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你弄疼我了！快松手！”尊稱什麽的統統省掉，她明顯感覺到了扶蘇的氣憤，最見不得他受委屈了。

胡亥一驚，立刻松了手。子衿揉了揉手腕，跑了下去，躲在了扶蘇身後，緊緊牽著他的手，以示安慰：“承蒙胡亥公子錯愛，子衿無福消受。”

“好了，胡亥。子衿不願意你又何必勉強。以後再議，一並退下吧。”秦始皇的威嚴忽而重新表露，不過倒沒有怒氣，只是隱約覺得子衿很有意思。然，作為天子，作為父親，兄弟相爭的事很不希望看見。

胡亥任性，卻不會妄為，只好跟著扶蘇他們一起退出了殿外。昔日敬愛的大哥，如今漸行漸遠，胡亥怎麽可能真的因為子衿可愛就欲得之而後快呢？不過是變相地想要引起皇兄的註意，不希望形同陌路罷了。不過，喜歡子衿也不假。

“你住賢安莊吧？明日我就去看你。”

子衿白了他一眼：“小公子，難道你整日裏都這麽無所事事，很清閑的嗎？”

胡亥也不介意她的冷嘲熱諷：“那又如何？反正我就是既不愛讀書，又不想參政，活得自在呢。”這話是說給扶蘇聽的，在他心裏只有大皇兄才符合成為父皇繼承人的標準，也只有他才能走向那個位置，“大皇兄，左右子衿只是你府上一個侍女，賞給我又能怎麽樣？我是真的很喜歡……”

子衿連忙搶在扶蘇之前發話了：“小公子，按你所言，那將才陛下何以不答應你？哼，不要以為我們這些下人就是禮物，可以隨便賞來賞去的，你想要還得看我樂不樂意呢！”又不敢真對他動手，只好踩了他一腳，而後趕緊拉著扶蘇逃走了。

胡亥倒不覺得有多疼，就是從來沒有人這麽拒絕過他，一時間更燃起了他想要占有的火。“還真是與眾不同，第一次見到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大皇兄，你，也喜歡她嗎？”

“你也真是大膽，竟敢對皇子動腳。”扶蘇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不過手上緊緊牽著子衿的小手。

“額，就是感覺他不會計較的……而且公子你不是說了嗎，有你在啊！”暖暖地一笑，剎是讓人喜愛，受了她的感染，扶蘇安心了不少。

“亥兒的確不是那種愛記仇的，看起來受盡父皇寵愛，卻不會因此無理取鬧，傷害無辜。你且放心吧。”扶蘇的記憶裏，胡亥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很懂事的，本性純良，即使現在也一樣。

子衿聽他這麽高評價胡亥，心裏一個不爽，她記得，歷史上的胡亥不僅賜死了扶蘇，蒙恬蒙毅，還有他那些所有的哥哥姐姐……盡管暗中唆使他的人是趙高，可他已然是劊子手之一。

“哦。”剛才在偏殿的陣勢太強大了，她還沒有緩過來。一個是秦始皇帝，一個是長公子扶蘇，一個是未來的秦二世，糾纏不清的關系，太覆雜了！沒走幾步，思緒跳到了別的地方，停了下來，一本正經地問扶蘇：我真的有你母後的一分相像之處？為什麽你之前不告訴我？”說是一分，不過因為整張臉僅僅眉眼相似且還不是一樣。不過話一出口立馬後悔，心裏面明明想問的是小音的事，怎麽一出口竟問了這個？

“子衿，你應該明白，這算不得什麽。不比我和他，幾乎神似。那又何必告訴你徒添你的煩惱？”畫風一轉，原本剎是溫馨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那小音呢？你不是說不會騙我的嗎？”隱瞞的確是保護的一種方法，但被揭穿就只能得來雙重傷害，她也是沖動了，竟在責怪他。

“子衿，我……”扶蘇見她松了自己的手，眼裏那一絲不可置信讓他無話可說。

“公子，還是回賢安莊吧。”子衿知道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她的氣憤實則並非針對小音事件，而是扶蘇未曾提及她與采瑜夫人有那麽一分的相似。說好聽叫一分相似，實際上除了深愛的人，誰能看出來？又或者說，根本就是一種紀念的幻想和思念的再現，也許，她和采瑜夫人根本沒有一絲相似。

扶蘇收回了雙手，平平靜靜地走在了前面。她跟著，她忐忑不安；她後悔，卻又不願再開口了。壓抑的氣氛凝固著四周的空氣，她此刻無比難受，竟比得知小音回不來了還要心痛。為什麽？她怎麽會心痛……

望著扶蘇波瀾不驚，瞧不出一絲一毫情緒的樣子，她是徹底悔了。不過錯了就是錯了，日後找個機會道歉應該會沒事吧？子衿想了一陣子，認定扶蘇不會這麽斤斤計較，轉而心情舒適了許多。

可回了賢安莊之後，扶蘇僅吩咐了重環一句：“近幾日不見外客。”然後就回到靜室，一語不發，埋在竹簡裏不聞不問了。

子衿再不敢隨便進入靜室了，甚至遠室也不去住了，搬到隔壁落桑那裏。只是今日之前落桑便被扶蘇派去覽生堂辦事，此刻也不在府中，也不知何時回來。她找不到可以說心事的人，覆出去走了走，散散心。

“子衿姑娘？子衿姑娘？”忽而不知不覺來到了靜園外，身後有人在呼喚她。

“你是？”轉身看見了一個不認識的少女，打量了很久。

“回子衿姑娘，奴婢小若，姑娘怎麽會走到靜園呢？”叫小若的少女似乎天真爛漫，卻不會讓子衿疏於防範，因為那個告訴自己小音死了的消息的眼線，還沒有被挖出來呢，是敵是友？

“我不過就是無聊，出來走走罷了。”子衿以前沒有見過她，也不想多逗留了。

“姑娘，姑娘。我聽說，你，認識那個……那個人……”忽而臉頰緋紅，含情脈脈的拉住了子衿。

子衿楞了一下，那個人？哪個人？“你說的是？”

“那個戴面具的公子……我……我……”害羞極了，這模樣還用猜嘛，料定暗戀落桑無疑啊。

子衿猜測歸猜測，懷疑不減，誰會無緣無故喜歡一個連臉都沒有見過的男人？“哦……你喜歡他？”

小若咬了咬唇，害羞地點了點頭。

“不會吧？我們不都從來沒見過他的臉嗎？這樣你也喜歡？萬一他醜死了怎麽辦？”順水推舟，扶蘇自從給他起了“落桑”二字，早已宣布束流已死的消息，哪裏還會有除了心腹可信之外的人知道真相呢？

“我……姑娘不知，他舉手投足溫文儒雅，想必性格也是極好的，雖然我沒見過他的臉，可是那一雙溫柔的眼睛……哎呀……我……總之我真的……”陷入浪漫的想象之中，不可自拔。小若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似乎沒什麽問題。大概是未知的美好，誘發的好奇，導致了她以為的傾慕吧。

“哥……可，可真是讓人感動。不過我也不了解他，我只知道他叫落桑而已。”還好落桑的事知道的不多，靜室那邊也不是一般人能進。不過為了保護哥哥而欺騙別人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她似乎體會到了扶蘇處境的為難。一時間走了神。

“那，你真的不知道他的長相嗎？聽說扶蘇公子也和他比較親近……”小若忽而小心翼翼問道。

“當然啊，他們長得一模一……啊……”一走神就被人套出了話，她後悔不已，捂著嘴巴驚恐地看著小若。這事情告訴了她，只會害了她……“我什麽也沒說，你趕緊走吧。”推了推小若，她並不希望連累別人。

可小若疑惑不已，拉住了她：“怎麽會？這不可能吧？”子衿不希望她再說下去了，立即甩開她的手，自己沒站穩跌了下去。

恰逢前來的扶蘇和重環看見了。“重環，以下犯上，該如何處置？”向子衿走了過去。

重環立即喚人前來：“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處理幹凈些。”來了兩個人迅速拖走了小若。

子衿尚沒能反應過來，人就不見了。扶蘇伸手來扶她，被她打開：“何至於此？那是一條人命，而非螻蟻！”

扶蘇不作應答，無奈默默地離去。

“不行，我要去救她！”子衿瘋了一樣，推開攔著她的重環奔向了外面。重環高聲喚她，她也置若罔聞，倒引得扶蘇趕緊跑了過去。

“不要！”離得有些距離，她看清是兩名衛士手舉青銅劍，她大聲呼喊，企圖制止。離得更近的時候，卻更加清楚地看見，其中一個人一劍毫不猶豫刺中了小若的胸膛，鮮血肆意地濺在地上，再一拔劍，小若便倒了下去。鮮紅的一片蔓延開來，甚至，流到她的腳邊，她驚悚的退後一步，嚇得不知所措。

“子衿！不要看！”扶蘇和落桑的聲音重疊，卻都遲了一步。又是一次驚嚇，又是一次傷害，為什麽扶蘇所最依賴的賢安莊，竟變成了最危險、最不安生的地方？

扶蘇向前邁了一步，子衿看見了他，又退後一步，皇權之下，人命如此卑賤嗎？她恐慌，她害怕，怕她喜歡的扶蘇公子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怕他日後也會像今天的小若一樣，生命完全掌握在別人的手裏，毫無反抗的餘地……

落桑緊接著奔了過去：“子衿，不要怕，有我在！生與死不過是存在和不存在的區別，我知道你一定明白……”隨後抱著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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