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對芙蓉7

關燈
路口的白楊樹一棵棵矗立在寒風中, 光禿的樹枝影兒延伸到胡同口,像嶙峋的槎椏,更像節節掙紮的怪手。

狄拉爾輕輕哼了一下, 慢慢走近元奈,“我會讓你相信的……”

元奈忍不住後退,看著面前的陌生女人惶惑不安極了, 她不知為何下意識有些抗拒, “不……不要……”

淺淡的瞳孔在元奈的震驚惶恐下逐漸變得更灰更白,唇線探出兩顆森白陰冷的獠牙, 陽光下尖耳自長發中冒出來。

青面獠牙的影子映在元奈驟縮的瞳孔裏,像極了志怪裏描述的妖怪那樣, 茹毛飲血,殘忍可怖。

“啊——”

一聲失聲尖叫驟起, 驚飛樹上幾只黑羽烏鴉。

狄拉爾看著暈倒在地的女人,鄙夷嗤一聲,正想蹲下來把人擄走。

“元姐姐!你在哪兒?!”

黑暗中狄拉爾隱約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低頭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元奈,猶豫了一瞬。

“元姐姐!”六寶站站在胡同口, 看到那身倒地不起白色的皮襖嚇壞了, 飛快跑過去, 卻在下一刻頓住, 她好像感到有一陣風從身邊吹過。

但現在救人要緊,疑惑很快被六寶拋到腦後,來到元奈身邊, “元姐姐,你怎麽樣了,別嚇六寶……”

……

樓閣,房裏安神熏香裊裊,銅爐裏炭火燒得通紅,散發出輕微的煤炭氣味。

西醫才剛走,受驚過度恐有神經衰弱後遺癥的話仍在耳邊環繞。

女人高挑的身影立在床邊,看著不斷沁出冷汗的元奈,眸神一點點冷下來。

“唔——”

床上的人隱隱有醒來的跡象,越姬上前兩步坐在床邊,伸手正要替她擦掉額上的汗,殊不料下一刻對上一雙惶駭不已的雙眸,手中一滯,“奈奈……”

“啊——”元奈失聲尖叫,腦海閃過那獠牙尖耳的一幕,嚇得她往後退,直到撞上了堅硬的墻根,她臉色一白,坐起來扯過被子死死捂著自己。

長發散亂,幾縷秀發淩亂貼在發白的臉色上,汗水交織,被子下的小女人渾身發顫。

越姬黯然失色,抿緊薄唇,長指微動,伸手過去,“奈奈,是我……”

“你別過來!”顫音裏藏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抗拒。

越姬緊了緊下頜,手停在半空中,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你先好好休息。”

越姬留下這一句安慰,轉身出門。

門外艾麗雅、六寶和假西西站在門口,假西西面露不安地看著越姬,“tess,是我的疏忽。”

越姬冷漠掃過她,“自行領罰。”

“是。”

六寶看著假西西離去的身影,咬了咬下唇,眼裏閃過掙紮,“tess,是我的錯……”

……

地牢刑罰室裏,六寶痛楚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身邊的艾麗雅忍不住出聲為她求情,“tess,六寶她知道錯了,她還是個孩子。”

“艾麗雅……”六寶剛一說出口就重重咳嗽起來,平日裏靈動的雙眼黯淡無光,“你不用為我求情……是我的錯。”

“小六寶……”艾麗雅不忍地轉過臉。

狄拉爾再見到六寶的時候,是在她的藏庫裏,對方嘴角淤青,整個人像蔫了的鳥兒一樣,毫無生氣。

她站在臺階上,背後的日光落在她纖弱嬌小的身姿上,看著自己,自始至終都冷漠的沒有半點表情波動

狄拉爾喝血飲的動

作一滯,“誰弄的?”

她起身走過去,卻在下一刻頓住,六寶兩側走出兩個高挑的人影,強勢的氣息電光火石之際逼迫在眼前。

熟悉的風衣獵獵作響,勾勒出女人的曲線。

狄拉爾伸手抵擋,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胸腔受震,深入肺腑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噗——

鮮血自口中吐出,緊接著嘭的一聲倒在地上,狄拉爾狼狽地看著貼在臉側的地面。

灰塵翻騰落到臉上,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長腿,雙眼瞇了瞇,卻忍不住咳嗽起來,“道格拉斯·本……”

“催眠?”女人冷冷嗤一聲,單手把人提在眼前,對上狄拉爾灰白的瞳孔,“雕蟲小技,有本事對我催眠。”

“你!”狄拉爾惱怒,瞪著越姬,而後又輕蔑地勾笑,“既然你想,那我就成全你。”

她的催眠術可不是說著玩的。

越姬滿眼嘲弄。

狄拉爾忍住怒火,盯著面前冷如幽潭的黑瞳,一點點凝神聚氣,只要她願意,她就能窺探到這女人所有的秘密!

“tess……”門口六寶擔憂地看著裏面的兩人,那個女人的催眠術是真的很厲害……

艾麗雅把她摟住,“相信tess,她能讓狄拉爾催眠,說明她根本不把這些雕蟲小技放在眼裏。”

六寶只得點了點頭。

另一邊,狄拉爾眉頭緊皺,內心卻是難以置信,“你……”

她竟然什麽都沒窺探到,這只能說明一種情況,這個女人的實力達到了令人想不到的地步。

“我什麽?”越姬松開她,“你想問我不是幼化實力大損了麽?”

狄拉爾一頓。

“如果是這個讓你產生了誤會那可真可惜,狄拉爾。”

越姬淡淡嘲諷,狄拉爾撇過臉。

“狄拉爾你太讓我失望了,”越姬眼神一寒,“本來念你我同是姐妹一場,上次的事放過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再次動我的人。”

“動了那又怎樣?”狄拉爾撩起眼皮子,紅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極為不屑,“道格拉斯,你終究要為你所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你該感謝我沒初擁你的女人,否則你就得眼睜睜看著那女人躺在我身下,任我——呃”

空氣中再次添了幾分濃烈的腥味,氣氛驟然冷沈下來。

哐啷——輕微的兩道物件掉落的聲音在這冰寒的藏庫裏響起,六寶嚇得往艾麗雅懷裏一躲,大而圓的雙眸清明澄凈,清清晰晰倒映出女人口吐鮮血倒地的一幕。

紅唇下,兩個小小的牙洞止不住地流出血,淌過森白的牙齒,一點點溢出,滑過魅惑的下顎,灰白的雙瞳猩紅一片,痛楚被她死死忍住,“道格拉斯你會有報應的……”

“壞女人……”六寶呢喃一句,眼底止不住開始模糊。

“報應?你是指你弟弟死在聖水上的事麽?”

越姬眸光中悄無聲息地染上了一抹譏諷,“狄拉爾,與其有精力來對付我,不如想想你那勢利精明的父親說的是不是真的。”

狄拉爾猛然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擡頭,“你……什麽意思?”

卡特難道不是她殺的?

“狄拉爾小姐,”艾麗雅突然出聲,走到越姬身邊,神色冷淡看著地上的人,“你一直以為令弟之死全拜tess所賜一事……恐怕是令尊告訴你的吧。”

狄拉爾愕然。

艾麗雅接著道,“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令尊麽?令弟死那天除了tess在場外,可是還有你父親,而把令弟殺死的聖水正是出自於

你父親之手。”

那個時候越姬因為當時的女王封功賜爵幹脆順勢脫離本家,不料庶族旁支心中嫉妒,此間以狄拉爾的父親最為不滿,他將越姬叫到書房準備以血族最為害怕之物——聖水將她殺害,但誰知最後錯手潑到了正好來書房的卡特,也就是狄拉爾的親弟弟。

狄拉爾父親為了穩住族內的聲望,他對外解釋是卡特性格頑劣,一直在外面游玩。但是狄拉爾不信,找到父親。父親一直對越姬心懷不滿,認為對方搶了自己的爵位,便想著利用狄拉爾去找越姬的麻煩,如果能除掉她那再好不過。

所以才會有後來一系列的事情。

狄拉爾聽完震驚地久久未能回神,“所以……卡特真不是你殺的?”

她從未想到真相會是如此,她一直疼愛的親弟弟竟然是被父親殺死的。

越姬已經懶得再看這個愚蠢的女人,轉頭看向門口,淡聲道,“六寶,過來。”

六寶呆楞地走過去,站在越姬面前,她嘴邊的淤青還沒好,但是依然不妨礙對tess的尊敬,“tess?”

她叫她來做什麽?

狄拉爾看著六寶的臉,神色覆雜變了變,直到越姬把人拉到面前,伸出獠牙將要咬下去那刻忍不住出聲,“你要做什麽?!”

越姬絲毫不理會,獠牙直接刺破六寶的動脈,狄拉爾瞬間瞋目欲裂,“道格拉斯你瘋了!”

獠牙收回,皮膚迅速恢覆如初。六寶感覺到腦海突然強行擠進一段記憶,身形晃了晃,小臉滿是痛楚,“tess…卡特……”

聽到卡特這兩字從六寶嘴裏說出,狄拉爾楞在原地。

越姬單手扶著六寶,掃過她錯楞的眼神,淡淡道,“六寶就是當年一直跟在卡特身邊的蝙蝠,是他為數不多的好朋友,當年的事她也知道,只不過為了不讓你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加害這只小東西,我便把它收入麾下。倒是你這個做姐姐的……”

越姬頓了頓,冷冷譏誚,“對六寶所做的一切,若卡特還在世恐怕死都不能原諒你。”

“我……”狄拉爾語塞,啞了啞口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她怔怔看著六寶傷心欲絕的蒼白臉色,一股血洶湧湧上喉嚨,嘩的一聲全吐出來。

“對不起……”

然而六寶根本聽不進去,腦海裏全是卡特死在眼前的一幕,仿佛昨日才發生的事,眼淚無聲淌下,“卡特……”

越姬把人交到艾麗雅手上,走到頹敗不已的狄拉爾面前,蹲下來,“念在你我有一絲血緣關系的姐妹份上,明日之後我不希望再在海城看到你,回族內也好,繼續為你父親賣命也罷,總之別再海城出現。”

臨走之前,越姬似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側了側臉,對身後的女人鄙薄道,“回去告訴你父親,若是他野心還未死,那就試試看我會不會讓他下去和卡特作伴。”

……

嚴嚴冬日,肅殺籠罩在這恢弘大氣的樓閣上,越姬讓艾麗雅把六寶帶下去,好好安慰。

她自己則來到元奈門前,想到不久前對方臉上的懼意,眸光微微暗了暗。

推開門長腿跨進去,只一瞬她便聞到了熟悉的腥味。

視線慌亂了一刻,,直到捕捉到圓桌上呆呆怔住的小女人,目光再一挪,落到元奈面前沾著血跡的紅酒杯,眼神微微一滯。

她知道了……

這個消息剛浮現,桌邊的元奈看到自己宛若驚弓之鳥一般倉皇失措站起來,唇瓣發白地往後退。

那平日裏溫柔似水的秋瞳此刻盛滿了對她的恐懼,柔情不再。

越姬被那眼神刺

激到,瞬間來到元奈面前,把人抵在桌上。

手剛碰到,元奈瞳孔便縮了縮,瘋狂掙紮尖叫著“你放開我!”

光|溜溜的玉足使勁踢著女人的長腿,肩膀抖動不已,巴掌大的小臉上毫無血色。

直到亂蹬的雙腿被箍住,女人冷冽陰沈的氣息壓下來,獠牙尖耳的面孔近在咫尺,元奈反而被嚇到說不出一個音節出來。

越姬似乎被氣的不輕,臉色很白,帶著血族病態的森白,一張美艷精致到了極點的臉上是罕見的冷怒冰寒。

“我到底有什麽好怕?讓你忘了我們之前的一切!”她在她面前忍不住低吼質問,越姬努力遏制怒火,“是不是要我幫你記起來?”

不就是多了一副非同常人的牙齒和耳朵麽?除此之外她和她們人類有何不同?!

元奈被她吼懵了,“你想做什麽?!”

聲音顫抖之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憤怒,耳膜鼓鼓作響,看著女人越來越靠近的臉,唇瓣觸上那兩顆獠牙的那一刻,驚恐被放到最大。

“唔……”異於常人的尖耳倒映在瞳孔裏,元奈顫栗閉上眼,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豆大的淚水滾燙砸到手心裏,越姬楞了楞,雙唇放開她,臉色卻是鐵青。

元奈仍是在哭,見雙手一沒了禁錮,她惶恐惶駭地後退,赤足坐於圓桌之上,忙不疊使勁擦了擦嘴唇。

越姬險些又被氣到,擡手就要把人拉過來揍一頓,卻在看到元奈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那刻,又頹然垂下。

她失望地看著元奈,半晌之後大手一揮,把門打開,艾麗雅拿著一瓶東西,神色覆雜進來,站到越姬身旁,對桌上害怕不已的元奈抱有一絲同情和不忍。

“拿給我。”

艾麗雅遞過。

桌上的元奈瞥見,狄拉爾的話猛然回蕩在腦海。

——那女人真是的,一點也不考慮奈奈你的感受,怎麽可以隨隨便便就讓你失去記憶呢?

失聲尖叫,“你們想對我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