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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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因為不好吃結果剩下那麽多，我們已經富裕到這種程度了嗎？”
“怎麽會浪費？你吃的就是上撥剩下來的。”他不懷好意地笑。
“住嘴！我要吐了！”我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他假裝吃痛，“神經病！”然後把杯子遞到我手裏，自己優哉游哉地踱開去。
“你幹嘛去？”我喊他。
“交水費！”他揮揮手走遠了。
導游開始催大家上車了，卻還沒看見他。
導游無可奈何地說：“二號家庭，你們又出什麽狀況了？”為了方便聯系，導游給團裏的人分了組，因為滿車的人，就我和於強落單，所以把我倆分在一組，並起名“二號家庭”。
“對不起！對不起！再等等，他去衛生間了。”
我們都上了車，司機師傅把車轟著，當車上開始有人抱怨的時候，就看見於強那家夥手上拎著東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上了車一屁股坐下，擦擦汗，把手上的袋子一股腦的放在我腿上。
“死大仙！你掉茅坑了？”
他翻翻白眼：“神經病！我給你買水果去了。熱帶水果，新鮮著呢！”
坐在後排的一對老夫妻幽幽地飄過來一句話：“姑娘，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我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
於強不緊不慢地接過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松了一口氣，卻又聽見他說：“她是我媳婦，我們度蜜月的。”
“啊，這樣啊！新婚夫婦，恭喜恭喜！”老夫妻還真實在。
“別聽他胡說，不是的，我們不認識。”我回頭很認真地澄清。
老夫妻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讓我覺得百口莫辯，有種掉到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你想死啊？”我惡狠狠的看著他。
他嘻嘻一笑：“我大老遠的去給你買水果，總得有點名頭吧，要不人家真的以為我神經病呢。”
我不是小氣的人，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看在大芒果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餵，死大仙，你當我弟弟吧？有你這樣一個弟弟一路罩著真好。”
“行啊，不過有你這麽一個二貨的姐可不是一件幸運的事。”他居然很痛快的答應了。
我想起於強說他是孤兒的話，心裏有點酸酸的。這孩子，一個人在這覆雜的社會裏長大，沒有親人，不知受了多少苦，卻還保持著純良的品行，又能吃苦對人又和善，想想真是讓人心疼啊。
跟團出來旅游就像趕場，一上車導游又勸我們休息，說是下一個目的地到大理，大概要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我看了看表，一點鐘剛過，也就是說順利的話，我們到達大理已經是晚飯的時間了。
“你那裏有行程表嗎？”我問於強。
“忘帶了？”
“根本沒有，我在飛機場臨時報的團，只知道去雲南，景點什麽的一概不知。”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那眼神就跟看一個外星人差不多，“那你原本打算坐飛機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你真是一朵奇葩。你就不怕上當受騙被拐賣到農村去？”他不相信似的搖搖腦袋。
我不知該怎樣解釋我的奇葩行為，只好以沈默代替。
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接下來我們消滅掉了兩個大芒果。
又開始了寂寞乏味的旅程，午後的陽光從車窗裏斜斜的照進來，我躲在溫暖的陽光裏恨不得就這樣睡一輩子。
於強脫下外衣蓋在我的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紅黑格子的棉質襯衫。我沒有拒絕，有人關心真好。
四個多小時後，我們順利達到了大理。
車子直接把我們拉去飯館，鑒於中午的團餐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我對晚餐也不報什麽希望了。
“我們不吃團餐了吧，一會兒到了酒店住下，我們出去吃，姐請客。”我真心想請於強好好吃頓飯，略略表示一下謝意。
他看了看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很多團友也想品嘗當地的美食，團餐草草的結束了。
所謂的酒店更像是民宿，給人以家的感覺，很幹凈，但是衛生間和浴室是公用的。這次沒有那麽幸運，我和其他兩位團友安排在一個房間。
住的地方相對偏僻些，附近有經濟實惠的小飯館。我們挑了一家幹凈人少的進去，老板是四川人，主營川菜。
不約而同地點了水煮魚和回鍋肉，我又要了一個小椒炒肉和一個涼菜，全部都是辣辣麻麻的，於強直呼過癮。因為了解我有些酒量，這次我們直接要了四瓶啤酒，並說好一人兩瓶，不會為對方代勞。
很地道的川菜，讓人食欲大增，配上清涼的啤酒，一天的疲憊消失殆盡。
“為什麽堅持獨身呢？是沒有遇上稱心的女孩還是你壓根不喜歡女人呢？”我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故意色迷迷地看著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好吧，我承認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可是像你這個年齡的正常男人不都應該名草有主了嗎？更何況你長的也不算對不起觀眾的類型，怎麽就剩下了？”
他舉起手“重申第N遍，我是獨身主義者。不是沒人愛，是不想愛。”
“你的人生觀形成總有原因吧？不會一開始就想獨身是嗎？我想知道為什麽？”
他嘆口氣，“你可真夠煩的，早知道你這麽八卦就不招惹你了。”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有些不情願地說：“好吧，看在你請我吃飯的份上，那就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他笑著說：“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英文就是朗朗惡狗，有一個傻女人認識了一個有婦之夫，並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並且在沒有名分的情況下給他生了個兒子。這個傻女人不要名分，只要和他廝守一生。可是這個男人後來升官發財了，覺得女人和他的私生子成了阻礙他前進的絆腳石。於是，他提出給這個傻女人一大筆錢讓她帶著孩子走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和他再有任何的聯系。傻女人沒有要他的錢，帶著孩子走了，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自食其力。日子倒也過得平靜。可是老天是不公的，女人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死了，孩子成了沒人管的孤兒。街道把孩子送到了孤兒院，這個孩子就是我。我跟母親姓，她希望我自強，所以取名叫於強。”
我唏噓，真是一段狗血的劇情。
“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你那時不是很小嗎？你母親告訴你的？”
“她什麽也沒有跟我說過。我十八歲那年決定去找那個人，通過母親留下的東西竟然很順利的就找到了。他住在大房子裏，出入有車接送，有自己的一對兒女，幸福著呢。可是他是一個齷蹉的男人，他說，我提什麽要求他都可以答應我，就是讓我離他的生活遠點兒，”於強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淒涼的讓人心疼的笑容，“我問他，你當初就是這麽把我母親趕走的嗎？”
“他怎麽回答？”
“他不說話，就是承認了。我鄙視他，這種人不配當我的父親。我氣憤地轉身走，他在我身後說，是你母親勾引的我。我回去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攏攏頭發，長出一口氣；“如果我不能讓我的女人幸福，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那樣跟畜生沒區別。”他的聲調不高，淡淡地的語氣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是一個不錯的男人，要是哪個女孩愛上了你是她的福氣。”我由衷地說。
“神經病，你以為我對誰都很好是嗎？我可不是一個濫情的人！本公子身材相貌俱佳，要想結婚早就結了。我就是不想結婚，沒意思，鬧不好結了還得再離，不如一個人自在。”
我笑笑沒理他的瘋言瘋語，舉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們幹掉了一大杯。
“你呢？何曉君，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到雲南來？”
“我啊，”我拍拍被酒精燒的發燙的臉頰“怎麽說呢？你想聽嗎？”
“我都告訴你了，你也允許我八卦一回唄。”
“好吧，豁出去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千杯過後不掏心窩子說點什麽怎麽行？”我輕輕嗓子，“有個男人，一個不錯的男人，他在結婚的前一晚告訴我，他一直在等我，為了我會放棄婚禮，我被他嚇著了，就跑了出來。嘻嘻，狗血嗎？還是沒你的狗血？”
“這就完了？神經病，沒正經！那你愛他嗎？”
“這和愛沒關系，你不能因為愛一個人就當第三者。什麽是愛？那個女人跟了他十年，愛了他不止十年！十年啊！你告訴我，他能跟她在一起十年，這十年的時光算什麽？這十年的感情又算什麽？現在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卻要跟我在一起，他跟你父親的做法又有什麽區別？”我的眼淚掉下來，原來我的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於強默不作聲，也不勸我。
我很放心地趴在桌子上哭，後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頭很痛，眼睛漲得睜不開，喉嚨又幹又癢。我掙紮著起來，四下還黑著，定了定神，瞥見從厚厚地天鵝絨窗簾的縫隙擠進一絲亮光。
準備下地去找衛生間，一只腳剛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就聽見一聲尖叫，嚇得我一個趔趄，另一只腳跟著落了地，哪知又是一聲尖叫。我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跌落在地，不，不是地板，也不是地毯，當我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於強的時候，我發出了比他更大聲的尖叫。於強手快，立刻捂住了我的嘴。
“神經病！你差點踩死我！你叫什麽叫？人家還以為我把你怎樣了呢！”
我掰開他的手，“什麽情況？你怎麽會在我的房間？其他人呢？”我記得導游給我安排的是三人間。
“神經病！你先起來！壓死我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以很尷尬的姿勢趴在他的身上。
我起來坐在地上，對他怒目而視：“老實交代，你沒幹什麽壞事吧？”
他不屑地瞅了我一眼，從鼻腔發出一個單音節，“您先去衛生間照照鏡子，從頭到尾好好看看，整個一搓板，你哪兒長得能吸引我幹壞事啊？”
這話聽了真令人不舒服。
“我是你姐，你要是對我有想法就是亂倫知道嗎？”
“認識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悲劇。”於強翻白眼捂著肚子呲牙咧嘴：“還好我肚子上的肌肉夠結實，不然你這一腳下去，我非殘廢了不可。”
我沒心思跟他開玩笑，繼續揪著剛才的問題不放。
“老大，你睜眼好好看看，旅行社安排的是民宿，我們住的是星級。”
我就說嘛，民宿安這種窗簾也太奢侈了吧。
“這是賓館？你和我在這兒開房？你還敢說沒企圖？”我張牙舞爪地撲過去，他伸出一只腳攔住了我，“別說的那麽暧昧，什麽叫開房？我是為了省錢要了一間房好吧？再說，你沒看見我睡在地上嗎？”他說著揉揉肩膀。
“我喝多了？”真不好意思問出這句話。
“嗯，喝多了，睡得像個死豬，我背著你滿大街找旅館，全部客滿，就這家還有空房，就是貴了點。”
“我們為什麽不回民宿呢？”
“廢話！那麽晚了回去怎麽跟你的室友交代？再說你喝成那樣，你不怕丟人，我還要臉呢！”他說完氣呼呼地站起來。
“你幹嘛去？”
“真啰嗦，交水費！”
我臉紅。
於強的電話響，顯示是導游。
“死大仙兒，完了完了！導游的電話！”我抓著電話沖進了衛生間。
於強背對著我在。。。。。。噓噓。
我默默地退出來。
他出來狠狠地瞪我一眼，從我手上一把搶走電話，只看見他不住的點頭，嘴裏“嗯嗯”著。
“我們是不是又晚了？”
“跟著你這樣的隊友不晚才怪！”
“那怎麽辦啊？”
“大隊人馬已經先出發了，我們自己趕過去匯合。不用急，實在不行我們就改自助游。”
“自助游？”其實這兩天我也沒什麽心思玩，林峰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也越來越沈不住氣了，既然已經耽誤了行程，我此刻打道回府未嘗不是好的選擇，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於強似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怎麽？沈不住氣了？打退堂鼓了？”
看我不說話，他接著說：“這個男人如果在乎你，會處理好一切給你一個交代的，他需要時間，你現在回去怎麽收拾那個爛攤子？不如既來之則安之，把心放到肚子裏好好玩，他想明白了一定會先聯系你的。”
我搖頭：“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也不是你昨晚問我的，愛不愛的問題。我們從十二三歲的年紀就形影不離，他幾乎和我的親人一樣。”
“真讓人羨慕。”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像個小孩似的撅起嘴：“他不懂珍惜你。”
我苦笑：“是我從來沒有給過他機會。”
他的眼睛一亮：“那就是說，你根本不喜歡他！”
“我不知道。”喜歡？我對林峰的感覺應該不僅僅是喜歡那麽簡單啊。這麽多年他一直默默地守在我身邊，他是我無論什麽時候轉身都能看到的人，我不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讓美玉等了這麽多年，他們早早就有婚約了，可是他卻一直不肯給美玉一個家。也正是因為懂，我才更不能那麽做。其實，那天曉寒在電話裏說，他逃婚了，我是不要臉的覺得高興的，可是當曉寒說到美玉懷孕了，我就知道我跟林峰不可能了。而且，我不能在自己等另外一個男人無果的情況下，拉林峰墊背，毀了美玉的幸福。我一個人不幸福就算了，幹嘛拉旁人陪葬？
“怎麽會不知道？在我的字典裏，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模棱兩可的答案。如果你真的不了解自己的想法就更不應該回去了，你不能給他或者給別人傳遞錯誤的信息，那樣才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我驚訝地看著他，眼前的人讓我覺得陌生。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模棱兩可的答案！多麽坦蕩啊！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我覺得有點頭疼，心口也一陣發緊。
“怎麽了？臉色突然這麽差！我說著玩的，你別生氣。”於強慌忙拉著我坐下。
錯誤的信息？我一直在給林峰傳遞錯誤的信息嗎？
時間閃回我從衛校畢業的那一年。
周末的畢業舞會一結束，第二天我們就打包滾蛋了。我帶著一顆破碎的心滿腹惆悵地回來。林峰去長途汽車站接我。因為他提前沒有告訴我，所以看到他那一刻，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還是那樣有些羞澀的笑著，揉揉我的頭發，輕輕地嘆息，接過我手中的行李，扛在肩上，說句：“回來就好。”
他走在前面，我默默地跟在後面，他什麽也不問，我什麽也沒說。
到了我家樓下，他終於說：“我不上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第二天，他果然來了。家裏地方太小，我們於是出去，滿大街地瞎逛，從一家音像店到下一家音像店，從一家書店到下一家書店。我們很少買，但是我們卻聽了很多歌、看了很多書。我們有時也會去看一場過時的老電影，或者去旱冰場滑一場旱冰。大夏天的，旱冰場的孩子不多，我們拉手在大太陽下一圈一圈地旋轉，出來在公園的門口，照例買來冰激淩吃。
他高考已經結束，還沒有開始報志願，問他：考的怎樣？他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回答。
他的父母長白班，所以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在他家耗著。我們打電子游戲或者靜靜地聽歌，餓了煮方便面吃，他父母快下班時，他再送我回去，我看著他在暮色中騎車離開，然後在樓下磨蹭一會兒上樓。不想回家是害怕聽到父母的嘮叨，不想看見他們的愁容。
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我工作的事情突然有了消息。我接到市衛生局的通知，八月份到蘇木鄉鎮衛生院報到，開始為期一年的下鄉鍛煉，來年再和新一屆的畢業生一起分配。也就是說，我有工作了，前提是我必須到牧區待一年。一顆心落地，父母也覺得這是不錯的結果了。
我要下牧區了，林峰來送我。又是他扛著行李把我送到汽車站。
“給我打電話或者寫信。”
我點頭：“志願報完告訴我一聲。”
他說：“會的，放心。你好好照顧自己。”
到達衛生局指定的牧區衛生院報到，條件艱苦自不必說。
此行除了行李，我只帶了幾本書、日記本、夏言送我的口琴和一本口琴演奏技巧。
衛生院坐落在鎮裏，門前一條土路可以到達牧區。我跟著老師經常下到牧民家裏去，不僅領略了草原獨特的風景，也感受到了那裏牧民淳樸、原始、奔放的民風。
工作不累，生活簡單有序，睡眠充足，心情也跟著漸漸地好了，似乎是暫時忘記了煩惱。與其說是忘記了煩惱，不如痛快地承認是暫時忘記了夏言和簡墨帶給我的痛苦。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新的環境、新的同事、新鮮的空氣、新奇的人和事，而也我如投胎換骨般接受了新的自己。這個新的自己是健康的，是紅潤的，是開朗和快樂的，在草原清冽的秋風吹拂下，我的小心臟變得堅強多了，沒有任何不適的癥狀，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先心病告別了。
很快的收到了林峰的來信，信上說他已經被南方一所大學錄取，專業還不錯，是自己喜歡的國際貿易，只是不知怎地，字裏行間我看不出他有絲毫的興奮之情，就像當年我考上中專一樣。他為什麽不開心？我當時的郁悶是因為我選擇了不喜歡的專業，也因為選擇上中專而放棄了大學夢。他呢？雖說他考上的大學不是什麽重點大學，但是他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沒有理由郁悶啊？
給林峰寫信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困難在於我仍然不知道怎樣安慰別人，盡管我很清楚他不是別人。
就在我猶猶豫豫時，林峰卻在一個星期天的傍晚敲開了我宿舍的房門。
他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笑瞇瞇地看著我，我捂住嘴好不讓自己喊出來。
“你不歡迎我嗎？”他像以前一樣揉我的頭發。
“你怎麽來了？”
“你不給我回信，我只好來了。”
我把他讓進屋，他微笑著和我的同事打了招呼，然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讓他坐在我的床上，給他遞了杯水，我們一時沒有話說。
很快同事也覺得不自在了，她拿起織了一半的毛衣借口說去隔壁取經躲了出去。
太陽的餘暉從窗子照進來，房間被鑲上一層迷人的光暈，風柔柔地吹著，白色小碎花的窗簾翩翩起舞，像一只快樂飛舞的蝴蝶。林峰坐在溫暖的光影裏，臉部線條輪廓分明，黑框的眼鏡在眼睛四周投下一圈陰影，嘴角輕揚，用一種陶醉的表情註視著窗外。他的目光所在處，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遠遠的青黛色的群山。夕陽正從那裏快速地跌落，當他的目光轉向我時，遠處的群山已經變得朦朦朧朧，只剩下天邊的浮雲還隱隱的露出夕照的光芒，不一會兒，這一點動人心魄的光芒也消失不見，草原和群山變的神秘起來，風也變涼了，窗簾飛的更歡實了。
我起身去關上了窗戶，又把日光燈打開，慘白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剛才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消失不見，讓人覺得遺憾。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這地方好是好，就是太艱苦了。”他說著從包裏倒出一大堆的零食。
“不愧是我的好哥們，想的真周到！”
他嘆口氣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你看上去還不錯，比走的時候紅潤多了。”
我拍怕臉頰像個撒嬌的孩子對他說：“真的嗎？每天風吹日曬的，吃的好睡的香，都快變成豬了。”
他嗔怒地看我一眼：“沒心沒肺的可不就快變成豬了？走了這麽長時間，也不寫信、也不打電話，你把我。。。。。。我們都忘了吧？”
我看著他傻笑：“你想我了？”
他的臉微微一紅：“誰想你了？”接著又質問：“你沒有休息嗎？離家又不遠為什麽不經常回去呢？”
“回去也沒地方住，還不如在這兒呆著。”我依然傻笑著。
他沒說話，而是從一大堆的零食中挑出一包話梅糖遞給我，我撥開一塊放進嘴裏含著。
“好酸！”我遞給他一塊，他搖頭：“我長了一顆蛀牙，最近不能吃糖。”
“趁我不在蛋糕吃多了吧？”我走到他身邊：“張嘴，我看看。”
他不肯，“你又不是牙醫，看也是瞎看。”
“別瞧不起人！我雖不是牙醫，蛀牙還是認得的。快點，張嘴！”我以一名醫務工作者的身份命令道。
他不信任地看著我，到底是拿我沒辦法，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
“張大點！你這麽秀氣我根本看不見。”我順手在床上找了一個手電筒，像模像樣地當起了牙醫。
可是打著手電筒找了半天也沒看見他說的那顆蛀牙。
“在哪兒呢？怎麽找不到啊。”
他用手比劃著一邊口齒不清地說：“上面，左邊，倒數第二顆，看見了嗎？”
“上面，左邊，倒數第二顆，沒有啊。嗯，牙還是挺白的，比我的白多了。”這麽近距離地看林峰好像還是第一次，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有點像一個香港明星，尤其是他的鼻子和眼睛特好看。
“傻瓜，你別在右邊找啊，是左邊上面。”林峰揉揉發酸的臉頰看著我笑。
“是左邊啊。”我辯解。
他無奈地說：“你的左邊是我的右邊，你的右邊才是我的左邊啊，傻瓜。”
我不好意思地笑，臉頰發燙，果然是專業課不過關啊。
終於找到了那顆蛀牙，我莫名的覺得興奮：“啊，看到了！哎呀！都黑了！我覺得你應該把它拔掉！”我給出了診斷和治療方法。
林峰被手電筒的光晃得睜不開眼睛，一聽我說要拔牙嚇得站起來，結果用力過猛，下巴撞到了手電筒上，手電筒掉到了地上，他慌張地彎腰去撿，起來的時候又和我撞在一起，我的頭被撞的有點發懵，快倒地的時候他眼疾手快抱住了我，結果我們很不雅觀地雙雙跌在床上。
他看著我笑，我看著他笑，兩個人笑成一團。
笑夠了，我們就維持那個尷尬的姿勢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何曉君，你真是讓人操心啊，我不在你身邊，你怎麽辦呢？”他的手指輕輕地撥開擋住我眼睛的頭發，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不知為什麽，竟然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就好。
“君兒，”他喊我的小名。
“怎麽了？”
“我。。。。。。”他突然停下不說，眼睛不安地閃躲著。
“你想說什麽？”我當時心裏充滿了期待，可是又不清楚究竟期待什麽。
“我不在要照顧好自己，記得給我寫信，每周一封，和以前一樣。”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我坐起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我在心裏罵自己：“混蛋，何曉君！你連林峰也不放過嗎？”
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自己對他一直以來的感情不是好朋友那麽單純，我只是不想到最後和他連朋友也做不成。
我不想失去他。
天太晚了，已經沒有回去的車了，我建議他留下來，他竟然說：“我本來就沒打算回去。”
於是我們出去到鎮上唯一一家還沒有關門的面館吃了碗羊肉臊子面，出來後又沿著土路散步，一直走到草原的邊上才停下。
“晚上草原上有狼出沒，不帶你進去了，明天我們再進去。”
他擡頭看看天空，喟嘆道：“真美啊！星星離得那麽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草原上的月亮也格外的明亮，真不想離開了。”
“那就多住兩天吧，一會兒我帶你去職工宿舍，那裏有很多房間。”
他收回目光對我笑笑：“我後天就走了，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不能久留，我明天一早趕頭班車回市區，下次我們再去看草原。”
“後天就走？你是來跟我告別的嗎？”
他輕輕地點頭，過了一會兒說：“你會想我嗎？”
真是令人傷感，他也要離開了。
“曉君？你。。。。。。和那個人怎麽樣了？”
那個人？是啊，我和那個人到底怎麽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不是都結束了嗎？為什麽說不出口？
等我，這兩個字深深地刻在腦海裏了。
所以，我就傻傻地等吧。
林峰故作灑脫地笑笑：“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我以為。。。。。。你們已經。。。。。。看來不是。”
“南方，我覺得好遠啊！你去了那裏很快就會忘了我的，可是雨澤，我會想你的。”
“像想念曉寒一樣想我嗎？還是像想念那個人一樣想我？”他的目光有點咄咄逼人，看得我心慌，我不由得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在我身後不依不饒地問：“哪裏不一樣？”
“雨澤，”我的頭有些發懵，意識混亂，他從來都是貼心的，沒讓我這麽心煩過，今晚的他有點不一樣，“我。。。。。。我不想失去你這樣一個好朋友，我們不是說好了做一輩子的朋友嗎？”
“別叫我雨澤，忘了那個懦弱、膽小的林雨澤吧。何曉君，我希望下次回來我們能重新認識，我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林峰。”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還有點無情。
我轉過身呆呆地看著他，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我的目光，在他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團跳動的火焰。
雨澤，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嗎？
第二天一早，我突然接到出診的任務，有個蒙古族阿媽生病了，我和衛生院的一位女醫生一起下牧區。
走之前，我去職工食堂買了稀粥和包子給林峰送過去，昨晚，我把他安排在別的男職工宿舍了。
站在宿舍的門口，想起他昨晚說的話我又猶豫了。最後，我把早點放在門口的地上，從白大衣的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扯下一頁，給他留了幾句話壓在早點的下面就走了。
他去南方我沒有去送行，也沒有主動先給他寫信，兩個月後我收到了他上大學後的第一封來信，薄薄的一封，短短的幾行字，無非是一些客套的問候，我也就象征性的回了一封，也是短短的幾行。那個寒假，他沒有回來，從那個時候我們的關系變得生疏了，我反而覺得這樣才正常，朋友之間就應該這樣，我們曾經好的不像話。
他很快就適應了大學五彩紛呈的生活，性格也改變了很多，變得積極樂觀，陽光開朗。而這些並不是我親眼看到的，而是通過曉寒才知道，他們居然互留了電子郵箱，聯系的比我還勤，他的很多事情我總是通過曉寒無意的透露才知道一些，曉寒有一次吞吞吐吐地說：雨澤好像戀愛了。現在想起來，其實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那個女孩是美玉了，她瞞著我一直不說。
☆、幸不幸福要試過才知道
如果說我一直以來都給林峰傳遞了錯誤的信息，從那個他沒有回來的寒假開始，我就已經下意識的刻意和他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為的就是當我們都下定決心開始新的生活後，對方不會成為我們邁向新生活的絆腳石。只是當時我並不是很清楚自己一直給林峰傳遞了錯誤的信息，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發展，現在看來，我其實心中早就明了了。今天被於強一語道破，好像醍醐灌頂一樣把混亂的思維，或者說不肯承認的事實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
真是讓人煩惱啊！過去這麽多年，林峰從來都不是我的煩惱，可是，他現在讓我很煩心。也許，是我一直不肯承認吧，一直在逃避，我對他的感情是那麽有把握，不管曾經的親密無間還是短暫的疏離，在心底裏，我從來沒有認為他會永遠的離開我，直到——他要結婚了。而我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就跟當初離開夏言一樣，我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逃離！而不是勇敢的去面對！
我的心口堵得慌，很多往事的片段在腦海裏像過電影似的閃現，我想努力抓住一些，讓他們定格，但是做不到，最終這些片段變成了一些碎片，呼的飛走，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我似乎是突然間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思想無法集中，到底不清楚自己明白了些什麽。
“怎麽了何曉君？你說句話。”眼前的人變得漸漸清晰起來，於強的臉上帶著焦慮，他輕柔地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於強，你相信緣分嗎？”我呆呆地看著他。
他點點頭：“以前不相信，遇到你以後就信了。”
“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好？”
他坐到我的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安慰似的輕輕地拍了拍：“因為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說的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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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浪費？你吃的就是上撥剩下來的。”他不懷好意地笑。
“住嘴！我要吐了！”我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他假裝吃痛，“神經病！”然後把杯子遞到我手裏，自己優哉游哉地踱開去。
“你幹嘛去？”我喊他。
“交水費！”他揮揮手走遠了。
導游開始催大家上車了，卻還沒看見他。
導游無可奈何地說：“二號家庭，你們又出什麽狀況了？”為了方便聯系，導游給團裏的人分了組，因為滿車的人，就我和於強落單，所以把我倆分在一組，並起名“二號家庭”。
“對不起！對不起！再等等，他去衛生間了。”
我們都上了車，司機師傅把車轟著，當車上開始有人抱怨的時候，就看見於強那家夥手上拎著東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來，上了車一屁股坐下，擦擦汗，把手上的袋子一股腦的放在我腿上。
“死大仙！你掉茅坑了？”
他翻翻白眼：“神經病！我給你買水果去了。熱帶水果，新鮮著呢！”
坐在後排的一對老夫妻幽幽地飄過來一句話：“姑娘，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我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
於強不緊不慢地接過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松了一口氣，卻又聽見他說：“她是我媳婦，我們度蜜月的。”
“啊，這樣啊！新婚夫婦，恭喜恭喜！”老夫妻還真實在。
“別聽他胡說，不是的，我們不認識。”我回頭很認真地澄清。
老夫妻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讓我覺得百口莫辯，有種掉到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你想死啊？”我惡狠狠的看著他。
他嘻嘻一笑：“我大老遠的去給你買水果，總得有點名頭吧，要不人家真的以為我神經病呢。”
我不是小氣的人，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看在大芒果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餵，死大仙，你當我弟弟吧？有你這樣一個弟弟一路罩著真好。”
“行啊，不過有你這麽一個二貨的姐可不是一件幸運的事。”他居然很痛快的答應了。
我想起於強說他是孤兒的話，心裏有點酸酸的。這孩子，一個人在這覆雜的社會裏長大，沒有親人，不知受了多少苦，卻還保持著純良的品行，又能吃苦對人又和善，想想真是讓人心疼啊。
跟團出來旅游就像趕場，一上車導游又勸我們休息，說是下一個目的地到大理，大概要四個多小時的車程。我看了看表，一點鐘剛過，也就是說順利的話，我們到達大理已經是晚飯的時間了。
“你那裏有行程表嗎？”我問於強。
“忘帶了？”
“根本沒有，我在飛機場臨時報的團，只知道去雲南，景點什麽的一概不知。”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那眼神就跟看一個外星人差不多，“那你原本打算坐飛機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你真是一朵奇葩。你就不怕上當受騙被拐賣到農村去？”他不相信似的搖搖腦袋。
我不知該怎樣解釋我的奇葩行為，只好以沈默代替。
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接下來我們消滅掉了兩個大芒果。
又開始了寂寞乏味的旅程，午後的陽光從車窗裏斜斜的照進來，我躲在溫暖的陽光裏恨不得就這樣睡一輩子。
於強脫下外衣蓋在我的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紅黑格子的棉質襯衫。我沒有拒絕，有人關心真好。
四個多小時後，我們順利達到了大理。
車子直接把我們拉去飯館，鑒於中午的團餐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我對晚餐也不報什麽希望了。
“我們不吃團餐了吧，一會兒到了酒店住下，我們出去吃，姐請客。”我真心想請於強好好吃頓飯，略略表示一下謝意。
他看了看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很多團友也想品嘗當地的美食，團餐草草的結束了。
所謂的酒店更像是民宿，給人以家的感覺，很幹凈，但是衛生間和浴室是公用的。這次沒有那麽幸運，我和其他兩位團友安排在一個房間。
住的地方相對偏僻些，附近有經濟實惠的小飯館。我們挑了一家幹凈人少的進去，老板是四川人，主營川菜。
不約而同地點了水煮魚和回鍋肉，我又要了一個小椒炒肉和一個涼菜，全部都是辣辣麻麻的，於強直呼過癮。因為了解我有些酒量，這次我們直接要了四瓶啤酒，並說好一人兩瓶，不會為對方代勞。
很地道的川菜，讓人食欲大增，配上清涼的啤酒，一天的疲憊消失殆盡。
“為什麽堅持獨身呢？是沒有遇上稱心的女孩還是你壓根不喜歡女人呢？”我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故意色迷迷地看著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好吧，我承認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可是像你這個年齡的正常男人不都應該名草有主了嗎？更何況你長的也不算對不起觀眾的類型，怎麽就剩下了？”
他舉起手“重申第N遍，我是獨身主義者。不是沒人愛，是不想愛。”
“你的人生觀形成總有原因吧？不會一開始就想獨身是嗎？我想知道為什麽？”
他嘆口氣，“你可真夠煩的，早知道你這麽八卦就不招惹你了。”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有些不情願地說：“好吧，看在你請我吃飯的份上，那就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他笑著說：“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英文就是朗朗惡狗，有一個傻女人認識了一個有婦之夫，並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並且在沒有名分的情況下給他生了個兒子。這個傻女人不要名分，只要和他廝守一生。可是這個男人後來升官發財了，覺得女人和他的私生子成了阻礙他前進的絆腳石。於是，他提出給這個傻女人一大筆錢讓她帶著孩子走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和他再有任何的聯系。傻女人沒有要他的錢，帶著孩子走了，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自食其力。日子倒也過得平靜。可是老天是不公的，女人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死了，孩子成了沒人管的孤兒。街道把孩子送到了孤兒院，這個孩子就是我。我跟母親姓，她希望我自強，所以取名叫於強。”
我唏噓，真是一段狗血的劇情。
“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你那時不是很小嗎？你母親告訴你的？”
“她什麽也沒有跟我說過。我十八歲那年決定去找那個人，通過母親留下的東西竟然很順利的就找到了。他住在大房子裏，出入有車接送，有自己的一對兒女，幸福著呢。可是他是一個齷蹉的男人，他說，我提什麽要求他都可以答應我，就是讓我離他的生活遠點兒，”於強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淒涼的讓人心疼的笑容，“我問他，你當初就是這麽把我母親趕走的嗎？”
“他怎麽回答？”
“他不說話，就是承認了。我鄙視他，這種人不配當我的父親。我氣憤地轉身走，他在我身後說，是你母親勾引的我。我回去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攏攏頭發，長出一口氣；“如果我不能讓我的女人幸福，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那樣跟畜生沒區別。”他的聲調不高，淡淡地的語氣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是一個不錯的男人，要是哪個女孩愛上了你是她的福氣。”我由衷地說。
“神經病，你以為我對誰都很好是嗎？我可不是一個濫情的人！本公子身材相貌俱佳，要想結婚早就結了。我就是不想結婚，沒意思，鬧不好結了還得再離，不如一個人自在。”
我笑笑沒理他的瘋言瘋語，舉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們幹掉了一大杯。
“你呢？何曉君，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到雲南來？”
“我啊，”我拍拍被酒精燒的發燙的臉頰“怎麽說呢？你想聽嗎？”
“我都告訴你了，你也允許我八卦一回唄。”
“好吧，豁出去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千杯過後不掏心窩子說點什麽怎麽行？”我輕輕嗓子，“有個男人，一個不錯的男人，他在結婚的前一晚告訴我，他一直在等我，為了我會放棄婚禮，我被他嚇著了，就跑了出來。嘻嘻，狗血嗎？還是沒你的狗血？”
“這就完了？神經病，沒正經！那你愛他嗎？”
“這和愛沒關系，你不能因為愛一個人就當第三者。什麽是愛？那個女人跟了他十年，愛了他不止十年！十年啊！你告訴我，他能跟她在一起十年，這十年的時光算什麽？這十年的感情又算什麽？現在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卻要跟我在一起，他跟你父親的做法又有什麽區別？”我的眼淚掉下來，原來我的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於強默不作聲，也不勸我。
我很放心地趴在桌子上哭，後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頭很痛，眼睛漲得睜不開，喉嚨又幹又癢。我掙紮著起來，四下還黑著，定了定神，瞥見從厚厚地天鵝絨窗簾的縫隙擠進一絲亮光。
準備下地去找衛生間，一只腳剛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就聽見一聲尖叫，嚇得我一個趔趄，另一只腳跟著落了地，哪知又是一聲尖叫。我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跌落在地，不，不是地板，也不是地毯，當我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於強的時候，我發出了比他更大聲的尖叫。於強手快，立刻捂住了我的嘴。
“神經病！你差點踩死我！你叫什麽叫？人家還以為我把你怎樣了呢！”
我掰開他的手，“什麽情況？你怎麽會在我的房間？其他人呢？”我記得導游給我安排的是三人間。
“神經病！你先起來！壓死我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以很尷尬的姿勢趴在他的身上。
我起來坐在地上，對他怒目而視：“老實交代，你沒幹什麽壞事吧？”
他不屑地瞅了我一眼，從鼻腔發出一個單音節，“您先去衛生間照照鏡子，從頭到尾好好看看，整個一搓板，你哪兒長得能吸引我幹壞事啊？”
這話聽了真令人不舒服。
“我是你姐，你要是對我有想法就是亂倫知道嗎？”
“認識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悲劇。”於強翻白眼捂著肚子呲牙咧嘴：“還好我肚子上的肌肉夠結實，不然你這一腳下去，我非殘廢了不可。”
我沒心思跟他開玩笑，繼續揪著剛才的問題不放。
“老大，你睜眼好好看看，旅行社安排的是民宿，我們住的是星級。”
我就說嘛，民宿安這種窗簾也太奢侈了吧。
“這是賓館？你和我在這兒開房？你還敢說沒企圖？”我張牙舞爪地撲過去，他伸出一只腳攔住了我，“別說的那麽暧昧，什麽叫開房？我是為了省錢要了一間房好吧？再說，你沒看見我睡在地上嗎？”他說著揉揉肩膀。
“我喝多了？”真不好意思問出這句話。
“嗯，喝多了，睡得像個死豬，我背著你滿大街找旅館，全部客滿，就這家還有空房，就是貴了點。”
“我們為什麽不回民宿呢？”
“廢話！那麽晚了回去怎麽跟你的室友交代？再說你喝成那樣，你不怕丟人，我還要臉呢！”他說完氣呼呼地站起來。
“你幹嘛去？”
“真啰嗦，交水費！”
我臉紅。
於強的電話響，顯示是導游。
“死大仙兒，完了完了！導游的電話！”我抓著電話沖進了衛生間。
於強背對著我在。。。。。。噓噓。
我默默地退出來。
他出來狠狠地瞪我一眼，從我手上一把搶走電話，只看見他不住的點頭，嘴裏“嗯嗯”著。
“我們是不是又晚了？”
“跟著你這樣的隊友不晚才怪！”
“那怎麽辦啊？”
“大隊人馬已經先出發了，我們自己趕過去匯合。不用急，實在不行我們就改自助游。”
“自助游？”其實這兩天我也沒什麽心思玩，林峰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也越來越沈不住氣了，既然已經耽誤了行程，我此刻打道回府未嘗不是好的選擇，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於強似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怎麽？沈不住氣了？打退堂鼓了？”
看我不說話，他接著說：“這個男人如果在乎你，會處理好一切給你一個交代的，他需要時間，你現在回去怎麽收拾那個爛攤子？不如既來之則安之，把心放到肚子裏好好玩，他想明白了一定會先聯系你的。”
我搖頭：“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也不是你昨晚問我的，愛不愛的問題。我們從十二三歲的年紀就形影不離，他幾乎和我的親人一樣。”
“真讓人羨慕。”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像個小孩似的撅起嘴：“他不懂珍惜你。”
我苦笑：“是我從來沒有給過他機會。”
他的眼睛一亮：“那就是說，你根本不喜歡他！”
“我不知道。”喜歡？我對林峰的感覺應該不僅僅是喜歡那麽簡單啊。這麽多年他一直默默地守在我身邊，他是我無論什麽時候轉身都能看到的人，我不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讓美玉等了這麽多年，他們早早就有婚約了，可是他卻一直不肯給美玉一個家。也正是因為懂，我才更不能那麽做。其實，那天曉寒在電話裏說，他逃婚了，我是不要臉的覺得高興的，可是當曉寒說到美玉懷孕了，我就知道我跟林峰不可能了。而且，我不能在自己等另外一個男人無果的情況下，拉林峰墊背，毀了美玉的幸福。我一個人不幸福就算了，幹嘛拉旁人陪葬？
“怎麽會不知道？在我的字典裏，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模棱兩可的答案。如果你真的不了解自己的想法就更不應該回去了，你不能給他或者給別人傳遞錯誤的信息，那樣才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我驚訝地看著他，眼前的人讓我覺得陌生。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沒有模棱兩可的答案！多麽坦蕩啊！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我覺得有點頭疼，心口也一陣發緊。
“怎麽了？臉色突然這麽差！我說著玩的，你別生氣。”於強慌忙拉著我坐下。
錯誤的信息？我一直在給林峰傳遞錯誤的信息嗎？
時間閃回我從衛校畢業的那一年。
周末的畢業舞會一結束，第二天我們就打包滾蛋了。我帶著一顆破碎的心滿腹惆悵地回來。林峰去長途汽車站接我。因為他提前沒有告訴我，所以看到他那一刻，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還是那樣有些羞澀的笑著，揉揉我的頭發，輕輕地嘆息，接過我手中的行李，扛在肩上，說句：“回來就好。”
他走在前面，我默默地跟在後面，他什麽也不問，我什麽也沒說。
到了我家樓下，他終於說：“我不上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第二天，他果然來了。家裏地方太小，我們於是出去，滿大街地瞎逛，從一家音像店到下一家音像店，從一家書店到下一家書店。我們很少買，但是我們卻聽了很多歌、看了很多書。我們有時也會去看一場過時的老電影，或者去旱冰場滑一場旱冰。大夏天的，旱冰場的孩子不多，我們拉手在大太陽下一圈一圈地旋轉，出來在公園的門口，照例買來冰激淩吃。
他高考已經結束，還沒有開始報志願，問他：考的怎樣？他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回答。
他的父母長白班，所以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在他家耗著。我們打電子游戲或者靜靜地聽歌，餓了煮方便面吃，他父母快下班時，他再送我回去，我看著他在暮色中騎車離開，然後在樓下磨蹭一會兒上樓。不想回家是害怕聽到父母的嘮叨，不想看見他們的愁容。
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我工作的事情突然有了消息。我接到市衛生局的通知，八月份到蘇木鄉鎮衛生院報到，開始為期一年的下鄉鍛煉，來年再和新一屆的畢業生一起分配。也就是說，我有工作了，前提是我必須到牧區待一年。一顆心落地，父母也覺得這是不錯的結果了。
我要下牧區了，林峰來送我。又是他扛著行李把我送到汽車站。
“給我打電話或者寫信。”
我點頭：“志願報完告訴我一聲。”
他說：“會的，放心。你好好照顧自己。”
到達衛生局指定的牧區衛生院報到，條件艱苦自不必說。
此行除了行李，我只帶了幾本書、日記本、夏言送我的口琴和一本口琴演奏技巧。
衛生院坐落在鎮裏，門前一條土路可以到達牧區。我跟著老師經常下到牧民家裏去，不僅領略了草原獨特的風景，也感受到了那裏牧民淳樸、原始、奔放的民風。
工作不累，生活簡單有序，睡眠充足，心情也跟著漸漸地好了，似乎是暫時忘記了煩惱。與其說是忘記了煩惱，不如痛快地承認是暫時忘記了夏言和簡墨帶給我的痛苦。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新的環境、新的同事、新鮮的空氣、新奇的人和事，而也我如投胎換骨般接受了新的自己。這個新的自己是健康的，是紅潤的，是開朗和快樂的，在草原清冽的秋風吹拂下，我的小心臟變得堅強多了，沒有任何不適的癥狀，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先心病告別了。
很快的收到了林峰的來信，信上說他已經被南方一所大學錄取，專業還不錯，是自己喜歡的國際貿易，只是不知怎地，字裏行間我看不出他有絲毫的興奮之情，就像當年我考上中專一樣。他為什麽不開心？我當時的郁悶是因為我選擇了不喜歡的專業，也因為選擇上中專而放棄了大學夢。他呢？雖說他考上的大學不是什麽重點大學，但是他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沒有理由郁悶啊？
給林峰寫信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困難在於我仍然不知道怎樣安慰別人，盡管我很清楚他不是別人。
就在我猶猶豫豫時，林峰卻在一個星期天的傍晚敲開了我宿舍的房門。
他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笑瞇瞇地看著我，我捂住嘴好不讓自己喊出來。
“你不歡迎我嗎？”他像以前一樣揉我的頭發。
“你怎麽來了？”
“你不給我回信，我只好來了。”
我把他讓進屋，他微笑著和我的同事打了招呼，然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讓他坐在我的床上，給他遞了杯水，我們一時沒有話說。
很快同事也覺得不自在了，她拿起織了一半的毛衣借口說去隔壁取經躲了出去。
太陽的餘暉從窗子照進來，房間被鑲上一層迷人的光暈，風柔柔地吹著，白色小碎花的窗簾翩翩起舞，像一只快樂飛舞的蝴蝶。林峰坐在溫暖的光影裏，臉部線條輪廓分明，黑框的眼鏡在眼睛四周投下一圈陰影，嘴角輕揚，用一種陶醉的表情註視著窗外。他的目光所在處，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遠遠的青黛色的群山。夕陽正從那裏快速地跌落，當他的目光轉向我時，遠處的群山已經變得朦朦朧朧，只剩下天邊的浮雲還隱隱的露出夕照的光芒，不一會兒，這一點動人心魄的光芒也消失不見，草原和群山變的神秘起來，風也變涼了，窗簾飛的更歡實了。
我起身去關上了窗戶，又把日光燈打開，慘白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剛才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消失不見，讓人覺得遺憾。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這地方好是好，就是太艱苦了。”他說著從包裏倒出一大堆的零食。
“不愧是我的好哥們，想的真周到！”
他嘆口氣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你看上去還不錯，比走的時候紅潤多了。”
我拍怕臉頰像個撒嬌的孩子對他說：“真的嗎？每天風吹日曬的，吃的好睡的香，都快變成豬了。”
他嗔怒地看我一眼：“沒心沒肺的可不就快變成豬了？走了這麽長時間，也不寫信、也不打電話，你把我。。。。。。我們都忘了吧？”
我看著他傻笑：“你想我了？”
他的臉微微一紅：“誰想你了？”接著又質問：“你沒有休息嗎？離家又不遠為什麽不經常回去呢？”
“回去也沒地方住，還不如在這兒呆著。”我依然傻笑著。
他沒說話，而是從一大堆的零食中挑出一包話梅糖遞給我，我撥開一塊放進嘴裏含著。
“好酸！”我遞給他一塊，他搖頭：“我長了一顆蛀牙，最近不能吃糖。”
“趁我不在蛋糕吃多了吧？”我走到他身邊：“張嘴，我看看。”
他不肯，“你又不是牙醫，看也是瞎看。”
“別瞧不起人！我雖不是牙醫，蛀牙還是認得的。快點，張嘴！”我以一名醫務工作者的身份命令道。
他不信任地看著我，到底是拿我沒辦法，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
“張大點！你這麽秀氣我根本看不見。”我順手在床上找了一個手電筒，像模像樣地當起了牙醫。
可是打著手電筒找了半天也沒看見他說的那顆蛀牙。
“在哪兒呢？怎麽找不到啊。”
他用手比劃著一邊口齒不清地說：“上面，左邊，倒數第二顆，看見了嗎？”
“上面，左邊，倒數第二顆，沒有啊。嗯，牙還是挺白的，比我的白多了。”這麽近距離地看林峰好像還是第一次，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有點像一個香港明星，尤其是他的鼻子和眼睛特好看。
“傻瓜，你別在右邊找啊，是左邊上面。”林峰揉揉發酸的臉頰看著我笑。
“是左邊啊。”我辯解。
他無奈地說：“你的左邊是我的右邊，你的右邊才是我的左邊啊，傻瓜。”
我不好意思地笑，臉頰發燙，果然是專業課不過關啊。
終於找到了那顆蛀牙，我莫名的覺得興奮：“啊，看到了！哎呀！都黑了！我覺得你應該把它拔掉！”我給出了診斷和治療方法。
林峰被手電筒的光晃得睜不開眼睛，一聽我說要拔牙嚇得站起來，結果用力過猛，下巴撞到了手電筒上，手電筒掉到了地上，他慌張地彎腰去撿，起來的時候又和我撞在一起，我的頭被撞的有點發懵，快倒地的時候他眼疾手快抱住了我，結果我們很不雅觀地雙雙跌在床上。
他看著我笑，我看著他笑，兩個人笑成一團。
笑夠了，我們就維持那個尷尬的姿勢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何曉君，你真是讓人操心啊，我不在你身邊，你怎麽辦呢？”他的手指輕輕地撥開擋住我眼睛的頭發，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不知為什麽，竟然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就好。
“君兒，”他喊我的小名。
“怎麽了？”
“我。。。。。。”他突然停下不說，眼睛不安地閃躲著。
“你想說什麽？”我當時心裏充滿了期待，可是又不清楚究竟期待什麽。
“我不在要照顧好自己，記得給我寫信，每周一封，和以前一樣。”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我坐起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我在心裏罵自己：“混蛋，何曉君！你連林峰也不放過嗎？”
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自己對他一直以來的感情不是好朋友那麽單純，我只是不想到最後和他連朋友也做不成。
我不想失去他。
天太晚了，已經沒有回去的車了，我建議他留下來，他竟然說：“我本來就沒打算回去。”
於是我們出去到鎮上唯一一家還沒有關門的面館吃了碗羊肉臊子面，出來後又沿著土路散步，一直走到草原的邊上才停下。
“晚上草原上有狼出沒，不帶你進去了，明天我們再進去。”
他擡頭看看天空，喟嘆道：“真美啊！星星離得那麽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草原上的月亮也格外的明亮，真不想離開了。”
“那就多住兩天吧，一會兒我帶你去職工宿舍，那裏有很多房間。”
他收回目光對我笑笑：“我後天就走了，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不能久留，我明天一早趕頭班車回市區，下次我們再去看草原。”
“後天就走？你是來跟我告別的嗎？”
他輕輕地點頭，過了一會兒說：“你會想我嗎？”
真是令人傷感，他也要離開了。
“曉君？你。。。。。。和那個人怎麽樣了？”
那個人？是啊，我和那個人到底怎麽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不是都結束了嗎？為什麽說不出口？
等我，這兩個字深深地刻在腦海裏了。
所以，我就傻傻地等吧。
林峰故作灑脫地笑笑：“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我以為。。。。。。你們已經。。。。。。看來不是。”
“南方，我覺得好遠啊！你去了那裏很快就會忘了我的，可是雨澤，我會想你的。”
“像想念曉寒一樣想我嗎？還是像想念那個人一樣想我？”他的目光有點咄咄逼人，看得我心慌，我不由得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在我身後不依不饒地問：“哪裏不一樣？”
“雨澤，”我的頭有些發懵，意識混亂，他從來都是貼心的，沒讓我這麽心煩過，今晚的他有點不一樣，“我。。。。。。我不想失去你這樣一個好朋友，我們不是說好了做一輩子的朋友嗎？”
“別叫我雨澤，忘了那個懦弱、膽小的林雨澤吧。何曉君，我希望下次回來我們能重新認識，我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林峰。”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還有點無情。
我轉過身呆呆地看著他，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我的目光，在他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團跳動的火焰。
雨澤，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嗎？
第二天一早，我突然接到出診的任務，有個蒙古族阿媽生病了，我和衛生院的一位女醫生一起下牧區。
走之前，我去職工食堂買了稀粥和包子給林峰送過去，昨晚，我把他安排在別的男職工宿舍了。
站在宿舍的門口，想起他昨晚說的話我又猶豫了。最後，我把早點放在門口的地上，從白大衣的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扯下一頁，給他留了幾句話壓在早點的下面就走了。
他去南方我沒有去送行，也沒有主動先給他寫信，兩個月後我收到了他上大學後的第一封來信，薄薄的一封，短短的幾行字，無非是一些客套的問候，我也就象征性的回了一封，也是短短的幾行。那個寒假，他沒有回來，從那個時候我們的關系變得生疏了，我反而覺得這樣才正常，朋友之間就應該這樣，我們曾經好的不像話。
他很快就適應了大學五彩紛呈的生活，性格也改變了很多，變得積極樂觀，陽光開朗。而這些並不是我親眼看到的，而是通過曉寒才知道，他們居然互留了電子郵箱，聯系的比我還勤，他的很多事情我總是通過曉寒無意的透露才知道一些，曉寒有一次吞吞吐吐地說：雨澤好像戀愛了。現在想起來，其實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那個女孩是美玉了，她瞞著我一直不說。
☆、幸不幸福要試過才知道
如果說我一直以來都給林峰傳遞了錯誤的信息，從那個他沒有回來的寒假開始，我就已經下意識的刻意和他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為的就是當我們都下定決心開始新的生活後，對方不會成為我們邁向新生活的絆腳石。只是當時我並不是很清楚自己一直給林峰傳遞了錯誤的信息，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發展，現在看來，我其實心中早就明了了。今天被於強一語道破，好像醍醐灌頂一樣把混亂的思維，或者說不肯承認的事實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
真是讓人煩惱啊！過去這麽多年，林峰從來都不是我的煩惱，可是，他現在讓我很煩心。也許，是我一直不肯承認吧，一直在逃避，我對他的感情是那麽有把握，不管曾經的親密無間還是短暫的疏離，在心底裏，我從來沒有認為他會永遠的離開我，直到——他要結婚了。而我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就跟當初離開夏言一樣，我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逃離！而不是勇敢的去面對！
我的心口堵得慌，很多往事的片段在腦海裏像過電影似的閃現，我想努力抓住一些，讓他們定格，但是做不到，最終這些片段變成了一些碎片，呼的飛走，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我似乎是突然間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思想無法集中，到底不清楚自己明白了些什麽。
“怎麽了何曉君？你說句話。”眼前的人變得漸漸清晰起來，於強的臉上帶著焦慮，他輕柔地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於強，你相信緣分嗎？”我呆呆地看著他。
他點點頭：“以前不相信，遇到你以後就信了。”
“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好？”
他坐到我的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安慰似的輕輕地拍了拍：“因為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說的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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