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逃離學校(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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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裏,被灼烤了一天的水泥地現在卻變得冷冷冰冰,在路燈吝嗇的照射下,他們只能看清腳下的路,卻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裏。

安子唯其實喜歡黑夜。

相比白晝的喧囂,沈寂的黑夜提供了太多安寧。也許是和他的姓氏有關,他傾向於“安”,“安全”、“安靜”、“安寧”。

可是看到那滿墻的照片時,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經和那三個詞失去了聯系,他的黑夜被一個人殘忍地撕裂,躲在暗處睡眠的人被強行喚醒,不得不去面對光芒下的一切。

害怕嗎?恐懼嗎?羞恥嗎?厭惡嗎?

像是為了討好他一樣,把他的過去調查個底朝天,把本在黑暗裏遮蓋的狼藉的全部打上了聚光燈,諂媚般地雙手奉上。

有一個人喜歡黑夜,卻有兩個人厭惡黑夜。

因為在黑夜裏,有兩個人死了。其中一個人像鳳凰浴火涅槃一樣獲得了新生,而另一個人浴火後成了一捧灰。

“很快,我就會找到了……”

女人被口罩遮住的口鼻,像重覆著什麽荒謬的咒語一樣,一瘸一拐地往黑暗深處走去。

“因為……愛著啊。”腦海裏的聲音像蚊子一樣令人心煩意亂。

“玻璃門被打碎了。”金曼看到那碎裂的行政樓大門,反倒不害怕了。那個女人手裏的斧頭是真貨,她開不了那個門完全可以將它砸碎,如果大門完好無損的話,反倒奇怪了。

安子唯想到自己手裏的玻璃,那個和一樓和二樓連接的損壞的窗子,還有一樓的走廊真的很奇怪,窗戶是封閉式的,沒有打開的方法,萬一出了什麽緊急狀況,只能從大門逃出去。那個女人沒有砸壞電子鎖,是因為電子鎖砸壞了也不一定能開門,那麽她是什麽時候進去的?

保安室沒有人的意思是說,出現了緊急情況?也許是他們還在保安室調查的時候,保安就面臨著殺戮了。

可是那個時候門是鎖著的,不但鎖了,那個電子鎖的保險絲還是斷了的。

好像想到了什麽,如果那個女人已經用某種方法進入了教學樓,引誘來了保安,把電子鎖的電路弄斷,這樣保安就沒辦法從教學樓離開。她進行殺戮的時候,安子唯他們還在解鎖,然後弄斷了電路,讓教學樓沒有燈,這樣別人也會以為學校今天休息。然後她進入了辦公室……

這個女人一定做好了很多準備,看來是預謀已久。

想到這個,安子唯都止不住地想要哀嚎——幹嘛偏偏是今天啊?

逃生游戲就是一種DEBUFF光環加持的狀態。

“小心別割破了手。”安子唯提醒道,金曼小心翼翼地穿過了玻璃門上的大洞,行政樓只有大廳亮著燈,兩邊的走廊都是一片漆黑的。

本來就有些夜盲的金曼,在一片黑裏面徹底“失明”了:“搞什麽啊?我什麽都看不見了,她真的進來了嗎?她看得見嗎?”

是BOSS的話,開幾個外掛並沒有什麽大關系。安子唯沒有搭腔,他蹲下身子,依靠外面的稀薄月光註視著地面,果不其然,他發現了地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

“這是什麽?”金曼也蹲下了身子。

“斧頭留下的痕跡。”安子唯站起身來,四處張望著,在右邊的墻上發現了指示牌,上面寫著樓層數和相應的部門安排。

一樓是後勤處、保衛處辦公室、學生宿舍值班室,二樓是財務處、學生會及校團委辦公室、檔案室,三樓是政教處、教務處及麾下教研小組辦公室,四樓是支部委員會和一些會議廳,五樓是正副校長辦公室、支部書記辦公室。

就是沒有寫監控室在哪裏。

安子唯微微地皺起了眉頭,轉頭剛要跟金曼說什麽,就看到她直勾勾地瞪著指示牌的某一處,好像和那裏有很深的仇恨一樣。金曼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她本來就瘦,那手臂上的青筋更是凸顯出來。

這種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安子唯不得不承認他被震懾到了,他的同桌露出了讓他極為陌生的一面,而且還是像惡魔的那一面。有種要被吞噬的感覺,明明她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全然不同。在那之前金曼明明還是……

“走吧。”金曼突然說,安子唯一楞,回過神來看著金曼,發現她又露出了那一副無害又柔軟的樣子。

“在監控室裏,也許能知道那個女人的下落呢,這樣我們也好躲開她。”金曼說道。

在這之前沒有什麽主見的她居然提了建議,安子唯覺得更加可疑。他隱隱約約覺得這是那個人的計謀,他也許想要離間他們,剝離他們之間的羈絆,趁他對自己的朋友失望的時候,將他們殺死,然後帶著一臉瘋狂的笑意對自己說:“我殺人都是有理由的。”

理由啊。

為了不打草驚蛇,安子唯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想了一個問題問道:“你知道監控室在哪裏?”

“笨笨,監控室肯定和安保有關啦。”金曼指向了保衛處辦公室,“你不覺得一樓的部門太少了嗎?一層樓的一側起碼也有四五個房間,才寫了三個部門,一個部門占領一個房間?別開玩笑了,沒那麽浪費資源的。”

BGM果然變了。

安子唯聽著腦海裏突然出現的細碎電音,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好像有什麽在黑暗中伺機行動一樣。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劃痕,沒有再說話,而是按照指示牌的指示,往保安處辦公室的位置走過去。金曼不急不緩地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

劃痕是往樓梯延伸過去的,說明那個女人的目標很明確是樓上的某個辦公室,而不是一樓。樓上能有什麽辦公室吸引了她?樓上的財務處……拿錢嗎?

為了錢,有必要特地跑到學校還殺了五個人?

教務處?來查成績?別開玩笑了!等下,查成績?那把鑰匙,如果能開啟行政樓某一個地方的話,不是安保人員才能進去的監控室,因為職務不同,所以也不是政教處、教務處的辦公室和其他部門的辦公室。從這些部門裏獨立出去的只有兩個地方——學生會和檔案室,學生會辦公室確實有很多文件,問題是那些文件人來人往的,誰都有可能去翻,誰都有可能會意外發現消失的遺書。那麽只剩下——檔案室了。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檔案室是不會有人進去的,但是每個老師都可以進檔案室,檔案室是一個保密程度高又開放程度高的地方。如果把遺書藏到那裏的話,確實,沒事的話就連老師都不會進去,而學生的檔案可能就在那裏放到學校倒閉,畢竟黃佩珊已經死了。

越來越接近監控室,音樂的節奏就越來越快,安子唯不得不註意著背後的響動,手裏的警棍被他抓得嚴嚴實實的,如果金曼對他做出了什麽……

金曼對他做出了什麽?

產生的這種想法讓安子唯心底一涼,果然他被影響了嗎?離間計用的是爐火純青啊。

他停在了一個辦公室門口,門關著,他試著轉動把手,當然是鎖住了。“金曼,這個門鎖了,進不去。”安子唯低著頭,好像在看著門把手,其實眼睛斜向了身側的金曼。

如果是朋友的話,請不要讓我失望。

安子唯看到金曼手裏的滅火器,苦笑了一下。

金曼的眼睛在黑暗裏好像能夠發出冰冷的光一樣,她用一種很抱歉的語氣竊笑著說:“對不起啊,子唯。你不能再追查下去了。”

安子唯看了一下兩個人的距離,他手上的警棍加上手臂的長度夠不到金曼的一根毛,但是金曼手裏的滅火器卻有相當有優勢的射程。當近戰武器遇上了中程武器,確實只有跪下的份,何況他根本就不想對自己的朋友出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金曼,為什麽要這麽做?”

金曼歪了歪頭,說:“子唯,你最好不要知道。”

安子唯警惕地看著她,問:“那你能讓我知道什麽?”

金曼笑了笑:“我的人生不能被破壞,我已經失敗了一次,我不能失敗第二次。”

BGM突然變得很大聲,急促得就像水壺裏沸騰的水一樣,電吉他和架子鼓鼓點響成一片。

安子唯還沒理解她的意思,金曼眉毛一擰,泡沫滅火器的噴口噴出了大量的泡沫,安子唯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本來就在只能依靠窗外月光的黑暗中,現在是徹底看不見了。金曼拎著滅火器,用力一揮,擊向了安子唯的頭部。腦袋“嗡”得一聲,疼痛和暈眩接踵而至,安子唯倒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金曼放下了滅火器,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安子唯,嘴角劃出一道冷笑,她踹了他幾腳,而安子唯沒有一點反應,她才暫且放過了他。

“等我收拾完那個女人,一切都會結束的。”金曼轉過身,她的面前站著一個人,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楊恩一言不發地站著,視線穿過了她的頸間,直達地上的安子唯,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放倒了,他也沒有一絲詫異和緊張,好像早有預料一樣。

“有辦法制服她嗎?她有斧頭。”金曼走到楊恩身邊,低聲問道。

楊恩擡起手,手裏的電擊器發出了刺眼的白光,金曼欣賞似的點點頭,說:“解決了那個女人,我們就要把過去的一切全部拋棄了。”

然後她回頭好似憐惜一般望了一眼安子唯:“你本來不用趟這趟渾水的。”

“你本來不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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