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能不能先求得您的允許，說一些我的真心話……”子衿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就這麽被人決定了。

秦皇的怒氣未消，但不針對子衿：“無論你說什麽，朕都恕你無罪。”

子衿大著膽子，面對胡亥：“不錯，你是皇子，沒必要選擇一個你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可前提是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喜歡不就是愛嗎？”胡亥被她的正經渲染的不明所以。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說的不錯。可是，如果你的喜歡源自新鮮好奇，就像你因為此前從來沒見過我這樣敢拒絕你的人，你是不是一樣會好奇，以為那就是喜歡？”偷偷瞄著秦皇的臉色，忐忑續言，“所以說，小公子你並不是喜歡我，只不過不想輸掉，不喜歡被人拒絕。如此一來假使皇上答應你，讓我成為你的妾，一旦你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就相當於我被打入冷宮，從此慘淡一生……那麽你說，我都能預見我的未來了，我還為什麽要跳入那無底深淵？”

胡亥並沒有想這麽多，被她一說仿佛就是真相一樣。“那大皇兄呢？他也要納你為妾啊。”

子衿方才一直被胡亥的話驚嚇到了，絲毫沒有註意到扶蘇居然也是來……可是，扶蘇怎麽可能呢？她忽而想到了最可怕的一點，該不會眼前的不是扶蘇，而是她哥哥落桑吧？！“大公子……”她的擔憂不由得流露出來，一旦暴露，落桑必死無疑啊！如果不是最好……

“父皇，兒臣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扶蘇，只要她。”扶蘇握起了子衿的手，眼神堅定，那手絕不是落桑的，這麽一來那他就一定是扶蘇才是。可，怎麽可能？

“子衿，二選一，你怎麽選？”秦皇仿佛並不糾結，也許他也明白，這兩個人不會真的因為她而決裂。

“二選一，一點都不簡單……這從來都是最折磨人的……我……”子衿不喜歡這樣選擇題，是非對錯根本不是論據。

“難道成為我的妻，還不如當他的妾嗎？”胡亥的情緒開始不穩了，剛開始他也以為自己不過是對她感興趣，可如今，聽見父皇要她自己做決定的時候，他慌了，他惱了。

“不是不如……小公子，子衿，子衿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喜歡扶蘇公子了……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才四歲，是他救了我……後來兩年前，公子他又救了我第二次……一年前我再次流浪到鹹陽，是大公子收留了我，照顧我，呵護我……”眼前的胡亥，再也沒有印象中那樣愚昧無知，血腥殘忍的形象，反而同情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情就要還沒開始便已結束，她不忍心，只好順著扶蘇的話接了下去，打算事後再向扶蘇解釋。

“我……明白，胡亥公子一直都很崇拜扶蘇公子，就像小時候我很崇拜扶蘇公子一樣，哥哥有的弟弟也想要，哥哥沒有的弟弟也會分享。可是，可是感情不可以分享的，子衿只有一顆心，裏面裝不下除了扶蘇公子以外的人了……對不起胡亥公子……”子衿背對著秦皇，面朝扶蘇胡亥，胡亥不願意面對面看她，側身過去。她比劃了幾下，暗示扶蘇再接著說下去，扶蘇一瞬間也茫然了，她說的是真，是假……或者，她以為是假，其實，是真……

“胡亥……”扶蘇說不出什麽話來安慰胡亥，加上幾年的空白，他們兄弟已然很久沒有一起聊過天了。

“皇兄，我沒有輸給你，我只是尊重她的選擇……”胡亥很難過，這就是舍命的痛嗎？就像再一次失去了母妃一樣的痛苦，“可是如果，你不能好好珍惜她，我一定會帶她離開你！”年輕氣盛，不甘示弱，胡亥的個性就像校園裏的男同學一樣，愛玩愛鬧，重情義而又傻得天真。很依依不舍地望著子衿，她是心裏最特殊的那個，也終將有個位置一直屬於她一個人，直到她走進來或是消失……

他不想親自聽見結果，無奈感嘆一聲，便退下了。

“既然你做出了選擇……”秦皇驚訝於她的處理，並沒有造成兄弟的誤解，而且這番話倒像是發自肺腑，看起來，他們的情，並不淺。

“啊？不不不，陛下，將才所言……”子衿正想解釋呢，她風度翩翩而又器宇不凡的扶蘇大公子，她可是一千個一萬個配不上的。

“謝父皇成全！那兒臣便退下了。”扶蘇拉住她一起向秦皇行禮。

“慢，子衿，先叫聲‘父皇’聽聽。”秦皇饒有興趣地看著臉紅的子衿。

“啊……我……”子衿楞了楞，很不情願地看了看扶蘇。

“朕特準。”秦皇加重了語氣。

“父……皇？”子衿膽戰心驚地喊出來了。喚他“父皇”，驚呆了有木有，秦始皇嬴政哎，她子衿居然可以叫他父皇？！還有，就算被扶蘇納為妾，那也不能喊“父皇”吧？不要，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善。回去吧。”秦皇心裏竊喜，這個丫頭和采瑜一樣，這樣逗才有意思。

“公子……”剛出殿外，她就忍不住要解釋了，“剛才我說的都是為了應付胡亥公子的，實在不是故意冒犯，能不能請皇上收回成命啊？”

“君無戲言，你以為呢？”扶蘇就猜到她是這樣打算的了。想了想，他是真的打算娶她，縱然她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也可以為了她遠離別人，或是休了別人……

“啊？那怎麽辦？”子衿極不情願，不過想著今日這般，略有疑惑，“為什麽要我嫁給你啊……”

就像蒙毅說的，感情循序漸進最好，子衿尚不能接受一夫多妻之前，就不能明說自己喜歡她，不然會更介意。還不如朝夕相處，日久生情。“我是為了，保護你。一旦你成為我的人，那些暗地裏要害你的人自然會忌憚。”

“……那我以後豈不是嫁不了別人了？”首當其沖的問題蹦了出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當下最重要。”扶蘇牽著她很滿足，以後嫁給別人？不用想了，三日不見，果真隔如三秋，你這個卿卿本公子要定了。

“啊？那公子……落桑知道嗎？”子衿無奈，她不願意也是最怕自己會不會也在歷史上留下一筆，對未來造成不良影響。

“不知道，回去再說。以後，你可以喚我，扶蘇……哥哥也可以。”扶蘇想著別人的愛稱，就他沒有，頗是不平衡。

“……那還是算了……不對，你哪一年及冠的？”子衿還沒問過他的年齡呢，歷史上也是個迷哎。

“三年前。”

“三年前，落桑一年前及冠二十，你比他大兩歲，他比大十歲……原來，你比我大了一十二歲啊！那不是一輪輩分了蠻？”子衿掰著手指頭算他們三個的年齡，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十二歲，都可以喊大叔了好吧，還哥哥……

“蒙毅和我一樣，你不也喚他‘蒙毅哥’？”扶蘇無奈，蒙毅難道沒告訴她？

“那不一樣，蒙毅哥是蒙毅哥，扶蘇是扶蘇……你們比我大一十二歲，可我都還沒有一十二歲呢……”這麽一想，她年紀真小。

“好了，我們，回家。”也不知她哪來的思想，就如蒙毅說的那樣，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判斷她。

……

“哎哎哎……哥哥，我錯了……我錯了……”追著落桑跑了好久，落桑聽到她要被賜給扶蘇的消息氣急敗壞，如果歷史不變，扶蘇很快沒幾年就要死了啊！

“那你還能怎麽辦？嬴政很快就要公布，你就要成為他扶蘇的妾了！你讓我怎麽說……”他的妹妹，他的子衿妹妹，憑什麽嫁給扶蘇當妾？

“哥，我知道我知道，不行咱們就……假死？玩失蹤？私奔？啊，不是，我們逃走……”子衿緊緊拽著落桑的手，不肯松開。

“你也說了，嬴政他不傻……”落桑就像看見世界末日了一樣，一旦子衿真嫁給了扶蘇，就相當於他們的命運綁在了一起啊！“你不是說，你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他不僅有妻也有妾……”

“我知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當小三……別人感情中的第三者……哥，天無絕人之路，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就是了。大不了約法三章，彼此互不幹涉，出去了我是他的妾，在這裏我仍然是子衿姑娘……哥……”子衿最怕落桑生氣，怕他不理她。

“我找扶蘇談談，你就不要跟來了。放心，這次我不會再動手了。”落桑很冷靜地看著子衿，唯一的妹妹，他不希望毀在扶蘇手裏。

子衿也希望落桑僅僅是找扶蘇聊聊，而不是找他麻煩。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都不能預料。獨自一個人回到遠室，看著靜室門窗緊閉，心裏焦急卻也無能為力。

走進去，看見了自己上鎖的大箱子，忽而一陣欣喜，假如她嫁給扶蘇，她“子衿”二字是不是就可以和扶蘇一起出現了，那一層屬於他們的歷史……當然，也只是想一想，欣喜之後並沒有無盡的開心，因為扶蘇不是隨便一個女子就配得上的。像是趙蒙氏他們，註定一輩子得不到扶蘇的真心真愛……

猛然搖了搖頭，清除了這些不該存在的想法：不能多想，不能多想，扶蘇只是為了幫我，只是保護我而已，我不能自己欺騙自己……啊，不是，我不能誤會人家的好意……對，他三番兩次救我，我都無以為報，不能瞎想了……

透過窗子去看外面的世界，趴在那裏一動不動，安逸舒適。好久沒有這麽舒服地靜下心了，她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她也不算真的嫁給扶蘇，過早擔憂，又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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