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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後電腦黑屏了好一陣子，林未然感覺不太妙，果不其然，本地磁盤被格式化了。因為是工作室的電腦，除了翻譯材料，別的什麽都沒有。好在她有備份的習慣。然而，拿出硬盤，卻沒有插上去。

“這裏黑客技術最好的是誰？”

袁悅眨眨眼，許久才反應過來，往林未然電腦前一湊，臉色登時很難看，扭頭喊道：“老大，你過來下。”

楚煜搗鼓了一陣子，取了U盤，插，進去，瞬間U盤也被格式化了。

“下載或者打開過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昨晚你跟我一起走的，那時候都沒事。今天開機就這樣了。”

楚煜查了開機記錄，那之後確實有人打開過。然而辦公室鑰匙除了林未然之外人手一把，這臺電腦是工作室的備用機，並不是林未然專用，她甚至沒改過密碼。

“做好的稿子備份了嗎？”數據恢覆無效，刪得也是徹底。楚煜取了光盤，準備重做系統。

“硬盤裏有一份，每部分做完都給袁悅和你發過。”明顯裝木馬也不能真讓她的工作毀於一旦。林未然把座位讓給他，說著說著不由覺得好笑，“這人純粹是為了膈應我吧。”

楚煜看著她，認真道：“對不起。”

“與你有什麽關系。”林未然看看屏幕，“就跟普通的裝系統一樣？”

“對。”

“那我自己可以，你去做事吧。”

說罷，林未然捋了捋袖子，準備拿回自己的位置，結果楚煜坐著不動，看著她的目光……頗有點委屈，還微微撇著嘴。

這是撒嬌嗎？林未然被這想法嚇了一大跳。

不過他立刻穩穩當當坐好，再不理她，自顧自搗鼓。袁悅察覺到不對勁，扭頭瞅瞅他，再瞅瞅捧著杯子裝無事人的林未然，露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回頭幹自己的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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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楚煜說漏了嘴，林未然才知道為什麽從初見起他的表現就奇奇怪怪。

她高考不錯，接受過晚報文教版的采訪，也給高中英語老師的輔導書做過代言。同為錦州人，英語渣楚煜同學看過她的采訪後，用那套輔導書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因此一直對她有些難言的傾慕。

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小心思，純粹是對前輩的敬佩和向往。林未然畢竟已畢業兩年，工作後做了老師，這種心態的師弟師妹和學生見得多了，甚至還有人接連給她寫了四年匿名信，因此楚煜這點反常，她不以為意。

原來為著江語嫣的緣故幾番明言暗示他離自己遠些，如今反而覺得跟這個別扭的小朋友好好相處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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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例會倒是相安無事，江語嫣特意趕來參加，見林未然交出了65%的稿子，袁悅和楚煜都說質量沒問題，她英語水平完全不能跟這兩人比，自然沒什麽好說的。

臨到散會，林未然提了下周五之前會交完稿子離開工作室。楚煜一貫話少，這會兒突然不甚友善地開口：“今天林未然的電腦數據被木馬損毀一空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是誰做的，你我心知肚明。我沒有證據，不能處理，這次沒有造成損失，我不會追究到底。但是，以後再有這種破壞工作室利益的事情出現，不要怪我不客氣。”

午飯的時候，難得林未然沒有刻意避開楚煜。兩人討論了一下，江語嫣縱然有心，也沒有這個能力。楚煜本想去調監控，林未然攔住了。看到是誰做的又如何呢？整個工作室除了江語嫣再沒旁人跟林未然有過過節，那人幫江語嫣，想來也不是真要鬧點大動靜，不過是惡心林未然一把罷了，楚煜沒必要為了她一個臨時員工破壞團隊氣氛。

開完例會大家陸陸續續都走了，林未然做好備份工作後，準備關機，被楚煜攔下。他拿私人硬盤也拷了一份，順便給電腦改了密碼。

下得樓去，林未然並不往常去的餐館吃晚飯，楚煜問了下，才知她今天不打算加班。

“我正好買了《仲夏夜之夢》的票，一起去看？”這麽默契，楚煜心中雀躍。

林未然卻滿臉尷尬：“我約了人。你該早些說。”

“我昨晚才買的票，本來想同你說，怕打擾你，結果今天事情不斷……”臨時約人確實不禮貌，楚煜強顏歡笑，“我把票給袁悅他們好了……”

林未然見他情緒低落，忍不住開口安慰：“你也喜歡看劇？下次有好看的，我叫你一起。”

“好，”他臉色果然好了些，“你們約在哪裏？”

“Carl’s Café。他說就在霽外西門外的學成路上。我認得路。”

“嗯，穿過霽外比較近。”楚煜抓抓腦袋，“我送你過去吧？”

林未然婉拒了。楚煜借口去圖書館，走霽外旁邊過順路，一起走到了霽外。見她進了校園，楚煜轉身便從校外包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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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籍一早便到了餐廳，見林未然掀起珠簾走進來，沖過去將她抱個滿懷。

林未然反應過來，拍拍他肩膀，打趣道：“至於麽至於麽？就這麽想我？”

“林老師，何止想，簡直想死了。”宋籍拽著她坐下，又在她旁邊擠著落座，“聽說我要來霽城找你，同學們嫉妒得差點活撕了我。”

“你這是拿到通知書解放了？”

“對啊對啊。你明年要去紐約實習對不對？我本來想選哥大的，被我媽揍了一頓，只好選了Stanford，念CS。到時候我去找你你可不能不理我。”

這小班長越來越會得瑟了，林未然也是服氣。

“申了十所，拿了八個offer，七個全獎，一個半獎。可惜MIT不肯要我。學校想讓我拍宣傳片，我說讓我拍我就全部感謝林老師去了，他們這才作罷。”宋籍把菜單翻開，“我問過我哥了，這個，這個，這個，都好吃。而且盧璐選了劍橋，她跟你說了嗎？”

“當然，申請過程全程直播，哪像你小子。”

“我這不是想跟你當面說嘛。”宋籍嘿嘿直笑，“楊濤數學競賽全國一等獎，南大和霽大都伸來橄欖枝，不過他選了南大。周一一參加南大的自主招生考試，簽了協議，只要她高考上錦州重本線就能錄取，專業任選，她說想選英語系，做你的嫡系師妹。錢萌二模考了全市第三，三模考了第二，卯著勁兒準備拿個文科狀元來見你。三模考試全班都上了A優線，說不定高考能全上重本呢。”

仔細算一算，其實也就是半年的事兒，現在聽宋籍講起來，林未然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畢業之後便進了錦城中學教書，帶的高一新生，並不是入學成績最好的班級，只能算中等偏上。而班上的孩子爭氣，從入學軍訓到她離開前的高考第一次模擬考試，表現並不輸A班。拋開學習不談，便是運動會和文藝活動，從來也都興致勃勃，渾然不受應試教育高壓的影響。經歷了文理分科，藝體分流，到高三的時候，這幫學生不論成績好壞，對未來要做什麽，想考取哪所大學，莫不是都有了清晰的想法。雖然她沒能帶到他們畢業，離開時匆忙倉促，但這次宋籍來霽城找她，那幫孩子專程寫了留言冊，貼了最喜歡的照片，托宋籍帶過來。

師生倆翻著留言冊，邊吃邊聊，過去未來，都在歡聲笑語間。聊得開心，甚至開了瓶酒。酒足飯飽，服務員撤了杯盤，宋籍晃蕩著半杯紅酒，忽然哈哈大笑。

“林老師，其實我最想告訴你的不是之前那些。”

林未然歪著頭，笑道：“難道是交了女朋友？而女朋友出不了國？”

“不，我想說的是崔躍的事。”

林未然臉上的笑意淡下來，卻聽得他又說：“今天終審。盧璐剛剛給我發短信，她小叔去旁觀了，崔躍被判了死緩。崔躍當庭認罪，包括陷害你的事情。不再上訴。”

“欸？”情勢急轉，林未然始料未及。

“二月份，崔躍他爸的公司被爆出嚴重的食品安全問題，崔平偉入獄，崔氏遭大筆罰款，很快就陷入危機，三月份就被錦州幾家大公司分吃了。而這時候，崔躍他媽，哈哈哈哈，跟上司的艷照流了出來，一夜之間女性英模變女性淫，魔。月底，崔躍聚眾鬥毆，打死了一個不滿十四歲的男生。那家請了鐘大狀，崔躍死緩，估計過兩年會轉成無期，但看賠款數目，想想他家現在的境況，怕是他媽去賣身也拿不出來。”

林未然聽得呆住，當初被崔躍和方萍設計羞辱，狼狽離開錦城，滿心憤恨，但心中明白，哪怕自己再怎麽無辜，他們再怎麽罪大惡極，然而自己勢單力薄，只怕也就這樣了。卻從來都沒想過他們惡貫滿盈的一天來得這樣早這樣大快人心。

“林老師？”

宋籍狠戾過後，見她神情呆滯，似喜忽悲。足足好幾分鐘，倏爾仰起頭無聲大笑，一時前俯後仰，目光好像落在自己身上，卻又不是。然而片刻之後，忽而滿目悲涼，笑容也凝固下來，窒息般過了許久，突然伏桌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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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面的快餐店裏，楚煜站起身，又坐回去。他了解林未然，遠比林未然以為的要多得多。見過她順遂時謙謹平和，也見過她低潮時安之若素。這樣癲狂的情狀，完全不在預料之中。

那個男生他認得，是高中同學宋潘的親弟弟。正巧宋潘也在霽大，兩人時不時會出去吃個飯，並不見生疏。

當年得知她畢業去了母校任教時心如死灰，到如今死灰覆燃，其間遺落的時光，楚煜忽然很想掰扯開來，看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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