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封信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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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都是沒人愛沒人疼的孩子。”

“沒那麽淒慘,我們遇到了對方不是嗎?何曉君,你要一輩子都當我姐,你如果將來嫁不出去,我們就搭個伴兒一起過吧,我養你老。”

“死大仙兒!你又把我弄哭了,你要負責。”

他替我擦掉眼淚:“好,我負責,想哭就哭吧。”

哭也哭夠了,該面對的事情還是要面對。

“你說我是應該回去還是留下來繼續旅程?”

他異常冷靜地說:“別急著回去,給他時間好好想想,也順便可以考驗一下他對你的感情。”

“不用考驗,我知道他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並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從來都不是。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那你呢?你想和他在一起嗎?”於強的問題問到了我的心煩處。

“如果那個和他結婚的女人沒有懷了他的孩子,可是那只是如果。”

“他愛你就行了,你為什麽要想那麽多呢?那是他的事情,他的煩惱,不是你的。”於強看著我,表情還是那麽冷靜,甚至有點冷酷。

他的口氣簡直和曉寒如出一轍:你坐享其成就行了,沒有人讓你為發生的事情買單。

我也問自己,我當初為什麽會失去夏言?難道我要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嗎?可是我做不到,我從小到大受的教育都告訴我,要成人之美,不能奪人所愛。

“如果當初你父親拋棄了自己的家庭選擇了你母親,你覺得到最後他和你母親會幸福嗎?”於是我問道。

於強冷笑一聲:“如果真是那樣,至少我母親還活著,我也不會成為孤兒,幸不幸福要試了才知道,我寧可不幸福的是他的前妻,我也要我母親幸福!”他長出一口氣接著說:“可那都是如果,我母親不願破壞他的家庭只能自己受苦,賠上青春甚至是性命!一個女人的青春多麽短暫,轉瞬即逝,你成全了別人,誰又能來成全你?何曉君,別傻了!你敢說錯過了他你不會後悔嗎?真是那樣,你就回去,向他表明心跡,讓他踏踏實實地把婚結了,你再給他一個誠摯的祝福,然後笑著離開他的生活,最後兩個人的餘生都在痛苦中活著,你能做到嗎?你能做到忘了他嗎?你能確定他會忘了你嗎?你能確定他會生活的幸福嗎?像你希望的那樣?”

我回避著於強的目光,我有點害怕看他的眼睛,因為他字字句句都說到我心上了。

我和林峰,這輩子註定糾纏不清,我們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是斷不了的,即使他那天把婚結了,即使我有朝一日終於忘了夏言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也終於把自己嫁掉了,我和林峰的關系不會改變。即使會改變,我們為了家庭疏離了對方,但是在彼此心中的分量不會改變,惦念不會改變。

“我母親的悲劇除了她遇到了一個混蛋不負責任的男人,還有就是她太傻太善良了!你和她一樣傻!何曉君,你不是聖人,你只是一個弱女子,外表再堅強、生活再獨立,也只是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小女人,你能自私點嗎?你以為你還年輕嗎?你再猶豫青春就沒了,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瘋狂一回又怎樣?你就放寬心地好好玩,什麽都不要想,等他來找你。如果他最終沒來......”他突然停下。

“怎樣?”

“那說明你們的緣分盡了,忘了一切開始新的生活吧。回去後我陪你去相親,如果你實在沒人要了,我接著。”

我被他逗笑了:“死大仙兒,說話要算數,我真沒人要就賴上你了,你剛才說的給我養老的。”

“放心,我說話算話,絕不反悔。”於強笑嘻嘻地看著我,又恢覆了沒臉沒皮的樣兒:“怎麽樣?決定了嗎?走還是留?”

“聽你的,等他先聯系我。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呢?”

他想了想說:“先在大理好好玩兩天,然後去麗江、西雙版納,總之看你的時間,你的事情什麽時候有著落了,我們就走。我們不跟團了,自己玩,一會兒我先弄分旅游地圖研究一下,現在重要的是刷牙洗臉,然後去餐廳吃飯,我們的房費裏是帶早餐的哦,不能浪費了。”

“於強,謝謝你,跟著我都沒玩好。”

“神經病,幹嘛跟我這麽客氣。”他扔下這句站起來奔洗手間去了。

趁著於強去洗手間的空當兒,我又給林峰撥了個電話,依然是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機械地重覆著: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也許真的像於強說的,林峰還沒有想好,他需要時間自己一個人好好地冷靜一下。其實,如果下一秒萬一電話被突然接起來,我要對他說什麽呢?

就在這時曉寒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你在哪兒呢?”

“我在大理,有他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先別回來,聽說美玉......”曉寒吞吞吐吐的。

“美玉怎麽了?”我的心裏咯噔一下,嚇得不輕,美玉如果真有點什麽事,我和林峰這輩子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她沒事,聽說她找到你們單位去了,你們領導沒給你電話嗎?”

“她找到我們單位?為什麽?”

“還不明白嗎?林峰肯定是跟她攤牌了,她氣昏了頭找你們領導告狀去了唄!”曉寒很氣憤地說。

以我對美玉的了解,她不是那樣沒有理智不顧面子的人,看來真的是氣壞了。

“我們領導巴不得我趕緊找個男人嫁出去呢,才懶得管我的閑事。對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沒事吧?”想到她肚子裏的孩子,我的心突突地跳著。

“你好好關心自己吧,沒聽說有事。還有,林峰的母親也沒事了,你暫時還是不要回來了,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會通知你。我想,林峰一定會聯系你的。”

“神經病!我洗好了,你來洗吧!”於強在浴室裏大聲地喊。

“誰和你在一起?我怎麽聽得是個男人的聲音?何曉君,什麽情況?你瘋了嗎?那邊林峰為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竟然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曉寒的聲音提高八度,劈頭蓋臉的砸來,估計要是在我身邊生吞活剝了我的心都有。

“不是你想的那樣,電話裏說不清楚,你聽到的雖然是個男人的聲音,但嚴格地說他不能算是個男人,總之情況很覆雜,回去再跟你說。”我看見於強已經出來了急著掛電話。

“誰不是個男人了?何曉君,有種你再說一遍?”於強對我怒目而視。而電話的另一邊,曉寒的大嗓門也是不依不饒:“我告訴你何曉君!你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林峰的事,我詛咒你一輩子嫁不出去!”

“你的詛咒已經應驗了,好了,親愛的,什麽事也沒發生,我保證最後即使林峰不要我,我也為他守身如玉一輩子,如何?”我要掛電話,結果於強一把把電話搶了過去。

“首先聲明,剛才何曉君的話是對我人格嚴重的侮辱,其次,我對30歲以上的老女人沒興趣,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沒人跟那個叫什麽峰的搶!”

電話漏音,曉寒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來:“你是哪根蔥敢說我們家曉君是老女人!總之我警告你,不管你們之間是怎麽回事,你不要打她的主意,聽見了嗎?”電話被曉寒氣氛地掛掉,我瞪著於強一言不發。

於強訕訕地笑,撓撓頭發:“話趕話,不是成心的,那句話我收回,”然後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誰讓你說我不是男人的,你先氣我的。”

想想也是,再說了我確實是一個老女人,他說的沒錯。於是,我不再理他進了浴室,並從裏面把門鎖上。

我刷牙、洗臉,不一會兒聽見於強在外面小聲地嘟囔:“你生氣了?我道歉,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一點兒都不老,真的何曉君,你看上去也就25、6歲吧。”

我偷笑,但是沒理他,結果又聽見他說:“我吧,最討厭別人因為我不談戀愛不結婚就認定我不正常,以前還有人懷疑我是那什麽呢,我氣得把那人揍了一頓,我的長相這麽爺們,哪兒他媽的像那什麽了?所以,你懂了吧。我要不是獨身主義,搞不好我會追你呢,呸呸呸!我又胡說八道了,這句話收回啊。”

“你一個人磨叨什麽呢?”我洗漱完畢把門打開,於強不自然地笑笑:“不生氣了吧?”

“你剛才說的有人懷疑你是那什麽,到底是什麽呀?”我“天真無邪”地看著他。

“別沒事找事,快點吧,再晚早點時間就結束了,餓肚子我可不管。”於強沒搭理我的挑釁,而是進了衛生間很認真地收拾了一遍。

“我們走了會有保潔員來收拾的。”我提醒他。

“我知道,我這人有潔癖。再說,別人的勞動就不值錢嗎?”

“你每次住賓館都是這樣嗎?”我好奇地問。

“嗯。”他就回了我一個鼻音。

收拾完衛生間,他又把床鋪整理好,把窗簾拉開。

“你白整理,一會兒我們一走,保潔員進來會把所有的東西撤換掉,不然你以為下一位客人會接著住嗎?”我笑他多事。

“我們今晚還住這兒,既然還住這兒,我就希望它像家一樣幹凈整潔,陽光明媚。”

“今晚還住這兒?”

“當然了,你以為跟團呢,打一槍換一個地兒,大理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們多住兩天。走吧,我們下去吃飯。”看來他已經有計劃了。

“可是,總不能讓你老睡地板吧,這多不好意思啊。”

於強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還想跟我睡一個房間?你就真的不怕我不君子?”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呢,我反駁:“做夢吧,誰想跟你睡了?”說完就覺得這話也別扭,自己先臉紅了。

“我可不想再睡地板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讓我睡床上。”

我擡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想什麽呢?”

他不生氣反而嬉皮笑臉地說:“我的意思是除非你讓我睡床上,你睡地上,你想什麽呢?”我擡手想再給他一下子,他早有預料似的提前抓住了我的手腕:“好了,逗你玩呢,一會兒我們下去再定一間房,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了,如果沒有了就把這間也退掉,再去別家看看。”他總算是變得正經點了。

我們下樓先去前臺詢問房間的事情,還好現在不是旺季,剛剛走了一撥客人,空出幾間房,如果是旺季的話早就提前預定出去了。於是我要了一個單間,和於強在一層樓。

接著去餐廳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我們出來在附近的書報攤上買了一本當地的旅游地圖。

對於旅游這件事情,看的出來於強是很在行的,他很快確定了游玩的路線。

他拿地圖給我看,指著地圖對我說:“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下關,洱海、大理古城就在附近,可以坐公交車去,從這裏出發,到洱海和古城花一塊錢就到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我們先去大理古城,再去洱海,然後環洱海去雙廊。如果時間比較緊,我們今天就不去雙廊了,明天再去。你看怎麽樣?”

“你看好就行了,我是個路盲,一切行動聽你這個總指揮的。”我說。

他嘆氣、搖頭:“我還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挺有主意的人,原來這麽容易相信別人,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回頭找個農村把你賣了?”

“誰敢要我?這可是賠本的買賣。”

“這倒也是,又能吃又能睡又缺心眼。”他把地圖塞進背包裏,拉上我就走。

“你說的那是豬。”

“我說的是你。”

我們坐公交車先到大理古城,就像我前面說的,沒有期望所以也不會失望,出來玩有時候玩的不是風景而是心情,心情好時處處都是美景,古人失意時喜歡寄情與山水,在山水間找到心靈的寄托,可此時的我,眼中卻只看到了古城人來人往的嘈雜,浮躁,如果說想到了什麽,恐怕就只想到了一部小說——“天龍八部”。

跟於強在一起不用想太多的事情,只要跟著他走就行了。很多人說我是一個冷靜的甚至有點冷漠的人,凡事喜歡自己拿主意,有時倔強的招人恨。而我也真的好像接受別人眼中的這個自己,這麽多年倔強的、獨立地、招人恨地活著,從來沒有想到還會碰到於強這樣的人,一路被他呵護著,照顧著,真有點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了,甚至異想天開地認為,如果我離開從前的環境和朋友,是不是可以開始新的生活,找到內心深處那個真實的自己。可是我也是清楚的,無論逃到哪裏,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開始快樂的生活了,除非......哎!

除非什麽呢?

☆、關於非典的回憶(一)

我們不跟團,所以我們兩個是自由人,又因為沒有時間限制,心情頓時放松了不少。在古城內隨意地走走停停,看到喜歡的東西拿在手裏反覆的把玩,最終卻又放棄。

“喜歡就買下來吧。”於強每每這麽勸我。

我微笑著搖頭,拉著他繼續前行。

“小氣鬼,你不舍得買,我送給你還不行嗎?”他扭頭看著那東西,到比我還有點戀戀不舍。

“不是錢的問題,喜歡不一定非要據為己有。”我拉著他快速離開,到下一家鋪子,然後我們又重覆上面的對話。

古城雖然有很明顯的人為做舊的痕跡,但是哪個熱門的旅游景點不是如此呢?到這裏來的游客又有多少人會真的帶著歷史的眼光去看待這座城市呢?旅游就是那麽回事吧,花錢、受累、遭罪,無非是給自己一個暫時遠離城市、遠離熟悉的人群的一個借口罷了。

何必那麽認真。

中午我們來到古城的“洋人街”,找了一家很具民族特色的餐廳用餐。“洋人街”真是名符其實,隨處可見各種膚色的外國友人,我們鄰桌就坐著幾個金發碧眼的年輕人,很熟練地使用筷子,當老板娘給他們上菜的時候,他們居然字正腔圓地說了聲“謝謝”,讓我不由得對他們投去驚訝地目光。

吃完飯我搶著結了賬,於強倒是也沒跟我客氣。這一路,承蒙得到他的照顧,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請他吃一頓飯,可是前幾次都是他結的賬,讓我心裏覺得很過意不去。

從餐館出來,電話鈴聲驟然響起,看見來電顯示上簡墨的名字,我一時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了?是他嗎?”於強問我。

“不是,一個很久不聯系的朋友。”我拿著電話踱開去。

“你坐那兒接,不著急,我去趟那邊馬上回來。”於強指指旁邊咖啡廳門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自己急急地向反方向走開了。

我接起電話,簡墨那熟悉的聲音從遙遠的城市傳來。

“曉君。”她輕輕地喊我的小名。

“嗯,我在。”

接下來是一陣很尷尬的沈默。

這是一家裝修風格很民族風的咖啡廳,白族特色的裝飾風格,門前休閑座椅上的靠墊是傳統的蠟染面料,午後的陽光很溫暖的灑下來,品嘗咖啡的人們臉上都帶著既滿足又閑適的表情,和周圍古老的建築融為一體,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這座古城的魅力所在,明白了它緣何會吸引那麽多的人來到這裏。

上次和簡墨通電話是三年前了,那次我回到母校所在的城市參加本科論文答辯。我只有一天的時間,論文答辯完畢已經是下午五點多,我趕六點的火車回去。

出了醫學院的大門不想卻接到了簡墨的電話。

2003年在草原上分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所以當我從電話裏聽出她的聲音,著實嚇了一跳。

我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

“你來參加論文答辯,別的同學悄悄告訴我的。”停頓了一下,她很直接地問:“能一起吃個飯再走嗎?”

“我六點的火車,時間恐怕來不及。”我實話實說。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見見我就走嗎?我挺想你的,真的。我帶你見個人,這個人你也認識,我們一起吃個飯,一個小時就夠了,你可以坐下趟火車回去。”

我無法拒絕,可能是因為我確實也很想見見她,所以我答應了。

20多分鐘後,簡墨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緊緊地抱住了我。

“你變了,曉君。”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哪兒變了?變老了吧。”我不自然地笑著。

她搖搖頭:“變成淑女了。”

“你是說我留了長發吧,那你也變了,你梳短發很漂亮。”簡墨已經剪掉了馬尾,梳著齊耳的短發,燙了幾個很自然的大卷,焗成了淡紫色,襯托的膚色更加的好看,一雙大眼睛也更加的神采奕奕。她穿著過膝的韓款薄呢子大衣,領口露出裏面高領的白色羊毛衫,腳蹬一雙平底的休閑短靴,素素靜靜,溫婉可人,從相貌到氣質全無當年的霸氣。

“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在飯館裏等著呢,不遠就在車站附近,這樣我們能多聊會兒,也不耽誤你坐下趟車走。。。。。。”簡墨一路親熱地拉著我的手,上過街天橋、穿過車流如梭的街道、兀自一個人絮叨著,就好像生怕一旦停下來我們就會生疏了。

我們來到火車站附近最大的一家酒店,看得出簡墨是用了心的。

當我看見那個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男人時,我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好久不見,何曉君。”那個人帶著成熟溫暖的笑容,親切地喊我的名字,我走過去擁抱住他。

“哎,”簡墨清清嗓子“曉君,我給你介紹。”

“好久不見,王冼平!”看到王冼平我有些激動,不知為何眼睛酸酸的想落淚。

“王冼平嘛,還用介紹嗎?你不會以為我連他也認不出來了吧。”

“坐下說,何曉君,見到你我和簡墨都很高興,真的。”王冼平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並沒有說很多的話。

落座後,簡墨坐在了王冼平旁邊,我坐在他們對面。菜已經點好了,簡墨為我的杯子添滿茶水,又喊服務員打開了桌上的紅酒。

“能喝點吧?我記得你上學時酒量很好的。”簡墨不等我說話就把我的高腳杯倒滿了。

“我從來都是一個有酒膽沒酒量的人,現在也一樣。”

王冼平端起酒杯提議道:“畢業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這幾年沒有你的消息,我們都很想你,為了我們的重逢幹杯!”

簡墨看看王冼平,又看看我,小心翼翼地說:“曉君,我和冼平在一起了。”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端著酒杯楞住了。

“我們三年前結婚了!孩子都一歲多了。”王冼平把話接過來。

“你們結婚了?”我的腦子短路了,這幾個字在腦海裏轉了半天,還是有點疑惑,簡墨和王冼平結婚了,那夏言呢?難道簡墨要帶我見的那個人不應該是夏言嗎?夏言呢?他為什麽沒來?

“哦,恭喜你們。”我喝掉了一整杯紅酒,拿起酒瓶接著添滿。

我主動和王冼平碰了一下,對他說:“真心的恭喜你!”想起當年他追簡墨時的辛苦,想起那個大雨夜,那個哭的痛徹心扉的男生,一切宛如昨日,可是他還是得到她了不是嗎?受得那些苦都是值得的吧。

看著面前這幸福的一對,好多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裏,再也問不出來了,也無須再問了。

“你分在哪家醫院了?”我岔開了話題。

“冼平去了附院,在骨科呢。”簡墨替他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呢簡墨,還在傳染病院嗎?”

簡墨猶豫了一下說:“不,我已經調出來了,現在和冼平在一家醫院,我在機關呢。”

“墨墨非典那年被感染了,好了以後就調出來了。”王冼平說。

是啊,和一個非典的患者那樣密切接觸過,又怎麽可能不被感染呢?我自己不也是差點把命沒了嗎?可是,可是我以為簡墨不顧一切地救活了夏言,之後他們一定會在一起的,為什麽他們最終還是沒有在一起?

夏言,你又在哪裏?

2003年那一場疫情能記住的不知還有幾人,可是對我和簡墨來說怕是終身難忘。

畢業後,不知為何簡墨分到了傳染病院,而我,在經歷了一年的下鄉鍛煉,第二年分到了我現在這家醫院的呼吸科。也許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數,所以在那一年,當非典疫情襲來時,我和簡墨在草原相遇了。

院裏要抽調一批人下到蘇木鄉鎮去搞疫情排查,我出身呼吸科又是單身又在鄉鎮呆過一年,所以我一報名就很快被批準了。我們一行六人首先來到牧區衛生院,剛一到那兒,就聽說有一個從北京來的疑似患者被隔離了,衛生院已經通知了區傳染病院來接病人,這會兒傳染病院的醫護人員也到了。當我和簡墨在一片白大褂中間認出彼此時,我們看著對方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她主動走過來對我說:“你知道我們來接誰嗎?”

“我知道你們來接一個疑似患者,難道我認識?”

她沈重地點點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的腦子嗡的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挺重的,已經出現呼吸衰竭的癥狀了,這裏沒有呼吸機,搶救設備也跟不上,等他稍微穩定點我們就把他轉走。。。。。。”

“我必須要看看他。”我對簡墨說。

我知道我的這個要求會讓簡墨為難,但她也知道如果我不見他一面不會罷休。

“晚飯後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簡墨說完這句話就和其他人一齊走了。

我們只在衛生院呆一晚,明天就要進牧區了,在當地牧民的帶領下深入草原的腹地,到每戶牧民家中進行排查,所以今晚是我見到夏言的最後機會,我不敢想,這會不會是此生最後的一面。

吃了食不知味的一餐,我從食堂出來路過簡墨身邊給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我在外面等她。

很快簡墨就出來了,我們沈默著一起向草原走去。

“何曉君,你見過這麽亮的星星嗎?”簡墨擡頭看向蔚藍的夜空,像是囈語似的問我。

我想起那年在N大的操場上和夏言一起看星星的情景。

“見過,我見過比這還要明亮的星星。”

簡墨表情覆雜地看著我,我迎著她的目光,我們的恩恩怨怨全在這彼此的目光裏了。如果沒有夏言的出現,我和簡墨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記得那時候我們約定,如果我們以後都結婚了,並且不在一個城市,她會開著車來看我,我家大門的鑰匙要給她留一把,她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我的家就是她的家。

我突然覺得經過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我們究竟為什麽會變成今天的樣子?一個夏言改變了兩個女孩的生活!我們付出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不過我不想道歉,我還是那句話,不到最後分不出勝負!畢業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放棄他,我會繼續等下去。你看老天都被感動了,他會跟我回去,我不會再錯過。”簡墨的語氣堅定而霸道,她的性子一點沒變。

“沒有勝負!簡墨,我們之間沒有勝負!我們都是失敗者,不!是我們三個!我們中間沒有贏家。我們對他的愛不叫愛情,那只是年少時的迷戀!”

“哼!你真的這樣以為嗎?如果是這樣你該早就忘了他吧?那為什麽你到現在還不結婚?”簡墨的目光咄咄逼人!

她的氣勢打敗了我,過了這麽多年,我仍不是她的對手。

“你答應我會帶我進去看看他的,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我十點進隔離病房替班,你可以和我溜進去,他雖說是疑似病人,但是基本上已經可以確診了,你進去有被感染的危險,這不用我啰嗦了吧。”

我點點頭:“我會防護好自己,我們帶了隔離服。”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十點鐘你來。”簡墨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何曉君,我一直很後悔當初帶你進N大,我們本來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

“簡墨,”我喊住她“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句話說出來心裏踏實多了,至少我尊重了自己的感情,我想我和簡墨兩不相欠了。

十點鐘我穿著笨重的隔離服出現在夏言病房的門口,看到了同樣全身上下武裝完畢的簡墨。她沖我點點頭,示意我跟她進去。這一層樓只住著夏言一個病人,雖說還只是疑似病例,但在那個非常時期,任何疑似的病例都和確診的患者一樣被嚴密隔離。

一進門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夏言,他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我真的以為再次見到了溺水的顧愷。我的心臟猛地收緊,眼淚奪眶而出,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呆呆地站在那裏,淚眼迷蒙中只看到一大片的白色,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單、枕頭、被子,白色的隔離服,甚至連病床邊的氧氣筒也穿上了白色的外衣。

簡墨沖我招手,我如夢方醒似的走過去,終於可以和夏言面對面了。

夏言的臉色和這屋子一樣是蒼白的,他躺在那裏沒有一點的生氣,就像一張薄薄的紙片,脆弱的好像吹一口氣就可以把他吹到天上去。他雙目緊閉、鼻子上插著氧氣管,氧氣筒的濕化瓶裏咕嚕咕嚕冒著氣泡,像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他還是那樣好看,和畢業舞會上的他一模一樣。

我發呆的功夫,簡墨已經為他測量了生命體征,回頭沖我擺了一個ok的手勢。

“還算平穩,沒有惡化就是萬幸,他的肺功能很差,呼吸衰竭的癥狀已經出來了,他急需更好的治療手段,這裏的條件不行,他必須盡快轉到大醫院。”簡墨焦慮地對我說。

“明天能走嗎?”我問她。

“捱過今晚,明天就走!”她說的斬釘截鐵。

“今天晚上我能呆在這兒嗎?”

“隨你便,不怕死就留下。”簡墨的口氣又變得冷漠和無情,我沒理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也不用離他那麽近,很容易被感染的。”簡墨的聲音冷冷地飄過來。

“有什麽區別嗎?在這個房間裏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危險的,你剛才給他做治療不是離得更近?”我反駁道。

“我被感染了叫工傷,死了叫工亡,有待遇的,你呢?你被感染了叫活該!什麽也不是!”

“你能不能說話別這麽難聽?咒咱倆死嗎?”我扭頭瞪了她一眼,“我還沒活夠呢。”

“何曉君,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可能好不了了,所以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簡墨的話一下子把我從見到夏言的喜悅中拉回了冷冰冰的現實,她說的沒錯,他可能好不了了,他的病情隨時都可能急轉直下,沒人能預測下一秒的事情,而下一秒,夏言就有可能永遠的離開我們。

可是那又怎樣?我就是活該又怎樣?

那個時候我竟是有了跟他去的想法!而後來我真的被感染了還奇跡般地活下來,理由也是:我要知道夏言究竟怎麽樣了!

隔離病房是不能久留的,但是好在這種地方沒人願意來,所以不擔心會被發現。我和簡墨不再說話,因為隔著厚厚的防護服說話實在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我們安靜地看著夏言,偶爾會有眼神的交流,當我們發現對方在看著自己的時候,就會迅速的把目光再次移向夏言。這真是一幅奇怪的畫面,整個房間靜的像一座墳墓,除了自己的呼吸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我能感覺到汗水正順著我的脊背流淌下來,額頭上的汗珠滑落到眼睛裏,我使勁的眨眨眼,於是又流進了我的口罩裏。房間裏沒有任何能夠提醒我們時間的工具,窗外漆黑一片,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時間似乎都靜止了,而我和簡墨像兩個被扔進荒蕪人煙的沙漠的旅行者,我感到了害怕和一絲絲的絕望。

☆、關於非典的回憶(二)

夏言睡得很沈,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平躺的姿勢,我甚至懷疑他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夏言。”

“別瞎喊了,他聽不見的,他燒得有點神志不清已經昏睡了一天了。”簡墨的口氣是標準的醫學式的冷漠。

“如果他。。。。。。”我逼自己把後面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那樣也好,我們三個就都解脫了。”簡墨波瀾不驚地把我的話接了下去,停頓了一會兒,她看著我說:“何曉君,我們是不是太傻了?”

“你後悔了?”我盯著她的眼睛。

“不!”她回答地斬釘截鐵“認識你、認識他,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我只是覺得。。。。。。我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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