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人正在吃早餐的時候門鈴又響了，監控裏出現了沈歌兒獨自的身影。慕琉璃對秦子棋點了點頭示意他開門。

站在門外的沈歌兒滿是疲憊無措，雙手來回搓著不知道等下該用什麽方法讓琉璃回心轉意。

秦子棋開門讓沈歌兒進來，還體貼地泡了杯牛奶端給她，同時給予了一個寬慰的微笑以安撫，“怎麽沒見到夜塵陪你一起？”

沈歌兒感激地接過牛奶，這兩天因為父親的病情反覆擔心了一晚，此刻的她確實需要些能量，潤了潤喉答道：“那天夜塵離開我家後就找不到他了，本想等他一起再過來的，但我父親的病情怕是等不及了，所以我只能冒昧的獨自前來。”她一邊解釋著一邊悄悄地打量著琉璃的情緒，但是琉璃背對著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秦子棋其實很能體會戚老爺子的心情，試想如果是自己丟了琉璃肯定會比他更著急，所以也希望竭盡所能幫戚老爺子。轉念又想到了夜塵，記得那晚夜塵離開前是說要回無妄森林尋找琉璃的，如今沒回來是遇到了什麽意外嗎？順著沈歌兒的視線不由得也望向了琉璃，這會和琉璃有關？

慕琉璃從沈歌兒進門就一直保持著望著窗外的姿勢，聽到了夜塵不禁眸光幽深，哼，這個叛徒，在秦子棋面前揭穿我，還帶著欺負姑姑的人找上門希望我幫忙，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輕松地饒過你，既然你這麽愛管閑事就讓你管個夠，沒有十天半個月看你怎麽脫身，陷入自己思緒的琉璃仍憑秦子棋和沈歌兒在背後打量和猜疑都始終默不作聲。

“琉璃，我真的拜托你發發善心幫幫我父親好嗎？”喝完了牛奶的沈歌兒終於找到了開口的能量，沒有了夜塵的陪伴，其實她是有些害怕琉璃的，以致於說話比上次小聲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但是慕琉璃可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該指責的一點也不會少，“你不覺得你們父女的要求太過分了嗎？當年的事我不知道你父親告訴了你多少，但是你必須知道的是我姑姑沒有義務來見你父親最後一面，你父親欠下的債早就值得他們恩斷義絕了，老死不相往來了。”一番話說的沈歌兒小臉泛白。

“我知道，是我們一家對不起你姑姑，父親把所有的往事都告訴了我，所以如果你們對我父親或者母親有任何怨氣都可以拿我出氣，我心甘情願代替他們償還，但是我真的、真的希望琉璃能幫我父親完成最後的心願，我們父女願意接受你的任何要求。”沈歌兒誠懇的就差沒以死明志了。

“償還？你以為這是玩游戲嗎？死了還可以playagain？心上的傷如何能說抹去就抹去？你教我啊？”琉璃猛地回頭，步步緊逼地迫問使得沈歌兒小臉徹底白了。

“我們昨晚不是說好了嗎？你答應我的別忘了。”秦子棋站在沈歌兒的身後不禁對著琉璃用口型提醒。

慕琉璃看到了秦子棋的提醒又背過身去，就算要幫也要先讓你們父女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行，欺負姑姑的人都該受到懲罰，她暗暗吸了口氣平覆激動的情緒，冷硬地說道：“這件事我需要和你父親單獨談。”

這算是答應了嗎？沈歌兒剎那間只覺得幸福來得太快，連連答應：“沒問題，沒問題，你想怎麽談都沒問題，那麽我們現在就去我家吧？”她深怕琉璃下一秒就會反悔。

秦子棋在一旁欣慰地笑了，再次無聲地對琉璃說“謝謝”，不過卻換來了琉璃的一枚白眼，受益的又不是你，謝什麽謝。

當車再次開進沈家大宅時，三人的心情卻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裏，誰都沒有了欣賞和寒暄的興致，氣氛安靜的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病床上的戚老爺子一看見跟著沈歌兒進來的慕琉璃就激動不已，猶如商人見到了巨大的商機，溺水的人見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得將屋裏的閑雜人等趕了出去。

“你們也出去，我需要和戚雲單獨談。”慕琉璃刻意強調了“單獨”二字，將秦子棋和沈歌兒也支使了出去。

沈歌兒臉上露出了猶豫，但戚老爺子對她擺擺手表示不用擔心；秦子棋算是比較琉璃的人，眼底滿是懇求和擔心，懇求琉璃不要做出太過分的要求，擔心戚老爺子不管不顧答應了琉璃過分的要求，但是琉璃和戚老爺子都選擇忽略了他的暗示。

當屋子裏只剩下兩人的時候，戚老爺子率先和藹地開口了，“你既然願意再來一次，想必是做出決定了，你需要我如何做才能幫我再見曼妮一面？”

慕琉璃冷笑了一下，“不愧是站在金字塔尖兒的商人啊，這麽敏銳，既然你這麽直接地問了，那麽我也不繞圈子，就如你說的，我可以幫你去問問看姑姑願不願意來見你最後一面，但是你要用東西交換。”

戚老爺子雖然病得虛弱，但霸氣不減，“地位、金錢，甚至是我的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拿去，只求你讓我再見她一面。”

“地位、金錢這種庸俗的東西是你們人類渴望的東西卻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你剩下的命，還有魂魄永生永世為我所用。”慕琉璃躍到了床頭，幽綠的眼睛詭異地看著戚老爺子，很多人類被她的眼睛盯著都會感到害怕，但是戚老爺子的眼裏卻是一絲害怕都看不見，讓她感到意外。

“魂魄？”戚老爺子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慕琉璃就勢坐在了床頭上解釋：“沒錯，肉體只是魂魄寄居的殼而已，人最根本的其實是魂魄，我算過你的命盤，你能茍且偷生的日子其實還挺長的，所以這段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一下我的條件，一旦你答應了，那可就意味著你再也不能輪回轉世，人世間的記憶也會消失，成為一個沒有思想只為我所用的鬼魂。”

“你都說了我是茍且偷生，那麽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所謂呢？所以不必考慮，我現在就可以回覆你，我答應你的條件。”戚老爺子擲地有聲地承諾。

戚老爺子的爽快反倒是讓慕琉璃遲疑了一秒，“難道這世上真的再沒有讓你留戀的事物了嗎？沈歌兒呢？你就舍得下她嗎？”

“歌兒長大了，也嫁人了，以後的日子會有另一個愛她的人陪她走下去，在最後的日子裏，我想要為自己活一次。”戚老爺子滿臉的志在必得，堅毅的臉龐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俊朗。

慕琉璃看了他許久確認沒有撒謊才說道：“醜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也只能做到去幫你問問看而已，不保證姑姑一定會來見你的。”

戚老爺子卻不為所動地堅持，“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願意賭一把。”

“這也是商人的特質嗎？”慕琉璃問道。

“算是吧。”戚老爺子坦然地笑了。

“好，敬你夠爽快，現在你只要把血滴進這個瓶子，我們的契約就算生效了，這個契約對六界的生靈都有效，所以就算是我違約也會受到懲罰，這樣你也不用擔心我會騙你。”慕琉璃話音剛落，戚老爺子的手裏就憑空出現了一把小刀和一個布滿精致鏤空雕花的小瓶子。

戚老爺子毫不猶豫地在手指上劃出傷口滴入瓶子裏，完成以後瓶子又憑空消失了。

談判結束，戚老爺子才喚進了站在門外等候的秦子棋和沈歌兒二人，這兩人進門以後都直奔戚老爺子床前。

“父親，怎麽樣？”沈歌兒亟亟地詢問，悄悄地上下打量著父親有沒有被琉璃傷害，但是又怕表現的太明顯會觸怒琉璃所以只敢用眼神和父親交流，直到看到父親傳來安好放輕松的訊息才松了一口氣。

秦子棋安靜地在一旁也用眼神無聲地詢問琉璃目前情況怎麽樣？沒有對戚老爺子太過分吧？還記得答應我的事情嗎？

慕琉璃心裏想道：不管我的要求過不過分，這都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隨即回給秦子棋一個安撫得笑容，我們談的很好，一切OK！

“好了，既然都談妥了，那麽我們就先走了，我還要想個辦法怎麽去游說姑姑呢，你們該幹嘛就幹嘛去吧，沒我的消息就不用來找我。”慕琉璃不鹹不淡地說完就帶上秦子棋走了。

“我送你們出去吧。”沈歌兒起身想要跟上。

“不用了，我想你們接下來會很忙的，讓管家帶我們出去就好。”慕琉璃委婉地拒接了。

其實這番話在外人聽來可能是好心提醒，但只有戚老爺子才能聽懂這是暗示自己該交代後事的，該寫遺囑的抓緊時間。

回到家了以後，秦子棋終於憋不住了，攔住準備離開的琉璃問道：“你今天和戚老爺子在房間裏都談了些什麽？”

慕琉璃打哈哈地答道：“沒有什麽啊，就是商量了一下怎麽勸我姑姑比較好而已。”

秦子棋半信半疑地繼續問道：“真的只有這些嗎？難道你不氣他傷害過你姑姑了？”

“我當然氣他，但那畢竟是他和姑姑兩個人的事，該怎麽懲罰他得等我姑姑說了算。”慕琉璃小小的貓臉無辜誠懇地如是說道，秦子棋看不出任何破綻也只得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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