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很多女同學還是第一次到這樣的深宅大院來，對什麽都稀奇。孟月華帶著嘰嘰喳喳的女同學穿過紅磚小道往裏走，魏沛樵和孟定邦站在門口高高的臺階上，望著她們湧過來。這群衣著鮮艷的花季少女，顯然也被臺階上的兩位驚到了，這世間竟有如此的俊朗風神的兩個人，少女們的聲音漸漸小下來，嬌羞地低下了頭，嘴角含著□□。

走在最後面的馮敏，是唯一一個穿校服的，簡單粗糙的白衣黑裙，隨意紮起的馬尾，緩緩步履在紅磚路上，路兩旁的綠植都成了點綴絕色的陪襯，她輕易的就吸引走了他們的目光。

孟月華勾起魏沛樵的手，朝孟定邦道：“哥，我把馮敏帶來了。”哥哥沒有看她，目光投向紅磚路上白衣黑裙的女生身上；她的目光轉向魏沛樵，他也沒有看她，眼中流轉著奇異的光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馮敏微笑的嘴角陷出小小的梨渦。

魏沛樵一步步走下臺階，目光一刻也沒從她身上挪開。

“你好，我叫魏沛樵。”他向她伸出右手。

馮敏握住他的手，數秒後兩人才松開，“我是馮敏，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孟月華沒來由地感到了恐慌。她的身後，孟定邦怔怔地望著他們，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魏沛樵第一次出現在學校，孟月華的心一點興奮都沒有，反而漸漸涼了下去。

他和馮敏一句話不說，只是那麽兩兩相望，眉眼間一個深情款款，一個柔情似水，別的人別的事別的景，都做了陪襯。彼時校風還很保守，他們隔一尺的距離，就著對方的腳步往外走。身後的孟月華，像個被遺忘的人，眼看著兩人的氣場越來越濃越來越膩，膠著在一起，不能分離。

魏沛樵每天接馮敏放學，送到她家的小巷口，再目送她走進院門。沒有人經過的時候，兩人會在巷口廝磨，聊天氣、聊作業，她幫他理理衣領，他幫她縷縷頭發，心被填得滿滿的，很知足。

魏沛樵回到家裏，孟月華在房裏等著他。

“你喜歡她？”

“是的，她也喜歡我。”

“為什麽不是我？我們從小就在一起……”

“和認識的先後，時間的長短沒有關系，喜歡就是喜歡，第一眼見面就能知道。不喜歡的人，一輩子在一起，也還是不喜歡。”

孟月華雙手抄在衣服口袋，指甲陷入肉裏，掐出血絲來，從來沒有過的卑微與嫉恨交織成網，將她困住，越收越緊，緊得無法呼吸。

近高考的時候，班上出了件事。一個女同學丟了支鋼筆，這只鋼筆據說是她做外交官的叔叔從歐洲帶回來送給她的，還配了專門的墨水，十分金貴，她還舍不得用，一節體育課後就不見了。女同學不依不饒，要求班主任搜查全班同學。大家雖然對她的行為頗有不滿，但為了自證清白，還是配合搜查。班長帶著幾個班幹部挨個搜查同學的課桌，意外地在馮敏的抽屜裏找到了那只鋼筆，教室裏一時間沸騰起來。有鄙夷的罵聲，有不相信的質疑。女同學尖銳的叫聲響起，辱罵聲不絕於耳。馮敏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不出聲，臉色白慘慘的。

班主任帶班三年，一向了解馮敏的為人，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喝止住女同學，迫於壓力，女同學只好閉上嘴。教室裏一時間靜下來。已經放了學，大家都坐在位子上，靜候事情的進展。

班主任正要開口說“放學”的時候，一個冷冷的女聲鎮定地說道：

“清者自清，撒謊是要下地獄的！”

說完，馮敏背起書包，在大家的註視中走出了教室。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女同學，女同學滿臉通紅，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都看我幹嘛？我才是受害者……”

這件事大家都以為會就這麽算了。就快高考了，班主任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事情沒那麽簡單。先是女同學的家長找到學校，要求馮敏道歉；緊接著又有幾位學生家長鬧到校長那裏，這是重點中學的重點班，怎麽能允許品行不端的學生混進來！學校還一點處理的意見都沒有！

校長和班主任受到的壓力也不小。校長去教育廳開會，領導也提起這件事，暗示他一定要嚴懲不良行為，為其他同學樹立榜樣。班主任在辦公室備課，時不時有老師過來問，聽說你們班出了個小偷？校長、教導主任、班主任等幾人商量了幾次，都覺得馮敏是個苗子，學習成績好，品行素來端正，應該不會做出偷竊的事來。可是鋼筆確實是在大家眾目睽睽之下，從她的課桌找到的，怎樣也得給外界一個交代。他們最後決定，讓馮敏給女同學道個歉，學校給個警告處分，等過了這段時間，再把處分給撤除，她的履歷也不會有汙點。

班主任把這個處分意見轉告給馮敏時，她望著他，大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像是要從他眼中看出什麽來。她的冷靜地說：“不是我做的，為什麽要道歉？”班主任生出莫名的怯意，一個小女生，哪裏來的這樣的勇氣？

放學的時候，魏沛樵在教室門口等她。他一般是在校門口等的，那天卻到了教室門口。待她出門，一把牽起她的手，張揚地行走在校園裏。相熟的女同學竊竊私語：那不是孟月華的男朋友嗎？

如果說之前，馮敏還有些忌憚人言，鋼筆一事之後，她反而生出一種什麽都不怕的膽色。她確信魏沛樵是相信她的，有這點保障，別的她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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