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橋流水溶溶，清風殘紅匆匆，一年一度考核，一歲一朝人新，第四關是按照所有人選科分類進行測試，熱門科目，夫子當然更多，雲姨若不是親眼看到手中的試卷，她都要忘了自己也是第一書院的一名夫子，她的上一屆弟子還是二十多年前所收的一對姐妹，姐姐媯如月，妹妹媯如緞。作為媯家的嫡女，在家便已接受了最好最完整的教育，進入第一書院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畢竟無仙山的所有年輕人，都以在第一書院待過為榮。但那對姐妹，卻是雲姨此生中最得意也最頭痛的弟子，她們天賦異稟，也同樣桀驁不馴，選擇農事一科，不過反叛而已，雲姨雖是與農作物打交道，可她教授的東西卻遠不止如此，然而眼前的姑娘，沈穩安靜，淡然自若，眼神清澈，絲毫不見叛逆不羈，那麽選擇此科，便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了。

“你就是林家三小姐林冰？”雲姨端坐著，衣裝華麗，妝容精致，渾身貴氣，藍冰淩乍一眼還以為見到了太後娘娘，她的皇祖母也是這般，雍容華貴，氣場更勝於姿容。她很清楚記得自己選的是種菜，本以為見到的會是一個十分淳樸的農婦，卻不料如此意想不到，第一書院神奇之處多了，給的驚喜也不止這一處，於是藍冰淩平靜地答道：“回師父，本人正是。”

“別急著叫師父，先去把園子裏的土翻新一遍。”

“是。”藍冰淩一向乖巧慣了，不問緣由，便轉身去了園子。雲姨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曾回神。雲姨十分肯定，這個姑娘是媯家人，薄唇是媯家女子最大的特征，她應是媯如月的女兒，林家當家主母韋如玉，不過是媯家離得很遠的親戚而已，貿然認下這個姑娘，也不怕招來災禍。當年媯家把媯如月和媯如緞同時逐出無仙山，此後多年，再無音訊。雲姨十分清楚，媯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認回這支血脈，媯家公正無私，也冷漠絕情。

雲姨沒有過多的心思去感慨或是回憶過去，只因為這個年輕的姑娘，絲毫不介意泥土弄臟了衣服，也不介意任務之重，就這樣專註，開始翻土，即便一開始操作起來並不熟練，但片刻後就順利許多。種菜二字直白又簡潔，如果僅僅是侍弄一個小小菜園子，自然談不上包羅萬象，可雲姨會的，遠不止這些。

“現在開始澆水。”雲姨等她專心翻完土，又吩咐道。

“師父，這塊土地，要種什麽呢？”藍冰淩可是早有準備的，即便沒有聽說第一書院有這門課，可並不代表沒有這類的書籍，她記憶力極好，所以在林家時，翻看了不少農書，也記下不少知識。

“為何有此問？”雲姨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不同植株，所需水量皆不同。且灌溉時機也會有所不同。”藍冰淩不過是照著書中所說的常識來回答，表情平淡，雲姨很滿意，上位者不知民間疾苦，不懂農事，這些未必會懂。無論如何，至少她的這個態度極為端正，的確有心去學，並無鄙夷。

“明日過來開始正式學習。”

雲姨並未再出難題，也談不上有多刁難，藍冰淩松了一口氣，到此為止，算是正式進入了第一書院。雖然大家會有不同的學習內容，時間地點都有可能錯開，但最終都要回到同一住處的，所幸女子較少，皆是一人一間房，倒也格外自在。相比於藍冰淩的順利，秦戩可謂是倒黴透頂了，想要習武者眾多，又因為第三關幾乎就是文考，對於武學完全沒有展示，因此第四關，直接舉行一個擂臺賽。比武也就罷了，問題是采用的是車輪戰，各自抽簽決定上場順序。秦戩剛好抽到第一個出場，此時所有人都是精力充沛之時。

“雲飛，我贏了，一百兩拿來。早說了公子定會抽個第一的。”

“雲劍，算你厲害。咱們接著來，我賭打不過第五個。”

“打不過第三個，賭註翻倍。”

“你們是當我聽不見嗎？”秦戩看著這兩人拿自己來下註，還聊得這麽大聲，武功厲害了不起嗎，自從逍遙山遇險之後，秦戩已經極盡所能在提升武功了，只不過相比於無仙山這些青年才俊，恐怕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公子武功差就算了，連運氣都這麽背。哎。”雲劍嘆息一聲，卻幸災樂禍的成分多一些。

“少得意，最後不還是連累我們。”

秦戩一點不在意他們說什麽，若是已經修得絕世武功，那何必再選武學這一道。

擂臺賽開始，秦戩一身白衣烈烈，手執長劍，長身而立，神情肅穆，對手們依次排著隊，秦戩最怕麻煩，所以每一位對手上場後，都盡快找到破綻，一擊而中。原本他並非一個強者，卻因為內心的執念，以及此時此刻的專註，為他贏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原本該是最開心的事情，可秦戩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無比倒黴地，被兩位夫子拉過來扯過去。他才不過打敗了四個人，看臺上的一位夫子，便起身想將他拉過去，另一邊一位也同時起身，原本拼武功就得了，非要靠著蠻力在拉扯。

好弟子自然是要爭奪的，書院內沒有門派之分，夫子之間也未有等級，人人平等的條件下，弟子資質則是關鍵，他們終究還是在乎名利的。因此，人人都想要挑到如意弟子，資質較好的人被搶來搶去實乃常事，為了不傷及無辜，所以才禁止夫子使用內力，畢竟爭奪無情。秦戩此刻就是如此，心想比武沒被對手擊敗，反倒要被夫子弄死了。正爭奪時，雲姨從天而降，“此人，我收了。”一陣旋風，內勁橫掃，雲姨已經卷走了秦戩。並未聽說有教授武功的女夫子，雲劍雲飛相視一眼，雲劍戲謔道：“公子莫非是被收去做男寵了。”

“快點跟上。”他們兩人瞬間追了上去，第一書院神秘莫測，雖說明面上的規矩條條框框一目了然，但是誰知道這內裏有些什麽呢，雲姨搶去秦戩，並無惡意，實乃眼緣，外加怪癖。雲姨收弟子，一向是兩人，姐妹，夫妻，兄弟等等，而此次只有一人選了，雲姨不得不去人多的科目搶一個人來，她不教授武功，不代表她沒有資格，就憑這一身輕功，已經足以讓人折服。

“明日起，來韻苑學習。你喚我雲姨就行，對了，你叫什麽？”雲姨一副萬事皆成定局的樣子，不容申辯，不容更改，不許提問。“雲姨，在下秦戩，特來學武。”秦戩至少說了自己要學的東西，免得陰差陽錯，學了無用之物。

“我也只會教你武功。”雲姨說完便閃身不見了，她可不會多教，自然也不會少教，除了搶學生，第一書院的規矩，她可是一一遵守的，不然也不會人生匆匆五十度春秋，竟是一天也未出書院大門。

終有些人黯然離去，無仙山的也有，三國的也有，考核似是無章，但是數日下來，學子不無折服，第一書院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哪怕讓人打包滾蛋，依依不舍之間又是熱血沸騰，等待來年再戰。

雲劍雲飛失了公子的蹤跡，才收起了吊兒郎當的心思，不斷探查第一書院，卻是越了解越心驚，好在不久之後秦戩便出現了，才阻止兩人繼續冒險。因著第四關的考核時間不同，所以藍冰淩與秦戩並未見面，而雲劍雲飛也默默過關了，他們一人學習文臣之道，一人學習武治之功，秦戩不無調侃，兩位能臣強將，在他手中實在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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