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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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無風，入目只有黑黢黢，耳朵邊兒有夏蟲的啾啾聲，趙大攥著手裏的豁口刀，趴在山坡上，眼睛盯著坡下的官道。 世道變壞，他也沒轍，為了家裏的老母妻兒，忠厚老實的莊稼漢沒了田產，也只能棄了鋤頭拎起砍刀。本來他還有些。猶豫。奈何敵不過被涼水浸了兩天的胃。更敵不過自家小兒看著鄰家孩子手裏窩頭的眼神，那渴求刺激了趙大，讓他。 那顆老實巴交的心硬實起來。都是天道逼人啊！打家劫舍他不敢，只能跑到離家幾裏的官道邊蹲守，青天白日自不能。行惡，於是他只能盼著哪個不長眼的走了夜路，走到他的刀口下。
趙大握刀的手抖啊抖，官道上一點亮光刺了他的眼，興奮與不忍裹著他的腳一前一後邁不下去。“阿兄，我先去嚇跑他們，你再撿東西。”一句飄飄悠悠的話響在耳朵邊，趙大一個激靈“二郎你小心點，別被人抓…”話才出口，一股風拂面而。去。唉，趙大只好壓下不忍，提著刀往坡下溜，那點光行至近前照得光下一匹拉車的馬屁股，黑色的皮毛泛著亮。守了一天總算小有收獲，看拉車的馬體健膘肥的，坐車的應該有些錢財。只是不見趕車的，莫不是被二郎嚇跑了？
那肥馬收蹄站定，馬車咯吱一聲停住，趙大握刀站在馬前，肥馬打個響鼻，熱氣噴到臉上，趙大聞到了草料味。他越過馬屁股走到車前，用刀背撩起車簾，厚重的車簾內有燈光，一眼掃過，有矮幾茶盞，有人。還是名女子，正用黑亮的眼睛望著他。趙大積攢的勇氣在急劇減少。“對不住了，姑娘，你只要把盤纏細軟給我就沒事了。”說著話，趙大用手去撿放在矮幾邊的包袱，打算拿完走人。
“你還是看清楚了再拿不遲。”那女子開口提醒，聲音有點涼，這是趙大聽在耳裏的第一感覺。
“呵呵，姑娘你別怕，俺是莊稼漢，家裏揭不開鍋才來弄點錢。俺保證只拿錢，剛才你是不是看到什麽嚇人的，那是俺兄弟，病死的。他做不了人，也不會害人。姑娘你這包袱咋解不開”絮絮叨叨，趙大摳著手裏的包袱扣。女子皺皺眉，覺得有點煩，攔道劫財的一路遇到不少，頭一次遇到這麽啰嗦的，她伸手朝著包袱握拳張開。“哎，開了。哎吆，我的媽呀。”哐啷一聲，趙大松了手裏的豁口刀，翻個白眼溜下車架，直挺挺躺在地上。只見翻開的包袱裏，有白森森的骷髏頭，嘴巴張合，上下牙齒相碰，仔細聽還有咯吱聲。
“好了，都安靜點”涼涼的聲音不高但足以震懾，錯落的咯吱聲消失。 “桃娘呢？把那只鬼放出來。”
一股涼風飄來，紅衫紅裙，束腰一握，明眸皓齒，紅唇一線。“喏，一點不好玩。”桃娘斜倚在車壁上，旁邊抖抖索索一只鬼，“你自己都是鬼還怕鬼，真出息，就這還出來嚇人。”桃娘十分看不上眼。趙二郎覺得自己做人做鬼都十分失敗，從小體弱多病，堪堪活到十三歲，終於一命嗚呼，自己解脫也暫緩家裏的窮困，本想就此投胎，奈何老母親日日涕淚漣漣，家裏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趙二郎覺得自己活著沒啥用死了也不能屁都不是，今天晚上開始很順利，他飄進馬車，跩著自己的舌頭一拉，垂到胸前，眼珠一轉，只剩白瞳。矮幾後的女子也確實嚇得瞪大了眼，不過趙二郎現在確定那女子接下來該是瞥自己一眼接著看書。因為接著他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一片紅，一名很好看的女子飄過來，嘴角一抹不屑，然後趙二郎看到的景象讓他差點自毀灰飛煙滅：那女子手上一把刀，自行千刀萬刮，血肉橫飛，最後美人頭顱定在趙二郎面前，刀子自行把美人面劃的稀爛，血淋淋，血花四濺，趙二郎的舌頭甚至嘗到血腥，偏偏美人還露齒一笑。趙二郎覺得自己還不如活著，還能暈過去全當一夢，做了鬼連做夢都不能了，戰戰兢兢中他發現矮幾後的女子除了覺得吵皺著眉，仍然是面色平靜繼續看書。
“你姓甚名誰，年方幾何，死於何時何因，賣價幾何。”女子問趙二郎，卻不是問句，似是篤定。趙二郎趕緊回了，只是這賣價幾何，實在無解，活著的時候尚且分文不值，死了倒能賣上價，這世道。女子也不在意，拉開矮幾的抽屜，拿了一錠銀子。“貴了貴了，一只新死鬼哪值這麽多”桃娘把銀子卷進自己手裏，趙二郎一看要被克扣，也顧不上怕了。“桃娘，桃娘，我，我還是很有用處的。你別，”後面的克扣二字在桃娘的眼刀中被咽了回去。桃娘手上用力，銀子碎成幾塊，挑挑揀揀剩下四塊飄到趙二郎眼前。“喏，還有差不多三兩，夠你家活著的過一陣子了”。
趙二郎抓起銀子飄到趙大旁邊，蹲下將銀子塞進貼身衣兜裏，最後拜了三拜。
“小離月，你不會再嫌我摳門吧”。桃娘挑下眉毛，將剩下的銀子拋過去穩穩落在矮幾上。“我只是不通世故並不傻”離月將碎銀放回抽屜。這樣活人不值錢的世道，懷揣銀兩難免不被人盯上，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走吧”離月放下書，倚在靠墊上，閉了眼。“哎，小鬼，走了，再拜下去太陽可出來了。”桃娘飄出馬車，真是見不得人鬼殊途還依依惜別。趙二郎把趙大搬到一旁，最後遙遙一拜，跟著桃娘消失不見。
趙大是被鉆進鼻子的土腥味嗆醒的，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夢見了可怕的東西，抹了一把臉，揩了鼻涕，擡腳往家走，該把銀子換了填肚皮要緊。對於哪裏來的銀子且管不著了。似乎二郎說自己賺了大錢，給了家裏，他要投胎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首次發文，望關照賞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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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握刀的手抖啊抖，官道上一點亮光刺了他的眼，興奮與不忍裹著他的腳一前一後邁不下去。“阿兄，我先去嚇跑他們，你再撿東西。”一句飄飄悠悠的話響在耳朵邊，趙大一個激靈“二郎你小心點，別被人抓…”話才出口，一股風拂面而。去。唉，趙大只好壓下不忍，提著刀往坡下溜，那點光行至近前照得光下一匹拉車的馬屁股，黑色的皮毛泛著亮。守了一天總算小有收獲，看拉車的馬體健膘肥的，坐車的應該有些錢財。只是不見趕車的，莫不是被二郎嚇跑了？
那肥馬收蹄站定，馬車咯吱一聲停住，趙大握刀站在馬前，肥馬打個響鼻，熱氣噴到臉上，趙大聞到了草料味。他越過馬屁股走到車前，用刀背撩起車簾，厚重的車簾內有燈光，一眼掃過，有矮幾茶盞，有人。還是名女子，正用黑亮的眼睛望著他。趙大積攢的勇氣在急劇減少。“對不住了，姑娘，你只要把盤纏細軟給我就沒事了。”說著話，趙大用手去撿放在矮幾邊的包袱，打算拿完走人。
“你還是看清楚了再拿不遲。”那女子開口提醒，聲音有點涼，這是趙大聽在耳裏的第一感覺。
“呵呵，姑娘你別怕，俺是莊稼漢，家裏揭不開鍋才來弄點錢。俺保證只拿錢，剛才你是不是看到什麽嚇人的，那是俺兄弟，病死的。他做不了人，也不會害人。姑娘你這包袱咋解不開”絮絮叨叨，趙大摳著手裏的包袱扣。女子皺皺眉，覺得有點煩，攔道劫財的一路遇到不少，頭一次遇到這麽啰嗦的，她伸手朝著包袱握拳張開。“哎，開了。哎吆，我的媽呀。”哐啷一聲，趙大松了手裏的豁口刀，翻個白眼溜下車架，直挺挺躺在地上。只見翻開的包袱裏，有白森森的骷髏頭，嘴巴張合，上下牙齒相碰，仔細聽還有咯吱聲。
“好了，都安靜點”涼涼的聲音不高但足以震懾，錯落的咯吱聲消失。 “桃娘呢？把那只鬼放出來。”
一股涼風飄來，紅衫紅裙，束腰一握，明眸皓齒，紅唇一線。“喏，一點不好玩。”桃娘斜倚在車壁上，旁邊抖抖索索一只鬼，“你自己都是鬼還怕鬼，真出息，就這還出來嚇人。”桃娘十分看不上眼。趙二郎覺得自己做人做鬼都十分失敗，從小體弱多病，堪堪活到十三歲，終於一命嗚呼，自己解脫也暫緩家裏的窮困，本想就此投胎，奈何老母親日日涕淚漣漣，家裏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趙二郎覺得自己活著沒啥用死了也不能屁都不是，今天晚上開始很順利，他飄進馬車，跩著自己的舌頭一拉，垂到胸前，眼珠一轉，只剩白瞳。矮幾後的女子也確實嚇得瞪大了眼，不過趙二郎現在確定那女子接下來該是瞥自己一眼接著看書。因為接著他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一片紅，一名很好看的女子飄過來，嘴角一抹不屑，然後趙二郎看到的景象讓他差點自毀灰飛煙滅：那女子手上一把刀，自行千刀萬刮，血肉橫飛，最後美人頭顱定在趙二郎面前，刀子自行把美人面劃的稀爛，血淋淋，血花四濺，趙二郎的舌頭甚至嘗到血腥，偏偏美人還露齒一笑。趙二郎覺得自己還不如活著，還能暈過去全當一夢，做了鬼連做夢都不能了，戰戰兢兢中他發現矮幾後的女子除了覺得吵皺著眉，仍然是面色平靜繼續看書。
“你姓甚名誰，年方幾何，死於何時何因，賣價幾何。”女子問趙二郎，卻不是問句，似是篤定。趙二郎趕緊回了，只是這賣價幾何，實在無解，活著的時候尚且分文不值，死了倒能賣上價，這世道。女子也不在意，拉開矮幾的抽屜，拿了一錠銀子。“貴了貴了，一只新死鬼哪值這麽多”桃娘把銀子卷進自己手裏，趙二郎一看要被克扣，也顧不上怕了。“桃娘，桃娘，我，我還是很有用處的。你別，”後面的克扣二字在桃娘的眼刀中被咽了回去。桃娘手上用力，銀子碎成幾塊，挑挑揀揀剩下四塊飄到趙二郎眼前。“喏，還有差不多三兩，夠你家活著的過一陣子了”。
趙二郎抓起銀子飄到趙大旁邊，蹲下將銀子塞進貼身衣兜裏，最後拜了三拜。
“小離月，你不會再嫌我摳門吧”。桃娘挑下眉毛，將剩下的銀子拋過去穩穩落在矮幾上。“我只是不通世故並不傻”離月將碎銀放回抽屜。這樣活人不值錢的世道，懷揣銀兩難免不被人盯上，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走吧”離月放下書，倚在靠墊上，閉了眼。“哎，小鬼，走了，再拜下去太陽可出來了。”桃娘飄出馬車，真是見不得人鬼殊途還依依惜別。趙二郎把趙大搬到一旁，最後遙遙一拜，跟著桃娘消失不見。
趙大是被鉆進鼻子的土腥味嗆醒的，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夢見了可怕的東西，抹了一把臉，揩了鼻涕，擡腳往家走，該把銀子換了填肚皮要緊。對於哪裏來的銀子且管不著了。似乎二郎說自己賺了大錢，給了家裏，他要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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