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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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3年,悄無聲息的事件不斷頻發。

印象中的“焚書坑儒”中的“焚書”事件,終於如約而至。而在事件發生的前後,子衿,因為忙著照顧天兒和名義下的兒子,忙的不亦樂乎。早將這個危機的先兆,拋之腦後。

“子嬰啊,你幫我看著天兒一下~”子衿在研究扶蘇按月一送的畫像,兩個孩子在外間獨自玩耍。子嬰,二公子幼子,素來和扶蘇關系親近,被秦皇指名過繼給了扶蘇。子衿一開始很吃驚,可轉念想想,子嬰被迫登位之後,可不就是他殺了趙高的嘛。如此看來,子嬰和扶蘇關系匪淺也未嘗不可。況且多了個兒子也不差,長得文文靜靜,倒有扶蘇那麽一點點影子,也不知像不像他原來的生父。

“嗯,母親放心吧。”母親這個稱呼,對於子嬰來說,和天兒一樣,有一些生疏和距離感。只不過子嬰畢竟年長,不會像天兒一般了。

“有你們在身旁,真是幸福~”子衿擡頭望了望他們那一邊,笑著。

天兒萌萌的回了笑容,而後拉著子嬰的手:“子嬰哥哥,天兒想玩秋千了,哥哥帶我去吧。”子嬰倒是喜歡這個弟弟,安撫的握著他的小手,爭得子衿同意之後,在重環跟隨下,便帶著他去了靜園。

這一日的上朝,扶蘇回來的時間,似乎比往常遲了很久,很久。

“不用再說了,此事實乃奇恥大辱。父皇若執意如此,我便不斷上書進言……”遲歸的扶蘇,回了靜室的第一段話,讓子衿好奇不已。扶蘇看著後上來的蒙毅楞住的樣子,便覺不對勁,往裏瞧了瞧才發現,子衿坐在裏面。快速蹙眉而又舒展,“怎麽沒陪著他們?”

子衿將書簡卷起:“天兒玩累了,子嬰哄著他一起睡著了。我閑來無事就過來翻翻《詩經》罷了。”翻翻,用詞準確,她本來就看不懂,“如果你們要商量大事的話,我還是出去吧……聽不懂……”故作不屑的起身,實則是不想扶蘇為難。哪一朝不是不許女子涉政……

扶蘇閃過一絲內疚,在她經過自己身旁之時,摟住:“別忙著照顧他們,你自己也要註意身體才是。”輕吻了她的額頭,“待會我去找你。”

“嗯,好的。”子衿仍頂著微紅的臉頰而去。

蒙毅見她離去,方蹙眉:“你怎麽還沒有放下?”那責怪,那不平鳴得著實過了。

“蒙毅,你這是何意?明明是父皇……”扶蘇被他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嚇了一跳,剛才明明還是他更激動來著,怎麽變成蒙毅了?

“我說的不是之前商討的事情,而是先皇後,你的母後,還有子衿!”蒙毅憤憤然地說道。將才看子衿之所以呆住,根本不是因為她突然出現在眼前,而是那身衣衫,竟和先皇後擺在寢宮裏的某一件一模一樣,不,準確的說,是同一件。因為世上可以做出這衣衫的人,已經不覆存在了!“你怎麽能還讓她穿著你母後的衣服,繼續假扮你的母後,給你彌補你的遺憾嗎?!”

“吱呀”一聲,扶蘇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子衿猝不及防的手,已經推開了門。去而覆返是為了問詢,蒙毅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用膳。結果,遠遠就聽見蒙毅的質疑和責問。本不想因此懷疑扶蘇什麽,無奈搭在門上的手,又因為蒙毅的第二段話,而不自覺把門推開了。

扶蘇猶如晴空霹靂,還未擡步,只見子衿淚如雨下,卻又哭又笑:“蒙毅杞人憂天了對不對?扶蘇怎麽可能會把我當成母後的影子,母後的替代品呢,對不對?”

扶蘇揪心的痛,剛踏出一步,子衿就退後了三步:“你說,我是該相信你,還是,相信蒙毅?我是該懷疑你,還是懷疑蒙毅?還是,我該懷疑自己的心呢?”落著從心底流出的酸楚,“這衣服,究竟,是不是如他所言,是你母後的?不可以,再騙我……”倏而止住了哭泣。

扶蘇緊握成拳的手,已經隱約告知了答案,又邁向她,她卻依然退後:“子衿……”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嗎?”子衿低眉笑了,淒楚的笑了,笑的讓人心疼,讓人無比怨恨所做的傷害她的一切,包括蒙毅也是萬分後悔,“壽春城外,鹹陽湖中,賢安莊內,究竟公子扶蘇待子衿是如何的,子衿心裏明白……我更了解,你和你母後的感情是如何深摯……我也理解,你的戀母情結帶到了和你母後性情相似的子衿身上……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子衿,小夫人嗎?”

每一字,就是一把利劍,穿透著扶蘇的心,沒有痛覺卻更肆虐瘋狂;每一句,都是霹靂閃電,抨擊脆弱的靈魂,不覆完整也從未完整……

“何以項哥哥待我情深似海,我卻置若罔聞,毫不察覺?何以胡亥不惜要娶我為妻,我也絲毫不為所動……扶蘇,你就是個情商負數的負心漢……如果你再分不清楚你到底愛的,是子衿,還是你母後的影子,那我寧可,永遠消失……”她承受不起,那蝕骨的疼痛。她也不怨恨什麽,只是賭氣,她不甘心做別人的影子。甚至成為扶蘇戀母情結的轉移對象。

扶蘇久久沒有再走近一步,也許在猶豫,思量,也許在糾結,在取舍……可他確實沒有任何回應了。甚至一句敷衍都沒有。

這樣的靜謐,這樣的,掙紮。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放下,屬於我的那根如命的肋骨呢?”多少年後,就因為想起這句話,她也放不下他。

她曾說過,在很遙遠的地方,流傳著一個唯美的神話,造物主最先造出了一個男人,卻又覺得這個男人很孤單,於是趁著他熟睡的時候,抽出了他體內的一根肋骨,造出了一個女人,於是他們相愛相守……所以,每一對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女成親生子,都是因為男人找到了屬於他真正的肋骨,找到了另一半的靈魂,另一半的命……

這是西方的故事,被子衿美化和改造之後,便有了這個版本。她還說,她也是一根掉落在外的肋骨,如果註定是扶蘇的少掉的那一根,那這一輩子,她就只會留在他身邊了……

聽完,她便哭了。“我怎麽知道……”嗔怪一句,被扶蘇拉回懷中。蒙毅這才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因為他釀成大禍……

此後那衣服就沈於箱底,再未見過天日。屬於采瑜夫人的一段深深思念,也隨之淡了下去,封在某個記憶角落,卻不會遺忘。因為子衿的通情達理,因為子衿的感同身受,因為她的善解人意……她甚至反對遺忘,就像高木警官說的,如果連你,這世上唯一能記得他存在的人都忘記了他,那不是太可憐了嗎?雖然原話可能不是這個,但她心裏一直引用至今。一個曾在世界上出現過的人,被逐漸遺忘的仿佛不存在一樣,該是多可憐啊!

扶蘇也因此更加憐愛於她,如膠似漆,舉案齊眉,不在話下。

而關於“焚書”,扶蘇刻意連同蒙毅隱瞞了,甚至落桑也很有意識地在子衿面前避免。只是秦始皇對於扶蘇在此事上的態度,有些不滿。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最是大忌。可惜扶蘇的理念畢竟來自儒家,兵家雖兼存,到底更傾向於儒家。

但子衿的憂慮,遠不止來自對扶蘇的擔心這一個。

“子衿啊,師父不得不提醒你,要小心啊……有些人你不得不防,有些人你不得不屈服,有些人……”

“師父,這是什麽意思?和我那三天的選擇性失憶有關嗎?”

“當年師父不是偶然經過,而是有備而來,收你做了三天的徒弟……子衿,這個世界很奇妙,有些人未蔔先知,格局發展也盡在人家掌握之中……你……小心吧……”

“不是師父,這到底幾個意思啊?”

“你是某一個人命裏的大劫,是福是禍,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他離你,不是很遠,也不是很近……”

“師父……”

之前和師父易仲鞅無厘頭的聊天內容,卻讓子衿銘記在心,芒刺在背。說的很多,但意思也不能十分明朗。到底她聽出來的就是,一,有人能預知未來,教唆易仲鞅來找子衿;二,她會禍害到某個人,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會是賢安莊的人,大概是指在鹹陽城的人。這讓她第一個想到了胡亥……

但這些她果真壓在心裏,從來沒和落桑說過,更何況是扶蘇蒙毅。

如此,不算一帆風順,也不是大起大落地,安然度過了“焚書”事件最緊張的一段日子。

“母親,天兒弟弟什麽時候再來呢?”照顧著子嬰的子衿,實則非常悠閑了,畢竟子嬰好帶,聽話懂事,禮儀詩書無一不會。

“子嬰想弟弟啦?唔,不是昨天才送回去嗎?那就要再等半個月了……畢竟是蒙家的兒子,我們霸占不了……”說話還一副楚楚可憐,就像是蒙家奪了她的兒子一樣心酸。

子嬰沈思了一會,靦腆的笑了笑:“要是父親和母親也有弟弟,子嬰也會好好照顧他的。”

子衿被噎住,這話太露骨了。微燙的臉頰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去,為人妻如此久,她還能保持這一份簡單,著實不易。只不過,這麽一戲謔,她也終於難過起來:何以這麽幾年他們,還沒有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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