夜半出來幕天席地驚擾了此方神靈?

端木奕扭頭,看見晨光中有牛羊循著草皮啃了過來,一直啃到他腳邊,貼著過去,端木奕躺著沒動,這樣鮮活的早晨,實在不該被辜負了。遂起身向軍營走去,盡管自己十夢九準,也不能坐以待斃,劍懸頸側,也不該引頸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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