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封信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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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上,看著大街上的車流緩慢的移動,紅綠燈交替亮起,就像電影裏的慢動作,而城市沒有了白天的喧囂,讓人覺得如此安靜美好。雨澤始終微笑著,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裏,他的目光被遠處夜空升起的絢爛煙花吸引了,一動不動,眼睛裏流動的光彩是看上去叫做幸福的東西。而我帶著他的圍巾和手套,心裏同樣充斥著莫名的感動和滿足。

雪花任性的落下,就像我們的青春,華麗而又短暫。

☆、小艾

我回到了學校,卻沒有如願以償地見到夏言。我實際上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天,我以為他會向上次一樣等我呢,可是,沒有驚喜。

有同學比我回來的還早,還有幾個同學因為家住的遠,幹脆就沒回去。雨霏還沒回來,也沒見著簡墨。她現在基本不回宿舍住了,因為上次的事情,我們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簡墨雖然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很明顯的,她在宿舍裏已經被大家孤立了。坐在簡墨的床上,想起我們以前那些快樂的時光,心裏也很不好受。但是,我不再那麽糾結了,簡墨偷了我的信,這件事似乎給了我一個不能原諒她的借口。有錯的是她,我沒什麽好難受的。

提早去實習科室報了到,這一站是比較忙的普外科,一下科室就開始跟著老師倒班,忙的沒有時間再去想別的。過了正月十五,雨霏回來了,看上去情緒很不佳,我還看見她和顧愷在學校門口吵了一架。她不太想說,我也就沒有多問,我猜想應該和畢業分配有關。離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分配的事情很現實的擺在大家面前。很多人不用糾結,比如簡墨,留在實習的這家三甲醫院,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可是,對於很多農村出來的同學,她們可不想再分回去,出路有兩條,一,找個本地的男朋友嫁掉,分配的事情讓男方家來解決;二,家裏有點路子的花點錢留下。沒本事沒錢的就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了。最糾結的要數那些正在戀愛中的人了,像雨霏和顧愷,來自不同的城市,一畢業就面臨抉擇,要麽痛苦的分手,要麽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在一起。可是,他們還有一個問題,顧愷的媽媽身體不好,雨霏的媽媽也指望著女兒回去照顧呢,到底誰會妥協呢?唉!想想都替他們頭疼。

雨霏都回來了,我想夏言就算要在家過完十五,也該回來了吧?我決定去他們排練的地方看看,沒準小胖他們在呢,應該能告訴我點什麽。我為什麽不給夏言寫信呢?說白了還是自尊心的問題,在感情這件事上,我好像永遠是被動的,我究竟害怕什麽呢?

讓我意外的是,夏言竟然回來了。

排練的廠房只有他一個人在。門開著,我走進去,他背對著我在行軍床上躺著,穿著那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身子蜷著躲在大衣裏。

“夏言。”我輕輕地喊他。他沒理我,也沒動。我轉到他的正面,想看看他是否裝睡呢。夏言緊閉著眼睛,面色通紅,呼吸急促,眉心皺起來,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

“夏言!”我一邊喊他一邊摸上他的額頭。他在發燒!棉被枕在他的頭下,我輕輕地拉出來蓋在他的身上,還是驚動了他,他動了動身子,翻了個身,嘴裏吐出一個名字:“小艾。”我的心咯噔一下,隱隱地很痛。

夏言的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臉色也由通紅變成了蒼白,整個人蜷在被子裏,牙齒打顫。我有點害怕了,盡管在臨床實習了也快一年,生生死死也算見了一些,可是看見夏言這樣,我還是慌了神。他這裏什麽都沒有,離醫院又遠,打個車都不容易。我慌亂的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被子上,定了定神,看見角落裏有臉盆和暖壺,也只有先物理降溫了!

暖壺裏有半壺水,不知放了多長時間,已經不熱了,正好用來給他降溫。把水倒進臉盆裏,我又重新接了一壺水,插上熱得快。把毛巾弄濕擰成半幹,敷在夏言的頭上,他的頭燙的厲害,毛巾不一會兒就熱了,我只能不停地把毛巾弄濕。水燒開後,我先晾了滿滿一大杯,又換了臉盆裏的水,兌成溫的。費了好大的勁兒把他的大衣脫掉,解開衣領,用毛巾擦拭他的頸部,大動脈血流快,降溫效果好。他有點燒糊塗了,身子扭來扭去的很不配合,嘴裏含含糊糊地喊著:“小艾,小艾。”我想我一定是適合當一個護士的,因為盡管心裏很不舒服,卻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接下來我幹脆把他的襯衣也脫掉了,這個確實有點難為情,可是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這就是職業病,什麽樣的美男子,在我面前脫光了都不過是一個生病的軀體。所以,在小心臟不聽話地噗通了幾下後,我就完全進入角色了。

擦浴之後,他的體溫降下來不少,呼吸終於平穩了,身子舒展開來,沈沈的睡去,手不聽話地從被窩裏伸出來,一張照片掉在地上,一個穿牛仔背帶褲、白色毛衣、短發的女孩沖我甜甜地笑著。我撿起照片,重新放在夏言的手上,他緊緊地捏住。

走了很長的路,終於找到一家小藥店,買了退燒的、消炎的、感冒的中藥西藥一大堆,一支體溫計,又找到一家小賣部,買了水果罐頭。等我返回來,夏言還在睡著,維持著我走時的姿勢。

這次他很配合地把藥吃了,藥效發揮的很快,不一會兒他開始出汗,像蒸了桑拿一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我一邊給他擦汗一邊不停地給他餵水,擔心他出汗太多虛脫了。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照顧病人,更是第一次照顧一個男人,還是自己心愛的男人,那種心情很覆雜,既擔心又覺得很甜蜜,甚至都不去計較,夏言一遍一遍喊著那個女孩的名字。

小艾,就像夏言說的,我們真的有點像,只是我的笑容沒有她那麽心無城府,單純可愛。那張照片的後面寫著:送給心愛的小言。

小言,原來她是這麽稱呼他的。他們到底有多親密啊?!他們在一起都經歷了什麽?那是怎樣一段幸福的時光呢?她是他的初戀吧?初戀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很難忘記的,我想我這輩子都無法取代小艾在他心中的地位了。想到這兒,覺得有些沮喪。

夏言終於安靜下來,我用體溫計試了一下,已經恢覆到正常範圍。趁他睡著,我給他煮了碗面,荷包了一顆雞蛋。我記得小時候生病,最愛吃的就是黃桃罐頭和媽媽煮的雞蛋面。

弄好這一切,我從小胖的架子鼓上找了一張樂譜,在空白處寫道:晚上夜班,我先走了。記得吃面,記得吃藥,記得喝水,記得找我。

把樂譜放到他能看到的地方,我悄悄地出來,把門關好。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在心中嘲笑自己:何曉君,你永遠是個膽小鬼。

第二天下夜班,夏言來了,他等在普外科的門外。看見他的一霎那,我很想撲到他的懷裏,可是這是在醫院,一貫冷靜的我根本做不出這麽瘋狂的事情。夏言微笑著,面容憔悴,還不停地咳嗽。他伸出手臂抱了抱我:“你又逃跑了?”

“沒有。”我狡辯,把他輕輕推開:“我身上有細菌。你好點了嗎?”

“嗯,”他點點頭:“現在能走嗎?我有話跟你說。”

我回去換了衣服,然後跟著他來到排練的地方。小胖他們都不在,我和夏言站在這偌大的廠房裏,顯得格外渺小。架子鼓和鍵盤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碰了,夏言的電吉他也躺在角落裏,看上去孤零零的。

“你們很久沒有排練了?”我問道。

“嗯,大家都回去過年了,三月初人才能到齊。”夏言拿起吉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又放了回去。

他牽著我坐在那張行軍床上,從上衣的裏兜掏出那張我已經見過的照片。

“你看見了?”他問我,我點點頭說:“小艾吧?挺漂亮的一個女孩。”

他握住我的手:“對不起,你生氣了吧?”

“沒有,就是有點吃醋了。”我故作輕松地說。

“真的嗎?”他掐掐我的臉蛋:“我以為你永遠不會為了我吃醋呢?”他嘆口氣接著說:“過年的時候我去墓地看她了。她生病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她身邊,看著她從一個健康活潑的女孩,變得骨瘦如柴,她最後的日子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已經不認識人了,所以,她走前,我們沒有什麽交流。”夏言松開我的手:“很奇怪,她走後這幾年,我一次也沒夢見過她,可是,那天從墓地回來,晚上我竟然夢見了她,她還是穿著那件背帶牛仔褲、白色的毛衣,帶著甜甜的笑容,離我那麽近,我覺得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可是,任我怎樣努力也牽不到她的手。她就那樣笑著,始終沒說一句話。何曉君,你說,她是不是恨我呢?”他把頭埋進我的懷裏,再也壓抑不住地哭起來。我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哭得如此傷心欲絕!

我輕輕地拍著他:“怎麽會?她只是想你了,來看看你,她希望你快樂,她沒有遺憾,所以才什麽也不不說。”

夏言在我的懷裏哭了很久,哭得又咳嗽起來。“所以,你生病了是嗎?”我說。夏言坐起來,雙手捂住臉不說一句話。

“今天吃藥了嗎?”我問他。他搖搖頭,眼淚從指縫間滑落。我從兜裏找了手帕遞給他,他接了。“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先把藥吃了。”我站起來,夏言從後面抱住我:“曉君,你生我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呢?”

“你們真的很像。”

“你錯了,夏言,我們只是發型很像。”我掙脫開他的手臂,去倒了杯水,回來把藥和水遞給他:“先吃藥吧,再這麽下去恐怕就得打吊針了。”

“我把你嚇著了吧?”

“沒有,你別忘了,我的職業就是幹這個的。”看著他把藥吃完,我又給他晾了一杯水。

“吃飯了嗎?”我問他。

“昨天吃了,面條荷包蛋。”他的情緒看上去好些了,居然跟我開起了玩笑:“面不錯,雞蛋黃不熟。”

“我第一次做。。。”他吻上我,堵住了我下面的話。夏言!夏言!我在心裏說:我不在乎,即使你把我當成她的替身,我也不在乎。我的右耳又耳鳴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很厲害,我突然想起昨天給他擦浴,眼前出現他結實的胸膛,有些瘦削的鎖骨。。。感覺快要窒息了,於是,我果斷地推開他。

“臉紅了?”他的手在我的臉頰上撫摸。“你知道我想對你說什麽嗎?”

我背過身去搖搖頭,盡量平覆著激動的心情。

“何曉君,你說的對,她因為沒有遺憾,所以才什麽也不說。”他轉過我的身子,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現在愛的是你!”

“你是現在才愛上我嗎?”我有點不依不饒。

他抱緊我:“傻瓜,我不知道。或許,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否則,簡墨來找我的時候,我不會主動問起你。”

“你是因為,我和小艾長得像,所以才會對我印象深刻嗎?”

他的表情變得很認真,他想了想說:“開始也覺得很像,尤其是氣質。可是,接觸多了,我才發現,就像你說的,除了發型,你們沒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接著說:“你比她壞多了。”說完就壞壞地笑了。

我給了他一拳。他又咳嗽起來:“你怎麽能這麽對待你的病人呢?我說過,我早晚死在你手裏。。。”我生氣地堵住他的嘴:“要死,也是我先。”

“不許胡說!何曉君,你要是敢離開我,我不會饒了你!”他摟的更緊了。

“開玩笑的,夏言,我們能不能也試著天長地久呢?”說完,我又臉紅了,這麽露骨的話,長這麽大是第一次說吧。

“不是試試,只要你的小腦袋瓜裏不要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我們一定會天長地久。”他敲了敲我的額頭,無限溫柔地看著我,我不夠堅強的小心臟又不聽話地跳起舞來。

房子很大,卻有要窒息的感覺。我在就要暈倒前,離開他的懷抱,去煮了兩碗沒滋沒味的面條,這次雞蛋倒是熟了,就是賣相太難看,全都散了。

“你原來不會做飯啊?”他又開始逗我。

“那你煮啊。”我不服氣。

“我和你一樣,只會吃不會做。”他挑起一筷子面吹吹,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味道還不錯,再放點醬油就好了。”他真是餓了,一碗面條很快就進肚了,又開始搶我的面吃。唉,夏言,有時候居然可愛的像個孩子。

吃完面,他似乎是累了,倒在床上瞇著,我要去刷碗,他拉住我:“不要刷了,我醒來刷,你下夜班也困著呢,我們睡一會兒。”他攬我入懷,用大衣緊緊地裹著我。我摸摸他的額頭,果然還燙著,難怪他的精神不好,看他的面頰也漸漸紅了,嘴唇幹的起了一層皮。

“夏言,我們去醫院看看吧,你別燒壞了。我有些擔心。”他把我樓的更緊了,喃喃地說:“不要緊,睡一會兒就好了。”

“那先吃一粒退燒的好嗎?”我說著就要起身。

“別走,曉君,就在我身邊,別走。”我聽話地重新躺下,並把被子拉在我們身上。夏言很快就睡熟了,而我躺在他的懷裏,哭的一塌糊塗。

兩天,我沒有回宿舍,而夏言也慢慢地好起來。

這兩天,我們相安無事,盡管夏言也說:“抱著你會有很多的想象。”

我曾勸他:“你為什麽不回宿舍住呢?這兒什麽也沒有,吃不好住不好的。”

“這兒有你呀。”他抱著那把舊木吉他,隨便地撥著一個和旋,深情地看著我。

“你不會突然離開我吧?”他微皺眉心。

“不好說,”我逗他“我已經兩天沒出現了,雨霏肯定以為你把我拐賣了,沒準警察現在正抓你呢。”他放下吉他狠狠地吻我:“小壞蛋。”他的牙齒輕輕地咬我的舌尖,我只好去掻他的癢,他笑著放開我:“明天上班吧?走吧!你再待下去,我也保證不了會出什麽事兒。”

☆、這就是你說的結局?

我出現在雨霏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你跑哪兒去了?何曉君!”說著把我拉到一邊,在我耳邊悄悄說:“宿舍裏都炸鍋了!你竟然夜不歸宿!而且還是兩晚,你知道大家怎麽說你嗎?”

“夏言生病了沒人照顧,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吧。”我淡淡地說。

“你果然是和他在一起!”然後又八卦地說:“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了嗎?”我給了她一下:“這孩子,思想怎麽這麽骯臟呢?”

“快說!快說!到底發生了嗎?”雨霏什麽都好,就是這點八卦精神讓人受不了。。

“你和顧愷這麽多年了都沒事,我們就兩天能有什麽事啊?”

“想有事,一個小時就夠了,還用幾年嗎?”她小聲嘟囔著。

我笑了:“你怎麽知道一個小時就夠了?難道你和顧愷用了一個小時?”雨霏的爪子伸過來,我機智地躲開了。“什麽事也沒有!不騙你。”

“真令人失望,”雨霏撇撇嘴“你一直特立獨行,我還以為你畢業前能做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這個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和顧愷了。”我把她拉進屋裏,宿舍裏齊偉和靜秋在呢,她們看我的眼神果然有點異樣。

“何曉君,你回家帶什麽好吃的了?”雨霏故意大聲問我,我笑笑沒說話。

晚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竟然碰到了簡墨,她一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裏,連頭也沒擡。

我想我已經不想理她了。現在,沒有誰能代替夏言在我心中的位置,簡墨?去她的吧。愛情面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簡墨吃完飯,在水池邊刷了飯盒,把吃剩下的饅頭狠狠地按在墻上,好像跟饅頭有仇似的。她走過我們身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在她的眼神中讀出了“挑釁”二字。

簡墨,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轉眼到了草長鶯飛的四月,離畢業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四月中旬,有同學打聽到了畢業分配的消息,據說,學校去參加了招聘會,並且跟幾家醫院達成了協議。很快,在同學們中間傳開了一個消息,何曉君,也就是我,在招聘會上被一家醫院點名錄取了,而這家醫院正是我父母所在單位的職工醫院。知道消息後,我馬上回了趟家,在父母那裏得到了證實。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讓我回去,甚至連科室也給我聯系好了。我竟然還跟雨霏說,我是個自由的人!

我跟父母說:我不會回來的。然後就走掉了。

事情發展的有些快,招聘會沒多久,學校開始讓大家填寫就業志願,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很多同學早就為自己謀劃好了未來。志願上有三家醫院可選擇,其中就包括我們現在實習的這家,而我父母的職工醫院並不在列。我是職工子弟,屬於特招,我回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填寫志願的時候,我問班主任老張:我能不能填別的醫院?老張看著我說:當然可以,只不過你選了別的醫院,就等於我們班浪費了一個分配的名額。猶豫再三,我還是填了實習的這家醫院。我要留在這個城市,我要跟夏言在一起,顧不了那麽多了。

四月的城市到處綠意盎然,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美好,一如我和夏言的愛情,我單純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我連家庭都背叛了,還有什麽能阻擋我們在一起呢?只是,這件事我還沒有跟夏言說,我想跟他一個驚喜。

除了上班,我們幾乎天天膩在一起,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和他耗在那個廢棄的廠房了。夏言他們樂隊經過這麽時間的磨合,日臻成熟,夏言也試著自己寫了幾只曲子,雖然走的是搖滾路線,但也只能算是流行搖滾,畢竟是大學生,骨子裏的書卷氣是改變不了的。他們開始在一些舞廳演出,雖然收入不高,但是積攢了不錯的人氣,這更加堅定了他們繼續走音樂這條路的勇氣。

“你真的打算繼續玩音樂嗎?”我問他。

“走著看吧,他們幾個都有這個想法。”夏言打了一個太極拳。樂隊的靈魂人物是他,他這麽說無非是哄著我。

“你呢?曉君,你有什麽想法?你希望我繼續嗎?”他把問題扔了回來。

“那要看你是想成為中國最好的建築設計師,還是一個搖滾樂手,你喜歡你的專業嗎?”我又把球踢了回去,我們有時候很享受這種鬥智鬥勇的游戲。

“我從小的理想是成為一名設計師,不然也不會選擇這個專業。可是,音樂,也是我的愛好。”他搔搔頭發,作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愛好和理想是兩回事,實現理想的過程中不會耽誤你的愛好,樂隊可以繼續,但是別把專業丟了。我看你倒時還是先去單位報到吧。”

他微笑著不說話了,指尖在我手心輕輕地劃著,弄得我癢癢的。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總是理智的,分析問題也很透徹。可是,我有時候想要瘋狂一下,也許。。。我會放棄專業,再玩幾年。如果過幾年,我們在音樂這條路上無路可走了,我再回來也不遲吧。”

“你會離開這裏嗎?”我問。

“你會跟我走嗎?”

“我就是一個小護士,我的世界太小了,我沒有勇氣走出去。”

他捧起我臉:“你知道嗎?曉君,如果你當初不選擇著個專業,以你的才華和聰明,你會有更好的發展,你就是太小看自己了。你願意為了我試試嗎?走出你那個狹小的世界,我們一起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拿開他的手,別過頭去不說話。

“你愛我嗎?”他再次捧起我的臉,目光死死地註視著我。

“這和愛情沒關系。我對你描繪的未來沒有信心。”我的眼睛望向別處,心裏有點慌亂。

他放開我,表情變得嚴肅:“如果我真的成不了一名設計師,如果我真的選擇離開這裏去外地發展,你打算怎樣呢?”

“夏言,就算我有你說的才華,就算我放棄專業跟你走,你能保證我們的未來嗎?”

他不相信似的看著我,冷冷地說;“何曉君,你從來就沒打算跟我在一起是嗎?”

“是嗎?”他追問。看我不說話,他謔的站起來:“我如果走,我們之間是不是就剩下一種結局了?”

“什麽結局?”我心痛地問。

他卻沒說話,氣呼呼地走過去,拿起電吉他,弄出一串瘋狂的音符,我覺得心被震碎了一地,無法撿拾。

我轉身走了,他沒有追上來。

心煩意亂地回到學校,不想在校門口遇到了正在吵架的顧愷和雨霏。

“你不要那麽自私好嗎?雨霏,你站在我的立場想想!”這是顧愷的聲音。

“我自私?顧愷,你媽身體不好等著你回去盡孝,可是,我媽身體也不好,她也指著我回去照顧她呢,不然當初,她就不會讓我上衛校了!”雨霏氣得滿臉通紅。

“可是,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不容易,我怎麽能不管她呢?”

“就你孝順!那我呢?我媽養我這麽大白養了嗎?”雨霏一點不示弱。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們不要吵了,辦法總有的。”顧愷想去抱雨霏,被雨霏推開一邊,顧愷回頭看見了我,低下頭先走了。

我走過去抱住雨霏,她趴在我的肩膀哭起來。

雨霏的選擇是回去,而顧愷的選擇同樣是回去。結局只能是分道揚鑣!

我心裏亂極了,我和夏言的結局也是這樣嗎?

好幾天都沒有見到夏言,我的意志漸漸瓦解,只要能在一起,即使是流浪他鄉又何妨?內心深處,我不是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嗎?我又想起自己那可笑的理想,我勸自己,何曉君,你只有19歲,現在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不晚!

我去找夏言,我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下了班,和雨霏一起在學生食堂吃了晚飯,告訴她,我要去找夏言。她暧昧地一笑:“晚上還回來嗎?”我用勺子敲她的頭:“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我的玩笑,你和顧愷打算怎麽辦呢?”一提到顧愷,她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變得無精打采:“曉君,我想好了,看來只能犧牲我了。”

“志願都填了,你改志願嗎?”

她點點頭:“我明天就去找老張。”

“想好了?”

“想好了!若為愛情故,一切皆可拋!”

雨霏的話催生了我的勇氣,為了愛情,什麽都可以不要!

坐上開往郊區的公交車,天公突然變了臉,揚起了大風,卷起沙塵撲打在車窗上,待風勢小了點,天空陰沈下來,頭上頂著一大片厚厚的雲層,一場大雨將至。我擔心地看著窗外,希望大雨不要來得太早。

我的擔心應驗了,還沒到站,大雨傾盆而至。下了車,我不顧一切地跑起來,公交車站離夏言排練的地方還有一截子路,等我到了那兒,已經全身上下濕透了。

大門開著,裏面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我像個落湯雞似的傻站在那兒,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一切。

因為我的出現,讓本來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裏面的每個人也同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每一個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包括顧愷、王冼平和——簡墨!

簡墨坐在夏言的下首,滿面春光,我的突然出現,似乎讓她更加容光煥發了。她的目光炯炯有神,臉上帶著少女嬌羞的笑容,臉頰泛著特有的紅暈,那紅暈一直延伸到耳垂,如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她的美麗和此時站在門口傻傻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用手擦擦順著頭發滴落的雨水,一邊邁步走了進去。

“這麽熱鬧,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好事嗎?”

夏言早已站了起來,他拉住我的胳膊:“曉君。。。”

“今天是夏言的生日,我們為他慶生。”其他人都面面相覷,只有簡墨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轉頭看向夏言:“你生日?我居然不知道。”

小胖接過話來:“嫂子,我們以為你。。。。。。”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簡墨打斷了:“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我不想跟她糾纏,因為我的胸口被死死地堵住了,我哪怕再多說一句話,就可能在他們面前徹底崩潰,可是,我不想在夏言和簡墨面前出醜。

夏言的面前放著一瓶白酒,我把簡墨的酒杯拿過來,笑著說:“借用一下不介意吧?”簡墨難得的沒有說話。

我把酒杯倒滿,夏言來阻止,我輕輕地擋開他的手,一飲而盡。

“祝你生日快樂!”把酒杯依然還給簡墨:“謝了,我還有事,你們繼續。”

“嫂子。。。”小胖喊我。

“以後別瞎喊了,誰以後會成為你嫂子還不一定呢。”我轉身往出走,夏言拉住我:“你聽我說。”

我厭惡地甩開他的手:“這就是你說的結局?”

“什麽意思?何曉君?”

“我們算了吧,夏言,反正我們也不會有結果,你說的那個更廣闊的世界,我——去不了。”

出了大門口,正好停下一輛出租車,車上下來兩個人,都是夏言樂隊的,其中一個沖我喊:“嫂子,你去哪兒?”我沒說話就上了車。車子駛出一百多米,從後視鏡裏看到夏言站在大雨裏喊著什麽。我捂住耳朵,閉上眼,只聽見大雨砸在車頂霹靂啪啦作響,伴隨著猶如指甲劃過玻璃窗樣的耳鳴。

大雨淋濕了這個世界,順帶一塊兒淋濕了我的心。

☆、何曉君,你輸了!

在醫院大門口下了車,我沒有回宿舍,可是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安靜地有點不尋常,是因為大雨吧?病人也都不來看病了嗎?路過急診室的分診臺,兩個護士難得在悠閑的聊天,她們臉上的笑容讓我嫉妒。

我在換藥室外面的就診椅子上坐到九點多,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是什麽也沒想,腦子裏全是一些零星的片段。歡樂的、悲傷的、甜蜜的、痛苦的,都只是一轉瞬就消失了。

回到學校,雨基本上停了。在宿舍樓二樓的拐角處,一個聲音喊住了我。我看見王冼平躲在暗處,嘴上叼了一支煙,滿身的酒氣。

“你喝醉了?”

“嗯,喝醉的不只我一個,夏言也喝醉了。”夏言兩個字刺痛了我,我邁開步子繼續往樓上走。

“你不好奇是誰留下來照顧他嗎?”王冼平在我身後冷哼了一聲。

“不好奇。”我盡量平靜地說。

王冼平哈哈哈笑起來:“何曉君,果然像大家說的那樣冷酷無情!你真讓我佩服!”

“你是個好人,她不珍惜你是她的損失,回去好好睡個覺,忘了她吧。”我對他說完這句話快步上樓,聽到他在身後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好奇是誰留下來照顧他嗎?”躺在床上,王冼平的這句話反覆在腦海裏盤旋,喉嚨一陣陣發緊,胸口發悶,終於忍不住咳了起來。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我以為我會哭,卻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不停地咳,我懷疑,會不會把心臟一口氣咳出來,然後就舒服了。

半夜裏,覺得身上越來越冷,冷過後又開始出汗,汗出透了又開始冷,反反覆覆折騰了幾個來回,淩晨時才有了真正的困意,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醒來時已經不知是幾點鐘,身上輕快了很多,除了咳嗽、有點胸悶,倒是沒有別的不適。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明明不是黛玉的性格,卻偏偏像她一樣弱不禁風,真是可笑,用我老媽的一句話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形容我最貼切不過。

又賴了一會兒床,擡頭看見夏言送的風鈴。該是清理一切的時候了。

風鈴摘下來放進原來的包裝盒裏,寫給我的信壓在最下面,我思忖著,是給他送回去還是等他來取,這樣一想又覺得很煩惱,氣得把盒子扔在一邊,勸自己順其自然吧。

我真像他們傳說中的冷酷無情嗎?否則呢?我竟一滴淚也沒有流。

中午去食堂簡單吃了點飯,下午就沒事兒人似的去上班了。帶教的老師倒是沒問我上午為什麽曠工,只是看著我擔心地說了一句:何曉君,你臉色很難看,病了嗎?我告訴她昨天淋了雨感冒了。

上班的時候,雨霏告訴我,她去找老張把志願改了。

“老張怎麽說?”我問她。

“還好沒有上報呢,一旦上報了就改不了了。”

“你不會後悔嗎?”

她嘆口氣:“誰讓我離不開他呢?”

“家裏知道嗎?”

她搖搖頭。然後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抓住我的胳膊:“昨天怎麽了?早上顧愷都告訴我了,我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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