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裏，秦子棋和夜塵相對無言。

“你真的是那只金邊黑烏鴉？”秦子棋率先打破了沈默。

“都說了我不是烏鴉，是大鵬鳥，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才能記住。”夜塵想對他翻白眼，有些明白剛才琉璃被說是妖怪時為什麽如此抓狂，應該也是被說了很多次了吧？

“好吧，那你能告訴我琉璃的姑姑是一個怎樣的人…額…不對…是怎樣的妖…額…好像也不對，琉璃稱自己是神，那她的姑姑應該也是神吧？”今天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太多了，秦子棋談起這個話題不免有些結巴，何況旁邊還坐著一只來歷不明的妖怪，任誰也不能輕松吧。

“Man，你的思維能不能別跳轉的那麽快？上一秒才開始討論我是哪個種族，下一秒就要討論琉璃的姑姑是哪個種族的了嗎？”夜塵不滿自己就這樣被省略而過。

“不然你想怎樣？”秦子棋開著車，僵硬地偏頭看了一眼他。

“算了，我被你打敗了。”夜塵無語。

秦子棋強迫自己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問道：“那現在我們能討論一下琉璃的姑姑了嗎？”

夜塵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過去，那是他剛和琉璃剛認識不久，琉璃帶著他去了那座城堡，城堡裏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他現在回想起來仿佛都還能聞到那醉人的花香，宮殿大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來一位美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女子，除了容貌美，就連氣質也獨特，一襲充滿著古風的紅色白鳥刺繡及地長裙出現在西方特色建築的城堡裏，兩種不同的氣質卻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讓人感覺仿佛天生就是一家的。

“其實我對琉璃的姑姑也不是很了解，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面，恩…她很美，美的很特別，還有就是小時候聽我爹談起過這位奇女子，說是水與火並存的性格，以後情路坎坷，沒想到真應驗了。”夜塵說完後忍不住嘆息。

美得很特別？水與火的性格？這都是什麽形容詞？秦子棋才想撫額長嘆哪，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只得繼續問下去：“水與火並存的性格？什麽意思？”

夜塵嫌棄地白了他一眼，這情商一看就是個不及格，形容女人的詞語都不懂，活該專業單身，“就是溫柔與剛烈並存的意思，愛的時候很溫柔，鬧得時候很暴烈，離開的時候還特別決絕，眼睛裏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類型。”

這性格和琉璃倒是有幾分相像，一想起琉璃，秦子棋不禁又沈默。

夜塵看他像是陷入了沈思，出聲提醒道：“要思考人生麻煩你回家以後再思考好嗎？請註意一下現在你可是在開車，別走神的那麽明顯可以嗎？”

秦子棋的思維被打斷，不滿地瞥他一眼，“現在是紅燈時間你沒看到嗎？還是你們鳥類分不清楚顏色？”就在夜塵要跳腳反駁前，秦子棋又提出了問題：“不過既然你開口了就順便再解答個問題，記得之前你說總有一天我會知道你和琉璃的關系，所以今天的這些事是碰巧還是你有意為之？”

夜塵原本要跳腳的情緒聽到這個問題後真的就蕩了下來，嚴肅地聲明道：“我的身份在無妄森林是實習長老，也就是未來的準長老，這一點蔔算的功力還是有的，別把我說的那麽心機好嗎？”

“那你能算到我和琉璃分開的時間嗎？”過了許久，秦子棋才幽幽地問了這句。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算出一些不重要的細枝末節，這種重大的事件是天機，所謂天機不可洩露。”夜塵搖了搖食指表示無可奉告。

“神棍也是這麽說的，你們那長老協會不會是神棍協會吧？”秦子棋輕描淡寫了一句。

“胡說八道，我們…我們…哼，你想用激將法，我是不會上當的，我倆還是保持沈默比較適合。”夜塵郁結地打開了音樂，然後擺出扭頭看向窗外拒絕交談的姿態。

不過這一次的沈默還是沒保持多久，因為秦子棋將車開往了超市的方向，而夜塵卻要求他開回家先找到琉璃，然後兩人又如往常般爭執不下了，最後是秦子棋用一句“人是鐵飯是鋼，你這只妖怪是不能理解的”堵住了夜塵的嘴，成功進入了超市。

雖然夜塵一開始是拒絕逛超市的，但是逛的最開心的是他，結賬時買最多的也是他，反而是秦子棋後悔帶他來逛超市了，因為夜塵一邊選一邊回頭詢問：

“今晚我們吃這個好嗎？”

“明天吃這個好嗎？”

“你上次做的牛肉燉蘿蔔太好吃了，明天就還是先做這道好嗎？”

“哎呀，好多我都想吃呢，你說怎麽辦呢？”

……

超市裏大媽們對他倆投來的異樣眼光讓秦子棋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也讓秦子棋暗暗發誓以後絕不能帶人模人樣的夜塵來逛超市，除非他恢覆烏鴉的外形，不就算是鳥樣也不帶！

直到回家以後很長時間，秦子棋的臉色都黑如鍋底，而少根筋的夜塵還在一旁開心地選擇晚飯的菜單。

不過天黑的那一刻，夜塵也黑了臉，因為琉璃從中午離開後就不知去向，主角沒了，這戲可怎麽唱下去啊？

“你說琉璃會去了哪裏？”夜塵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時刻註意著門外的動靜。

“我怎麽知道，要不你回去你說的無妄森林找一找？”秦子棋就差沒有拿著掃把表達自己想趕人的心情了。

夜塵打了個響指，“這個可以有。”說完身形一變就恢覆了原形飛走了。

秦子棋望著夜塵消失的方向驚訝，“這樣也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頓時有種在看電視的錯覺。

“唉！”送走了夜塵，秦子棋的心情可謂是覆雜得很，此刻他是既想琉璃出現又怕琉璃出現，知道了琉璃的身份卻不知道兩人以後該如何相處？

不過俗話說：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晚上八點左右，慕琉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出現在窗戶上，然後在秦子棋的註視下慢慢踱到他身邊坐下，就像是回到了平常飯後看電視一樣，不同的是空氣壓抑的幾乎凝結。

電視裏放的內容早已沒人關心，秦子棋在腦海裏模擬了一天的話也說不出口，最後鼓起勇氣問的卻是：“你的名字真的叫琉璃嗎？”

慕琉璃楞了一下，她想過會被問的各種問題，倒真沒想過這個，楞完後還是回答了，“全名是慕琉璃。”

秦子棋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繼續問道：“那晚救我並送我回來的是你，對嗎？”

慕琉璃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那晚？哪晚？”

秦子棋眼前一直飄過那晚火熱的吻，語氣也虛了許多，“就是你被錢晶晶抓住的那晚啊。”

慕琉璃這才反應過來，回想起那晚的意外，強裝著鎮定答道：“哦，是我，怎麽了？”

秦子棋霎時又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只淡淡的“哦”了一聲。

電視裏熱鬧的聲音襯托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更是安靜，兩人都正襟危坐著，秦子棋醞釀了許久才再次開口：“早上戚老爺子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幫幫他。”

提起這件事，慕琉璃的態度急轉直下，語氣冷漠到極點，“他辜負、傷害了姑姑的感情，我要是幫他就是助紂為虐，所以我是不會答應的。”

秦子棋刻意放輕了聲音勸道：“正因為他之前傷害了你的姑姑，才更應該讓他們見一面，讓戚老爺子有機會能當面對你姑姑道歉。”

慕琉璃冷笑，“他道歉只是想讓自己心安理得，憑什麽啊，這種人就該讓他抱憾終身，而且你們人類不是常說，要是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秦子棋轉過身直視對方，不放棄地說道：“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幫忙這一次，所以就算是看在我倆的交情上好不好？”

慕琉璃昂起頭與他對視，快要被他的堅持氣絕，“如果你能給我一個合適的幫他的理由，或許我會考慮考慮。”

秦子棋凝視著她好一會兒，認真地回答：“因為一想到如果錯過的是我和你，我也會希望有人能幫我再見你一面。”

慕琉璃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也被秦子棋眼裏不明的情感震懾到，聽完以後就換她停頓了好一會才妥協道：“好吧，我可以去試試，但是不保證姑姑就會答應見他。”

秦子棋不禁松了口氣，溫柔地笑道：“你盡力就好，我們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那熟悉的溫柔，熟悉的笑容讓琉璃仿佛看到了最初認識的秦子棋，心下感慨萬千：“我也真心地希望我們還能像最開始認識的那樣，你還是把我當做寵物，不必那麽拘束，也不必害怕，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秦子棋捧起琉璃與之對視，真誠地說：“雖然這段時間我遇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琉璃對於這麽近距離感到有些不自在，眼神也左搖右擺地不敢直視，“那我們還能像之前那樣相處是嗎？”

秦子棋愉快地點頭答應了，但晚上共處一室睡覺時，腦海裏總是浮現出那晚的吻和溫度，心情久久無法平覆。

但是不管怎樣，至少表面上兩人算是達成了協議，除了秦子棋徹底不再幫琉璃洗澡和晚上共處一室時忍不住胡思亂想之外，一切看起來似乎恢覆到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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