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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小緞如月,師姐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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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曾經教她說話,教她識字,教她握筆,啟蒙皆來自於母妃,那時候藍冰淩小小的人,記憶卻是極好,即便母妃也不怎麽愛笑,但那些溫暖細致卻是真的,她還可以觸碰,還可以在母妃懷抱裏短暫停留。然而當她能夠簡單閱讀後,就多了一些老師,各自分門別類,男女皆有,不知他們是如何進出淺月宮的,總之一直沒有被發現。藍冰淩是不受寵的公主,因此並未與其他皇子公主一同入學,如此之大的忽視,她都不想深究這裏面的不合常理。而她所有的老師教授時間都不會超過半年,剛開始敬畏,然後折服,之後則是依戀,可惜所有的師徒感情尚且來不及萌芽,來不及醞釀,來不及鞏固,一切便結束了,因此藍冰淩雖則學了不少東西,但卻仿佛沒有師父一般,母妃硬生生地阻止了這些感情存在,如此藍冰淩倒也免了離別時的傷感。

雲姨算是藍冰淩再次遇到的師父,她從未有機會選擇,時日雖短卻不代表藍冰淩無情,只不過她更冷靜,更理智地面對半途替換師父,從而也適應了各種奇怪的教學手法。

雲姨仍是盛裝出現,與藍冰淩的輕便簡裝形成強烈對比,她選的是種菜,這是農事啊,不知這大大的裙擺,這重重的首飾,要如何施展得開,即便師父不過動動嘴,可這身衣裝也不太合適站在泥土旁吧。藍冰淩尚未從疑惑中出來,就聽得雲姨聲音響起,“如月,等會先見見你的師弟。”

“師父,我不是如月。”藍冰淩記得雲姨知道她是林家三小姐林冰,怎麽就換了名字。

“你既已入我門下,如月便是你在此期間的名字。”雲姨不容置疑的口吻,讓藍冰淩有些莫名,還從未見過有這樣的規矩,她一向乖巧,不過一個名字而已,換就換吧,反正林冰也不是她的真名,而這如月,等等,反應遲鈍的藍冰淩此時才發覺如月不正是母妃的閨名麽?不會有這麽巧合吧。藍冰淩直接開口問道:“師父,為何要叫如月?”

“沒有理由,就叫如月。問那麽多幹什麽?”雲姨眼神一掃,藍冰淩頓時閉嘴,好吧,師徒正式見面第一天,和氣為上,而且雲姨若是不說,恐怕也沒有辦法,她又不懂撒嬌,更不懂撒潑。

“你師弟小緞來了。來,見過師姐。”剛剛還一臉冰霜的,此刻竟然喜笑顏開,雲姨打劫搶過來的第二個徒弟,秦戩來了,藍冰淩一回頭便看見他一身黑色勁裝,闊步而來。師弟?師姐?兩人得見,都被這詭異身份弄得氣氛莫名,藍冰淩有些忍不住想笑的沖動,他明明年齡更大,選科也不同,竟然成了師弟?秦戩則是悲催地發現自己被強迫著上了賊船,雲姨一身盛裝,能教武功嗎?這就算了,為何還讓他心愛的姑娘成了師姐?師兄妹不行嗎?

“小緞,發什麽呆,還不見過你師姐如月。”雲姨打斷兩人的沈默對視,有些情緒暗湧,雲姨當做不見。

“雲姨,我是秦戩。”

“管你叫什麽,入我門下就得叫小緞。”

“姓名父母賜,不敢更改。”秦戩答應來韻苑,不過是因為被打斷了比賽,沒有夫子可選,他崇拜強者,僅見過雲姨輕功而已,今日又是改名,又是師姐的,實在不想服從,當然他內心真正介意的無非是莫名成了師姐弟了。

“不改嗎?很好,那就打到你肯為止。”雲姨話語剛落,即刻出手,看著風姿卓越,緩緩而出,實則力量強悍,秦戩毫無招架之力便被拍進了泥土。大字造型,臉朝下,手腳嵌入泥地。秦戩還從未受過如此大的侮辱,想要起身反抗,卻怎麽也動彈不了一分。

“小緞,給我好好練功。今天第一個任務,一個時辰把你自己拔出去。如月,你的任務,把他四周都種上樹苗,圍成一圈。”雲姨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優雅到似乎完全沒有出手教訓人,高貴的氣場猶如上位者接受百官朝拜時的威風,藍冰淩待雲姨走後才笑出聲來,她從未有這麽樂過,竟是笑到彎下腰來,所有冷靜自持都消散,此刻如同調皮的野孩子,秦戩原本還羞憤不已,在心愛的人面前如此丟臉,不過聽著她有些放肆的笑聲,一切都值了,難得成為了她的樂子,也算居功至偉罷。秦戩放棄了掙紮,任由臉貼著泥土,放松地趴著,藍冰淩笑著笑著,突然有些心酸,強者為尊,他們什麽都不算,藍冰淩走到秦戩身邊,席地而坐,試著說點什麽安慰,可不知怎的,一開口竟是,“師弟,別傷心。”

“你故意的。”秦戩咬牙,他是不是需要重新認識她了,相處久了之後,怎麽變得如此腹黑邪惡了呢,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純凈入水的姑娘嗎?

“這樣還不好嗎?我們可以天天見面。”

“你確定要天天看我丟臉?”

“你會有進步的,下次就不會被拍到泥土裏了。師弟。”藍冰淩看著他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覺得無比可愛呢,他悲憤得想要把臉都掩埋在土裏。藍冰淩幾乎是笑著跳著的,像個瘋孩子一樣跑開,秦戩想他一定努力再努力,然後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為她保存這份難得的張揚肆意,讓她可以不必乖巧聽話,不必按別人的準則生活,只需這樣開開心心的就可以了。

藍冰淩去拿了茶水來,然後才開始種植樹苗,遠遠看去,真是一副既詭異又和諧的畫面,一塊平整的土地中間,鑲嵌了一個黑色勁裝大活人,身邊則圍著一位簡裝白衣姑娘,拿著鋤頭,奮力挖坑,然後栽樹。

秦戩不知雲姨使得是哪種功夫,他似乎越使勁越出不來,明明是很軟很松的泥土,卻仿佛有萬千抓力,使他掙脫不了,秦戩無力之感越強,就越想了解林家,“冰兒,林家有沒有為難你?”

“為何這麽問?”

“你爹娘沒有怪你離家這麽久嗎?”

“沒有啊。”藍冰淩說完有些心虛,她的身世成謎,公主身份已經拋卻,不必再提,可她總歸要有爹娘的,並非她不信任,而是一切似乎有些覆雜,藍冰淩選擇了不說,以後待自己弄明白了,再告訴他好了。有時候便是如此,坦誠的機會稍縱即逝,這些善意的顧慮總會讓事情變得無比覆雜化。

“林家規矩如何?家主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有兄弟姐妹嗎?”秦戩問出來,才發現除了對她本人有所了解,其他的幾乎一無所知。

“你問這些做什麽?”遲鈍如藍冰淩,自然沒有把自己代入林家成為這家的一份子,如此也不會察覺他是想了解自己的家人,只是覺得他想要打聽林家而已,與己無關。

“哦,隨便問問。”秦戩趴著,自是看不見藍冰淩的表情,所以完全沒有發覺她才真是隨便問問而已,並非敷衍,畢竟她對林家也沒有什麽了解,藍冰淩仍是答道,“規矩不算大,我就一個哥哥,兩個姐姐。”

秦戩悶悶地不再出聲,他如今這境地,若去提親,恐怕會被掃地出門吧,冰兒也這般冷淡,似是不願多提林家。有時候再親密的人,也會產生誤會,微小的事情,因著不同的人,不同的境況,總會被擴大到無法控制。好在至少還有一顆本心,心中堅定,那麽其他一切遮人耳目的,使人誤解的,都不過是烏雲沙塵,總會被吹走的。

兩人就這樣邊說著話,邊完成任務,藍冰淩大汗淋漓之時,樹苗都已經立入土地,而秦戩才堪堪擡起四肢,藍冰淩正試圖把他拉起來,雲姨的話遠遠傳來,“如月,你若幫了小緞,那你們的任務就重新來過。”好吧,藍冰淩放手不再幫忙,而是端起茶杯,小心地為他喝水,秦戩喜滋滋地享受美人服侍,還能樂觀調侃道,“什麽小緞,名字取得可真隨意。”

藍冰淩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小緞,小段,藥王小段,當初她不也笑過這個名號麽。神奇的老舊牛皮紙,遇溫泉水顯現的不死藥方,不正屬於藥王小段嗎。母妃要去藥王的藥方,莫非她們本就是舊識,所以蘇木才這般輕而易舉就給了她。如月,小段,藍冰淩突然覺著她似乎終於觸到了一些聯系了,而且她記得藥方上的那個殘圖,不正與第一書院有些像嗎?待回去後,她要把圖畫下來,然後好好去逛逛這個第一書院,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麽,而且雲姨此人,又是何方高人,是不是就是母妃的師父?母妃怎麽會出現在無仙山境內,若是來第一書院,那麽以第一美人的稱號,怎麽竟能沒有一絲消息流露,而且三國女子,上百年來,都僅有洛黎長公主順利入學嗎?莫非母妃本就是無仙山的人?一堆的問題湧現,藍冰淩頭有些發脹,但又有些激動,只要能明白母妃想做什麽,為何要這樣,她就可以找到方向了,至少她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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