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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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如有條件請配合巴赫《勃蘭登堡協奏曲》食用。

湯義驚訝地意識到,這種“軟糖動物”的潛在價值遠比她想象得更大。

有阿斯巴甜就意味著這種動物嘗起來是甜的,甚至按照這個濃度,可以說相當甜。並且它不含有可以引起苦味的物質,而伊甸淡水的鹽含量又低到可以不計,那麽也就意味著,這種“軟糖”至少從理論上,嘗起來僅僅是甜的。

這是一種非常難以置信的狀態,要知道地球生物中沒有一種軟體動物或者類似的東西嘗起來有甜味。地球動物依靠鈉離子和鉀離子的濃度電位差來傳遞神經中的電信號,它們的體內充滿了這兩種東西,嘗起來絕不可能不是微鹹的。然而這種“軟糖動物”卻可以是甜的,而且它的甜味是以阿斯巴甜這種在人類社會已經應用一千餘年的化學物質的形式存在,那麽是否從理論上可以表明這種動物能夠食用?或者,更合乎現狀的是,人類是否能夠把它的新鮮組織當作一種高級調味品?

要想讓共和國人拒絕品嘗一種可能很好吃的東西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湯義立刻決定放下所有解剖實驗再到外面抓一只新鮮的“軟糖動物”,以“謹慎”的、“學術性”的態度嘗嘗它——快三年了每天都在吃同樣的東西,她迫切需要一點兒新的味道來拯救一下自己可憐的味蕾。

湯義脫掉白大褂、手套和口罩,到駕駛艙的控制臺再次確認了一邊外界的情況。伊甸的晝夜溫差的確很小,日落之後外面的溫度僅僅降低了一度,大約在二百七十六開爾文左右,風速倒是略微加大了些。湯義穿上外衣戴上橡膠手套,這一次沒有帶黑白塊兒,然而出於安全考慮她還是戴上了手電筒和一把小型激光手|槍。

這種激光武器本質上和古代普通的低能量激光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帶著一個比古代的那些電子元件裏大得多的電容,通過迅速的充放電激發晶體中原子釋放能量密度極高的伽馬射線,來對目標造成殺傷。然而由於伽馬射線不屬於可見光譜範圍內,故一般的激光武器都會以一束低能量的平行可見光引導設計者進行定位,待瞄準之後再使得大電容充放電,在短時間內放射出伽馬射線。

湯義向來是不怎麽用武器的,她的這把手|槍也只是用於自我保護而已,一次射擊的能量強度不足以殺死任何一個普通人類(也就更別提帶有意識儲存器、理論上殺不死的共和國人),而只不過能打打鳥罷了。然而如果在夜晚的伊甸真遇到什麽大型動物,這種它們沒見過的東西卻應該足以將它們喝退了。

但是,當湯義打開飛船的外艙門時,看到的景象卻差點兒沒讓她把槍掉到地上。

伊甸沒有衛星,可以看到頭頂深邃而澄澈的星空被一條璀璨的銀河所割裂,然而,那條仿若無窮的天河之下,遠處漆黑一片的森林裏卻也閃爍著另一片“星空”。

天哪!天哪……天哪——那是什麽?

那些光點,不僅僅是藍色,還有紫紅色、紫粉色、黃色、橙紅色甚至是綠色,在森林的葉片間,以一種各不相同卻仿佛有某種潛在規律的頻率閃爍著。如果不是她知道那些只不過是發光的“軟糖動物”而已,恐怕都要以為伊甸上有著能夠制造電燈的文明了。

那動物不只能夠發出藍光——或者說,某些可以發藍光,而某些則發其他顏色的光嗎?湯義不知道,可是她還從未聽說過,這樣一類個體差異如此之小的動物,竟然可以發出波長完全不同的好幾種可見光來。

潛意識裏她感覺到這肯定有某種她尚且不知道的原因,可她現在已然沈醉在那片五彩的星海中。

湯義關掉了手電筒,無法克制自己向那片夢幻般的熒光之海走去的願望。走到森林的路上繞過了一段河流,她看到那河裏的“軟糖”也在發著光,圓圓的,一盞一盞的,也一閃一閃的,就像空間站裏的人造湖上唯美的湖燈。

仔細看上去時,那光芒就像是一團小小的、鮮艷的火焰,在那扁圓形的、半透明的軀體中燃燒著。那白天看上去軟糖似的組織和器官,此時卻都像是水晶所雕刻的一般,被裏面那團小小的光芒照得清澈,照得仿佛快要融化成了水,融化在河面倒映的澄澈星空裏。

她突然註意到某些小一些的個體似乎只會發出藍光,而其餘的那些則可以在藍色、紫紅色、紫粉色、橙紅色、黃色和綠色之間跳躍。不過她最初以為這只不過是一種物種之間的差異。

走進那片漆黑的森林裏,葉片擋住了上方的星空,使得這片五彩的星海更加明亮。此時湯義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亮度,只能看到那些發光的、美妙的生物,而看不到其餘的任何。

仿佛一起都消失了——伊甸、森林、飛船、土壤、水……甚至是她自己——這一切都被夜色淹沒,而剩下的唯有這些閃爍著的熒光。它們仿佛是漂浮在這個漆黑的世界中的,又仿佛只是湯義腦海中的一個幻想。它們安靜地在這裏,似乎無規律地各自按照自己的頻率閃爍著,卻有似乎是在以一種更加深奧的方式應和。

應和——的確,它們就像是在應和。每一只“軟糖”都是一個獨立的聲部,不用的顏色就是它們無聲的音符。它們在應和著互相,組成一曲數千、數萬個聲部的恢弘交響樂。但這音樂不是在發洩或者宣誓著什麽,它們只是安靜地呆在原地安靜地發著自己的光,讓所有的頻率全部溶於這首曠世的“音樂”,以這樣溫柔而又寧靜的方式。

這整個行星奏響了一曲並非用人類的音符可以表達的交響樂。面對這宏偉的樂曲,一個單獨的人類個體顯得如此渺小,唯一能做的只有駐足傾聽。

湯義站在森林邊緣,不敢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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