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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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說不清楚，我有時覺得很。。。。。。迷茫。”
“我們兩個人吊在了同一棵歪脖樹上，還吵著說，這課歪脖樹是我先發現的，就這麽回事。”我看著簡墨，我的話讓她咯咯咯地笑起來。
“形容的好！你這麽一說我瞬間釋然了，上吊還搶，不是找死嗎？”
夏言依然是靜靜地躺著，像這個房間裏的一個物件，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夏言，如果你聽到我們把你比喻成一棵歪脖樹會怎麽想？是不是很得意呢？你這課歪脖樹就他媽的不能生氣地跳起來跟我們吵一架嗎？快點！起來！告訴我們你究竟愛誰？我？簡墨？還是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小艾！
“放手吧！”我絕望地對簡墨說。
“你說什麽？”她不解地看著我。
“我說我們兩個放手吧！簡墨，我們在作死！你剛才問我，我們是不是太傻了，是的，我們就是一對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們兩個，他，”我指著夏言氣急敗壞地喊道“我們兩個，他都不會要的，你明白嗎？我們現在為他死了就是活該！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小艾！”
簡墨瞪大眼睛看著我，慢慢地她眼睛裏傲慢的火焰熄滅了，她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我們一開始不就知道了嗎？可是，還有你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
“是的，何曉君，我們第一次去N大我就知道你對夏言來說很特別，那天他一直盯著你看，你可能沒註意到，但是我註意到了，他看你的眼神裏都是痛苦。因為這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第二個星期我自己去找了他，我承認我存了私心，我喜歡他，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他，可是我意識到了不能帶你一起去，我害怕他看著你的那種眼神。結果你猜怎麽樣？我在他宿舍的床頭看到了那個女孩的照片，夏言當時對我說，這就是小艾。我看見她的照片立刻就明白了，夏言為什麽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你，你知道嗎？你和她真的很像！後來夏言問我你為什麽沒和我一塊來，我撒謊說你去親戚家了。”簡墨長長地嘆口氣：“我們兩個裏只有一個傻瓜，那個傻瓜就是我。何曉君，我從一開始就輸給你了，輸給了你的氣質和長相。”
“不，你只是輸給了小艾的替身。”我苦笑。
接下來又是長久地沈默。我心底裏莫名地湧起了對夏言的仇恨，我恨他！真的，我恨他！
可能是我的恨讓夏言有了反應，他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眉心慢慢地鎖緊，嘴唇變成青紫色，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接著頭不安地在枕頭上扭動著，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淌下來。
“夏言！夏言！你醒醒！”我慌了，大腦一片空白，抓住他的手不知所措。夏言的眼睛一下子睜開，瞳孔驟縮，一副驚恐的表情，他看著我似乎是從喉嚨裏咕噥出一個“君”字。
簡墨拉響了床頭的呼叫儀，接著把我惡狠狠地推到一邊，大喊著：“他窒息了！快！把吸痰器拉過來！”
類似警報的呼叫鈴聲響徹整個病房，我卻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竟然看不到吸痰器在哪！越慌越亂，越亂越找不到。我在心裏喊：夏言，你不能死！夏言，你不能死！你還欠我一個答案，不能就這麽扔下我！
吸痰器就在床底下放著，電源是接通好的，我手忙腳亂地把吸痰管接好遞給簡墨，眼前的情景把我嚇呆了！
簡墨正在給夏言口對口人工呼吸！我向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看去，呼吸0，心跳0！
更多的白大衣進來了，我被擠到了一邊，我恍惚聽見有人沖我大喊：“你從哪冒出來的？！還不快出去！”
天亮了，因為簡墨及時的處置夏言活了下來。
我跟著醫療隊下牧區了，夏言被轉送到簡墨她們醫院。回去後我因為高燒被隔離進了傳染病院，在醫院一住就是一個多月，也差點送了命。
過了好長時間，非典已經過去了，我才輾轉有了簡墨和夏言的消息，聽說性命無憂，我當時想，經過這一劫，兩個人的關系一定會有突破性的進展，我真心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簡墨為夏言所付出的一切，是我不能及萬分之一。
可是，又是什麽樣的機緣讓簡墨和王冼平走到了一起？夏言呢？你在哪裏？
“畢業十周年的時候，我們班搞了一個同學聚會，我們還一起去看望了顧愷的母親。”王冼平的話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哦，身體還好嗎？”提到顧愷，我的心又揪了起來。
王冼平緩緩地搖頭：“去年去世了。肺癌。”
“你和雨菲還有聯系嗎？她怎麽樣了？好點了嗎？”
“前幾年她住在療養院的時候我經常去看她，後來她出院了，又搬了家，一直沒見過，只是聽說好了。”
“那就好，顧愷泉下有知也可以放心了。”他嘆了口氣說：“那時候你們三個多好啊！”
我和簡墨的目光相遇，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為了掩飾慌忙夾了一筷子的菜放在我的盤子裏：“我們那時都不懂事。”
“你呢何曉君？這幾年過得好嗎？”王冼平問我。
“挺好的，孤家寡人一個，逍遙自在的很。”簡墨和王冼平對視了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你還沒結婚？”
我傻笑著點點頭說：“是啊，這麽老了沒人要了。”
“你難道還在等夏。。。。。。”簡墨幾乎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王冼平很識趣地起身去了衛生間，夏言的名字在我們之間是個禁忌，不該被提起。
“我誰也不等，我就是沒人要，現在誰要說讓我嫁給他，我立馬就答應！”
“那林雨澤呢？”簡墨還是不甘心，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幸福好還是不幸福好，怎樣才能讓她滿意呢？
“他現在不叫林雨澤，改名叫林峰了。人家就快結婚了，你別亂點鴛鴦譜，林雨澤從來都不是我的。”
簡墨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雨澤是個好人，你不該錯過他。”
“是啊，我也知道他是個好人，所以才不想耽誤他。他現在很幸福，和你一樣幸福。說句實話，王冼平才是個大好人，你嫁給他是很明智的決定。”
簡墨輕輕地點頭，向衛生間的方向看了看：“那年的經歷讓我成長了很多，我差點連命也沒了依然感動不了他。他走的很決絕，甚至沒有和我道別。我知道，他其實一直在恨著我，他恨我。。。。。。他恨我拆散了你們。他對我說過，簡墨，你就是我的克星。你聽聽，何曉君，我是他的克星！他得有多恨我！”簡墨的嘴角扯出一個淒涼的笑容，眼圈也紅了，我不想安慰她，因為該得到安慰的那個人是我，不是她。至少，她終於和愛她的人幸福地在一起了，而我呢，還是如浮萍一樣飄蕩著，不知終究歸向何處。
“別指望我同情你，你現在夠幸福的了，好好珍惜眼前人，別再傻了。”於是我說。
簡墨點點頭：“放心，我明白的，冼平才是我真正應該愛和珍惜的人。那時的我們，的確太傻了。不過一切都不晚，曉君，忘了他重新開始吧，我們不年輕了。”
“曾經聽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年輕的時候我們談的不是戀愛，而只是愛上了戀愛本身。也許，那時的我們真的不懂愛吧。成長就有這樣一件好處，當你突然對生活做領悟狀，過去的一切就會被毫不留情的全盤否定，絕不拖泥帶水，這是你的優點。”
“你在罵我？”簡墨的表情變得不自然。
“沒有，我只是很羨慕你，向其他人一樣正常的成長了。”
“曉君，我現在是冼平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簡墨急於向我表達著她的想法。
“你誤會了，我沒有指責你的一點意思，我只是恨自己一直沒有長大。你看看畢業後的同學們，大家都生活的很好，該結婚的時候結婚，該當母親的時候當母親，按部就班的晉級，有能力的都提了護士長了，我現在都不好意思參加同學聚會，因為坐在那裏，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怪物，跟別人那麽格格不入。你現在這樣挺好，終於跟上了別人的腳步，不再和我一樣是別人眼中的另類了。”我喝幹了杯中的紅酒，突然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了。
簡墨哭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淚：“對不起，曉君。我那時不懂事。”
我冷笑：“真討厭！比起現在，我更喜歡那個霸道的、目空一切的你。簡墨，我會永遠記住的，我們曾經荒唐又真實的青春。“簡墨擦擦淚水：“你還是那麽感性，真令人羨慕。”
王冼平回來了，他坐下看看我倆說：“怎麽了？氣氛有點不對呀。”
“沒事，你老婆正替我難過呢，她擔心我將來嫁不出去怎麽辦。你的本事真不小，王冼平。”
“怎麽？”他疑惑不解地看著我。
“把曾經的冰美人變成了賢妻良母還不是本事嗎？”我打趣道。
王冼平不好意思地笑笑，握住簡墨的一只手深情地看著她說：“我們墨墨原本就是賢妻良母的料，只是沒人發現而已。”
“真肉麻。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別在我面前秀恩愛，我可受不了這刺激。”
“我們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介紹給你。”王冼平真誠地說。
一個小時後，我來到了火車站，下一班火車一刻鐘後到。
簡墨最後擁抱了我，她說：“下次我開車去看你，記得給我留家門鑰匙。還有。。。。。。曉君，你要好好的，我希望下次見面時是去參加你的婚禮。還有。。。。。。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
“因為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當然，那次一別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甚至沒有通過一次電話。她沒有開車來看我，我的鑰匙沒有給任何人留過。
因為兩不相欠，所以無須再見。
我此刻捧著她的電話，坐在這個小城的一個小咖啡館的一個小角落，陽光溫暖的灑下來，我的心一片澄明。
“好久不聯系了，你還好嗎？”到底是她先開了口。
“和上次你見我時一樣，很好。”
電話那邊是短時間的沈默，然後聽見她說：“我有他的消息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隱隱作痛。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他，可是，有時候你應該主動一些，趁年輕再瘋狂一次吧，試試看，不論結果如何，就當給自己的過去一個交代。我把他的地址和電話給你發過去，怎麽做你自己決定。何曉君，我一直欠你的，我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你就當是成全我吧。”簡墨地嘆息聲清楚地傳過來。
“該死！我不想成全你！簡墨，其實你和我一樣都是自以為是的人！誰他媽的讓你為我的不幸福買單了？我現在很好，不牢你操心，如果你認為你這樣做了就和我兩不相欠了，我告訴你，沒門！”我掛了電話，淚水湧上眼眶，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在一瞬間絕提，我不顧旁人地哭起來。
簡墨的短信過來了，夏言的地址和電話寫的清清楚楚。讓我驚訝的是，夏言居然就住在這個小城裏！
簡墨給我提供的是一家叫“old times”酒吧的名字，坐落在下關區，也就是我們酒店的附近。沒想到以為遠在天涯的人卻近在咫尺而不知，緣分，究竟是什麽東西？
不知什麽時候於強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我身邊。
“哭夠了？”於強遞過來紙巾，我接了。
“哭夠了就走吧，神經病，我一會兒不在就把自己弄的跟找不著家的孩子似的。”他沖我撇嘴。
“死大仙，你跑哪兒去了？”我擦了眼淚把紙巾又塞回他手裏。
“哎呀！臟死了！上面沒有你的鼻涕吧？”他嫌惡地把紙巾扔在桌子上的煙灰缸裏。
“有。”
“接下來我們去洱海。”他沒再跟我計較，而是定出了下一步的行程。
“於強，我想回去。”
他不相信似的看看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想回去，回哪兒去？”
“我們先回酒店吧，我要去見個朋友。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一會兒路上我慢慢跟你說。”於強不滿地別過臉，氣哼哼地說：“他來了？”
“不是，是另外一個朋友。”
“你的朋友還真多啊，男的女的？不用回答了，”他的手不耐煩地一揮“女的不可能讓你哭成這樣，一會兒老實交代啊，又是什麽樣的故事。神經病，我發現越來越看不透你了。”他瞇起雙眼上下打量我：“沒看出有什麽魅力啊，怎麽總跟男人扯不清呢？一個沒解決，又來一個，再加上我。。。。。。呸！我不算！”
我摸摸他的頭：“能不能別這麽孩子氣？”
他甩開我的手自顧自先走，我急忙跟上去。
坐在回下關的公交車上，我一句話也不說，心裏亂的很，理不出一點頭緒。
於強每次欲言又止，也算識趣。
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老天突然變了臉，本來晴朗溫暖的天氣開始陰沈下來，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要下雪了。”於強看看窗外的天空對我說。
“怎麽可能呢？大理怎麽會下雪？”
“我們打賭吧，神經病。”於強興奮起來。
“賭什麽？”我隨便一問。
他嬉皮笑臉地說：“如果下雪，我就勉為其難的做你的男朋友吧，如果不下，”他撓撓頭發：“如果不下，我請你吃飯。”
我被他逗笑了：“沒意思，我以為你要賭什麽呢。你的地理知識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大理這個地方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四季如春，怎麽會下雪？我就等你請我吃飯了。”
“既然你這麽肯定，那麽我們就算說定了，到時不要反悔。”他伸出小指勾住我的，一邊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神經病。”
“幼稚！我本來就是神經病！到時你萬一贏了，我改變主意賴上你，你別後悔就行。”我把手使勁拽了出來。
“說的也是，”他撓撓頭“不過沒辦法，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萬一我贏了就將就著把你娶了吧。”
我笑笑沒理他的瘋言瘋語，而是看向窗外。
大理下雪？也說不定哦。
回到酒店，我進了自己的房間，在衛生間裏洗了臉畫了淡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猶豫了。我到底該不該再去招惹他？可是，他近在咫尺，就像上天安排好的緣分，就像簡墨說的，無論結果怎樣，我為什麽不試試呢？就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吧，難道我真的要傻傻地等一輩子嗎？
收拾妥當出來下到酒店的大堂，於強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幹嘛？”我問他。
“我想陪你一起去，這裏你都不熟，別回頭再把自己弄丟了。放心，我不進去在外面等你。”
“死大仙，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姐姐今年34歲了，我只是去見一個朋友，不會出什麽事的。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如果我有其他的安排也一定會給你打電話的。”我說完就往外走，剛出了酒店大門，聽見於強在身後喊：“在哪兒？我還是不放心！”
“old times酒吧！”正好過來一輛出租車，我沖於強揮揮手就上了車。
地方很好找，路程也近，即使走過來也就十幾分鐘的樣子。
這是酒吧一條街，比起古城裏的酒吧，這裏的整體風格比較現代、西化。因為陰天的緣故，酒吧的霓虹燈招牌都點亮了，一閃一閃的讓我聯想起聖誕樹，真是一個怪誕的想法。我搖搖頭，知道自己又走神了，定定神往裏走，一家一家找過去。其實，我應該先給他打個電話的，可是我很害怕，害怕他萬一聽不出我的聲音無情地掛掉怎麽辦？
Old times！這幾個英文字母本身就是一個很懷舊的表達，他是一個念舊的人，這讓我覺得很感動，所以，看到這個溫暖懷舊的招牌我沒有猶豫就進去了和所有的酒吧一樣，即使是白天酒吧的燈光也是暧昧暗淡的，這應該是一家懷舊主題酒吧，進門過道的墻上掛著一些60-80年代搖滾樂隊的照片，再往裏走，兩邊的墻上依然是照片，一邊是夏言樂隊的舊照，而另一邊則掛滿了beyond的海報。我在一張靠後的桌子上坐下，因為旁邊的那張海報是beyond的那張”光輝歲月”。酒吧前面是一個小小的圓形舞臺，舞臺的背景是夏言樂隊的第一張專輯，夏言的頭低著眼睛專註在手中的電吉他上，專輯的名字——為愛而生。
一個臉圓圓、眼睛大大的女孩走過來問我喝點什麽，我要了一個紮啤，她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沖她一笑：“沒有嗎？”
“不是，白天很少有人點啤酒，尤其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尤其是一個女孩是嗎？我應該點什麽呢？咖啡還是果汁？”我接了她下面的話。
“天氣很冷，我覺得喝一杯咖啡或熱果汁的確是不錯的選擇。”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既沒有讓客人尷尬又做了生意，她的笑容很溫暖，如沐春風讓人無法拒絕。
“我還是想要一杯紮啤。”
她很暖心地笑了，聲音極好聽地說：“好的，請您稍等。”
環顧四周，客人不是很多，以本地人為主，看來這家酒吧並沒有打算討好那些游客，所以保持了它獨有的閑適和安靜。
啤酒端了上來，那個女孩沖我友好的微笑。
“贈送您一份爆米花，和啤酒是絕配哦。”
“謝謝。”真是一個貼心的女孩。她善良的笑容催生了我的勇氣。
“你們老板就是前面海報上那位嗎？”
“是啊，來我們這裏的客人也大多是沖著他來的，他以前是很有名的歌手，這些客人裏很多是他的粉絲，他是唱搖滾的，看上去不像吧？人們把他的搖滾叫做溫暖的搖滾樂。”女孩的臉上滿是驕傲和崇拜，閃著動人的年輕的光彩。
我點點頭“溫暖的搖滾”，形容他的歌很貼切。
“你認識他？”女孩好奇地問我。
“我是他的粉絲。謝謝你的爆米花，和啤酒真的很搭。”
“別客氣，你多坐一會兒吧，他一會兒要表演，千萬別錯過了。”女孩沖我調皮地眨眨眼。
沒來的時候一顆心懸著，忐忑不安，坐在這裏突然就踏實了，我明白了自己其實對他並沒有抱太多的幻想，今天能見他一面就足矣。
光芒萬丈的太陽！對我來說，夏言一直是，我除了仰視、崇拜、渴望還能奢望什麽呢？
☆、再見，舊時光！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看見杯子上酒吧的LOGO，又拿起桌上的紙巾，上面也有“oid times”的字樣，還有香薰燭臺、煙灰缸、桌布，處處都是。讓人覺得跌入了舊時光的隧道，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過去。
去年汶川大地震，我報名參加了院裏組織的赴災區救援小組，我們的救援車按照指示直奔受災最嚴重的北川地區。地震使道路損毀嚴重，沿途還不斷的遭遇山體滑坡、塌方，致使行進的速度緩慢。越是著急越是突發狀況不斷，更令人沮喪的是，一路的顛簸使我暈車很厲害，目的地還沒有到，我幾乎都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路況不好，車子又多，各種救援車輛，軍車、警車、醫療隊、志願者，龐大的救援隊伍在盤山路上蜿蜒數十裏，一眼望不到頭。車子又停下了，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沖下車到路邊一陣狂吐。胃裏已經吐空了，翻江倒海的一陣絞痛，和我一起的一位醫生一路照顧著我，等我吐完了，她遞過來一瓶水。
“還行不行啊？你這小身體真不應該來，災區人民還指望你幫忙呢，你自己倒先躺下了，你這不是給災區人民添亂嘛。”這位女同事的嘴巴一向惡毒，但是我知道她只是跟我開玩笑呢。
“前面怎麽回事？又停下了？”我問她。
“我去看看，你上車吧。”說完她往前走去。
我沒有上車而是在好奇心地驅使下也跟了過去。
前面車上的人也都下車了，只聽見有人議論說，剛才過去的一次餘震使前方山體落下巨石，把通行的道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鬧不好今天要在這兒過夜嘍！”一個人發出一聲嘆息。
“不會吧，前面部隊官兵正搶險呢，還有不少的志願者也在那幫忙，這麽多人一起幹，應該很快就會通了。”另一個人說道。
前面路很窄，車子又多，根本擠不過去，我只好放棄。同事回來了，她帶來的消息沒有出入，正是剛才那兩位說的那樣。
“上車吧，估計今晚到不了北川了，我去跟領隊說大家先吃點東西睡一會兒吧。何曉君，上車！還楞著幹什麽？”她催促我。
“我是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也去幫幫忙呢？”
“你就拉倒吧！你老老實實地回車上去睡一會兒，養精蓄銳，後面要幹的活多著呢！你不想還沒到北川就被送回去吧？”她生氣地剜了我一眼，目光淩厲，像要把我吞了，我嚇得一吐舌頭趕緊上車了。
我真的是太難受了，一上車就果真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聽見外面好像下雨了，身上有點冷，有人還給我蓋了棉大衣。車廂裏很安靜，大家可能和我一樣連續幾天趕路都累了，外面又下雨，不睡覺幹嘛呢？
恍惚中好像聽見有人敲車門，來人跟領隊說，他們有人受傷了，問我們醫療隊能不能給處理一下。接著，領隊小聲叫醒了我身邊的醫生，我睜開眼似醒非醒地說：“我也去。”
“好好睡吧，沒你的事兒。”車門開了，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我機靈一下徹底醒了：“誰？誰受傷了？”
“聽說是一個幫忙的志願者，劃傷了手臂。”聲音漸遠，我向窗外看去，漆黑一片，雨還在下著，老天爺真是能湊熱鬧。有句話怎麽說的？屋漏偏逢連陰雨。
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漫長夜如此難捱，什麽時候才會天亮呢？淩晨的時候我們的人回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到底出了什麽狀況。
領隊說：“有個志願者受傷了，我們過去給處理了一下，沒什麽大礙。”接著又說：“道路已經打通，馬上就可以出發，估計天亮就能到了。”
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果然，十幾分鐘後，前面的車子開始緩慢的移動，然後我們的車子也發動了，終於可以出發了。
車子駛過剛才出事的地點放慢了速度，因為清理出來的路面只能勉強容一輛車通過，那塊巨石已經被粉碎成小塊清理在了路邊，推土機、士兵、志願者還在緊張的忙碌著。那幾個志願者都穿著統一的服裝，白色的體恤衫已經被泥水弄得看不出原來的圖案，只有後背幾個漢字還隱約可辨，好像是什麽樂隊。其中一個志願者的手臂上包著厚厚的醫用紗布，我猜想可能就是剛才受傷的那位。那人的衣服已經濕透，渾身上下全被泥水打汙，他背對著我，看上去應該是這幾個志願者的頭兒，他用另一只健康的手臂比劃著，隔著窗子我聽不清他說什麽，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他手腕上有一段醒目的傷疤。
車子從他身邊駛過，他轉過來沖我們揮手，滿是泥水的臉上帶著笑容，誠懇、親切、謙遜，還有，那麽的帥氣！
是夏言沒錯！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但是我不會認錯！盡管他帽檐壓得很低，臉上全是泥汙，唇邊還有短短的胡茬，但是他的笑容和眼神沒有變，我也終於知道他們體恤衫後面的那幾個漢子正是他們樂隊的名稱。
車子通過搶險路段開始加速，夏言又沖我們的醫療車揮揮手，像是說再見，然後就專註到自己的工作裏去了。
我悵然若失。
你相信緣分嗎？我信，可是無緣的人只會擦肩而過。
一杯啤酒不會讓人醉的，可是此時我竟有些醉了，要不然好端端的又為了什麽掉眼淚呢？
我沖服務生招手，那個女孩很快就來了，她笑盈盈地問我：“還要點兒什麽？”
“再來一杯。”我把空杯遞給她。
“喝點果汁吧，我們這兒的果汁是新鮮釀制的，健康又好喝，客人們很喜歡。你要試試嗎？”她的笑容依然讓人感動，真誠而友善。
“謝謝你。可是，我還是喜歡啤酒。”
“你會醉哦，一會兒醉倒了就聽不到夏言唱歌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天真無邪，她直呼夏言的大名，可見和他的關系不一般。
我堅持著：“我很有酒量，沒事的。”
“好的，請您稍等。”她笑著離去。
我定定神向前面舞臺看去，是我醉了嗎？夏言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吧椅上，他正在專心地調試麥克風。在確信了麥克風沒有問題後，低頭輕輕地撥弄幾下吉他的琴弦。他懷中抱著一把木吉他，我記不清楚是不是當初他用的那把了，真的，過了這麽多年，我以為我對他的一切記憶猶新，但其實不是，很多細節我已經忘了，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我對於他那些記得清楚的部分都是我的臆想，根本就是一廂情願。
我的啤酒端上來了，女孩的目光沒有在我這裏停留，她向舞臺上的夏言望去，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他一點沒有老，還是那麽帥！”說完沖我客氣地一笑跑開了。
是啊，他還是那麽帥！
坐在高高的吧椅上懷抱吉他微微低頭的夏言，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在我記憶中抹也抹不去的白色體恤衫、藍色牛仔褲，淡淡的笑容專註的表情；陌生的是15年的時光在我們中間形成的無法逾越的——距離感。15年啊！可以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那個女孩兒走到了夏言的身邊，俯在他的耳朵上說了幾句話，沖他調皮地一笑，夏言寵溺地拍拍她的頭，從麥克風裏傳來一句：“乖，聽話。”然後女孩下去了，夏言輕輕喉嚨，看著我們露出淡淡地笑容，低沈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回響在酒吧的各個角落。
“各位下午好，能在這個時間來的都是老朋友，我就不說客氣的話了，”他又清清喉嚨，笑容加深，連眼睛裏也充滿了笑意：“桔子，我的啤酒呢？你不給我啤酒我唱不出來呀。快點行嗎？好桔子，我要我的啤酒。”
除了我客人們都會意地笑了，還有人起哄道：“桔子！啤酒！”
那個女孩，對，我現在知道了她原來叫桔子，多可愛的名字啊，真是名如其人，她端了一杯啤酒遞給夏言：“少喝點，喝多了我可不管你。”
夏言捏捏她紅潤的臉蛋說：“好桔子，你沒在啤酒裏兌果汁吧？”女孩嘟起小嘴表示不滿，卻並沒有真的生氣，而是笑盈盈地下去了。
夏言慢慢地呷了一口啤酒後把杯子隨意地放到地上笑著說：“沒有加果汁。”
客人們又被他逗笑了。
“好了，該是為大家唱歌的時間了，你們想聽什麽呢？”
底下有人點了幾首耳熟能詳的歌曲，有夏言他們樂隊的原創也有像beyond這樣著名歌手的。
夏言等到人們安靜下來後說：“今天的天氣不好，難道是大理要下雪嗎？”客人們又笑了，氣氛輕松，酒吧的空氣是暖融融的，坐在這裏的客人恐怕早就忘記了外面陰沈沈的天氣。
“我在大理呆了一輩子，也是小的時候才遇上過一次下雪。”有個男客人喊道。
夏言笑笑：“沒準我們運氣好。”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好吧，說實在的今天情緒不高，可能是受了天氣的影響，不過如果大理真的下雪也是很值得紀念的一天，這麽一想情緒就好多了。嗯，就唱一首新歌吧，下面我要演唱的這首歌，寫了很長時間，呵呵，可見江郎才盡啊，”人們報以善意的笑聲和零落的掌聲。
“很抒情的一首歌，我先唱，唱完再告訴大家這首歌的名字。”
就這樣/忘了吧/你還在原地嗎/青春啊/好似夜空繁華落寞的煙火/就這樣/忘了吧/你曾經來過嗎/愛情啊/是我們年少無知的一場夢吧/回望來時路/別說對不住/荒唐嗎/可笑嗎/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寂寞前塵路/人海君何處/愛過嗎/恨過嗎/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我端起酒杯，手指抑制不住的抖動。
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我已經醉了，夏言也醉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歌聲和情緒裏，我們這些坐在下面的人，對他來說早已不存在，我們變成了空氣，並向著某個看不見的出口呼呼地飛去。
我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好像胸膛裏的某個部位被突然地抽空，肺被壓縮成了一張薄紙，心臟也被擠壓地無處藏身。我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完全弄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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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人吊在了同一棵歪脖樹上，還吵著說，這課歪脖樹是我先發現的，就這麽回事。”我看著簡墨，我的話讓她咯咯咯地笑起來。
“形容的好！你這麽一說我瞬間釋然了，上吊還搶，不是找死嗎？”
夏言依然是靜靜地躺著，像這個房間裏的一個物件，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夏言，如果你聽到我們把你比喻成一棵歪脖樹會怎麽想？是不是很得意呢？你這課歪脖樹就他媽的不能生氣地跳起來跟我們吵一架嗎？快點！起來！告訴我們你究竟愛誰？我？簡墨？還是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小艾！
“放手吧！”我絕望地對簡墨說。
“你說什麽？”她不解地看著我。
“我說我們兩個放手吧！簡墨，我們在作死！你剛才問我，我們是不是太傻了，是的，我們就是一對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們兩個，他，”我指著夏言氣急敗壞地喊道“我們兩個，他都不會要的，你明白嗎？我們現在為他死了就是活該！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小艾！”
簡墨瞪大眼睛看著我，慢慢地她眼睛裏傲慢的火焰熄滅了，她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我們一開始不就知道了嗎？可是，還有你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
“是的，何曉君，我們第一次去N大我就知道你對夏言來說很特別，那天他一直盯著你看，你可能沒註意到，但是我註意到了，他看你的眼神裏都是痛苦。因為這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第二個星期我自己去找了他，我承認我存了私心，我喜歡他，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他，可是我意識到了不能帶你一起去，我害怕他看著你的那種眼神。結果你猜怎麽樣？我在他宿舍的床頭看到了那個女孩的照片，夏言當時對我說，這就是小艾。我看見她的照片立刻就明白了，夏言為什麽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你，你知道嗎？你和她真的很像！後來夏言問我你為什麽沒和我一塊來，我撒謊說你去親戚家了。”簡墨長長地嘆口氣：“我們兩個裏只有一個傻瓜，那個傻瓜就是我。何曉君，我從一開始就輸給你了，輸給了你的氣質和長相。”
“不，你只是輸給了小艾的替身。”我苦笑。
接下來又是長久地沈默。我心底裏莫名地湧起了對夏言的仇恨，我恨他！真的，我恨他！
可能是我的恨讓夏言有了反應，他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眉心慢慢地鎖緊，嘴唇變成青紫色，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接著頭不安地在枕頭上扭動著，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淌下來。
“夏言！夏言！你醒醒！”我慌了，大腦一片空白，抓住他的手不知所措。夏言的眼睛一下子睜開，瞳孔驟縮，一副驚恐的表情，他看著我似乎是從喉嚨裏咕噥出一個“君”字。
簡墨拉響了床頭的呼叫儀，接著把我惡狠狠地推到一邊，大喊著：“他窒息了！快！把吸痰器拉過來！”
類似警報的呼叫鈴聲響徹整個病房，我卻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竟然看不到吸痰器在哪！越慌越亂，越亂越找不到。我在心裏喊：夏言，你不能死！夏言，你不能死！你還欠我一個答案，不能就這麽扔下我！
吸痰器就在床底下放著，電源是接通好的，我手忙腳亂地把吸痰管接好遞給簡墨，眼前的情景把我嚇呆了！
簡墨正在給夏言口對口人工呼吸！我向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看去，呼吸0，心跳0！
更多的白大衣進來了，我被擠到了一邊，我恍惚聽見有人沖我大喊：“你從哪冒出來的？！還不快出去！”
天亮了，因為簡墨及時的處置夏言活了下來。
我跟著醫療隊下牧區了，夏言被轉送到簡墨她們醫院。回去後我因為高燒被隔離進了傳染病院，在醫院一住就是一個多月，也差點送了命。
過了好長時間，非典已經過去了，我才輾轉有了簡墨和夏言的消息，聽說性命無憂，我當時想，經過這一劫，兩個人的關系一定會有突破性的進展，我真心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簡墨為夏言所付出的一切，是我不能及萬分之一。
可是，又是什麽樣的機緣讓簡墨和王冼平走到了一起？夏言呢？你在哪裏？
“畢業十周年的時候，我們班搞了一個同學聚會，我們還一起去看望了顧愷的母親。”王冼平的話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哦，身體還好嗎？”提到顧愷，我的心又揪了起來。
王冼平緩緩地搖頭：“去年去世了。肺癌。”
“你和雨菲還有聯系嗎？她怎麽樣了？好點了嗎？”
“前幾年她住在療養院的時候我經常去看她，後來她出院了，又搬了家，一直沒見過，只是聽說好了。”
“那就好，顧愷泉下有知也可以放心了。”他嘆了口氣說：“那時候你們三個多好啊！”
我和簡墨的目光相遇，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為了掩飾慌忙夾了一筷子的菜放在我的盤子裏：“我們那時都不懂事。”
“你呢何曉君？這幾年過得好嗎？”王冼平問我。
“挺好的，孤家寡人一個，逍遙自在的很。”簡墨和王冼平對視了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你還沒結婚？”
我傻笑著點點頭說：“是啊，這麽老了沒人要了。”
“你難道還在等夏。。。。。。”簡墨幾乎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王冼平很識趣地起身去了衛生間，夏言的名字在我們之間是個禁忌，不該被提起。
“我誰也不等，我就是沒人要，現在誰要說讓我嫁給他，我立馬就答應！”
“那林雨澤呢？”簡墨還是不甘心，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幸福好還是不幸福好，怎樣才能讓她滿意呢？
“他現在不叫林雨澤，改名叫林峰了。人家就快結婚了，你別亂點鴛鴦譜，林雨澤從來都不是我的。”
簡墨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雨澤是個好人，你不該錯過他。”
“是啊，我也知道他是個好人，所以才不想耽誤他。他現在很幸福，和你一樣幸福。說句實話，王冼平才是個大好人，你嫁給他是很明智的決定。”
簡墨輕輕地點頭，向衛生間的方向看了看：“那年的經歷讓我成長了很多，我差點連命也沒了依然感動不了他。他走的很決絕，甚至沒有和我道別。我知道，他其實一直在恨著我，他恨我。。。。。。他恨我拆散了你們。他對我說過，簡墨，你就是我的克星。你聽聽，何曉君，我是他的克星！他得有多恨我！”簡墨的嘴角扯出一個淒涼的笑容，眼圈也紅了，我不想安慰她，因為該得到安慰的那個人是我，不是她。至少，她終於和愛她的人幸福地在一起了，而我呢，還是如浮萍一樣飄蕩著，不知終究歸向何處。
“別指望我同情你，你現在夠幸福的了，好好珍惜眼前人，別再傻了。”於是我說。
簡墨點點頭：“放心，我明白的，冼平才是我真正應該愛和珍惜的人。那時的我們，的確太傻了。不過一切都不晚，曉君，忘了他重新開始吧，我們不年輕了。”
“曾經聽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年輕的時候我們談的不是戀愛，而只是愛上了戀愛本身。也許，那時的我們真的不懂愛吧。成長就有這樣一件好處，當你突然對生活做領悟狀，過去的一切就會被毫不留情的全盤否定，絕不拖泥帶水，這是你的優點。”
“你在罵我？”簡墨的表情變得不自然。
“沒有，我只是很羨慕你，向其他人一樣正常的成長了。”
“曉君，我現在是冼平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簡墨急於向我表達著她的想法。
“你誤會了，我沒有指責你的一點意思，我只是恨自己一直沒有長大。你看看畢業後的同學們，大家都生活的很好，該結婚的時候結婚，該當母親的時候當母親，按部就班的晉級，有能力的都提了護士長了，我現在都不好意思參加同學聚會，因為坐在那裏，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怪物，跟別人那麽格格不入。你現在這樣挺好，終於跟上了別人的腳步，不再和我一樣是別人眼中的另類了。”我喝幹了杯中的紅酒，突然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了。
簡墨哭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淚：“對不起，曉君。我那時不懂事。”
我冷笑：“真討厭！比起現在，我更喜歡那個霸道的、目空一切的你。簡墨，我會永遠記住的，我們曾經荒唐又真實的青春。“簡墨擦擦淚水：“你還是那麽感性，真令人羨慕。”
王冼平回來了，他坐下看看我倆說：“怎麽了？氣氛有點不對呀。”
“沒事，你老婆正替我難過呢，她擔心我將來嫁不出去怎麽辦。你的本事真不小，王冼平。”
“怎麽？”他疑惑不解地看著我。
“把曾經的冰美人變成了賢妻良母還不是本事嗎？”我打趣道。
王冼平不好意思地笑笑，握住簡墨的一只手深情地看著她說：“我們墨墨原本就是賢妻良母的料，只是沒人發現而已。”
“真肉麻。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別在我面前秀恩愛，我可受不了這刺激。”
“我們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介紹給你。”王冼平真誠地說。
一個小時後，我來到了火車站，下一班火車一刻鐘後到。
簡墨最後擁抱了我，她說：“下次我開車去看你，記得給我留家門鑰匙。還有。。。。。。曉君，你要好好的，我希望下次見面時是去參加你的婚禮。還有。。。。。。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
“因為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當然，那次一別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甚至沒有通過一次電話。她沒有開車來看我，我的鑰匙沒有給任何人留過。
因為兩不相欠，所以無須再見。
我此刻捧著她的電話，坐在這個小城的一個小咖啡館的一個小角落，陽光溫暖的灑下來，我的心一片澄明。
“好久不聯系了，你還好嗎？”到底是她先開了口。
“和上次你見我時一樣，很好。”
電話那邊是短時間的沈默，然後聽見她說：“我有他的消息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隱隱作痛。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他，可是，有時候你應該主動一些，趁年輕再瘋狂一次吧，試試看，不論結果如何，就當給自己的過去一個交代。我把他的地址和電話給你發過去，怎麽做你自己決定。何曉君，我一直欠你的，我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你就當是成全我吧。”簡墨地嘆息聲清楚地傳過來。
“該死！我不想成全你！簡墨，其實你和我一樣都是自以為是的人！誰他媽的讓你為我的不幸福買單了？我現在很好，不牢你操心，如果你認為你這樣做了就和我兩不相欠了，我告訴你，沒門！”我掛了電話，淚水湧上眼眶，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在一瞬間絕提，我不顧旁人地哭起來。
簡墨的短信過來了，夏言的地址和電話寫的清清楚楚。讓我驚訝的是，夏言居然就住在這個小城裏！
簡墨給我提供的是一家叫“old times”酒吧的名字，坐落在下關區，也就是我們酒店的附近。沒想到以為遠在天涯的人卻近在咫尺而不知，緣分，究竟是什麽東西？
不知什麽時候於強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我身邊。
“哭夠了？”於強遞過來紙巾，我接了。
“哭夠了就走吧，神經病，我一會兒不在就把自己弄的跟找不著家的孩子似的。”他沖我撇嘴。
“死大仙，你跑哪兒去了？”我擦了眼淚把紙巾又塞回他手裏。
“哎呀！臟死了！上面沒有你的鼻涕吧？”他嫌惡地把紙巾扔在桌子上的煙灰缸裏。
“有。”
“接下來我們去洱海。”他沒再跟我計較，而是定出了下一步的行程。
“於強，我想回去。”
他不相信似的看看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想回去，回哪兒去？”
“我們先回酒店吧，我要去見個朋友。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一會兒路上我慢慢跟你說。”於強不滿地別過臉，氣哼哼地說：“他來了？”
“不是，是另外一個朋友。”
“你的朋友還真多啊，男的女的？不用回答了，”他的手不耐煩地一揮“女的不可能讓你哭成這樣，一會兒老實交代啊，又是什麽樣的故事。神經病，我發現越來越看不透你了。”他瞇起雙眼上下打量我：“沒看出有什麽魅力啊，怎麽總跟男人扯不清呢？一個沒解決，又來一個，再加上我。。。。。。呸！我不算！”
我摸摸他的頭：“能不能別這麽孩子氣？”
他甩開我的手自顧自先走，我急忙跟上去。
坐在回下關的公交車上，我一句話也不說，心裏亂的很，理不出一點頭緒。
於強每次欲言又止，也算識趣。
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老天突然變了臉，本來晴朗溫暖的天氣開始陰沈下來，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要下雪了。”於強看看窗外的天空對我說。
“怎麽可能呢？大理怎麽會下雪？”
“我們打賭吧，神經病。”於強興奮起來。
“賭什麽？”我隨便一問。
他嬉皮笑臉地說：“如果下雪，我就勉為其難的做你的男朋友吧，如果不下，”他撓撓頭發：“如果不下，我請你吃飯。”
我被他逗笑了：“沒意思，我以為你要賭什麽呢。你的地理知識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大理這個地方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四季如春，怎麽會下雪？我就等你請我吃飯了。”
“既然你這麽肯定，那麽我們就算說定了，到時不要反悔。”他伸出小指勾住我的，一邊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神經病。”
“幼稚！我本來就是神經病！到時你萬一贏了，我改變主意賴上你，你別後悔就行。”我把手使勁拽了出來。
“說的也是，”他撓撓頭“不過沒辦法，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萬一我贏了就將就著把你娶了吧。”
我笑笑沒理他的瘋言瘋語，而是看向窗外。
大理下雪？也說不定哦。
回到酒店，我進了自己的房間，在衛生間裏洗了臉畫了淡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猶豫了。我到底該不該再去招惹他？可是，他近在咫尺，就像上天安排好的緣分，就像簡墨說的，無論結果怎樣，我為什麽不試試呢？就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吧，難道我真的要傻傻地等一輩子嗎？
收拾妥當出來下到酒店的大堂，於強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幹嘛？”我問他。
“我想陪你一起去，這裏你都不熟，別回頭再把自己弄丟了。放心，我不進去在外面等你。”
“死大仙，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姐姐今年34歲了，我只是去見一個朋友，不會出什麽事的。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如果我有其他的安排也一定會給你打電話的。”我說完就往外走，剛出了酒店大門，聽見於強在身後喊：“在哪兒？我還是不放心！”
“old times酒吧！”正好過來一輛出租車，我沖於強揮揮手就上了車。
地方很好找，路程也近，即使走過來也就十幾分鐘的樣子。
這是酒吧一條街，比起古城裏的酒吧，這裏的整體風格比較現代、西化。因為陰天的緣故，酒吧的霓虹燈招牌都點亮了，一閃一閃的讓我聯想起聖誕樹，真是一個怪誕的想法。我搖搖頭，知道自己又走神了，定定神往裏走，一家一家找過去。其實，我應該先給他打個電話的，可是我很害怕，害怕他萬一聽不出我的聲音無情地掛掉怎麽辦？
Old times！這幾個英文字母本身就是一個很懷舊的表達，他是一個念舊的人，這讓我覺得很感動，所以，看到這個溫暖懷舊的招牌我沒有猶豫就進去了和所有的酒吧一樣，即使是白天酒吧的燈光也是暧昧暗淡的，這應該是一家懷舊主題酒吧，進門過道的墻上掛著一些60-80年代搖滾樂隊的照片，再往裏走，兩邊的墻上依然是照片，一邊是夏言樂隊的舊照，而另一邊則掛滿了beyond的海報。我在一張靠後的桌子上坐下，因為旁邊的那張海報是beyond的那張”光輝歲月”。酒吧前面是一個小小的圓形舞臺，舞臺的背景是夏言樂隊的第一張專輯，夏言的頭低著眼睛專註在手中的電吉他上，專輯的名字——為愛而生。
一個臉圓圓、眼睛大大的女孩走過來問我喝點什麽，我要了一個紮啤，她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沖她一笑：“沒有嗎？”
“不是，白天很少有人點啤酒，尤其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尤其是一個女孩是嗎？我應該點什麽呢？咖啡還是果汁？”我接了她下面的話。
“天氣很冷，我覺得喝一杯咖啡或熱果汁的確是不錯的選擇。”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既沒有讓客人尷尬又做了生意，她的笑容很溫暖，如沐春風讓人無法拒絕。
“我還是想要一杯紮啤。”
她很暖心地笑了，聲音極好聽地說：“好的，請您稍等。”
環顧四周，客人不是很多，以本地人為主，看來這家酒吧並沒有打算討好那些游客，所以保持了它獨有的閑適和安靜。
啤酒端了上來，那個女孩沖我友好的微笑。
“贈送您一份爆米花，和啤酒是絕配哦。”
“謝謝。”真是一個貼心的女孩。她善良的笑容催生了我的勇氣。
“你們老板就是前面海報上那位嗎？”
“是啊，來我們這裏的客人也大多是沖著他來的，他以前是很有名的歌手，這些客人裏很多是他的粉絲，他是唱搖滾的，看上去不像吧？人們把他的搖滾叫做溫暖的搖滾樂。”女孩的臉上滿是驕傲和崇拜，閃著動人的年輕的光彩。
我點點頭“溫暖的搖滾”，形容他的歌很貼切。
“你認識他？”女孩好奇地問我。
“我是他的粉絲。謝謝你的爆米花，和啤酒真的很搭。”
“別客氣，你多坐一會兒吧，他一會兒要表演，千萬別錯過了。”女孩沖我調皮地眨眨眼。
沒來的時候一顆心懸著，忐忑不安，坐在這裏突然就踏實了，我明白了自己其實對他並沒有抱太多的幻想，今天能見他一面就足矣。
光芒萬丈的太陽！對我來說，夏言一直是，我除了仰視、崇拜、渴望還能奢望什麽呢？
☆、再見，舊時光！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看見杯子上酒吧的LOGO，又拿起桌上的紙巾，上面也有“oid times”的字樣，還有香薰燭臺、煙灰缸、桌布，處處都是。讓人覺得跌入了舊時光的隧道，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過去。
去年汶川大地震，我報名參加了院裏組織的赴災區救援小組，我們的救援車按照指示直奔受災最嚴重的北川地區。地震使道路損毀嚴重，沿途還不斷的遭遇山體滑坡、塌方，致使行進的速度緩慢。越是著急越是突發狀況不斷，更令人沮喪的是，一路的顛簸使我暈車很厲害，目的地還沒有到，我幾乎都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路況不好，車子又多，各種救援車輛，軍車、警車、醫療隊、志願者，龐大的救援隊伍在盤山路上蜿蜒數十裏，一眼望不到頭。車子又停下了，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沖下車到路邊一陣狂吐。胃裏已經吐空了，翻江倒海的一陣絞痛，和我一起的一位醫生一路照顧著我，等我吐完了，她遞過來一瓶水。
“還行不行啊？你這小身體真不應該來，災區人民還指望你幫忙呢，你自己倒先躺下了，你這不是給災區人民添亂嘛。”這位女同事的嘴巴一向惡毒，但是我知道她只是跟我開玩笑呢。
“前面怎麽回事？又停下了？”我問她。
“我去看看，你上車吧。”說完她往前走去。
我沒有上車而是在好奇心地驅使下也跟了過去。
前面車上的人也都下車了，只聽見有人議論說，剛才過去的一次餘震使前方山體落下巨石，把通行的道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鬧不好今天要在這兒過夜嘍！”一個人發出一聲嘆息。
“不會吧，前面部隊官兵正搶險呢，還有不少的志願者也在那幫忙，這麽多人一起幹，應該很快就會通了。”另一個人說道。
前面路很窄，車子又多，根本擠不過去，我只好放棄。同事回來了，她帶來的消息沒有出入，正是剛才那兩位說的那樣。
“上車吧，估計今晚到不了北川了，我去跟領隊說大家先吃點東西睡一會兒吧。何曉君，上車！還楞著幹什麽？”她催促我。
“我是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也去幫幫忙呢？”
“你就拉倒吧！你老老實實地回車上去睡一會兒，養精蓄銳，後面要幹的活多著呢！你不想還沒到北川就被送回去吧？”她生氣地剜了我一眼，目光淩厲，像要把我吞了，我嚇得一吐舌頭趕緊上車了。
我真的是太難受了，一上車就果真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聽見外面好像下雨了，身上有點冷，有人還給我蓋了棉大衣。車廂裏很安靜，大家可能和我一樣連續幾天趕路都累了，外面又下雨，不睡覺幹嘛呢？
恍惚中好像聽見有人敲車門，來人跟領隊說，他們有人受傷了，問我們醫療隊能不能給處理一下。接著，領隊小聲叫醒了我身邊的醫生，我睜開眼似醒非醒地說：“我也去。”
“好好睡吧，沒你的事兒。”車門開了，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我機靈一下徹底醒了：“誰？誰受傷了？”
“聽說是一個幫忙的志願者，劃傷了手臂。”聲音漸遠，我向窗外看去，漆黑一片，雨還在下著，老天爺真是能湊熱鬧。有句話怎麽說的？屋漏偏逢連陰雨。
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漫長夜如此難捱，什麽時候才會天亮呢？淩晨的時候我們的人回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到底出了什麽狀況。
領隊說：“有個志願者受傷了，我們過去給處理了一下，沒什麽大礙。”接著又說：“道路已經打通，馬上就可以出發，估計天亮就能到了。”
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果然，十幾分鐘後，前面的車子開始緩慢的移動，然後我們的車子也發動了，終於可以出發了。
車子駛過剛才出事的地點放慢了速度，因為清理出來的路面只能勉強容一輛車通過，那塊巨石已經被粉碎成小塊清理在了路邊，推土機、士兵、志願者還在緊張的忙碌著。那幾個志願者都穿著統一的服裝，白色的體恤衫已經被泥水弄得看不出原來的圖案，只有後背幾個漢字還隱約可辨，好像是什麽樂隊。其中一個志願者的手臂上包著厚厚的醫用紗布，我猜想可能就是剛才受傷的那位。那人的衣服已經濕透，渾身上下全被泥水打汙，他背對著我，看上去應該是這幾個志願者的頭兒，他用另一只健康的手臂比劃著，隔著窗子我聽不清他說什麽，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他手腕上有一段醒目的傷疤。
車子從他身邊駛過，他轉過來沖我們揮手，滿是泥水的臉上帶著笑容，誠懇、親切、謙遜，還有，那麽的帥氣！
是夏言沒錯！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但是我不會認錯！盡管他帽檐壓得很低，臉上全是泥汙，唇邊還有短短的胡茬，但是他的笑容和眼神沒有變，我也終於知道他們體恤衫後面的那幾個漢子正是他們樂隊的名稱。
車子通過搶險路段開始加速，夏言又沖我們的醫療車揮揮手，像是說再見，然後就專註到自己的工作裏去了。
我悵然若失。
你相信緣分嗎？我信，可是無緣的人只會擦肩而過。
一杯啤酒不會讓人醉的，可是此時我竟有些醉了，要不然好端端的又為了什麽掉眼淚呢？
我沖服務生招手，那個女孩很快就來了，她笑盈盈地問我：“還要點兒什麽？”
“再來一杯。”我把空杯遞給她。
“喝點果汁吧，我們這兒的果汁是新鮮釀制的，健康又好喝，客人們很喜歡。你要試試嗎？”她的笑容依然讓人感動，真誠而友善。
“謝謝你。可是，我還是喜歡啤酒。”
“你會醉哦，一會兒醉倒了就聽不到夏言唱歌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天真無邪，她直呼夏言的大名，可見和他的關系不一般。
我堅持著：“我很有酒量，沒事的。”
“好的，請您稍等。”她笑著離去。
我定定神向前面舞臺看去，是我醉了嗎？夏言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吧椅上，他正在專心地調試麥克風。在確信了麥克風沒有問題後，低頭輕輕地撥弄幾下吉他的琴弦。他懷中抱著一把木吉他，我記不清楚是不是當初他用的那把了，真的，過了這麽多年，我以為我對他的一切記憶猶新，但其實不是，很多細節我已經忘了，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我對於他那些記得清楚的部分都是我的臆想，根本就是一廂情願。
我的啤酒端上來了，女孩的目光沒有在我這裏停留，她向舞臺上的夏言望去，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他一點沒有老，還是那麽帥！”說完沖我客氣地一笑跑開了。
是啊，他還是那麽帥！
坐在高高的吧椅上懷抱吉他微微低頭的夏言，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在我記憶中抹也抹不去的白色體恤衫、藍色牛仔褲，淡淡的笑容專註的表情；陌生的是15年的時光在我們中間形成的無法逾越的——距離感。15年啊！可以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那個女孩兒走到了夏言的身邊，俯在他的耳朵上說了幾句話，沖他調皮地一笑，夏言寵溺地拍拍她的頭，從麥克風裏傳來一句：“乖，聽話。”然後女孩下去了，夏言輕輕喉嚨，看著我們露出淡淡地笑容，低沈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回響在酒吧的各個角落。
“各位下午好，能在這個時間來的都是老朋友，我就不說客氣的話了，”他又清清喉嚨，笑容加深，連眼睛裏也充滿了笑意：“桔子，我的啤酒呢？你不給我啤酒我唱不出來呀。快點行嗎？好桔子，我要我的啤酒。”
除了我客人們都會意地笑了，還有人起哄道：“桔子！啤酒！”
那個女孩，對，我現在知道了她原來叫桔子，多可愛的名字啊，真是名如其人，她端了一杯啤酒遞給夏言：“少喝點，喝多了我可不管你。”
夏言捏捏她紅潤的臉蛋說：“好桔子，你沒在啤酒裏兌果汁吧？”女孩嘟起小嘴表示不滿，卻並沒有真的生氣，而是笑盈盈地下去了。
夏言慢慢地呷了一口啤酒後把杯子隨意地放到地上笑著說：“沒有加果汁。”
客人們又被他逗笑了。
“好了，該是為大家唱歌的時間了，你們想聽什麽呢？”
底下有人點了幾首耳熟能詳的歌曲，有夏言他們樂隊的原創也有像beyond這樣著名歌手的。
夏言等到人們安靜下來後說：“今天的天氣不好，難道是大理要下雪嗎？”客人們又笑了，氣氛輕松，酒吧的空氣是暖融融的，坐在這裏的客人恐怕早就忘記了外面陰沈沈的天氣。
“我在大理呆了一輩子，也是小的時候才遇上過一次下雪。”有個男客人喊道。
夏言笑笑：“沒準我們運氣好。”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好吧，說實在的今天情緒不高，可能是受了天氣的影響，不過如果大理真的下雪也是很值得紀念的一天，這麽一想情緒就好多了。嗯，就唱一首新歌吧，下面我要演唱的這首歌，寫了很長時間，呵呵，可見江郎才盡啊，”人們報以善意的笑聲和零落的掌聲。
“很抒情的一首歌，我先唱，唱完再告訴大家這首歌的名字。”
就這樣/忘了吧/你還在原地嗎/青春啊/好似夜空繁華落寞的煙火/就這樣/忘了吧/你曾經來過嗎/愛情啊/是我們年少無知的一場夢吧/回望來時路/別說對不住/荒唐嗎/可笑嗎/誓言隨風散/青春空留憾/寂寞前塵路/人海君何處/愛過嗎/恨過嗎/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我端起酒杯，手指抑制不住的抖動。
偶遇舊時光/醉在來時路。
我已經醉了，夏言也醉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歌聲和情緒裏，我們這些坐在下面的人，對他來說早已不存在，我們變成了空氣，並向著某個看不見的出口呼呼地飛去。
我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好像胸膛裏的某個部位被突然地抽空，肺被壓縮成了一張薄紙，心臟也被擠壓地無處藏身。我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完全弄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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