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今日和扶蘇一起回來，子衿也明顯感覺到他們之間有點陌生了。加上潔兒後來向她說清情形，更加無顏以對。

為了不讓落桑擔心，壓下了今日受傷一事，並由扶蘇蒙毅派人徹查去了。她撫著傷口，久久難以平息內心的恐慌。自打來了賢安莊，她總是莫名其妙被人盯上，被人暗地裏計算，甚至是還有人在背後監視他們。她不知道是本來就存在的因素，還是自己出現了以後導致的。如果是前者，那，扶蘇已然身處危險之中。

翻閱起自己三日來記載的內容，從公元前223年，到如今的前216年，她是按照司馬遷寫的《史記》的編年體來記載的。不過由於她在楚國待得久，對外界的大事還能知曉一二，至於細小的來龍去脈，未必清楚。記在竹簡上的內容統統放在一個大木箱之中，還加鎖鎖了起來。仍然記得之後的幾年裏，由於“亡秦者胡也”蒙恬被派去修建長城，抵禦匈奴，再然後就是“焚書坑儒”，公子扶蘇上諫反被“上使外將兵”，也派去蒙恬那裏，兩年後秦始皇死於沙丘……

這麽看起來，目前還算是風平浪靜了，是該好好珍惜才對。現在的胡亥還只是個愛玩的少年，趙高李斯還沒有迫害扶蘇，扶蘇安然無恙的做著大皇子的位置。波譎雲詭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忽而潔兒來不及敲門就進來了：“子衿，宮裏來人了。”子衿嚇了一跳，該不會是胡亥吧！

去了大殿之外一看，原來是些士兵和宮女，重環正在招呼。領頭的客客氣氣向她行禮：“皇帝陛下有請，說是找姑娘敘敘舊，茶水點心一樣不少，請隨我等回宮覆命。”

子衿一聽是秦始皇要找她，雖然驚訝但比是胡亥要好，沒細想就點頭答應了。被潔兒攔住：“不行……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想說，子衿姑娘需要先換身衣裳才能出門，面見陛下可不是小事，體面缺不得。還請大人理解。”拉回了子衿。

那人沈思一番，也覺得有理：“那便請姑娘快些，我等在此候著。”

潔兒可算是無奈了：“我的傻妹妹，你能不能不因為吃的就毫不防範？”一邊迅速回遠室，一邊耐心教訓。

“啊！沒有啊。不過防範什麽？那可是皇上派來的人啊！”子衿絲毫沒有懷疑什麽，何以潔兒如此謹慎。

“小心行事總沒有錯。一會你再問問能不能帶上我，兩個人也好照應，不行的話你千千萬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潔兒是擔心她再出事，畢竟這個危險的時期還沒有度過，誰都不能保證去皇宮也是百分百安全。

“哦。潔兒你放心，我已不是那個傻妹妹了好蠻，相信我能照顧好我自己的。”換了身衣裳，感覺還不錯。

再出去的時候整個人煥然一新：“這位將軍？我能不能把她也帶上？”指了指潔兒，不過看他打量潔兒的樣子就知道肯定不行。

“皇帝陛下只要見姑娘一人，恕難從命。”很有原則嘛，子衿無奈，只好隨他們而去。

等到了皇宮，彼時早朝已散。“姑娘在此等候吧，陛下不久就到。”一個宮女端上來些茶點，而後退下了。

子衿左右打量，和上次去的偏殿貌似不一樣，還沒仔細看呢，便有人進來了：“到了？”

“參……”她聽出了秦皇的聲音，立即下跪，但被他攔住。

“不必如此，今日就只是閑聊，繁文縟節暫時忘掉。”看他一身便服的樣子，子衿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是要說什麽的。“哦”了一聲，隨他走了上去。

“那陛下想聊些什麽呢？”子衿很隨意地開了頭。

“聊聊扶蘇吧。”居然讓子衿和他平起平坐，還倒了杯茶遞給她，她遲疑了一下，然後還是接了。

“扶蘇公子嗎？陛下是想知道些什麽嗎？”她不知道此話何意，又是否會是天子特有的猜忌。

“以前的他，現在的他，似乎不太一樣。如你所言，朕對他的關懷太少了。身為繼承人之一，光有能力而不曉為人，也是不妥的。”這些話並沒有透露他打算傳位給扶蘇的意思，但仍然承認了他的能力和地位。

“為人的話，公子扶蘇為人仁。他崇尚儒家的理念……”仔細回憶著歷史上的評價，過於中肯了。

“不，不是這些。你眼中的扶蘇，如何？”秦皇笑了，從一個孩子的眼睛去發現真相，最直接不過。

“我眼中的扶蘇公子……溫文儒雅，敏而好學，彬彬有禮等等，這些都只是第一印象。住在了賢安莊以後，發覺這些都不過是表象，用儒雅保持距離，用好學填滿時間，用禮法約束自己，讓人心疼……”子衿回想起當初見到的扶蘇，可不就是這樣親切卻又很有距離感嗎？

“心疼嗎？”秦皇也想起了采瑜夫人的形象，同樣的與世無爭，毫不計較他有了多少個妃子，又有多少個孩子……

“嗯。可是更熟悉之後，我發現他有時候很帥氣，有時候像個大男孩，有時候成熟穩重，有時候讓人很喜歡依賴，接近他就越喜歡他，越喜歡就發覺他的好……”說出了不可思議的一句，越接近就越喜歡……捂著嘴巴不再繼續。

“怎麽不說了？”秦皇好奇地看著她捂著自己的小嘴，滿臉驚訝，想必這麽直白的話，她也不好意思了，“今天你說的話就只有朕一個人會知道，放心吧。”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以示安撫。

“我，陛下還想知道什麽嗎？”並沒有繼續前面的話題內容，她也奇怪自己說的喜歡究竟是不是那種喜歡……

“他是朕的第一個孩子，也是采瑜唯一的孩子，朕希望他的能力可以強大到接替朕，千秋萬代，讓秦經久不衰……”暢飲一杯，卻嚇得子衿不知所措。這樣的事情，未來秦朝的接班人的事，秦皇居然就這樣告訴了她，意味著什麽，試探嗎？或是自己將是可以保守秘密的死人了……

“我想，采瑜夫人並不這麽想吧。”什麽的母親教的出這樣的兒子，當然是溫柔賢淑，與人無爭得女人，“她如果很希望扶蘇公子登位，何以到現在陛下都沒有立過太子？”她此刻是絕不可能附和秦皇的話繼續說下去的，那樣只會適得其反。

“子衿，你到底看得明白。看來你像她的不僅僅是眼睛，還有心……”又飲一杯，“她的理由她的遺言，竟是，竟是因為她是楚國公主，不希望因為扶蘇壞了大秦純正的血統。況且扶蘇也不能像朕一樣去治理天下……”

像秦皇一樣，殘暴不仁還是霸道專橫，苛捐雜稅還是欺壓六國子民？如果是這些，扶蘇怎麽可能做到：“采瑜夫人的借口真是太差勁了，真讓人心疼……”同樣是女人，子衿透過秦皇的口，看見了采瑜夫人真正的用意，心酸了一下。

“什麽？”秦皇蹙眉望去，不可思議。

“傾心所愛，怎會願意他為難？若不是怕陛下因為她的緣故而定要扶蘇登位，擔心矛頭指向扶蘇，不利於他和陛下，采瑜夫人何至於此？”子衿的感慨一下子讓人覺得她的話不會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能說的出的。“若陛下對夫人還有情誼，還請不要辜負了她的囑托，公子不是野心勃勃的人，當不成皇帝他不會懷恨在心的……”一轉臉看見秦皇更加迷惑地望著她自己，她自以為這番話不會引起秦皇的反感，也不會導致扶蘇被冷落，可被他看著就感覺渾身不對勁。

“像……很像……你能懂她的心……”兀自說了一句，而後又笑了，“這便是朕的選擇了，今天的話只能你知道，斷不許有第三人得知，你可明白？”雖是平淡，卻格外嚴肅，仿佛她違背，她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子衿遵旨。”喝了杯茶壓壓驚，她可算被嚇著了。

又過不久，胡亥、扶蘇接連入殿。一進來看見子衿居然和父皇同坐一處，頓生感慨：“兒臣參見父皇。”

“行了，平身吧。何事？”以前不見他二人有多勤快一起來看他，還不都是為了子衿。

“兒臣……”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了一下，扶蘇先言，“懇請父皇，扶蘇要納子衿……”

“父皇，我要娶她為妻！”胡亥也不退讓，話說，一個是妾，一個是妻，怎麽說都是自個兒條件好。

“胡鬧！”秦皇簡單明了兩個字，立時站起，那氣勢，難怪是千古一帝，不愧是秦始皇帝！突然又開始欣賞他了。

“兒臣如今一十四，尚未成家，有何不可？”胡亥反駁。

子衿倒吸一口冷氣，連忙也站了下去：“陛下莫要當真，小公子胡言罷了。”

“子衿，我哪有胡說……”

“胡亥公子，你身為大秦十八世子，你的妻室怎麽會是奴婢這等下人？”

“那便納你為妾，我再不娶第二人。”

“……小公子，你的一言一行，可不僅僅代表你一個人的形象……子衿僅是一個下人，不配公子錯愛，還請……”

“憑什麽我也要娶我不愛的女人為妻，我偏不！”胡亥很堅定，這是他們沒想到的。扶蘇一直身後一言不發，他說不出口了，他已經無法給她更大的名分……而胡亥那一句更是刺痛了他，是啊，父皇都可以有自己心愛的女人，何以他們只能被迫接受不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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