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安寧，周圍靜悄悄的。月光偷偷灑在屋頂上，映得屋外有幾分明朗，屋內則暗了幾分。靜園裏面，子衿已然入睡了。

扶蘇靜靜地看著夜明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而子衿卻已經睡著了，無奈地笑了笑，起了身，替她合上了木盒。驟然四下暗了，過了片刻方才適應，勉強看得見些許。望著離他如此近的臉龐，輕靈的呼與吸之間，散發著某種不一樣的味道，透了幾股誘人的……湊近了些，細細地欣賞著她那已然成長的樣子，和以前略有不同。輕輕的，慢慢的，眨著眼睛，生怕下一秒，子衿就不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了……

忽而，子衿一個轉身，一手搭在他的腰間，兩個人的距離短了，兩張臉靠的更近了。他騰出一只手來，點了點她的鼻子，就這麽陪著她睡在地上倒也是滿足。最後思前想後了很久，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離開了她的地盤，整好被子，覆回了床上，望了許久才沈入夢鄉。

……

“爸～媽～我終於考完啦！”子衿揮舞著手臂，欣喜若狂，奔向爸媽的懷抱。高考終於結束了！人生中某個重要的場合她終於經歷結束了！

“念念，爸帶你旅游去！”為了讓念念徹底放松，趙爸很有見地的提出旅游的建議。

後來，念念如期上了大學，雖然不是國內最有名的大學，但好歹也是一本的，還就在本地，避免了要遠離家鄉的悲傷。

再後來順利畢業，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她突然間發現，結婚的對象，居然是，那張臉，是扶蘇？！

“啊……”子衿突然驚醒了。什麽鬼……回到現代的夢，她也常做，但第一次夢到自己結婚了……對象還是，扶蘇……

“怎麽了？”扶蘇很關心的問了一句。

“沒……沒什麽……”子衿拍了拍腦袋，她可不敢告訴他自己做了什麽夢。然後環視一番，天還很晚，看來醒的有點早了……也不對……這個季節，好像夜長晝短吧……“什麽時候了？”一副倦容，明顯不大高興現在就起床。

“還早，不過我正要起了。你挪到床上繼續睡會。”正說著，被子已掀開。子衿偷偷瞄了瞄，還沒有束發的扶蘇，倒也是，額，怎麽說呢，還是，帥帥的。

“要我幫你嗎？”坐了起來，指了指他的頭發。

他打量了一番，勾了一抹笑意，拿起他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小心染了風寒。”扶起她坐在梳妝臺前，期待著子衿會怎麽打理他的發。

子衿饒有興趣地先觀察了那面銅鏡，說實在的，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人臉，還不如照水面呢。而後粗略的掃了幾眼臺上擺著的各種胭脂水粉，發釵頭飾的，雖然是她用的，不過要她自己打扮自己還真是一塌糊塗的。

執起桃木梳，認認真真地替扶蘇梳發。第一下梳到底，柔順，太柔順了。她一個女生都不敢保證自己一覺醒來，頭發絲毫不打結的……第二下仍然毫無障礙一梳到底，笑了笑。想起了電視劇裏看過的古裝美男子，突然覺得扶蘇之前的發型她不大喜歡，就嘗試性問道：“今日反正也不用上朝，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幫你弄啦？”

扶蘇擡頭看了看她，這表情分明是信心滿滿啊，果斷點頭：“無妨。”任憑她打理成什麽樣，她喜歡他就會喜歡。

這一句定心丸遂讓子衿大起膽子。按照她記憶裏面很帥氣的那個形象替扶蘇弄好了造型～不過，約摸半個時辰之後，方才完美結束：“OK……哦，好了。嘿嘿……”看著自己精心模仿的發式，還是極滿意的蠻。扶蘇先從她眼裏看到了滿意和驚喜，而後才自行觀賞起……來……

“這……是……什麽……發式？”扶蘇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束發方法，委實驚訝的話也說不利索了。

子衿仍然沈浸在自我感覺良好中，煞有介事地點著頭：“我覺著不錯啊，公子你不喜歡嗎？”

扶蘇一聽她這個稱呼頓時冷了臉：“喚我什麽？”

“額，扶蘇，你不喜歡嗎？”子衿見他這般執著稱呼，也不想多費口舌，反正直呼其名總比繁文縟節來得好。

“善。還困嗎？”牽過她的手，暖暖的，沒被凍著已是萬幸了。

“都這個時辰，我也不睡了，一起起床用早膳吧！”現在清醒多了，很自覺地走回去把被子收了起來，還把扶蘇的床也整理好了。彼時，扶蘇已穿戴完畢，靠近了她，替她拿下披在身上的大氅，換上了新裳。這屋子裏所有子衿的衣裳，全部由潔兒找最好的設計制作，再由落桑篩選，因此每一件都不會和先皇後的雷同。一個不小心又走了神，扶蘇回過神時手已伸向子衿的發釵。

下意識很快，一把拿下。片刻，青絲滑落，子衿驚得回眸。

輕盈的身子撞進扶蘇的懷裏，扶蘇順勢抱住了。

慌亂的眼神躲不開扶蘇溫柔的對視，那樣靜靜地，靜靜地被他摟著。

半盞茶後，子衿不安分的想要掙開逃離：“我，我，潔兒什麽時候來啊？”一下子就轉移了話題，屆時她的臉早已緋紅，扶蘇看在眼裏只是不明說罷了。

扶蘇一把放開了她，將發釵還給了她：“快了。”忽而朝她邪魅的一笑。

正是那一笑，子衿幡然醒悟。原來落桑和扶蘇最大的區別，不是別的，正是那從內心散發的笑容。

落桑的溫，很暖很柔和，堅韌不拔帶著永不言棄的拼搏，循規蹈矩卻又不會單單墨守成規地恪守不渝。

扶蘇的淡，很靜很安寧，先前是平平淡淡既不高漲也不低落，防範的不敢露出真心來。可如今，不一樣了，真心的想法和情緒冒出來了，喜怒哀樂統統可以發洩了。時而溫潤，時而強勢，時而邪魅……每一個都是他，多面體的不同面罷了……這一層保護色，掩藏的，好深啊。

因此更加心疼他了，咬了咬唇，而後回以一笑：“在你允許的範圍內，子衿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嗎？”

扶蘇詫異，但還是點頭了。

“那，我想見夫人，可以嗎？”子衿自行梳著長發，沒敢面對著扶蘇說出這話。

“……為何，要見她？”扶蘇著實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這個看起來很不合常理的要求。

“我說過，我討厭每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如果不和夫人解釋清楚的話，我怕我也會討厭我自己了……扶蘇，你想要保護我們兄妹，我很感激你，但前提是不能傷著你自己了……”子衿試圖撇清這一層關系，這是她最崇拜的歷史人物，至少她還沒有這個資格成為站在他身後的女人，“所以，所以我……”

“可，你已經不可能再看見她了……”扶蘇略帶遺憾的向她解釋，“自那日後，她被送回行宮休養，對外說是身染重疾要長期留在行宮療養。可實際上，那就是他們三人的冷宮了……”

“三……三人？”子衿聽到這個數字驚訝地停住了，扶蘇此時的妻妾除了她不就只剩三個……

“皇室宗卷記載上，蒙玉薇，已然除名了……但此事與你無關，因她原本就不是蒙家的後代，只不過是寄養的孤女。”扶蘇有些不在意，甚至冷漠一般道出。

“那，一年以後想好了娶哪家姐姐了嗎？”扶蘇的妻妾，扶蘇的家事，她子衿作的了什麽主。如果扶蘇後繼有人，那必定是下一個妻子所出。

“……為我考慮的這麽久遠了？這一點你倒是挺像師傅的……”不由得奪過她手中的木梳，“但凡此等我做不了主的事情，我就不會抱有期待了。”

師傅，那不是蒙恬嗎？子衿的思想一下子就被帶跑了：“啊，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儒家思想和蒙恬將軍的熏陶，哪個更容易影響你？或者說，你更傾向於哪一種教育？”

扶蘇的手也停頓了，這是什麽樣的問題啊，她這腦袋裏果然真不是尋常的人能有的思維邏輯吧……“你想知道這個，是為了什麽呢？”

子衿思量了很久，這個問題其實是想知道扶蘇對於兩大截然不同的教育有什麽看法，真實的歷史中，扶蘇是否真的會因為儒家的思想導致與秦皇謀而不和，背道而馳……但是，這樣怎麽好直接問出口呢……

“沒什麽啊，隨便問問……”這才忽然想起先前的話題，跳的太快，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了，“總之，你可以先找好下家……不是，先有個方向，門當戶對也好，情意綿綿也罷，即使不能兩情相悅，也不至於太勉強是吧。”

扶蘇暗笑：我要的人就在我面前，何須再去尋覓？子衿，究竟什麽時候你才能明白，我才能坦然的面對你呢？

“嗯。我會記著的。”柔柔的拍了拍她，繼續替她梳理，“以後，別人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了，你管不了那麽多，也會累著。”

子衿若有所悟一樣，點頭應著，忽而驚嘆：“你也會這個嗎？”指著青絲問道，仿佛不太相信扶蘇會幫她打理好造型，略有疑惑。

扶蘇確實不會，所以停下了。

隨後，潔兒很準時的出現了。

扶蘇很識趣地將木梳交給了潔兒，站在一旁洗漱完畢，而後安安心心地看著被整理發型的子衿，這樣的欣賞，這樣的瞬間，如果永遠停留住，那該多麽完美……

“扶蘇，希望你只是為了保護我才留下我……如果可以，永遠不要愛上任何一個你不可能得到的人……因為那樣，太痛苦了……因為我已經感受到那種痛苦了……”癡癡的看著鏡中模糊的自己，在心裏默想著，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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