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5年，春末。

早有耳聞的天降隕石的事情，總算確切的傳到鹹陽天子的身邊。就著那上的一句話，“亡秦者胡也”，議論紛紛。朝野之上一片嘩然，各有所思。

“皇兄～等等我！”散朝之際，胡亥跟上扶蘇的腳步。自從子衿回來以後，他還沒有再見過她，“今日我也要去你府上，看看蒙毅的兒子究竟是多討人喜歡，惹得你們三番四次接他去住。”話裏夾雜著不快，因為小時候扶蘇很疼他，可是如今卻反而疏遠了一些。心理作祟，就純粹見不得。

“要是真的想見，之前何不去蒙毅府上？”扶蘇哪裏不知道胡亥的心思，“你，還沒有死心？”兄弟之間沒有什麽隔夜仇，說話也不必繞著。

“皇兄，再不死心我得是多傻啊！”白了他一眼，“放心，她現在是小皇嫂，你們兩個又恩恩愛愛的，弟弟我不會再妄想了。”有些話從來都是說給別人聽，用來欺騙自己的，都是違心的。此刻的胡亥，如何不是這般？

“胡亥，許久，沒有這樣聊天了吧？”扶蘇早已不擔心胡亥會不會搶走子衿的問題了，因為她早就是他的人，單單屬於他扶蘇的女人。只是，這弟弟，他還是打心眼裏寵著，卻因為趙高，曾陌生過，卻不會因為趙高的錯，遷怒於胡亥。

“皇兄？”見扶蘇說完之後的沈默，也詫異了。他畢竟率性，對於疏遠和陌生，並非是真心如此，不過是一時賭氣，又想著爭強好勝，不想總是落在扶蘇皇兄之後好遠好遠。

扶蘇眉眼一笑：“好，今日便去賢安莊坐坐吧。”拍了拍胡亥的肩，繼而大步而去。胡亥連忙跟上。這樣的皇兄，在胡亥的記憶裏，沒有出現過。可能，真的是長大了。

“扶蘇～”得知回來的消息，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他那邊，歡脫的喚著他的名字，一看見他人立馬撲了過去，頓了頓，忽而向後看去，“哎呀，把天兒丟在後面了。”遂又離開扶蘇，轉身去找被重環抱著的天兒。

胡亥更加驚奇，什麽時候這丫頭如此隨意了，這行為舉止果然和靜女完全不同。正重新打量呢，就見她抱著蒙毅的兒子回來了：“這就是蒙毅的兒子？”指了指天兒，看模樣倒是白白凈凈，挺可愛。

子衿震驚了一下，胡亥居然也來了。聽天兒問：“小嬸嬸，他是誰啊？”撲閃撲閃著眼睛，掃視這個站在他們對面的胡亥。

子衿猶豫了一番，而後回答：“這一位呢，是咱們大秦的十八世子，胡亥公子～”這麽介紹倒是符合規矩。

胡亥慢慢走近，剛才聽天兒喚她小嬸嬸，介紹他自己的時候怎麽就成了胡亥公子？忽而望見天兒朝他笑了笑：“公子你好～”胡亥並不知，天兒能如此不怯生，都是被子衿帶出來的。看起來現在是活潑開朗可愛，絕猜不到以前是如何內向的。

“蒙毅的第三個兒子，蒙毅肯定像父皇疼愛我這個小兒子一樣，非常疼愛你吧？”隨口問了一句。

“回胡亥公子，是的！”天兒倒一本正經，自以為他所見到的父親便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扶蘇叔叔便是最好的叔叔，子衿姐姐便是最好的嬸嬸。

胡亥聽完忽而後悔，剛才所言分明會傷害到扶蘇，繼而轉移話題，“我很餓了，有吃的嗎？”對著重環問道。

隨後重環去準備點心，蒙毅正巧前來了。“到明廳坐著吧。”扶蘇彼時並沒有計較胡亥剛才所言，對於子衿一閃而過的驚訝也盡然理解。

“你來做什麽？該不會現在就要把天兒接回去了吧！”子衿悄悄問著蒙毅，心裏不大高興，畢竟這孩子太可愛了，她舍不得放走。

蒙毅忍不住笑了笑，沒回答她，走向扶蘇，附耳說了幾句。“我和蒙毅去靜室，胡亥你先在這裏用些點心，到了正午再用午膳。子衿，你帶天兒再玩會吧，蒙毅今日便要接他回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子衿狠狠瞪了瞪蒙毅，無奈兒子是人家的。蒙毅萬分感激的看了她幾眼，而後離開。

剩下了胡亥和子衿，以及天兒。還好有天兒，不然子衿一定覺得尷尬死了。“額，天兒，還想玩什麽嗎？”試圖通過天兒，逃離這裏。

“小嬸嬸，我累了，就在這裏歇息好不好？”事與願違，她也不會拒絕天兒，勉強一笑點頭答應。餘光瞟到胡亥似乎再盯著她，更加窘迫。

“當年，你為何要不辭而別，離開鹹陽？”胡亥的放不下，再一次湧上心頭。

“胡亥，過去的事情，何必再提啊……”天兒靜靜地聽著，雖然很不明白。子衿覺著這話問的耳熟，當年嬴政也問過。

“過去……是啊，過去了。你如今都是皇兄的小夫人了，我還能說什麽……”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不是在你們眼裏，我比皇兄，差太遠了？”他以為是他不夠優秀，雖然事實如此，可是要承認自己不足，倒是難啊。

“怎麽會呢……你是你，他是他，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有什麽好比較的呢？”說實話太傷人，掩蓋這個話題才是要緊的，“胡亥，聽說你要娶李家的女兒了，恭喜啊！”很誠懇，沒有諷刺和嘲笑，沒有敷衍和討好。

“如此一來，你嫁他君，我娶別卿……是不是，就圓滿了？”又抿一口茶，“我別無他意……子衿……”

“皇嫂……”子衿故意強調了一遍，聽前面這番感慨，分明胡亥還在失戀的邊緣痛苦掙紮吧！

“對……子衿皇嫂……我想變得強大，和皇兄一樣強大，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任何東西？”他仿佛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子衿。

可子衿嚇了一跳，如果他已經被趙高教的有這個意識了，那絕對不可以啊！“胡亥，不要被趙高蒙蔽了，他害得你皇兄和我多慘你不是不知道吧！如果你因為趙高的慫恿而做出傷害大家的事情，那就真的太討厭了！”還好天兒困乏已經睡去，這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獨聊。

“你……說什麽？”胡亥遲疑，被老師蒙蔽，蒙蔽了什麽，害了他們什麽？可想著趙高的性子，幡然醒悟，該不會當年的戲言，被老師當真了吧？！“對不起……你放心，絕不會又下一次……我從來沒有刻意針對皇兄，也很敬佩愛戴他，可就是……”

“怕自己不夠優秀，離他越來越遠，而讓別人恥笑他你這個弟弟嗎？”子衿突然傷感的接了下去，仿佛也是再說自己，至於是針對扶蘇還是落桑便不得而知了。

“果然……你能明白我……”偷偷滿足的笑了，“放心吧，他是我皇兄，不是只有他可以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他的！”就像是立下了誓言，一個子衿抱以希望的誓言。

“謝謝你，胡亥。希望你這個弟弟，真的可以保護他……”子衿滿含感激的淚水，奪眶而出。許是因為，胡亥將來是個關鍵人物，如果兄弟關系和睦，便不至於被趙高慫恿害死扶蘇了。盡管她知道歷史無法改變，但說不定會有轉機……

後來聽聞蒙恬要來拜訪，胡亥回了宮。蒙毅也帶著甜甜睡去的天兒回了自己府上。子衿是一邊期待蒙恬大將軍會是如何模樣，一邊也好奇他來作甚。

不過難得她有興致，到練箭的地方，讓扶蘇教她練箭。“你說，我這個資質要學多久才能，才能百步穿楊啊？”子衿一來就誇下海口，以為射箭不過是很簡單的事情，可拉弓就很是費力了。

“百步……穿楊？”扶蘇雖然不懂，不過能猜得出是個顯示技術高超的詞語，但是，“你的資質，要是落桑，恐怕能做到你說的那樣吧！”故意很是正經的回答。

“哼，我資質很差嗎？”放下沈重的弓箭，問道。

“不差……”扶蘇一笑而過。正巧看見了前來的蒙恬，立刻收起笑容，“師傅。”

子衿一驚，弓箭落在地上，也行了一禮：“見過大將軍……”雖說是扶蘇的小夫人，到底身份卑微。加上他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將軍，不自然就屈服於他強大的氣場了。

“公子有禮。小夫人不必如此。”撿起了掉落的弓箭，一言不發，而後拉弓射箭，正中紅心。一連貫的動作流暢華美，看得子衿拍手叫好。

“身為公子的小夫人，這個，能行嗎？”蒙恬的語氣就像是很嚴很嚴的教練，將才就算是示範了一遍，立馬就要檢驗成績。子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重新取了一支箭。

按照剛才扶蘇所教，以及蒙恬的示範，加上落桑教的武功底子，利用三點一線的原理，瞄準箭靶，一松手，箭送了出去，滿懷期待的，視線緊緊跟隨它的移動。結果怦然正中紅心……只不過，是點了一下，而後掉落。

“第一次射箭？”蒙恬發問。看她的姿勢，眼神，動作，無一不透著標準，只不過，可惜了力度不對。

“……是……”子衿恨不得戴著面具不見天日了都，丟死人了，居然脫靶了。

“倒是有悟性。可惜你的力道不夠，這樣不僅中不了靶，也不能讓公子後顧無憂。”像是在討論箭術，更像是再教育她。像是說，身為公子的夫人，不是只會女工就可以高枕無憂的。忽而眼光一恨，拔出長劍，“出來！”

落桑應聲而出，同樣舉劍，眼中寒光四射。落桑執劍，不知為的是楚國，還是別的原因。蒙恬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他此舉的用途。甚至於，透過扶蘇，他已經對落桑了如指掌。

秦天下，和而不謀。謀，而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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