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昔日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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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萬分沈痛的心,將對哥哥束流無比的遺憾,轉為喚著扶蘇的名字而表現無遺。在憶年和項羽看來,竟是仍然無法釋懷,因為一個子嬰,打開了痛苦的回憶大門。

項羽因此氣急,一時不顧憶年阻止,下令火燒阿房宮,燒得幹幹凈凈。而當虞姬得知之時,已然晚矣。

“項羽……”她看見他,完好無損,活生生地還在自己面前,終是忍不住哭了。

項羽以為她要責怪自己,不聽勸燒了阿房宮,本想反駁,可又因她淚如雨下,心馬上就軟了:“我知道,是我錯了……”還未解釋,她已撲向他懷中,緊緊相擁。

“什麽都不及你重要,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了……”一邊說著,一邊哭得泣不成聲了。

項羽也是不知所措了,還記得她剛到彭城,每日裏對他的笑容很少,也都是淡淡的;後來表明心意,逐漸走入了她的內心,方才彼此之間更為相融,偶然會像小時候一樣,開懷大笑,笑得醉人心,讓他無法自拔地更加愛她;後來,隨他征戰不斷奔波勞累,除了偶然會抑郁寡歡,傷心難過之外,其餘時間是恩愛有加,歡聲笑語……每每提及過往,但凡想起扶蘇,總是一陣酸痛,更令人奇怪的是,問她,她兄長為何不在她便嚎啕大哭,之後解釋卻說,已經成家有子,不想打擾他們方才離開哥哥……很牽強,卻又可以接受的理由。

他們兄妹情深,看著哥哥幸福,而她自己身邊空無一人,大概不敢面對,才一人離去吧……項羽,曾經這樣猜測的。

如今這般總是害怕失去的模樣,著實心疼。項羽不能理解,究竟,這是為什麽?“我怎麽會有事呢?不用擔心,別哭了別哭了,我心疼的緊……”拍了拍安慰道。

她曾幻想,如果項羽深愛於她,是否可以為了她放棄天下,不去爭奪,一起隱居世外桃源。只可惜她不會開口,因她也明白,這可能性很小,這個年代的男子,尤其是像項羽此等英雄,怎麽可能選擇被埋沒於亂世,不幹出一番大事業來呢?權利和野心,勢力和地位,她已經經歷過公子扶蘇這個痛徹心扉的例子了。

“項羽,欲得天下,必除劉邦啊……”淚眼汪汪地看著項羽,鴻門宴是個轉折點,此後陣勢一轉,再想要一擊毀了劉邦,難。

“好,下次再見,我絕不會再手下留情,寬心罷……”項羽怎會不知局勢,只恨此前錯過了最佳時機。“你是不是怕我失了天下?”

“我怕的不是這個,你贏也好,兵敗也罷,我只盼你安然無恙。”她搖頭否定,卻又覺得說出此話未免寒心,“我的意思是……”

“好了,我明白。勝敗之間,你更在乎我的安危,是吧。”項羽緊緊地擁著這個瘦弱的女子,卻又生怕用勁大了,會捏碎一般。

“若有一日,得了天下,卻失了你最不想失去的東西,你會後悔嗎?”她恍然一問,不知怎麽就說出口了。

項羽放開了她:“這是何意?如果得到了天下,怎麽還會有失去的東西?”今日的她,格外奇怪,奇怪得讓人堪憂。

“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她深知有些事不能強求,說多了,便是錯。明明心裏千千萬萬個擔憂,卻無法和項羽明言,當年的扶蘇如此,如今面對項羽,怎麽還是如此?她有時甚至怨恨她自己,如果可以坦誠相待,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一些悲劇?

低眉沈思之時,項羽看在眼裏,理著她的長發:“如果你有心事,不願和我說,沒關系。你只要記住,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不離不棄,足矣。”他看起來不是個心細的男人,可對於她來說,卻是面面俱到了。

她不語,她實在瞞了他太多,如果要說,也不知從何說起吧……“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項羽,這,是你吧?”忽而坦然地笑了起來,迷人的雙眼,動人的天籟之音,這詩引用了李清照的,卻再合適不過了。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看起來,倒是個好形容。果然,你最懂我心。”細細品來,這十個字頗是氣勢磅礴啊。

她尷尬一笑,這哪裏是她的思想,不過是借用了前人……額,秦朝的後人……的詩句罷了。一想起下面兩句,眼神便又悲了。項羽哪會知道那“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感慨啊,雖然人家也是借用了西楚霸王項羽的典故……

“嗯。”綿綿的回了一聲,解釋什麽的都不需要了,也沒那個必要了。

……

輾轉,各路人馬已紛紛有人不再服從項羽的管轄,四分五裂不在話下。

“錯過了鴻門宴,你早該料到會有今天吧……”說話者,扶蘇也。

“那又如何?”項羽不屑一顧。

“不如何,難道你不想要天下?竟然無視了……”扶蘇已是項羽的,階下囚。

“天下?你有她指導的時候,難道就贏得了天下?”項羽一瞥,餘光見他不可遏制地眼神寒了幾分,冷笑,“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逃出上郡的,但我這裏,你休想!”

“弱者,總是會找借口逃避。我早說過我不是扶蘇,而是落桑,你竟愚蠢如此?只要到子衿面前一問便知……”扶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斷定子衿,也就是如今的虞衿,虞姬夫人,不可能在項羽面前暴露他的真實身份,不然,落桑就白死了……

“哼,是啊,弱者,只會逃避!這裏,沒有什麽子衿,只有虞姬夫人!”仍然不屑,他自從見到了扶蘇,便一直囚禁,多方查證一無所獲。皆因落桑出現在賢安莊之時,便已是活在面具之下了,想來除了扶蘇,蒙毅和虞姬,再無別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了。如果相信他所言,落桑和扶蘇長相相似,倒也說得過去,可虞姬明明說過,落桑已然成家立業,怎麽會獨自一人流落在外?顯然,有一個人撒謊了……

隨後,決然而去。

屋子裏又只剩他一人,幸虧還有一盞孤燈,照亮著整間房,還溫及他心裏僅剩的餘溫。

“你這傻丫頭,怎麽就看上了這麽個剛愎自用的……倒還算是個英雄,如你當年所言啊。

這麽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要不是擔心你,我豈會被他發現,被他囚禁?

若不是方便探聽你的消息……子衿,有生之年,還能相見嗎?

要是當年你先遇見的不是我,會不會,更美好了……

不怨不恨,你怎麽能這麽……善良的,讓人心疼啊……”

他自言自語了許久,一時自責,一時不甘,一時又難以割舍……真相,早已湮滅,而知道真相的人,也不過,只有他一個。

……

“弟弟,你看看你,這麽大人啦,還不會整理自己嗎?”本是和項羽坐著休息,卻一眼瞥見路過的憶年,立馬喊住了他。幾年了,大男孩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嗯?個子又高了,往蹲下點。”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憶年不好意思地笑了,蹲了下去。

“姐姐~我長高了,也沒姐夫高啊。”嘿嘿一笑,目光轉到旁邊的項羽身上。

“喲,還知道我在旁邊呢。”走了過去。

她倒是跟著笑了,分明又是吃醋了嘛:“弟弟的醋你也吃,可真是可愛。”又拍了拍憶年,讓他起來。

“我哪有?”立馬反駁。那模樣姿態雖不高,卻滿是傲嬌蠻。

“看,你姐夫啊,都不想承認了。天兒啊,要是你以後有了喜歡的姑娘,記得告訴姐姐姐夫,我們幫你哦~”也不避諱,倒是期待他能早日成家。

“姐姐,我哪有什麽喜歡的姑娘啊,匈奴未滅,何以為家?”原是害羞來著,可這後面的話,越聽越覺得耳熟,她還沒想起來什麽時候聽過,就被項羽接下來的話震驚了。

“沒有嗎?怎麽我聽說你總是拿著女人的手絹,一盯就是好久啊?”項羽戲謔道。

她一驚,看來是初戀嘛!立馬抓著問:“真的啊?叫什麽名字呀?什麽時候認識的呀,我怎麽不知道啊?”看起來倒是很高興。

憶年尷尬了:“沒有,姐姐,沒有。”誰知她倒顯得不信,親自動手搜身了。

“嗯?這是什麽……”找到某條手絹,本來還很興奮,結果下一刻立馬大失驚容,塞了回去,“這是……你爹,留給你的嗎……”

憶年點頭,嘆氣道:“這條手帕本是爹一直隨身攜帶的,可出事的那天,正好不慎丟下……卻也是命中註定吧……”??“那你早知道了……”她蹙眉,那手帕不是別的,正是寫滿文字的那一條。

項羽在一旁也不知道他們這說的是什麽意思,遂問:“這手帕怎麽了?你爹……”

“這是爹的遺物,我自然帶著了,姐姐姐夫,我還要去訓練呢,走啦。”喪父之痛,不是那麽容易就遺忘的。更何況,這麽些年,他已經知道了為何她不告訴項羽他是誰的兒子。

“去吧。”項羽縱然覺得不對勁,也不會開口問了。在她沒打算告訴自己之前,問了,也沒用吧……

“羽哥,他的事,我以後再和你仔仔細細地說吧。”依靠在他懷中。

“好。”項羽能聽到她如此說,已是滿足。

也許,往往最細致的情感,就是默默地遠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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