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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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裏間,阿福還沒來得及去看床榻上的裴娘子,就率先感受到了空氣中漂浮的死亡氣息。

這股氣息又急又猛,明顯是從剛死去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阿福一楞,有些艱難的將目光放在床榻上。

裴娘子緊緊閉著眼睛,面色青白隱隱透著灰敗,儼然已經死去了好一會兒了。

阿福走進去,碰到了一張小杌凳,寂靜的裏間裏總算是發出了一聲聲響。

裴緒還低著頭,目光始終都放在裴娘子的身上不肯移開,裴世安則是罵夠了坐在地上。

見阿福進來,裴世安忽然站起來,走了出去。

在路過阿福身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再去看她一眼吧,以後一輩子也不能再見了。”

說完,裴世安飛快的撩簾子出去,像是生怕有人拉住他一樣。

屋外傳來了一些小聲的說話聲,不用仔細聽就知道是裴秀才在和街坊鄰居們說裴娘子過世的消息。

阿福走過去,就察覺到裴緒的情緒不對勁兒,正要去拉他,卻見他擡起猩紅的黑眸,眼底的沈郁濃得墨一般化不開。

阿福一驚,對上那雙黑眸,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氣。

這是魔識蘇醒的前兆!

阿福突然反應過來,正要有所動作,便見裴緒跑了出去。

速度太快,阿福差點就沒追上。

庭院裏裴世安正在和街坊們商量入葬事宜,便看見一小一大前後飛快的跑出了門。

裴世安說話的速度一滯,見街坊鄰居們都在好奇的張望,裴世安忽然計上心頭。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趁著眾人沒註意伸手狠狠掐了腰間軟肉一下,頓時疼的眼角泛起了淚花。

“唉這個孽子,這時候又不知道是要去哪兒了,他娘剛剛過世……也怪不得他會買錯藥。”

有不知情的街坊一聽,問道:“買錯藥?裴秀才你的意思是裴娘子之所以會……是因為裴緒買錯了藥?!”

裴世安嘆氣:“是啊,昨天牛郎中剛來給瞧過病給開了藥,又專門囑咐了那個孽子,說裏面有味叫兩面針的藥材一定要和什麽三葉花區分開,兩種千萬不能買錯,誰知道都這麽提醒了,這個孽子還是買錯了!”

“……”

街坊鄰居聽完這個重磅消息,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麽好。

……

裴緒悶頭沖了出去。

一路沖到了大清巷的那間藥鋪,卻被告知昨天為他抓藥的那位藥童因為家中有事今早便回去了。

掌櫃的認出是裴緒,也大概聽見了裴娘子的事情,又見他現在出現在藥鋪裏。

掌櫃的問道:“你找那藥童可是有事?”

裴緒擡眸看那藥鋪掌櫃,一言未發。

目光漸漸從掌櫃的身上移向他身後的藥材櫃子上,每個櫃子上密密麻麻的寫著每種藥材的名字以及分類。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艱澀的問道:“你們家每種藥材出入可是有登記的?”

掌櫃的一楞:“有啊,不過近幾日的今早上那名藥童便帶回家整理去了,三天後回來,你……”

不等掌櫃的說完,裴緒又悶頭沖了出去。

阿福在太清巷的藥鋪裏,問了半天都沒找見人,仔細想了想才往大清巷跑去。

她去的時候,遠遠的便瞧見裴緒被幾人攔住。

是吳天!

“嘖我說是誰呢,看著這麽眼熟,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啊,我聽說你家好像出了事兒,怎麽現在不回家幫忙反倒在這外邊兒閑逛?”

吳天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看著裴緒道。

之前他去調戲裴娘子的時候,這個小兔崽子可沒少破壞他的好事!

想起大腿處還留著的牙印兒,吳天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

他居然被一個小孩兒咬成那樣,說出去都嫌丟人好嗎!

裴緒沒接他的話,轉身便走,卻被吳天一把拉住。

“別啊裴家小子,走那麽快做甚,想不想和哥哥做個朋友啊?只要你答應哥哥一件事情,以後在這星河鎮,沒人敢欺負你。”

“吳天,之前你不是還想做人家的後爹嘛,怎麽半年後你又要做人哥哥了?”

陳二沒忍住笑出聲來。

“……”

吳天瞬間黑了臉。

那裴娘子聽說死都死了,他還做人後爹,他腦子又不是有毛病!

吳天沒接話,只看著裴緒道:“想好了嗎?只要你把阿福騙到我家這邊來,等哥哥成了好事就是你的親哥哥!到時候你在星河鎮橫著走還不是我吳天一句話的事兒?”

想起阿福那張嬌艷明媚的臉,吳天瞬間心癢的不行。

吳天笑的猥瑣,好似已經軟玉溫香在懷。

他笑著彎下腰和裴緒對視,好像篤定他就會答應一樣,還伸手碰上了裴緒的肩膀。

誰知手剛放上去,吳天就感覺手驀地一疼。

吳天下意識低頭,便對上裴緒那雙通紅的眼睛。

隔得近了,那黑眸裏閃動著妖異的紅光。

吳天看的一楞,下意識的想要收回手,可卻已經遲了。

裴緒渾身散發著戾氣,手上的力氣加重,吳天無可奈何只好想要踹開裴緒,結果卻被他閃開,摔在了地上。

後腰頓時傳來一陣刺痛。

“啊啊啊——陳二你是死的嗎?!看見老子被人打還不上!”

陳二抱臂站在旁邊,見吳天摔倒在地上還在嘲笑,可他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也看見裴緒的那雙眼睛,以及他身上散發的戾氣。

陳二察覺到不對勁兒,扶起吳天小聲道:“這小子怕是被臟東西附身了?瞧著嚇人快走!”

“走什麽,不是想讓我帶人去你們家?”

裴緒忽然低低笑出了聲,語調卻變了。

他緩緩擡起那雙猩紅妖異的眸,一字一句,如同在說什麽在簡單平常的話。

“不如別走了,我帶你們卻看看地獄的景致。”

話音落地,陳二和吳天只感覺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撂倒在地上,身上好些地方傳來劇痛。

陳二還好,吳天卻是不能直起身了。

陳二哆嗦著看著穩步走到身邊的裴緒,哆哆嗦嗦的說:“小祖宗,今天算我們沖撞你了行嗎?我們沒有惡意的……”

“沒有?”

裴緒側了側頭,忽然笑了笑,露出尖牙:“有沒有,是我說了算呢。”

他緩緩擡手。

阿福從遠處跑過來,看清裴緒的異樣,大喊一聲:“阿緒!”

裴緒沒有回頭。

阿福只好調動全身的氣息,在發現終於可以凝聚仙力的時候,阿福松了一口氣。

仙力和魔氣兩相沖撞,空氣中甚至還能聽見小聲的爆破聲。

半晌,裴緒終於停下來,失了那恐怖的力量跪坐在地上,垂著頭。

阿福忍著喉嚨的那股腥甜味,用仙力探了探已經暈過去的吳天兩人,見兩人沒什麽大礙便動手將剛才的記憶清除了。

蹲在裴緒身邊,她放緩了聲音道:“阿緒?”

不喊還好,阿福一出聲,一直垂著腦袋的裴緒就猛然擡頭。

頓時漆黑如墨的眸子撞入眼中,更讓人吃驚的是他眼底的猩紅。

“你……嘶——”

話剛開了個頭,手背處就傳來了一陣撕裂的疼痛。

阿福痛的低呼,看著裴緒埋頭咬在她手背上,感受到他的牙齒刺破了她的肌膚,血液沖刷了舌尖。

她倒抽了一口氣,但還是沒有掙脫。

反倒是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裴緒的頭上,輕輕的觸碰著。

聲音柔的如同山澗細流劃過鵝卵石:“阿緒乖,什麽都過去了,我在這兒呢。”

許是這句話太過柔軟,裴緒漸漸松了嘴裏的力道,楞生生的擡頭看她。

眼底是清醒後的迷茫。

他眼底的猩紅已經悉數褪去,只剩下清透的墨色,紅潤的嘴角沾了血跡多了幾分靡麗的色彩。

對上阿福的視線,他才反應過來一般匆匆低頭,看見手背被咬的鮮血淋漓的模樣,他頓時慌了。

嘴巴張了張,卻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裴緒焦急的想用袖子擦去阿福手背上的血跡,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又撤開。

想了片刻,毫不猶豫的埋下頭。

不同於剛才的撕裂的疼痛,溫熱瞬間包裹。

阿福楞了。

好一會兒她才出聲,聲音幹巴巴的:“不,不用了。”

兩人回到裴家,裴世安已經安排好了裴娘子的下葬事宜。

看著裴緒抿緊嘴巴一句話不說的模樣,裴世安冷哼了一聲:“怎麽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你娘下葬完了你才回來呢。”

庭院裏還有在幫忙沒走的街坊,看見裴緒,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想起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又想起之前裴娘子總說裴緒是個好孩子,街坊們終是沒開口。

按照大周朝的下葬事宜,一般來說逝世的人可以在逝世當天停置在家裏,以寄托親人的思念,可是裴世安以天氣漸漸炎熱應及時下葬為由,而請了擡棺的人準備即刻下葬。

裴娘子下葬期間,裴世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來幫忙的街坊鄰居們都覺得裴世安情深義重,反倒覺得一句話沒說的裴緒,有些白眼狼行徑。

一捧捧泥土遮蓋了黑色的棺,同時也遮住了裴緒眼底的光。

阿福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一言未發的模樣,心口終是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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