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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人？”

來的是個中年婦女，紡錘狀的身形，濃妝艷抹，目光不善。

林未然聽出是房東的聲音，從楚煜背後走出來，笑道：“趙女士，您這麽晚過來，有什麽要緊事嗎？怎麽不事先打聲招呼？萬一我不在呢。”

趙房東很不客氣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臉上的鄙夷已經毫不掩飾了，抑揚頓挫地道：“我要是提前說了也看不到這場面啊。”

林未然不以為意，簡潔地解釋了一通。

聽得楚煜是霽大的學生，趙房東臉色已緩和了許多，這才慢聲慢氣地說：“我也是聽鄰居說最近總有男人進進出出才過來看看。林小姐啊，當初租房的時候可說好了是你一個人住我才租的，看你人不錯，還給你減了房租。”

“嗯，確實是我一個人在住，”林未然並不再分辨，抱著胳膊，笑意盈盈，“30號晚上給您付了5到8月的房租，正好我申請到了研究生宿舍，九月份開學就搬走，後面就不租了。”

趙房東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松弛的皮肉十分配合地造出個苦相：“合同簽的是一年，你這差三個月，我就不能退你押金了。”

“您留著吧。”林未然隱隱覺得這場面荒唐可笑，“對了，我明天會換個鎖芯，搬走時給您換回來，新鑰匙就不給您了。眼看著快十點了，您慢走，路上小心。”

趙房東兩顆豆豆眼咕嚕嚕直轉，似乎想從屋子裏發現什麽蛛絲馬跡，然而除了椅子上的男士外套和玄關的運動鞋，楚煜連雙拖鞋都沒有，只穿了襪子。見實在找不出什麽，林未然已經笑臉說掰了，她也不能真厚著臉皮闖進臥室裏看，嘀嘀咕咕地甩門走了。

屋子裏一時十分安靜，安靜得楚煜能聽到自己臉上血管膨脹血流汩汩跳動的聲音。尷尬，難堪，沈默，蔓延不止。

良久，楚煜輕聲道了個歉。

“不，你不用道歉，錯的是她。”林未然擡起頭來，又是一張笑臉，只是沒了方才的攻擊性，“你明白站姿是怎麽回事了嗎？”

楚煜松了口氣，不會從此不讓他登門就好，連忙重新站好給她看。林未然趁熱打鐵，又給他講解了兩人配合的姿勢。

“對，就是這種感覺，兩個人的架型是很寬大的，並不是想象中的親密無間。……沒錯，收縮背部肌肉，前胸自然就會挺拔開闊起來……”

楚煜聽著聽著便走神，低頭瞄一眼她的前胸，並沒有很挺拔嘛。

內心戲雖然豐富，在她不厭其煩的講解和示範下，楚煜很快掌握了要領，第一課便到此結束了。

林未然取了長長的家居服套上，見他磨磨蹭蹭的，問道：“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

原以為他還在想之前那事，結果他一擡頭，來一句：“你餓嗎？我餓了。”

鬼使神差的，林未然便接話道：“有番茄和雞蛋，煮點面吃？正好我也有點餓。”

楚煜本還在想她會問“你在小區外吃還是回學校吃”，頓時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其實還是他在動手，理由十分充分：“總碰水傷手，你是女孩子，好好養著。”林未然只好在一邊看著，給他遞遞工具。

“你真要換鎖芯嗎？”吃上嘴了，楚煜見她一臉滿足，心想她心情應該好些了。

“要換。”林未然一想，不禁傻眼，“別說這你也會？”

楚煜嘿嘿直笑：“還真會。我爸是修理工，我從小給他打雜。後來他出去幫別人修東西賺錢，家裏的活兒就全是我的了。”

“這樣，常用的家電家具，你說說你不會修什麽吧。”讚嘆的話打個轉，換個說法。

他還真認真想了想，數道：“我上大學之前，家裏還沒有微波爐。後來有了，也一直沒壞，我就沒修過。哦，有些家裏用電磁爐什麽的，我家沒有，我沒有經驗，也算不會吧。”

也許這樣講還是有點囂張，楚煜補充道：“男孩子都會這些吧，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你平常有什麽麻煩，不妨先問問我。叫外人來修理，你一個女孩子，總歸不太，安全。”

若是都會水管工機械師修理工的活兒，還需要這些工種嗎？你爸又是哪兒來的業務？林未然忍住了，沒吐槽，真誠地為他的心意道了番謝。

林未然有心聽，楚煜便樂得講。中學之前楚煜都在老家徽城上學，由媽媽帶著，父親一個人在錦城工作。小學奧數考得好，被錦中初中部錄取了，他父親才咬咬牙將妻兒接到錦城，背下巨債買了套小房子。楚煜學習好，不用花錢，不需操心，家裏的境況也慢慢好了起來，至少過上了普通城市居民的生活。等他大學時做游戲成功了，先給父母換了套房子。錦城房價雖不比霽城，三居室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林未然由衷地覺得這小男生還真厲害。

其實楚煜是有些不安的，畢竟自己也算鳳凰男出身，而她的前男友們個個都身家雄厚背景不俗，沒想到得了她一番稱讚。

回到宿舍一直樂顛顛的，岑珵便嘲他：“以未然姐的閱歷，心裏怎麽想的，估計你也看不出來。”

周曜卻不讚同：“我倒覺得未然是真心讚賞咱小煜煜，她自己便是這樣一步步走出來的。”

古玉溟從帳子裏伸出個腦袋：“未然姐姐可好了，她幫我改作文呢。岑胖子你不要亂揣測。”

“改作文？！”楚煜瞪大了眼睛，盯過去。

古玉溟反應過來，揉揉臉，老實交待：“上次在休閑吧，我跟未然姐姐討教，那時候場合不對，一兩句話也說不清，她就留了郵箱給我。反正，反正，反正現在她每周都幫我改兩篇作文。”說罷識趣地縮回帳子裏，拿被子將自己蒙起來。

這鋤頭揮得這麽不動聲色，周曜和岑珵直接笑傻了，楚煜生了會兒悶氣，想想晚上的親密接觸，又竊喜著釋然了。

會英園的宿舍樓裏，浴室統一安排在一樓。楚煜和周曜去的時候已經沒有隔間了，兩人只能加入裸奔大軍，坦誠相對。大三男生早已過了偷偷摸摸的階段，如今都正大光明地比拼各項指數，牛吹得飛起。吹著吹著，便有人講起了心酸的備胎史，從小學一路備到大學，對象都換了幾茬了，也沒轉正過。可謂鐵打的備胎，流水的女神。

周曜笑嘻嘻地調侃：“備胎關系是相互的。你被她們備著，她們也被你備著呀。 ‘養胎達人’非你莫屬。”

眾人哄笑。

楚煜洗得快些，周曜玩玩鬧鬧的，見他要走了，忙喊他等等，結果楚煜在外間的洗手池把換下來的衣服都洗完了他才出來。

“我剛剛想起個事兒，養胎達人的故事聽完，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講講。”

宋奕所在的系只有兩個女生，宋奕清清秀秀溫溫柔柔的，另一個卻堪比減肥前的岑珵，又黑又壯，脾氣還大。然而這樣明顯的對比下，卻只有那個女生身後跟了一長串追求者。

楚煜覺得周曜奇怪得緊：“宋奕有男朋友的，別人自然不會去追。追另一個女生不是很正常嗎？總不能追男生去。”

“幼稚！天真！可笑！”周曜連下三個判詞，“宋奕確實一進校就狀似無意地宣布自己有主了，可是隔著天遠地遠，又都是小年輕，只要鋤頭揮得好，哪有墻角挖不倒。”

“哦。”

周曜想掐死他，騰出一只手又縮回去把盆兒摟住，咬牙切齒道：“因為那姑娘有背景的！宋奕好看是好看，頂不了事兒。”

“所以呢？這個跟我有什麽關系？”

“可是，那麽多追求者，那姑娘一個都沒松口，可又一個都不拒絕。你猜是為什麽。”

楚煜思忖良久：“難不成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周曜忍不住一聲浩嘆：“蠢死了喲。那是因為女生在兩，性關系裏，獲益最大的階段並不是確定關系之後，而是在這之前，懂？”

楚煜想了想，搖頭：“不懂。”

周曜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循循善誘道：“你想，確定關系之前，追求者A買吃的，追求者B買用的，追求者C買穿的，追求者D負責打水占座點名簽到做作業寫小抄。但是確定關系之後呢？就只有一個男朋友可以用了。從經濟學角度來講，前階段是自由競爭階段，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後階段就是壟斷市場了，還怎麽談條件要價錢。”

眼見著要進寢室了，楚煜終於反應過來，斟酌半晌，站在門口，確認道：“你是擔心我被未然備著了？”

“差不多吧。”

楚煜直笑道：“不會的，她不是那種人。平常除了買菜去健身房，也就是跟我出去，哪是什麽待價而沽的做派。而且，她也不缺我那點殷勤。”

“你是覺得她身邊只有你一個人圍著，你就不是備胎？”

“何必把男女關系想得那麽不堪。現在的情況是我喜歡她很久，而她才將將認識我，我自然要主動追求，她沒有將我拒之門外已經是我的榮幸。更何況，我都沒有表白過，說不定她只當我是個友愛的小朋友。”這麽說是有點可憐，但楚煜並不介意，“而且，她真的不是那種人。據我所知，她讀大學的時候，追求者眾，不過從來都是來一個拒一個，來兩個拒一雙，對不喜歡的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要反駁也不是找不到話，不過周曜也不想一點根據都沒有，就把人家好端端一姑娘想得那麽不堪，平白壞了兄弟情誼，最後只打了個趣，結束話題：“你覺得自己獨一份兒，指不定是因為你只是她換備胎用的千斤頂啊哈哈哈哈。”

楚煜笑笑，不再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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