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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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我要出去透透氣，好讓我的肺盡快地充滿新鮮的空氣。
在桌上留了足夠的酒錢，看見印有酒吧LOGO的紙巾，順手拿了一張，從背包裏取了筆，沒有猶豫在紙巾上用力地寫下：謝謝你！舊時光！
夏言地歌聲還沒有結束，他還在反覆地吟唱著：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
出了酒吧，天氣依然是陰沈沈的，卻沒有下雪，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於強那句玩笑話。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覺得腦子清楚了很多，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簡墨的電話。
“我看見他了。”
“你在雲南？大理？怎麽跑那兒去了？”
“他看上去很幸福，和你一樣幸福，我。。。。。。挺高興的。真的，簡墨，我覺得。。。。。。我覺得我可以放下他了。謝謝你告訴我他在這裏，我要走了，不跟你說了。”
“你去哪兒？就這麽走了？我敢打賭你都沒有跟他說話！”她真是冰雪聰明。
“你猜對了，我沒有跟他說話，他，他甚至沒有看見我。他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孩，不，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我已經不愛他了。簡墨，我不想要他了，我和他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只是恨自己，為什麽到現在才明白。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了，我知道那個人他一直在等我，我不能再錯過。再見，簡墨。謝謝你，我們的緣分結束了，我以後可能不會再和你見面，也不會打電話，你和王冼平要好好的，要一直幸福下去。
我快速走出酒吧一條街，此時已近傍晚，華燈初上，襯托的身後酒吧的霓虹燈更是炫目。“old times”已經看不見，夏言低沈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卻還在耳邊回響。
我輸入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撥出去，對方終於不再告訴我“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那個機械地聲音對我說“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我一遍接著一遍地打，我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我剛剛建立的勇氣就會崩塌，我不想等，我現在馬上就要告訴他。雨澤，快結束通話！我不管你正在跟誰通話，請快點結束聽我說，趁我的勇氣還在，趁我現在終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的時候！求你！不要說了！就給我幾秒鐘，只要幾秒鐘就好。
突然想起非典那年，我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從死神手裏逃了出來，當我走出傳染病房的大門，在門口迎接我的是手捧鮮花的雨澤。
“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
“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後來又關機了，我擔心你出事，就把電話打到你家裏，問了你家人才知道的。”
“傳染病房不讓帶手機進去。”
“以後不要隨隨便便關機，讓我隨時能找到你。”林雨澤變成了林峰，為人處世的方式也變了，怎麽說呢？好像是變得有主見了，不再是我的小跟班。就像他曾經說過的，我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他做到了。
非典那年的春節，雨澤帶周美玉回來了，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回來結婚的，哪知，他這次回來就再也沒走，他從深圳的總部調了回來，沒過幾個月，美玉也辭了那邊的工作回來了。但是他們卻一直沒有結婚的打算。雨澤雖然回來了，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為了避嫌，我們卻並不常常見面。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我的生日，或者是同學聚會上，才會一起吃個飯，這種場合下他又通常都帶著美玉，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著朋友之間純潔的友誼。兩個人相安無事，心裏也很踏實、自然。我認定他早晚會和美玉結婚，只是時間的問題，也發自內心地祝福他，我承認，美玉確實是個值得他呵護一生的女孩。
也許，我早就已經放棄了對夏言的等待，我早就知道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苦苦守著的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雨澤不再屬於我，我的人生一下子沒有了後路，只好拼了命地抓住夏言這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好不讓自己的人生看上去那麽悲慘。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虛偽和自以為是啊！
可是我現在內心有一個很堅定的想法，就是我要不管不顧地和雨澤在一起，無論誰也別再想把我從他身邊拉開，這最後可以使我幸福的機會，我絕不放棄！
快點接電話！雨澤！快點接電話呀！
“君兒，你剛才在和誰通電話？為什麽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雨澤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拿著電話卻呆呆地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我。。。。。。我剛才一直在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他好像在電話那頭呵呵地笑了。
“美玉呢？她還好嗎？”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不該想起的人。
“曉寒都告訴你了吧，如果我說美玉根本沒有懷孕你信嗎？”
“我信。”
“我離婚了，我賠上一切換來了自由。你願意給一個離過婚一窮二白的失敗男人一個追你的機會嗎？”
“雨澤，你在哪兒？”
“我在機場，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這邊下大雪飛機晚點，我等不及了，我等了你這麽多年一秒鐘也不想再等下去，君兒，我想馬上見到你。”
“雨澤，雨澤，你聽我說”車流如織的路口，我拼命揮手，卻沒有一輛出租車為我停下。
“我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我。。。。。。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神經病！”
是於強的聲音，我回頭看見他站在酒吧一條街的路口，手上舉著一個東西在沖我揮舞著。
“給你買的！你不舍得買我送你！不用說謝謝啦！”他興奮地沖我揮手，臉上帶著孩子似的純真的笑容。
我沖他笑笑，真是的，還沒跟他告別呢，這個可愛的大男孩我還欠他一個完整的旅程。
“何曉君！”於強揮舞的手臂突然停在了半空，他聲嘶力竭地喊出一個字，等這個字傳到我的耳朵裏已經晚了，我被一輛越野車高高的拋起來，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向著地面墜去。我伸手去接，卻感到一股熱熱的黏黏的液體從額頭上流到了眼睛裏，眼睛模糊了，整個世界變成了鮮艷的紅色。無論怎樣努力，我的手都無法夠到手機。
突然間我的身體失去了重力，它沒有如願以償地落下，而是輕飄飄地向著陰沈的天空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高。地面上的一切很快變的渺小，整個世界一瞬間靜止了，手機停在距離地面一公尺的高度，於強還保持著剛才揮舞著手臂的姿勢，他手上舉著那個我喜歡卻沒有買下來的蠟染錢包。
雪花一朵一朵從神秘晴朗的夜空輕輕盈盈地飄落。
大理真的下雪了。
手機落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碎了一地。
該死！雨澤，我還有話想對你說。（完）
☆、番外(一）夏言篇——錯過
“寂寞前塵路/人海君何處/愛過嗎/很過嗎/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夏言憂郁的嗓音宛如講訴一個悲傷的愛情故事，讓在場的聽眾無不動容，當他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劃出完美的休止符，那裊裊的琴音還好似回響在人們的耳邊。
“這首歌的名字叫《在舊時光裏等你》。”夏言輕輕地把吉他放在腳邊，順手拿起啤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發悶，止不住的咳起來。一直在一旁聽夏言唱歌的小桔急忙走了上去，遞給夏言一張紙巾。
“哥，怎麽了？又不舒服了？”
夏言搖搖頭，看著女孩溫柔地笑了：“哥沒事，被啤酒嗆到了。”
“你的肺不好不能喝涼啤酒，你偏不聽！真是氣死人了！你要再這樣我就把爸媽叫來，綁也要把你綁回去！”女孩嗔怪著，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好桔子，哥真沒事。”說著夏言已經站了起來，把吉他拿在手裏，一邊對著麥克風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回來給大家接著唱。”
在妹妹的攙扶下夏言走下舞臺，這時突然聽見“錚”的一聲，吉他的弦竟然斷了一根，夏言呆呆地撫摸著斷掉的琴弦，胸口又是一陣憋悶，嗓子眼湧上來一口濃稠的液體，待看清楚紙巾裏是鮮紅的血液，急忙把紙巾團在了手心裏。
“桔子，去給哥倒杯水。”夏言把女孩支開了，自己坐在一張桌旁，再次打開紙巾，是鮮血無疑。他沒有猶豫把紙巾扔在了垃圾筐裏。
桔子端了水過來遞給夏言：“哥，你真沒事吧？我還是有點擔心，自從你那年被感染了肺就一直不好，要不是你說大理的氣候對你的健康有好處，爸媽又怎麽會讓你一個人跑這麽遠？”
夏言喝了幾口水把杯子放下，抱歉地笑笑說：“不是有好桔子陪著哥呢嗎？”
“還說呢，為了陪你我都快成老姑娘了，再過幾年就沒人要了。”桔子假裝生氣地說。
“是嗎？我看你不是沒人要，是挑花了眼吧？”夏言打趣妹妹。
“才不是呢，你瞎說！”桔子雖然嘴上不肯承認，可是一張本來就白裏透紅的笑臉更紅了。
“對了哥，剛才後面有一個女客人挺有意思的。”
“怎麽了？”夏言很有耐心地聽妹妹八卦。
“那個女孩比你還能喝呢，我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一開始還勸她喝果汁，結果她喝了整整兩個紮啤，”桔子豎起兩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在夏言眼前比劃著，“她挺特別的。”
“怎麽特別了？能讓我妹妹多看兩眼的女孩可不多。”
“怎麽說呢？”桔子歪著頭似是想了想，“她的眼神很悲傷，有一種……一種……我不知道這樣說人家對不對，但是我真的覺得那是一種絕望的眼神，就好像人生已經到了末路，生無可戀！”
夏言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心臟感覺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呼吸不暢，血往上湧，頭脹欲裂。
“你以前見過她嗎？”夏言淡淡地一問，不想讓妹妹看出自己身體不適。
“沒有，不過她說是你的歌迷。對了，她臨走時在紙巾上還寫了字，你要不要看看？”桔子的手上抖著一張印有酒吧LOGO”的紙巾。
夏言接過來只見紙上清清秀秀的寫著幾個字——謝謝你！舊時光！
夏言捏著紙巾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裏惶惶不安，他猛地站起身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不得不撐住了桌子。
“哥！”桔子喊道。
夏言擺擺手，溫言說到：“放心吧哥沒事，哥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夏言甩開妹妹扶著他的手：“別跟出來，我一會兒就回來，乖，聽話。”
桔子知道哥哥的脾氣，無奈地撅起了小嘴：“那好，你快點回來，不要走太遠啊。”
夏言沒有理會妹妹擔心的眼神，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酒吧。
清冽的空氣讓夏言感覺舒服了點，他擡頭看看陰沈沈的天空自言自語道：“不是真的要下雪吧。”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看見那幾個字就變得惶惶不安，真是她嗎？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有收到過她的來信，他不知道她的筆體是怎樣的，可是那幾個字竟然讓他覺得那麽親切和熟悉。
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她從來不屑於給他寫一封信，不屑於多看他一眼！無數個不眠的夜晚，夏言都曾深深地懷疑過，她的熱情、她的冷漠、她冰涼的嘴唇、她絕情的話語是不是都曾真實的存在過？或者說，她——何曉君是不是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何曉君、何曉君、何曉君……
夏言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可是為什麽覺得從自己的嘴裏念出的這三個字那麽陌生呢？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畢業舞會上還是隔離病房？
在傳染病院與簡墨告別的時候，夏言曾問過她：“你救我那一晚是不是何曉君也在？”當時簡墨回答：“我不會告訴你的，夏言，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別傻了，你真的以為何曉君會等你嗎？她結婚了！她愛那個男人勝過愛你！她現在幸福的很，你想破壞這一切嗎？”她冷笑兩聲：“我究竟哪一點不如她？你這樣對我？夏言，我恨死你了！我為你差點死了就換來你如此的絕情決意！你對得起我嗎？”
夏言覺得“對不起”這三字說出來毫無意義，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簡墨，你是我的克星，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老天才會派你來折磨我，我只是希望，今生的恩怨今生了卻，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
既然簡墨不肯說，那麽夏言無從知道那一晚何曉君究竟在不在了。
非典過後，夏言就辭去樂隊主唱一角搬到了大理，開了這家主題酒吧。為什麽會選擇大理？不知道，也許他冥冥中在等著什麽，他知道這樣真是傻透腔了！他曾經在雲南出車禍差點死掉。那一年，他遇見了那個長相酷似小艾的女孩，他曾在一個甜蜜的夜晚培她一起看星星，一起吃路邊攤的餛飩，一起散步，如果不是那晚他說了愚蠢的話，後面的事情會怎樣發展呢？誰知道？
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
夏言至今也搞不明白，她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可是那些甜蜜的片段呢？都是自己的臆想嗎？那個被自己緊緊摟在懷裏的女孩，那個看上去嬌弱卻又倔強的女孩啊！為什麽？你總是那麽絕情絕意？
夏言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是被自己的優柔寡斷毀了！那個雨夜！那個下著滂沱大雨的他的生日聚會，他不該任由簡墨替他操辦，他明明知道曉君生氣了，他們在鬧別扭，他卻連自己的生日聚會都沒有告訴她。
年輕的他幼稚地想要讓曉君吃醋，想要讓她示弱，可是他自己心裏清楚，明明吃醋的那個人是自己！
因為簡墨對他說：“你知道何曉君為什麽不能跟你走嗎？因為有個人一直在等她，她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吧？”
夏言不相信，於是簡墨把厚厚的一摞信摔在他面前，“自己好好看看吧！她就是這樣玩弄你的！”
夏言看了那些信，知道了何曉君的生命中還有另一個男孩——林雨澤！一個對她同樣重要的人！
於是，他信了，他嫉妒了、吃醋了。
那一晚，他喝多了，他任由簡墨留下來照顧他，他是在報覆何曉君。
可是，他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他不會那麽做的，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簡墨確實比她漂亮，比她更有吸引力。可是，他愛的那個人是她啊！那個長的像小艾的她啊！
簡墨曾經問過他：“你到底愛的是何曉君還是小艾的替身！”
夏言沒有回答，他一開始真的只是把何曉君當做了小艾的替身。
第一次在N大的校園裏遇見她，她像個小跟班似的藏在簡墨的身後，用不太自信的目光偷偷地看他。第一眼，他就在她的身上發現了小艾的影子，所以當簡墨問他的名字時，他不假思索地告訴了她。其實，他是說給她聽的。回到宿舍後，激動的夏言久久不能忘記那個女孩，他甚至相信她的出現是老天的安排，是小艾送他的禮物。什麽時候才能再次見到她呢？他心中充滿了期盼。
直到第二個星期天簡墨的出現，讓他一下子覺得這種期盼有了希望。
“那個女孩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呢？”於是他冒失地問了。
“她啊，她每個星期天不是回家就是去親戚家。”
夏言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因為夏言的冷漠，簡墨沒有停留很長時間，只是在看到了小艾的照片後幽幽地說：“長得真像何曉君。”於是夏言知道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何曉君，這個陌生名字的主人因為長得像小艾而和他有了某種聯系。
就像是冥冥中被安排好了一樣，簡墨無意中向他透露了何曉君參加文藝表演的事情。當看到站在舞臺上那個留短發穿背帶牛仔褲的女孩，他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那個人就活脫脫是另一個小艾啊！
愛情就是這樣產生的嗎？他也無數次的問自己：夏言，你究竟愛的是何曉君還是那個長的像小艾的女孩？
答案是模糊的，是因為小艾在他的生命中占據了太重要的位置。
初戀，對一個男人來說是最最不能忘懷的吧？小艾早已經融入到他的生命中，她的一顰一笑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中，會隨著他的消失才能夠消失，即使是何曉君也無法代替，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他退卻了，他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靠近何曉君，他不能自私的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他告訴自己：小艾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任何人不能替代的。
可是，他們偏偏在那次舞會上再次相遇。
他遠遠地看見了她，穿著與年齡不相符的黑色高領毛衣，安靜地卻明顯又是不自信地坐在那裏，因為緊張小臉紅撲撲的，目光一直跟隨者簡墨，就像一個生怕被姐姐丟在舞會的小女孩。他身不由己地走過去，忐忑不安地和她打了招呼，她還記得自己嗎？恐怕早就忘了吧？
“這裏有人嗎？”這句開場白真是糟糕透了。
“有！”她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冷冷地說。
“我沒看不到人，只看見棉襖。”他是哪裏來的勇氣竟然跟她開起了玩笑？
她生氣地轉過臉來，表情驚訝臉色緋紅卻一句話也不說。他猜想她一定是把自己忘了，本來嘛，誰能記得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呢？
“你不記得我了？建築系的夏言。”只好再厚著臉皮自我介紹一遍。
她慌亂地把棉襖從他手上搶過來，急著說：“簡墨在那兒呢！我幫你叫她吧。”
原來她還記得自己。
接下來的對話夏言已經記不清了，可是那天她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卻怎麽也忘不掉。這次見面讓他發現了她和小艾的不同之處，小艾像清泉，幹凈透明，歡快開朗；而她呢？她更像是變幻莫測的大海，時而熱情、時而冷漠、時而平靜、時而又波濤洶湧！她的心思更像是大海一樣讓他琢磨不透。就像後來他近乎瘋狂地對她說的那句話：你怎麽能和小艾比？小艾是天使，而你，你就是一個魔鬼！
多麽傷人的話啊！他真是瘋了！他被她氣瘋了！她總是有本事讓他發瘋，她一杯接著一杯的給他灌下毒藥，等他成癮了、離不開她了，她自己卻絕情地抽身而去！
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
後來發生的事情是他沒有想到的。
那晚，他鼓足勇氣牽了她的手，帶著她逃離了舞會的喧鬧，那個寒冷冬夜的操場上，他們一起看星星，他為她一個人演奏口琴，後來又返回舞會為她演唱beyond的《喜歡你》。他是太大膽了吧？她明白他的心意嗎？要不是後來送她回學校的路上，他說了那句愚蠢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何曉君，你當我妹吧。”該死！難道他不是想對她說：何曉君，我其實喜歡你。
自己究竟搭錯了哪根弦要說那句話？好好的一個夜晚就被自己這樣徹底的毀了。
可是，何曉君，你非要把我和簡墨湊成一對嗎？你憑什麽認為我喜歡簡墨？
簡墨，夏言深深地嘆口氣，自己是上輩子欠她的嗎？
夏言沿著酒吧一條街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手裏還緊緊地捏著那張紙巾，他多麽希望這是她寫給自己的啊！謝謝你！舊時光！是你嗎？何曉君？你真的來過了嗎？你還記得我在畢業舞會上說的話嗎？
等我！
可是你爽約了。還是你從來就沒打算等我？而我卻傻傻地等了你這麽多年。
嫁給林雨澤你幸福嗎？
夏言自嘲地笑笑，不是每個人都會死守著舊時光不放手。
何曉君，你在哪裏？夏言擡頭望向陰沈昏暗的天空，深深地嘆口氣，冷空氣沖進氣道使他又是一陣咳嗽。
非典過後，夏言雖然撿了一條命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肺間質纖維化，肺功能大大地受損，造成了不可逆的結果。天氣變化會氣短、感冒會加重病情、不能做劇烈的活動，而且這些癥狀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重，這也是他為什麽早早隱退來到大理的一個原因。
何曉君結婚了，他的努力和等待都沒有意義了，父母早就催著他成家，他也曾拒絕了多少好女孩，可是用他話說：我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第三個小艾了。
其實，夏言心裏清楚，他是再也不會愛了！他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夏言呆呆地站在路口，看著車輛川流不息的大街，行色匆匆的人們，哪一個是她？又或者根本就沒有她，又是一次可笑的一廂情願。他淡淡地一笑，裹緊大衣，就好像第一次將她摟在懷裏，第一次吻她，那也是他的初吻啊。還記得那次他病了，她留下來照顧了他兩天，他們一起煮面，他彈吉他給她聽，他最喜歡她專註地聽他彈琴時的表情，眼睛裏總是充滿了夢幻的神采，只有在音樂面前，她才肯放下冷漠驕傲的面具，變得清澈透明，也總是引誘著他情不自禁地去吻她。多麽幸福的時光啊！如果一切能重來，他情願放棄一切也絕不離開她！
這麽多年，隨著樂隊的成名，他每天忙著各種演出、參加各種活動，時間總是排的滿滿的，忙到甚至沒有時間去思念一個人，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在喝了一點酒抽過一支煙後，她的樣子才會越來越清晰，回憶才會越來越清晰，痛也越來越清晰。
等我。
這是自己給她的承諾啊，可是這一等就等了將近十年，當他功成名就終於覺得自己可以配的上她的驕傲了，她卻嫁給了林雨澤。她的選擇也終於讓他痛徹心扉的明白，他在她的心中到底是沒有那個男孩重要！
十字路口，交通燈的綠燈亮起，夏言猶豫了一下向街對面走去。
馬路的對面停著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周圍有很多圍觀的人，他路過聽見一個女人說：“看上去像個游客，被一輛越野撞了，估計是夠嗆了。”
醫務人員擡著受傷者上救護車，傷者蓋著白色的被單，一只手從被單下面伸出來，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一個年輕的男子追在擔架的旁邊，一邊哭一邊喊：“神經病！你不許死！大理下雪了！你醒過來看看啊！大理下雪了！大理下雪了……你輸了，你要說話算數……”
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夏言的額頭，接著是兩片、三片……他擡頭望去，大理果然下雪了。
救護車警車呼嘯著離去，人群散了，就像剛剛結束了一場電影，華燈點燃，讓夏言有種重回現實的落寞，街道不知是不是因為下雪的緣故，突然變得冷清了許多。
街旁的一家商店裏傳出一首歌，一個女生唱到錯過/我們都有過錯/在幸福的角落/還要再奢求什麽/直到一天遺憾開出他的花朵/誰都會明白從前才是最快樂/錯過/上天都有過錯/創造悲歡離合/讓我們承擔結果/每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景色/曾經停泊過就已很值得……
雪越下越大，車禍留下的血跡很快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夏言知道，也許該是忘記的時候了。
就像歌詞裏唱的那樣：曾經停泊過就已很值得。
☆、番外（二）林雨澤篇——我要你親自對我說
林雨澤站在候機大廳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天空一籌莫展。飛機已經晚點3個小時，播音裏還在不斷地重覆著會繼續晚點的消息。他疲憊地將頭靠在窗子上，心中充滿了惶恐。一個小時前他和何曉君通了最後一次電話，可是話還沒說完就掉了線，他一遍一遍不停地撥過去，電話裏始終在說：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何曉君最後一句話是：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她有話對我說？她要說什麽？她會拒絕我嗎？
林雨澤一想到這兒心煩意亂，她已經拒絕過自己一次了，依她的性子再拒絕一次也不會讓他感到任何的意外。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從小到大都是。倔強、驕傲、自尊心極強，總是有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精神，說是一種精神一點兒不過分，外表堅強實際內心極度脆弱的她，把維護自尊當成了一件使命，即使被傷害的體無完膚也要帶著倔強的面具示人。
雨澤輕輕嘆口氣，何曉君是倔強的，而自己是懦弱的！如果早一點向她表白，就不會辛苦地等待這麽多年了吧？可是，她從未給過自己任何的機會啊！
你永遠是我的好哥們！
這句話何曉君對自己說了不止一遍，她用這句話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劃了個清清楚楚，把自己關在她的心門之外。
雨澤的心揪緊了，他害怕這一次努力換來再次的失望。
雨澤將手指插進濃密烏黑的頭發中，用力地撕扯，眼睛盯著窗外漫天的大雪一動不動，饒是一貫冷靜自持的他，也難掩心中的煩亂。手指慢慢地握成了拳頭，壓抑著內心的不安一下一下敲打在厚厚的窗子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電話一直緊緊地握在手心裏，任憑他捏出水來，也依然沈默著。
他摸摸口袋，摸到了香煙和打火機。他快步來到吸煙區，迫不及待地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一口，緩慢地吐出，隨著煙霧將他包圍，他的心情也慢慢地平靜下來。他的煙癮一直不大，這麽多年，無論他遇到多麽煩心的事兒，在吸煙這件事上他一直像個清教徒似的嚴格要求自己。因為他覺得何曉君不喜歡他吸煙。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吸煙，她當時的表情是厭惡甚至是有點鄙夷的，所以那以後他就發誓絕不在她面前吸煙。最最難熬的時候，他在夜裏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直到把自己抽醉了為止。第二天和她一起吃飯，她問他：“抽煙了？”
他狡辯說：“沒有。”
然後她突然抓住他的一只手舉到兩人面前：“還說沒有？手指都熏黃了！”
他把手抽出來有些難堪地放到了桌子下面，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最近抽的多了點。”
那段時間他在和美玉鬧分手，當然分手是他提出來的。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不想再欺騙自己欺騙她。他知道對不起美玉，所以不想再繼續對不起她了。那年是非典過後，他從南方調了回來，美玉也要辭職跟他回來。他想用分手阻止她做愚蠢的事情，美玉在那邊幹的很好，已經在一家外企公司升到了主管的位置，她聰明伶俐、前途無量。他不想毀了她的事業、她的人生。
“你已經毀了我的人生了！”美玉當時冷冷地說。
“不要自欺欺人林峰，”她一直叫她林峰，盡管他們是高中的同學，是在他改名之前認識的，但是他改名後她就順理成章地叫他林峰，就好像他原本就叫這個名字。
“你別為自己找借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堅持調回來嗎？你還不是為她？可是，我偏偏不想成全你！我跟了你這麽多年，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你，你對我就這麽狠心嗎？”
她不同意分手，鬧得最兇的時候，她放棄一個女孩子應該有的自尊，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演了個遍。終於在她吞下一整瓶安眠藥差點死在家裏，才使林峰妥協。她毅然辭職回來，並如願以償地住到了他家裏。
一支煙快要吸完，他又點燃了一支。
是的，美玉說的沒錯。他是為了何曉君回來的，當他聽說她被感染住進了醫院，就決定回來了，他要留在她身邊，即使只是看著她健康幸福的活著就知足了，他只要每天、不！哪怕偶爾看看她，和她一起吃頓飯，哪怕是在有一堆人的同學聚會上也好啊。他的幸福不重要，只要看著她幸福就好了。
可是，這傻丫頭沒有看上去的幸福，她每天樂呵呵的，一副傻人有傻福的德行，但是他看得出她一點不幸福！他以為她會和那個玩音樂的家夥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畢業後五年、十年過去了，那家夥早就成名了，她還是傻傻的一個人。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因為她從來不說，所以他不知道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是在等他還是已經分手？他不敢問，他害怕聽到讓人崩潰的答案，至少，他欣慰地覺得，她和他生活在一個城市，呼吸著相同的空氣，他想見她的時候就能見到，她是否一切安好都瞞不了他。她一直單身，和周圍的異性都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就這樣把自己拖到了34歲，而雨澤也等她等到了34歲。
美玉為了他不肯結婚不知鬧過多少次，他心裏清楚，他是想等到何曉君找到幸福再說，他幾乎已經放棄了和她在一起的想法，那對他來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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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上留了足夠的酒錢，看見印有酒吧LOGO的紙巾，順手拿了一張，從背包裏取了筆，沒有猶豫在紙巾上用力地寫下：謝謝你！舊時光！
夏言地歌聲還沒有結束，他還在反覆地吟唱著：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
出了酒吧，天氣依然是陰沈沈的，卻沒有下雪，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於強那句玩笑話。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覺得腦子清楚了很多，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簡墨的電話。
“我看見他了。”
“你在雲南？大理？怎麽跑那兒去了？”
“他看上去很幸福，和你一樣幸福，我。。。。。。挺高興的。真的，簡墨，我覺得。。。。。。我覺得我可以放下他了。謝謝你告訴我他在這裏，我要走了，不跟你說了。”
“你去哪兒？就這麽走了？我敢打賭你都沒有跟他說話！”她真是冰雪聰明。
“你猜對了，我沒有跟他說話，他，他甚至沒有看見我。他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孩，不，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我已經不愛他了。簡墨，我不想要他了，我和他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只是恨自己，為什麽到現在才明白。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了，我知道那個人他一直在等我，我不能再錯過。再見，簡墨。謝謝你，我們的緣分結束了，我以後可能不會再和你見面，也不會打電話，你和王冼平要好好的，要一直幸福下去。
我快速走出酒吧一條街，此時已近傍晚，華燈初上，襯托的身後酒吧的霓虹燈更是炫目。“old times”已經看不見，夏言低沈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卻還在耳邊回響。
我輸入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撥出去，對方終於不再告訴我“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那個機械地聲音對我說“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我一遍接著一遍地打，我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我剛剛建立的勇氣就會崩塌，我不想等，我現在馬上就要告訴他。雨澤，快結束通話！我不管你正在跟誰通話，請快點結束聽我說，趁我的勇氣還在，趁我現在終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的時候！求你！不要說了！就給我幾秒鐘，只要幾秒鐘就好。
突然想起非典那年，我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從死神手裏逃了出來，當我走出傳染病房的大門，在門口迎接我的是手捧鮮花的雨澤。
“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
“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後來又關機了，我擔心你出事，就把電話打到你家裏，問了你家人才知道的。”
“傳染病房不讓帶手機進去。”
“以後不要隨隨便便關機，讓我隨時能找到你。”林雨澤變成了林峰，為人處世的方式也變了，怎麽說呢？好像是變得有主見了，不再是我的小跟班。就像他曾經說過的，我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他做到了。
非典那年的春節，雨澤帶周美玉回來了，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回來結婚的，哪知，他這次回來就再也沒走，他從深圳的總部調了回來，沒過幾個月，美玉也辭了那邊的工作回來了。但是他們卻一直沒有結婚的打算。雨澤雖然回來了，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為了避嫌，我們卻並不常常見面。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我的生日，或者是同學聚會上，才會一起吃個飯，這種場合下他又通常都帶著美玉，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著朋友之間純潔的友誼。兩個人相安無事，心裏也很踏實、自然。我認定他早晚會和美玉結婚，只是時間的問題，也發自內心地祝福他，我承認，美玉確實是個值得他呵護一生的女孩。
也許，我早就已經放棄了對夏言的等待，我早就知道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苦苦守著的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雨澤不再屬於我，我的人生一下子沒有了後路，只好拼了命地抓住夏言這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好不讓自己的人生看上去那麽悲慘。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虛偽和自以為是啊！
可是我現在內心有一個很堅定的想法，就是我要不管不顧地和雨澤在一起，無論誰也別再想把我從他身邊拉開，這最後可以使我幸福的機會，我絕不放棄！
快點接電話！雨澤！快點接電話呀！
“君兒，你剛才在和誰通電話？為什麽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雨澤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拿著電話卻呆呆地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我。。。。。。我剛才一直在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他好像在電話那頭呵呵地笑了。
“美玉呢？她還好嗎？”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不該想起的人。
“曉寒都告訴你了吧，如果我說美玉根本沒有懷孕你信嗎？”
“我信。”
“我離婚了，我賠上一切換來了自由。你願意給一個離過婚一窮二白的失敗男人一個追你的機會嗎？”
“雨澤，你在哪兒？”
“我在機場，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這邊下大雪飛機晚點，我等不及了，我等了你這麽多年一秒鐘也不想再等下去，君兒，我想馬上見到你。”
“雨澤，雨澤，你聽我說”車流如織的路口，我拼命揮手，卻沒有一輛出租車為我停下。
“我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我。。。。。。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神經病！”
是於強的聲音，我回頭看見他站在酒吧一條街的路口，手上舉著一個東西在沖我揮舞著。
“給你買的！你不舍得買我送你！不用說謝謝啦！”他興奮地沖我揮手，臉上帶著孩子似的純真的笑容。
我沖他笑笑，真是的，還沒跟他告別呢，這個可愛的大男孩我還欠他一個完整的旅程。
“何曉君！”於強揮舞的手臂突然停在了半空，他聲嘶力竭地喊出一個字，等這個字傳到我的耳朵裏已經晚了，我被一輛越野車高高的拋起來，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向著地面墜去。我伸手去接，卻感到一股熱熱的黏黏的液體從額頭上流到了眼睛裏，眼睛模糊了，整個世界變成了鮮艷的紅色。無論怎樣努力，我的手都無法夠到手機。
突然間我的身體失去了重力，它沒有如願以償地落下，而是輕飄飄地向著陰沈的天空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高。地面上的一切很快變的渺小，整個世界一瞬間靜止了，手機停在距離地面一公尺的高度，於強還保持著剛才揮舞著手臂的姿勢，他手上舉著那個我喜歡卻沒有買下來的蠟染錢包。
雪花一朵一朵從神秘晴朗的夜空輕輕盈盈地飄落。
大理真的下雪了。
手機落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碎了一地。
該死！雨澤，我還有話想對你說。（完）
☆、番外(一）夏言篇——錯過
“寂寞前塵路/人海君何處/愛過嗎/很過嗎/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夏言憂郁的嗓音宛如講訴一個悲傷的愛情故事，讓在場的聽眾無不動容，當他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劃出完美的休止符，那裊裊的琴音還好似回響在人們的耳邊。
“這首歌的名字叫《在舊時光裏等你》。”夏言輕輕地把吉他放在腳邊，順手拿起啤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發悶，止不住的咳起來。一直在一旁聽夏言唱歌的小桔急忙走了上去，遞給夏言一張紙巾。
“哥，怎麽了？又不舒服了？”
夏言搖搖頭，看著女孩溫柔地笑了：“哥沒事，被啤酒嗆到了。”
“你的肺不好不能喝涼啤酒，你偏不聽！真是氣死人了！你要再這樣我就把爸媽叫來，綁也要把你綁回去！”女孩嗔怪著，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好桔子，哥真沒事。”說著夏言已經站了起來，把吉他拿在手裏，一邊對著麥克風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回來給大家接著唱。”
在妹妹的攙扶下夏言走下舞臺，這時突然聽見“錚”的一聲，吉他的弦竟然斷了一根，夏言呆呆地撫摸著斷掉的琴弦，胸口又是一陣憋悶，嗓子眼湧上來一口濃稠的液體，待看清楚紙巾裏是鮮紅的血液，急忙把紙巾團在了手心裏。
“桔子，去給哥倒杯水。”夏言把女孩支開了，自己坐在一張桌旁，再次打開紙巾，是鮮血無疑。他沒有猶豫把紙巾扔在了垃圾筐裏。
桔子端了水過來遞給夏言：“哥，你真沒事吧？我還是有點擔心，自從你那年被感染了肺就一直不好，要不是你說大理的氣候對你的健康有好處，爸媽又怎麽會讓你一個人跑這麽遠？”
夏言喝了幾口水把杯子放下，抱歉地笑笑說：“不是有好桔子陪著哥呢嗎？”
“還說呢，為了陪你我都快成老姑娘了，再過幾年就沒人要了。”桔子假裝生氣地說。
“是嗎？我看你不是沒人要，是挑花了眼吧？”夏言打趣妹妹。
“才不是呢，你瞎說！”桔子雖然嘴上不肯承認，可是一張本來就白裏透紅的笑臉更紅了。
“對了哥，剛才後面有一個女客人挺有意思的。”
“怎麽了？”夏言很有耐心地聽妹妹八卦。
“那個女孩比你還能喝呢，我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一開始還勸她喝果汁，結果她喝了整整兩個紮啤，”桔子豎起兩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在夏言眼前比劃著，“她挺特別的。”
“怎麽特別了？能讓我妹妹多看兩眼的女孩可不多。”
“怎麽說呢？”桔子歪著頭似是想了想，“她的眼神很悲傷，有一種……一種……我不知道這樣說人家對不對，但是我真的覺得那是一種絕望的眼神，就好像人生已經到了末路，生無可戀！”
夏言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心臟感覺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呼吸不暢，血往上湧，頭脹欲裂。
“你以前見過她嗎？”夏言淡淡地一問，不想讓妹妹看出自己身體不適。
“沒有，不過她說是你的歌迷。對了，她臨走時在紙巾上還寫了字，你要不要看看？”桔子的手上抖著一張印有酒吧LOGO”的紙巾。
夏言接過來只見紙上清清秀秀的寫著幾個字——謝謝你！舊時光！
夏言捏著紙巾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裏惶惶不安，他猛地站起身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不得不撐住了桌子。
“哥！”桔子喊道。
夏言擺擺手，溫言說到：“放心吧哥沒事，哥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夏言甩開妹妹扶著他的手：“別跟出來，我一會兒就回來，乖，聽話。”
桔子知道哥哥的脾氣，無奈地撅起了小嘴：“那好，你快點回來，不要走太遠啊。”
夏言沒有理會妹妹擔心的眼神，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酒吧。
清冽的空氣讓夏言感覺舒服了點，他擡頭看看陰沈沈的天空自言自語道：“不是真的要下雪吧。”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看見那幾個字就變得惶惶不安，真是她嗎？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有收到過她的來信，他不知道她的筆體是怎樣的，可是那幾個字竟然讓他覺得那麽親切和熟悉。
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她從來不屑於給他寫一封信，不屑於多看他一眼！無數個不眠的夜晚，夏言都曾深深地懷疑過，她的熱情、她的冷漠、她冰涼的嘴唇、她絕情的話語是不是都曾真實的存在過？或者說，她——何曉君是不是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何曉君、何曉君、何曉君……
夏言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可是為什麽覺得從自己的嘴裏念出的這三個字那麽陌生呢？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畢業舞會上還是隔離病房？
在傳染病院與簡墨告別的時候，夏言曾問過她：“你救我那一晚是不是何曉君也在？”當時簡墨回答：“我不會告訴你的，夏言，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別傻了，你真的以為何曉君會等你嗎？她結婚了！她愛那個男人勝過愛你！她現在幸福的很，你想破壞這一切嗎？”她冷笑兩聲：“我究竟哪一點不如她？你這樣對我？夏言，我恨死你了！我為你差點死了就換來你如此的絕情決意！你對得起我嗎？”
夏言覺得“對不起”這三字說出來毫無意義，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簡墨，你是我的克星，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老天才會派你來折磨我，我只是希望，今生的恩怨今生了卻，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
既然簡墨不肯說，那麽夏言無從知道那一晚何曉君究竟在不在了。
非典過後，夏言就辭去樂隊主唱一角搬到了大理，開了這家主題酒吧。為什麽會選擇大理？不知道，也許他冥冥中在等著什麽，他知道這樣真是傻透腔了！他曾經在雲南出車禍差點死掉。那一年，他遇見了那個長相酷似小艾的女孩，他曾在一個甜蜜的夜晚培她一起看星星，一起吃路邊攤的餛飩，一起散步，如果不是那晚他說了愚蠢的話，後面的事情會怎樣發展呢？誰知道？
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
夏言至今也搞不明白，她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可是那些甜蜜的片段呢？都是自己的臆想嗎？那個被自己緊緊摟在懷裏的女孩，那個看上去嬌弱卻又倔強的女孩啊！為什麽？你總是那麽絕情絕意？
夏言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是被自己的優柔寡斷毀了！那個雨夜！那個下著滂沱大雨的他的生日聚會，他不該任由簡墨替他操辦，他明明知道曉君生氣了，他們在鬧別扭，他卻連自己的生日聚會都沒有告訴她。
年輕的他幼稚地想要讓曉君吃醋，想要讓她示弱，可是他自己心裏清楚，明明吃醋的那個人是自己！
因為簡墨對他說：“你知道何曉君為什麽不能跟你走嗎？因為有個人一直在等她，她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吧？”
夏言不相信，於是簡墨把厚厚的一摞信摔在他面前，“自己好好看看吧！她就是這樣玩弄你的！”
夏言看了那些信，知道了何曉君的生命中還有另一個男孩——林雨澤！一個對她同樣重要的人！
於是，他信了，他嫉妒了、吃醋了。
那一晚，他喝多了，他任由簡墨留下來照顧他，他是在報覆何曉君。
可是，他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他不會那麽做的，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簡墨確實比她漂亮，比她更有吸引力。可是，他愛的那個人是她啊！那個長的像小艾的她啊！
簡墨曾經問過他：“你到底愛的是何曉君還是小艾的替身！”
夏言沒有回答，他一開始真的只是把何曉君當做了小艾的替身。
第一次在N大的校園裏遇見她，她像個小跟班似的藏在簡墨的身後，用不太自信的目光偷偷地看他。第一眼，他就在她的身上發現了小艾的影子，所以當簡墨問他的名字時，他不假思索地告訴了她。其實，他是說給她聽的。回到宿舍後，激動的夏言久久不能忘記那個女孩，他甚至相信她的出現是老天的安排，是小艾送他的禮物。什麽時候才能再次見到她呢？他心中充滿了期盼。
直到第二個星期天簡墨的出現，讓他一下子覺得這種期盼有了希望。
“那個女孩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呢？”於是他冒失地問了。
“她啊，她每個星期天不是回家就是去親戚家。”
夏言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因為夏言的冷漠，簡墨沒有停留很長時間，只是在看到了小艾的照片後幽幽地說：“長得真像何曉君。”於是夏言知道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何曉君，這個陌生名字的主人因為長得像小艾而和他有了某種聯系。
就像是冥冥中被安排好了一樣，簡墨無意中向他透露了何曉君參加文藝表演的事情。當看到站在舞臺上那個留短發穿背帶牛仔褲的女孩，他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那個人就活脫脫是另一個小艾啊！
愛情就是這樣產生的嗎？他也無數次的問自己：夏言，你究竟愛的是何曉君還是那個長的像小艾的女孩？
答案是模糊的，是因為小艾在他的生命中占據了太重要的位置。
初戀，對一個男人來說是最最不能忘懷的吧？小艾早已經融入到他的生命中，她的一顰一笑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中，會隨著他的消失才能夠消失，即使是何曉君也無法代替，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他退卻了，他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靠近何曉君，他不能自私的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他告訴自己：小艾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任何人不能替代的。
可是，他們偏偏在那次舞會上再次相遇。
他遠遠地看見了她，穿著與年齡不相符的黑色高領毛衣，安靜地卻明顯又是不自信地坐在那裏，因為緊張小臉紅撲撲的，目光一直跟隨者簡墨，就像一個生怕被姐姐丟在舞會的小女孩。他身不由己地走過去，忐忑不安地和她打了招呼，她還記得自己嗎？恐怕早就忘了吧？
“這裏有人嗎？”這句開場白真是糟糕透了。
“有！”她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冷冷地說。
“我沒看不到人，只看見棉襖。”他是哪裏來的勇氣竟然跟她開起了玩笑？
她生氣地轉過臉來，表情驚訝臉色緋紅卻一句話也不說。他猜想她一定是把自己忘了，本來嘛，誰能記得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呢？
“你不記得我了？建築系的夏言。”只好再厚著臉皮自我介紹一遍。
她慌亂地把棉襖從他手上搶過來，急著說：“簡墨在那兒呢！我幫你叫她吧。”
原來她還記得自己。
接下來的對話夏言已經記不清了，可是那天她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卻怎麽也忘不掉。這次見面讓他發現了她和小艾的不同之處，小艾像清泉，幹凈透明，歡快開朗；而她呢？她更像是變幻莫測的大海，時而熱情、時而冷漠、時而平靜、時而又波濤洶湧！她的心思更像是大海一樣讓他琢磨不透。就像後來他近乎瘋狂地對她說的那句話：你怎麽能和小艾比？小艾是天使，而你，你就是一個魔鬼！
多麽傷人的話啊！他真是瘋了！他被她氣瘋了！她總是有本事讓他發瘋，她一杯接著一杯的給他灌下毒藥，等他成癮了、離不開她了，她自己卻絕情地抽身而去！
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啊！
後來發生的事情是他沒有想到的。
那晚，他鼓足勇氣牽了她的手，帶著她逃離了舞會的喧鬧，那個寒冷冬夜的操場上，他們一起看星星，他為她一個人演奏口琴，後來又返回舞會為她演唱beyond的《喜歡你》。他是太大膽了吧？她明白他的心意嗎？要不是後來送她回學校的路上，他說了那句愚蠢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何曉君，你當我妹吧。”該死！難道他不是想對她說：何曉君，我其實喜歡你。
自己究竟搭錯了哪根弦要說那句話？好好的一個夜晚就被自己這樣徹底的毀了。
可是，何曉君，你非要把我和簡墨湊成一對嗎？你憑什麽認為我喜歡簡墨？
簡墨，夏言深深地嘆口氣，自己是上輩子欠她的嗎？
夏言沿著酒吧一條街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手裏還緊緊地捏著那張紙巾，他多麽希望這是她寫給自己的啊！謝謝你！舊時光！是你嗎？何曉君？你真的來過了嗎？你還記得我在畢業舞會上說的話嗎？
等我！
可是你爽約了。還是你從來就沒打算等我？而我卻傻傻地等了你這麽多年。
嫁給林雨澤你幸福嗎？
夏言自嘲地笑笑，不是每個人都會死守著舊時光不放手。
何曉君，你在哪裏？夏言擡頭望向陰沈昏暗的天空，深深地嘆口氣，冷空氣沖進氣道使他又是一陣咳嗽。
非典過後，夏言雖然撿了一條命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肺間質纖維化，肺功能大大地受損，造成了不可逆的結果。天氣變化會氣短、感冒會加重病情、不能做劇烈的活動，而且這些癥狀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重，這也是他為什麽早早隱退來到大理的一個原因。
何曉君結婚了，他的努力和等待都沒有意義了，父母早就催著他成家，他也曾拒絕了多少好女孩，可是用他話說：我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第三個小艾了。
其實，夏言心裏清楚，他是再也不會愛了！他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夏言呆呆地站在路口，看著車輛川流不息的大街，行色匆匆的人們，哪一個是她？又或者根本就沒有她，又是一次可笑的一廂情願。他淡淡地一笑，裹緊大衣，就好像第一次將她摟在懷裏，第一次吻她，那也是他的初吻啊。還記得那次他病了，她留下來照顧了他兩天，他們一起煮面，他彈吉他給她聽，他最喜歡她專註地聽他彈琴時的表情，眼睛裏總是充滿了夢幻的神采，只有在音樂面前，她才肯放下冷漠驕傲的面具，變得清澈透明，也總是引誘著他情不自禁地去吻她。多麽幸福的時光啊！如果一切能重來，他情願放棄一切也絕不離開她！
這麽多年，隨著樂隊的成名，他每天忙著各種演出、參加各種活動，時間總是排的滿滿的，忙到甚至沒有時間去思念一個人，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在喝了一點酒抽過一支煙後，她的樣子才會越來越清晰，回憶才會越來越清晰，痛也越來越清晰。
等我。
這是自己給她的承諾啊，可是這一等就等了將近十年，當他功成名就終於覺得自己可以配的上她的驕傲了，她卻嫁給了林雨澤。她的選擇也終於讓他痛徹心扉的明白，他在她的心中到底是沒有那個男孩重要！
十字路口，交通燈的綠燈亮起，夏言猶豫了一下向街對面走去。
馬路的對面停著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周圍有很多圍觀的人，他路過聽見一個女人說：“看上去像個游客，被一輛越野撞了，估計是夠嗆了。”
醫務人員擡著受傷者上救護車，傷者蓋著白色的被單，一只手從被單下面伸出來，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一個年輕的男子追在擔架的旁邊，一邊哭一邊喊：“神經病！你不許死！大理下雪了！你醒過來看看啊！大理下雪了！大理下雪了……你輸了，你要說話算數……”
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夏言的額頭，接著是兩片、三片……他擡頭望去，大理果然下雪了。
救護車警車呼嘯著離去，人群散了，就像剛剛結束了一場電影，華燈點燃，讓夏言有種重回現實的落寞，街道不知是不是因為下雪的緣故，突然變得冷清了許多。
街旁的一家商店裏傳出一首歌，一個女生唱到錯過/我們都有過錯/在幸福的角落/還要再奢求什麽/直到一天遺憾開出他的花朵/誰都會明白從前才是最快樂/錯過/上天都有過錯/創造悲歡離合/讓我們承擔結果/每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景色/曾經停泊過就已很值得……
雪越下越大，車禍留下的血跡很快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夏言知道，也許該是忘記的時候了。
就像歌詞裏唱的那樣：曾經停泊過就已很值得。
☆、番外（二）林雨澤篇——我要你親自對我說
林雨澤站在候機大廳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天空一籌莫展。飛機已經晚點3個小時，播音裏還在不斷地重覆著會繼續晚點的消息。他疲憊地將頭靠在窗子上，心中充滿了惶恐。一個小時前他和何曉君通了最後一次電話，可是話還沒說完就掉了線，他一遍一遍不停地撥過去，電話裏始終在說：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何曉君最後一句話是：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她有話對我說？她要說什麽？她會拒絕我嗎？
林雨澤一想到這兒心煩意亂，她已經拒絕過自己一次了，依她的性子再拒絕一次也不會讓他感到任何的意外。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從小到大都是。倔強、驕傲、自尊心極強，總是有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精神，說是一種精神一點兒不過分，外表堅強實際內心極度脆弱的她，把維護自尊當成了一件使命，即使被傷害的體無完膚也要帶著倔強的面具示人。
雨澤輕輕嘆口氣，何曉君是倔強的，而自己是懦弱的！如果早一點向她表白，就不會辛苦地等待這麽多年了吧？可是，她從未給過自己任何的機會啊！
你永遠是我的好哥們！
這句話何曉君對自己說了不止一遍，她用這句話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劃了個清清楚楚，把自己關在她的心門之外。
雨澤的心揪緊了，他害怕這一次努力換來再次的失望。
雨澤將手指插進濃密烏黑的頭發中，用力地撕扯，眼睛盯著窗外漫天的大雪一動不動，饒是一貫冷靜自持的他，也難掩心中的煩亂。手指慢慢地握成了拳頭，壓抑著內心的不安一下一下敲打在厚厚的窗子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電話一直緊緊地握在手心裏，任憑他捏出水來，也依然沈默著。
他摸摸口袋，摸到了香煙和打火機。他快步來到吸煙區，迫不及待地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一口，緩慢地吐出，隨著煙霧將他包圍，他的心情也慢慢地平靜下來。他的煙癮一直不大，這麽多年，無論他遇到多麽煩心的事兒，在吸煙這件事上他一直像個清教徒似的嚴格要求自己。因為他覺得何曉君不喜歡他吸煙。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吸煙，她當時的表情是厭惡甚至是有點鄙夷的，所以那以後他就發誓絕不在她面前吸煙。最最難熬的時候，他在夜裏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直到把自己抽醉了為止。第二天和她一起吃飯，她問他：“抽煙了？”
他狡辯說：“沒有。”
然後她突然抓住他的一只手舉到兩人面前：“還說沒有？手指都熏黃了！”
他把手抽出來有些難堪地放到了桌子下面，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最近抽的多了點。”
那段時間他在和美玉鬧分手，當然分手是他提出來的。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不想再欺騙自己欺騙她。他知道對不起美玉，所以不想再繼續對不起她了。那年是非典過後，他從南方調了回來，美玉也要辭職跟他回來。他想用分手阻止她做愚蠢的事情，美玉在那邊幹的很好，已經在一家外企公司升到了主管的位置，她聰明伶俐、前途無量。他不想毀了她的事業、她的人生。
“你已經毀了我的人生了！”美玉當時冷冷地說。
“不要自欺欺人林峰，”她一直叫她林峰，盡管他們是高中的同學，是在他改名之前認識的，但是他改名後她就順理成章地叫他林峰，就好像他原本就叫這個名字。
“你別為自己找借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堅持調回來嗎？你還不是為她？可是，我偏偏不想成全你！我跟了你這麽多年，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你，你對我就這麽狠心嗎？”
她不同意分手，鬧得最兇的時候，她放棄一個女孩子應該有的自尊，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演了個遍。終於在她吞下一整瓶安眠藥差點死在家裏，才使林峰妥協。她毅然辭職回來，並如願以償地住到了他家裏。
一支煙快要吸完，他又點燃了一支。
是的，美玉說的沒錯。他是為了何曉君回來的，當他聽說她被感染住進了醫院，就決定回來了，他要留在她身邊，即使只是看著她健康幸福的活著就知足了，他只要每天、不！哪怕偶爾看看她，和她一起吃頓飯，哪怕是在有一堆人的同學聚會上也好啊。他的幸福不重要，只要看著她幸福就好了。
可是，這傻丫頭沒有看上去的幸福，她每天樂呵呵的，一副傻人有傻福的德行，但是他看得出她一點不幸福！他以為她會和那個玩音樂的家夥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是畢業後五年、十年過去了，那家夥早就成名了，她還是傻傻的一個人。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因為她從來不說，所以他不知道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是在等他還是已經分手？他不敢問，他害怕聽到讓人崩潰的答案，至少，他欣慰地覺得，她和他生活在一個城市，呼吸著相同的空氣，他想見她的時候就能見到，她是否一切安好都瞞不了他。她一直單身，和周圍的異性都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就這樣把自己拖到了34歲，而雨澤也等她等到了34歲。
美玉為了他不肯結婚不知鬧過多少次，他心裏清楚，他是想等到何曉君找到幸福再說，他幾乎已經放棄了和她在一起的想法，那對他來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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