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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月妃訓女,游仙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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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月妃根本不信佛,但她安靜地跪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佛祖所言若果真可信,那麽十分聰慧的韋家千金便不會成為如今的月妃,若她再愚蠢一些,便可安心終老於宮廷之內。此刻的她並無太多心思感慨世事無常,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所有布局,有些棋子已經動了,有些需要棄了,這一環扣一環,該來的總要來了,皇宮乃是非之地,沒人是無辜的,哪怕她多年經營,顯得無害不爭,可躲過了那麽多暗算與陷害,皇上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在眼裏,所以這皇家寺廟,可謂是洗脫嫌疑的最佳之地,與其說是在此清修,倒不如說是主動被皇上軟禁。雖然此舉顯眼了些,但她‘痛失愛女’,任何舉動都會變得合情合理。

寺廟方圓五裏外都有皇家屬軍駐紮,既是保護裏面的貴人,也有監視職責。藍冰淩也不管為何久在旌城的月九月十對皇城外的地形這麽熟悉,見到母妃才是最重要的,趁著換防的間隙施展輕功,直奔寺廟,月九跟著,月十在外以防意外,準備接應,畢竟去世的公主不能“覆活”。除了這些,還要避開母妃身邊的管事姑姑和貼身宮女。所以當藍冰淩跨過重重關卡,終於見到佛堂獨自一人的母妃時,既是激動,又是傷感,不管不顧,直接跑過去,從背後抱住母妃跪坐的瘦弱的身體,“娘,我沒死,我還活著。”

“你怎麽回來了?”月妃起身,甩開了藍冰淩,驚詫之餘只剩憤怒,壓著嗓音吼道:“你沒收到月令嗎?為何不遵守?你把我的話當什麽?絕不可回皇城,你不知嗎?”

藍冰淩滿心的溫情被狠狠地澆了一盆冷水,她擔心的母妃,想念的母妃,渴望親近的母妃,這麽久沒見的母妃,竟然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質問她,藍冰淩怔怔地不發一語,嘴巴幾度微張,竟不知說什麽,或者她是不知從何說起,母妃與她從來不是娘親與女兒,是她逾矩了。

“本宮說你時,總一言不發,出宮數月,還是這幅樣子。”月妃恢覆了冷靜,她最近精神太緊繃了,看著女兒怔楞不語,有些不忍,不過轉瞬即逝,端起了架子,“月令就是韋家的軍令,你已不再是皇家公主,而是韋家大小姐,不可任性。”

藍冰淩聽到母妃用本宮自稱,便知又是一頓教訓,表面乖巧地聽著,可內心的悲戚誰人能懂,她從來不曾任性,她只是擔心母妃,這種本能,哪怕是母妃的冷淡也未曾澆滅,就算她多日奔波,不休不眠趕回皇城,只換來做錯事的責問,她也不會有半句反駁。“母妃,孩兒知錯。”

月妃就知道她的女兒一向乖巧懂事的,“知錯就好,現在馬上回旌城。”

“現在?”藍冰淩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天,她甚至沒喝上一口熱茶,也沒坐下,更別說和母妃好好聊聊在旌城的事情,哪怕是聽聽母妃的安排也是好的,免得她總是一頭霧水,從母妃的表現來看,顯然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的。

“皇城不安全,你去旌城後會有全新的身份。月九月十護主不力,不必出現了。”月妃通過這些月衛聯絡,原本對藍冰淩的事情了如指掌,可這次她在寺廟,不方便聯絡,信息中斷,以至於女兒來到眼前才知曉,月衛也是收到指令的,雖說這批人撥給了女兒,但是置主子於危險之中,便是失職。

“母妃,能否留下他們?”藍冰淩有些小聲地問道,母妃威嚴甚重,她從不敢要求什麽。

“理由?”月妃可不希望女兒感情用事,太過良善。

“孩兒禦下不嚴,沒有調教好他們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請母妃再給孩兒一次機會。”藍冰淩是了解母妃的,這樣說母妃多半會同意。

“好,那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沒有下次,你應該明白。”月妃很滿意女兒的回答,再者女兒第一次開口要求,所以格外開恩,否則這些不稱職的人,留之何用。說完便擡手,仍是宮中禮儀,是退下的指示。

“母妃,請多保重。”

藍冰淩恭敬地離開,再次小心翼翼穿過那些障礙,到達官道,月九月十安靜地跟在身後,看著大小姐寒氣逼人。所有月衛真正領略過月主怒火的,都已不在人世了,此刻藍冰淩才算徹底收服了月九月十。雖然大小姐回皇城,也不是他們可以阻止得了的,失職便是失職,沒有任何借口,月衛有著鐵一樣的紀律。

上任月主乃月妃的父親,表面上不過是偏遠小地方的縣丞,可那本事便是月衛長老們也無法窺其全部。月九月十地位並不高,因此也無法知道月衛這支隊伍究竟有多龐大。如果說上任月主是鑄劍之人,那麽現任月主則是那個劍術高明之人,足以握劍睥睨天下。

藍冰淩的傷感並未持續多久,與其說天性樂觀,倒不如說是習慣了。在宮外走一遭,怎麽反而更想依賴母妃呢。其實真正痛苦的並不是母妃的冷情,而是母妃從不直言,藍冰淩認為自己足夠堅強,能面對任何事情。而這種未知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壓抑與憋屈了。

半夜,官道尤其清冷,冬日的冷風呼呼吹著,任何有生息的都應該歇著的時候,墨黑的夜色中,出現了十來個殺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形,殺氣卻有如實質,不發一言便攻向藍冰淩三人。月九月十站在藍冰淩前後,瞬時出手回擊。藍冰淩所有的不滿與郁悶全被激發了,她所學的匕首術本就是近身攻擊,這些殺手們,處處殺招,正好對上,藍冰淩雖被激怒,卻並不莽撞,又有月九月十配合著,黑衣人武功再高,配合再好,也漸漸有了落敗之勢。

不死不休的打法,藍冰淩絲毫不客氣,親手收割了好些生命,直累到有些氣喘,毫無姿態地坐在不遠處的地上,看著月九月十找尋線索,打掃戰場,同樣的一個不留,即便留下,也無法問出什麽,這些人並不止牙中含毒,指甲,甚至頭發,防不勝防。除了這些人武功更高之外,其他特征都與旌城那幫黑衣殺手極其相似。藍冰淩甚至懷疑旌城的刺殺原本就是沖著她去的,如果她僅僅是被唐戩連累,就真是太過巧合了。

他離開旌城沒幾日,藍冰淩便迅速動身,期間兩人並無聯系,藍冰淩這般低調,還招來殺手,究竟有著怎樣的仇恨,願意砸下這麽大的本錢,只為取一人性命。藍冰淩認為自己並不值那麽大價錢,培養殺手不易,這般以命博命的刺殺,有些愚蠢,更是不值,除非她身上背負著非同一般的關鍵。

“找到幕後之人。”藍冰淩冷冷下令。

“大小姐,那旌城?”月九月十同時開口。

“暫不回。這已在皇城之外,旌城最終還是會去的。並不算違背月主指令。”藍冰淩心情不佳,語氣沒有任何溫度,繼續道:“這些危險,要從源頭掐滅,否則無止無休,更何況下次若用陰招,我們未必能勝。”藍冰淩好歹是皇宮中長大的人,被保護得再好,也難以天真無邪。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可能並不會用,卻看得清楚,她已不再是初入旌城時懵懂無知的樣子。

於是三人尋得一處落腳點草草對付了一夜,第二日繼續找尋線索,這麽多黑衣人出現,不可能毫無痕跡。功夫不負有心人,月九查到資料顯示,這些黑衣人都來自一個叫游仙的組織,只要付錢,任何人都敢殺。名為游仙,實為閻羅,可這個組織厲害之處便在於無人知曉他們存在於哪裏,即便是花錢請游仙解決過人命的人,也說不出所以然。藍冰淩某一瞬有一種游仙類似月衛的感覺,不過並沒記在心上。藍冰淩合上資料,這條通往皇城的必經之路,可謂是消息雲集,加上旌城的小金庫,作為韋家的大小姐,可比藍池公主要富有,那麽母妃既不說,她難道就打聽不到麽,游仙也好,皇城也好。藍冰淩絕不會坐以待斃。

月九月十兩人辦事很麻利,藍冰淩把最近發生的大事件的細節都記下來,希望能發現點什麽,對於自己的“薨逝”,藍冰淩怎能不介意,好歹是封號為池的公主,史書只能語焉不詳地記載出世死亡,簡短的一生,寥寥幾字便概括了,封號那般好用,她還沒享受到。有時便是如此,留在皇宮是束縛,真要徹底擺脫皇宮,與父皇再無牽扯時,藍冰淩又生出了幾分戚戚然。

算是被自己連累的丞相大人,還有那未曾謀面的未來夫君,其實與藍冰淩已再無關系,不過月九送來丞相秦家的資料,卻頗有幾分玩味,秦家勢大,文武重臣都出自秦家,偏偏父皇對秦家深信不疑,處處重用。藍冰淩分析不出什麽來,母妃與秦家難道有何恩怨,父皇既信任秦家,為何又同意丞相致仕,很多問題都困擾著藍冰淩,此刻若有幾個謀士,大抵就輕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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