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挺有意思地豎起食指：“那……那請陛下賞子衿一匹馬……”金銀財寶太俗，房子土地又不需要，想著項籍的馬丟了還不如要一匹馬還他呢。

誰知道她會提這麽個要求，始皇帝也是頓住了：“你確定你只要一匹馬？”

“嗯，品種無所謂，一匹馬就好了。”還很隨意地回了始皇帝。

“好，朕就賜你一批好馬！外加上幣千兩……”始皇大笑，爽快地回了子衿。

不過子衿聽他要再賞黃金，頓時擺手：“陛下，我一個奴婢用不了那麽多錢，不用再賞了……”

始皇帝的笑意又瞬時不見：“朕的旨意，你要違抗？”

“子衿不敢！”這麽一嚇，又軟弱地跪了下去。

“起來吧。隨後東西朕叫人送到賢安莊，待會扶蘇就來接你回去。”

“接”這個詞還真是大方了，她一個奴婢讓主子接回去了……她也沒站，坐在了地上。一番談話下來，她發覺始皇帝嬴政並沒有傳聞中那麽，那麽恐怖，就放心了不少。

這一松懈，肚子趁機抗議了。她撫了撫小肚子，盯著面前不遠處的點心，大起膽子問：“皇上，我可不可以把黃金跟這些交換啊？”

始皇帝忍俊不禁：“餓了？”

子衿連連點頭，他果真不是殘暴的人哎。

“那也不至於傻到不要黃金吧？朕看你真是餓暈了！過來，這些也一並賞你了，吃吧。”朝她招了招手，看她實在心思簡單的模樣聽慶幸的。

“謝陛下！”直接順著爬了過去，擡頭看了看始皇，笑了笑，才敢伸手去拿。不過停在了半空，覺得太不衛生了，拿出了手帕擦了擦手，然後很不客氣地拿了起來，送入口中。且不說好不好吃了，管飽就行。

“慢著點，別噎著了。”始皇帝也是許久沒和這麽大的孩子一起吃飯了吧，這種情境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唔……有水嗎？”大概吃得太猛，難以咽下了。掃了掃桌上，僅一套酒器，眼巴巴盯著了小會。

“別看了，那是酒，你喝不慣的。”始皇帝覺得好笑，卻也不喚宮女前來送茶水，和她獨處別有風味。

“酒……我能嘗一小口嗎？”古代的酒原生原態哎，雖然她未滿十八歲不該喝酒。不過難得，賢安莊只有茶，至少是她沒見過酒。

“罷了，讓你嘗嘗，嘗嘗苦頭。”重新續了一杯，不過那也是他禦用的，“不嫌棄吧？”

“怎麽會？我不會嫌棄你的酒的……”似乎沒聽懂人家的意思，接了過來，小心湊到鼻邊嗅了嗅，酒香醉人，不那麽刺鼻，便小小抿了一口，然後全心地感覺那一口的味道，先是香醇，而後濃烈，還好她只抿了一口，“有點辣，不好喝……”吐槽了一句，繼而繼續吃著點心。

“扶蘇兒時也偷嘗過，不過和你一樣的感覺。”

“哇，公子小時候也會調皮啊！想象不出來。”

“可他如今只喜歡悶在自己的書房之中。”

“不會啊，他還會陪我一起玩呢。”

“哦？玩什麽呢？”

“奕棋，雖然我目前贏不了他；他撫琴，我傾聽；還給我畫畫像呢！”

“看來是朕不了解現在的他了。那你是不是很喜歡扶蘇？”

“喜歡啊……他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細心又周到，仁愛天下……很有抱負有理想的！”

“可是，卻不夠果斷。如果……”

“誰說的？扶蘇……公子只不過是不屑和別人爭罷了。再說，陛下真的有給大公子很多機會表現自己嗎？”子衿看著眼前身著赤黑龍袍的嬴政，萌生了一些想法，說話卻不敢太直白。

“有抱負，有理想，卻又不屑與旁人爭，這是何道理？”顯然，始皇帝不介意她的反駁。

“就是……嗯……不是實現抱負就非要爭什麽，也不是公子不夠果斷，可能，還是陛下對公子的要求太高了，達不到陛下的標準，自然稱不上完美了。”這個問題很簡單，不就是古代皇家版21世紀家長範嗎？高要求高標準高壓力，一個求成大事領導國家，另一些求得也是望子成龍成鳳。

“許是朕過於嚴格了。可是生在皇家，由不得……”嬴政短嘆道，卻有一絲欣慰扶蘇身邊能有這麽個丫頭陪著。

“不用歉疚什麽的，不過是註定的命運。陛下是扶蘇公子的父親，於國於家要求高沒什麽。只是，缺少關愛的話，大公子就……”這話說起來倒像是子衿在訓教嬴政如何管教孩子一樣。培養一個國家的繼承人和一個孩子的標準差太多了。反應過來之際偷偷瞄了眼嬴政，臉色依舊，暗自慶幸。

“難怪你能進得了靜室。他還怪朕是嗎？”嬴政挺詫異她吃東西的速度的，因為不過這一會功夫，眼前的點心只剩最後一盤了。

“陛下不要誤解，公子怎會怪您呢？如您所言，面對現實也要時間吧。不過您以後可以多關心一下他嗎？他不僅是您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您和采瑜夫人唯一的孩子吧？沒有娘親的日子我最有體會了，很可憐的。”話雖如此，記憶裏面卻明明是溫馨的。語氣倒顯得楚楚可憐，可是吃得一樣很愉快啊……

嬴政一驚，子衿這孩子竟能讀懂他的意思，而又句句在理，並不像是替扶蘇打感情牌的說客，很滿意的笑了笑。

“父皇！”身後傳來某人呼喚，子衿還以為是扶蘇呢，一回頭卻是個陌生的少年，很失望，覆回了頭，繼續吃她的點心。

“不經傳召，私自進入……”嬴政責怪了他，卻被少年打斷了。

“父皇～亥兒是您的兒子。咦？她是何人，竟能……”少年兩三步就來到了臺階之上子衿的身邊，看樣子也不像父皇身邊的宮女，卻敢坐在父皇對面吃點心！不過模樣倒是精致可愛，這吃東西的樣子，盡管優雅，卻總能讓人感覺食物很香，誘得他似乎也餓了。

“她是你大皇兄府上的。”嬴政對他也算是寵溺，畢竟年且幼。

少年“哦”了一聲，伸手去拿點心，卻被子衿攔住：“你幹嘛？這是陛下賞我的，君無戲言！”就像在護寶一樣，眼神可認真了，惹得嬴政又是大笑。

“我可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想要什麽從來就不會得不到！”少年被她這麽一激，反而愈發強勢，不過並沒有要搶的意思。

“胡亥，休要胡鬧！”還是嬴政說了句公道話，看子衿那個模樣，大概真是食物至高無上的重要啊。

“是，父皇……”

“啊？你就是十八世子胡亥啊！哈哈哈……我還以為是個胖小子，原來也是個翩翩美少年嘛。”子衿一聽他是胡亥，便笑了出來。見過了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又看見了臭名昭著的秦二世，要是秦始皇能預知未來，還不得被這個家夥活活氣死。在她印象裏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所以才會這樣想象。

胡亥，秦始皇嬴政的十八世子，扶蘇之弟，成為秦二世就下詔害死扶蘇，僅這一點她就不喜歡這個紈絝子弟。但如今看見未成二世的胡亥，卻有點驚訝。湖藍色的大氅，幹凈利索的束發，清澈的眸子，精致的臉龐，看樣子算得上校草級的帥哥了。不過這長相應該隨他母親多一些吧，還有扶蘇也是。

胡亥對於她後一句的評價還挺得意，自行忽略了前一句，見她笑起來特別陽光，不由得動了心：“你叫什麽名字？”

“回公子，奴婢子衿。”玩笑歸玩笑，規矩是規矩，還是向他行了一禮。

胡亥逐漸喜笑顏開，陪她坐了下來：“不用拘禮，哎，子衿，你想不想逛逛皇宮啊？我帶你去看看。”

“啊？胡亥公子，子衿是大公子府上的侍女，待會就要回去了，多謝胡亥公子美意了。”一邊看他，一邊吃著所剩無幾的點心。胡亥可以說是造成扶蘇死亡的一大兇手，即使現在他沒有那種想法，但歷史就是歷史，這樣的形勢由不得她結交這樣的朋友。

“那簡單，我讓父皇把你賜給我不就可以一直跟著我了嗎？”胡亥就像找到了新奇的玩意一樣，對子衿充滿了好奇。

子衿硬是把點心咽了下去，剛剛見面才幾分鐘啊？胡亥也太隨意了吧？況且她可一點都不欣賞胡亥，怎麽可能就範，連連搖頭。

還沒等胡亥問為什麽，階下趕來的扶蘇便開了口：“胡亥，休要胡言亂語。子衿，還不下來。”明顯臉色不大高興，一來不喜歡胡亥剛才所言，二來也是怕他的父皇會因為偏愛胡亥而真的答應。

子衿見救星來了立馬起身，卻被同時站起的胡亥一把抓住：“大皇兄，我沒有胡言亂語，我就想要留下她！”子衿掙紮，卻奈何不了，胡亥可是秦二世，她不待見的。

扶蘇僵在那裏，想反抗卻又不敢直接上去搶人，畢竟父皇是不會希望看見這樣兄弟爭女人的場面，可他又怎麽能把子衿拱手讓給別人？越是平靜，越讓人感到壓抑。

還記得八年前，胡亥那時候六歲，母親去世。扶蘇那一年十五歲，母親失蹤。一向沒什麽交集的兩個皇子，自此手足情深起來，彼此依賴，陪伴彼此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時光。那時候，胡亥很喜歡這個大皇兄，並因此而自豪。在扶蘇禁足期間，時常偷偷跑去賢安莊找扶蘇……

久而久之，兄弟之情，不知因為什麽，卻出乎意料地，淡了……

而時間，恰好是父皇敕令胡亥從中車府令趙高學習律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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