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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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點點頭，心裏有點難過，脫口問道：“去幾天？”
他摟緊我：“很快，就幾天。我。。。會想你的。”
氣氛有點暧昧，我又變成了啞巴。
“唉！”他嘆口氣“你不會想我吧？”
“我會！”我未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他不說話，呼吸有些急促，臉也紅起來，握著我的一只手心變得潮濕。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們走吧。”
我的心撲通通地跳著，感覺自己手腳冰涼，他的這句話讓我瞬間放松，可是又有那麽一點點失落。
回到宿舍，難得簡墨竟然在呢，她看見我進來，漫不經心地問一句：“我煮了方便面，一起吃嗎？”
“剛吃完，和你一樣也是方便面。”
“夏言這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昨天沒準備生日禮物也就算了，今天就請你吃方便面？水準太低了！”我沒搭理她的挑釁，我了解簡墨，她這個人其實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她如果恨我早就懶得搭理我了。
“你從哪兒弄的酒精爐？”我蹲下來從她手中搶過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進嘴裏。
“王冼平拿來的，酒精是跟老師要的，95%的。”她一努嘴，我看見她床鋪下面一個裝酒精的白色朔料桶。
“王冼平對你不錯啊！”
她嘿嘿兩聲：“那怎麽辦啊？你搶走了夏言，我就將就找一個唄。”
我的手一抖，筷子上的面又掉進了鍋裏，湯汁濺起來燙了我的手，我哎呦一聲扔掉筷子。
簡墨拉過我的手，含在嘴裏，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還疼嗎？”我搖搖頭把手抽回來。
“我小時候燙了手，我媽就是這樣含著，很快就不疼了。”
她吃完面，我們披衣來到陽臺上。
“很久沒這麽一起看星星了。”簡墨不無傷感地說。
是啊，我和簡墨以前就愛在夜深人靜時，來到陽臺上說悄悄話，經常聊到很晚。還記得，有一段時間學校的男生瘋傳我倆是女同，想到這個我撲哧笑了。
“笑什麽呢？”
“沒什麽，想起以前有男生說咱倆是女同，還記得嗎？”
簡墨摟住我的肩膀：“可惜我不是男的，不然非你不娶。”
我閃開一邊，雙手抱肩，作出一副肉麻狀。
“真的，何曉君，同性朋友裏我最在乎你，長這麽大，你是我唯一交心的女孩，所以，你要什麽，我都會讓給你。”
簡墨的表情很認真，我聽得眼睛酸酸的，有點想哭。
“對不起。”
“有時候會覺得不甘心，但是，再想想，自己輸給了你，也就沒那麽難受了。我有時會想，我到底是真的喜歡夏言，還是就是想得到他而已，我大概就是從來沒被人拒絕過，有點不適應。所以，我如果對你發瘋，那個人一定不是我。”
我們站在外面聊了很久，直到手腳快被凍僵了，才返回宿舍。
那一晚過後，我們再也沒有那麽心無城府、痛痛快快地聊過天。過去很多年，那晚簡墨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仍然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偷信風波
夏言真的回家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個多星期，盡管他提前告訴了我，但是思念還是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每天路過傳達室，我都要問一問看門的大爺，有沒有我的掛號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失望。
夏言，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呢？難道你連寫一封信的時間也沒有嗎？上次不是一連寫了三封嗎？
戀愛中的人總愛胡思亂想，我設想了N多種可能，想的最多的是：夏言變心了，他忘了我了。他給我的來信就壓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都要拿出來溫習一遍，提醒自己這一切不是夢，不是夢！他是真實存在的，他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也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去了換藥室實習，不用倒班，在那兒我學會了縫合、換藥、清創，一開始不會打結，反反覆覆，病人很痛苦，他們的表情越痛苦，我的手就越抖，我惱恨自己怎麽這麽笨呢？過了幾天，漸漸熟練了，居然還得到了老師的誇獎，也放心把更多的事情交給我來做。老師的年紀也不大，對我就像朋友，有一次居然問我：何曉君你有男朋友嗎？
夏言走後的第八天，那天因為處理一個外傷的患者，下班有點晚了，我和老師一起走出換藥室，看見夏言從外面候診椅子上站起來，我的心立刻不聽話地狂跳起來。他走過來，帶著有些靦腆的笑容。他今天的打扮很成熟，穿了一件長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西褲，光可鑒人的系帶皮鞋。而我呢，我還穿著白大衣，戴著食堂大師傅那樣可笑的白帽子。
老師沖我眨眨眼睛，笑著在我耳邊說：“小夥子挺帶勁啊！”然後帶著暧昧的笑容揮揮手先走了。
老師一走，夏言立刻拉起我的手，我看看周圍，來來往往地都是患者和送飯陪護的家屬，趕緊把手抽出來。
“餓了嗎？”
我點點頭，忙了一下午真的是餓了。
“回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我再次點點頭。
“幹嘛不說話？就知道點頭？”他捏捏我的臉頰。
我想說，我激動地已經不知該說什麽了。當然，我沒有說。
他嘆口氣，重新握住我的手，拉著就走。醫院長長的走廊就像永遠也走不到頭似的，我就這樣被他牽著，像個傻瓜緊緊跟著，穿梭在醫生、護士、患者、家屬之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我竟然厚臉皮的覺得幸福無比。
終於從長長的走廊穿了出去，夏言的步履減慢，在上次他等我的地方，一個人少的地方，放開我的手，目光幽幽地問我：“想我了嗎？”我還沒說話，他又接著說：“我想你了。”然後把我緊緊地攬到懷裏。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輕輕地呼著熱氣，弄得我癢癢的。我想推開他一點，他摟的更緊了：“你真的一點也沒想我嗎？”
“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呢？”我問他。
“我寫了，一天一封，全都是掛號信。”夏言松開我說。
“到今天，你應該收到四封了吧，怎麽，你沒收到？掛號信不會弄丟的。。。”我的心一陣一陣地發慌，不是害怕，是心慌。
“你真的沒收到？”夏言的臉色變了。他咬牙切齒地說：“跟我走！”
我預感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我拽著他的胳膊央求著：“你先回去，等我弄清楚聯系你。”
他甩開我的手，沖我大喊道：“何曉君！你這個傻子！你還想護著她嗎？你把她當朋友，她呢？”
我推他，使勁地推他，我哭著對他說：“你走！你走啊！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我們不要瞎猜，一定不是那樣的！”
夏言無奈地再次把我攬入懷裏，哄著我：“好了好了，我們不管那些，我送你回去就走。”
到了學校門口，我丟下夏言一口氣跑回宿舍。
簡墨不在。
我把她的被子抖開、枕頭掀翻，她的櫃子鎖著，我打不開，我使勁地去拽鎖著櫃子的那把小鎖，可是，我弄不開。
宿舍裏的人都被我嚇壞了，誰也不說話，大家眼睜睜地看著我像一個瘋女人一樣，不顧一切的把這裏攪亂。我累了，我沒有找到答案，我疲憊地坐在簡墨的床上，擦幹眼淚，摘下頭上的白帽子。冷靜了一會兒，我開始打掃戰場，我要在簡墨回來之前把這裏弄好。也許，是我錯了，我這樣安慰自己。簡墨，她不是那樣的人，這樣的卑鄙行徑，不符合她要強的個性。簡墨，再怎樣，也不會淪為一個偷別人信件的小偷。我不相信。
我很快把她的床鋪恢覆原樣，然後精疲力竭地倒在她的床上。靠著床頭的地方床單掀起來了，我的手伸過去，海綿墊子下面露出白色信封的一角。我的心又揪起來，無比的疼痛。
門開了，雨霏和簡墨一前一後進來，我的手定格在信封上。
簡墨遲疑了一秒鐘，沖過來從我手中搶走了信封，那一剎那，我看清楚信封上寫著何曉君三個字。她把信藏在身後，臉上現出慌張卻任性的表情。
“給我。”我用平靜的聲音說到。她倔強地搖頭。
“給我！”我就要失去理智了。她轉身想跑，雨霏已經堵在了門口，並用她運動員靈活的手臂一把搶過簡墨手中的信，沖我揚揚手。
簡墨一言不發，恨恨離去。
四封信，一封沒少。可是，我完全沒有心情去看那些信，我確信自己不能在夏言的甜言蜜語裏得到任何的安慰，相反，不知為什麽，我竟對夏言產生一絲恨意。
簡墨好幾天都沒有回來，我卻在日子靜靜的流逝中原諒了她。我已經什麽都不想知道了。雨霏罵我是個傻瓜，她的口氣和夏言一樣。
“何曉君，你這個傻瓜！你吃了簡墨餵給你的迷魂藥了嗎？這種事都可以原諒，我告訴你，你早晚毀在她手上！”
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點聲。
我和簡墨已經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話，學校本來就不大，早已經傳得滿校皆知，難道還嫌不夠難看嗎？
夏言來宿舍找過我兩次，我躲著他沒見，我從對面教學樓的走廊窗戶看見他倚著護欄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我告訴雨霏，如果他來找我，就說我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什麽要躲著他呢？為什麽要對他生氣呢？
我正在給一名腦外傷的患者處理傷口，老師趴在我耳邊悄悄說：“外面有人等你。”
我的手一哆嗦，患者疼的大叫起來：“餵！輕點行嗎？要老子的命啊？”他頭上的傷是啤酒瓶子的傑作。
“喊什麽喊！早知道疼別跟人打架啊？打架的時候不都挺勇敢的嗎？”老師一點沒含糊地訓了那個楞頭青，那人翻翻白眼不再說話。
“去吧。”老師沖我一努嘴。
我摘掉手套，在水池邊緩慢地洗手，擡頭看見鏡子裏自己，帶著厚厚的大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白帽子，只露出一雙無精打采的眼睛。我的心裏很糾結，本來想要躲他一段時間，讓自己清醒清醒。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就是對友情的背叛，我的幸福就是簡墨的痛苦，我甚至能理解簡墨為什麽那麽做，何曉君，哪一點配的上夏言呢？
我磨磨蹭蹭地走出換藥室，卻意外的並沒有看見夏言。鬼使神差地，我沿著走廊向上次見面的地方走去，果然，他倚在一棵白楊樹下抽煙。
我默默地走到他身邊，他擡起一雙疲憊的眼睛看著我，狠狠地吸了幾口煙，然後扔在地上踩滅。
“我做錯什麽了嗎？”他啞著嗓子說。我搖搖頭。
“那為什麽用你的冷淡懲罰我？”他抓住我的雙肩，手上有了力道。
我還是搖頭，我不知道該怎樣說，心亂如麻，眼淚也掉了下來。
“就因為她喜歡我？就因為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就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嗎？何曉君，你這樣對我公平嗎？我的心呢？它現在痛得要死，你在乎嗎？”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我的肩膀被他抓的很痛，不由自主地去碰他的手，他反手抓住我的，緊緊握著，放在胸口上，盯著我問：“我和你的閨蜜之間，到底誰對你更重要，我想知道答案！你告訴我！”
我想掙脫他，可是我的力氣太小了，夏言一定是被我氣壞了，他的眼睛就快噴出火來，他追問：“快告訴我！衛校的大才女！我和你的好姐妹到底誰更重要？”
“夏言，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可從來沒有認識你。”我被自己說出的話嚇呆了，我TMD到底怎麽了？我在說什麽屁話！我難道不是想對他說：夏言，如果我不認識你，就不會這麽痛苦和糾結了。
可是，晚了。
夏言的臉色瞬間蒼白，手上的青筋暴露，我的手被他捏的生疼，有一刻，我覺得他一定會殺了我。但那只是我的錯覺，夏言慢慢松開手，肩膀垂下來，低低地對我吼到：“走！”
全被我弄亂套了！我想求他原諒，告訴他，我剛才只是胡說八道，我只是氣自己把問題處理的亂七八糟，我只是也很珍惜簡墨的友誼。可是，何曉君就是這樣又臭又爛的脾氣，從來沒有乞求過別人的原諒，所以，在夏言那個“走”字一出口，我那可憐可笑可悲的該死的自尊心又跑了出來，於是，我真的轉身走了。
那天後，夏言很長時間沒有出現。我也許還抱著一絲幻想，幻想夏言會來主動找我，就算給我個臺階下也好，讓我有機會為自己的愚蠢贖罪。盡管我也很想主動去找他，每次都被自己可憐的自尊心攔下了。
“何曉君！你個大傻瓜！我罵你什麽好？”雨菲看見我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傻的人嗎？簡墨擺明了就是要拆散你倆，人家現在已經對你宣戰了！你醒醒吧，把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收拾起來給我找夏言去！”
她食指戳在我的腦門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一句話也不想說，我知道我傻，可是對簡墨就是恨不起來，我從來不願意把簡墨想的那麽齷齪，我一直勸自己她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找他，我讓顧愷從中說和一下。”雨菲看著沈默不語的我小聲地提議。
“你敢！”
如果我和夏言之間的事情需要別人去幫著說和，那我和他就徹底地完了。
“我去！我去找他！”我把雨菲遞到我面前的盒飯一掃而光，擦擦嘴，口齒不清卻堅定地說。
雨菲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這才是何曉君的作風！”
大話也說了，行動當然要緊接著跟上，下了班，回宿舍換了件衣服我就坐上開往郊區的公交車。
一路上仍然是忐忑不安的，反覆演練著和他見面的情景，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呢？他會不會原諒我呢？夏言那麽驕傲，他一定還在生氣，甚至有可能再也不想見到我了，想到這兒，恨不得公交車立刻壞在路上，我好下車打道回府。
站在夏言排練的廠房外面，隔著厚厚的大鐵門，我舉起準備敲門的手一次一次放下、擡起、放下、擡起。我痛苦地糾結著，對自己又氣又恨，恨自己的愚蠢、氣自己的懦弱！恨不得拿頭去把鐵門撞開，這麽想著身子突然靠在了門上，大門吱呀一聲隨勢開了，我嚇了一跳，只得擡腳進去。
走在院子裏，有吉他聲隱約傳來，我就知道夏言在呢。走的近了，聽出他在唱那首“讓我歡喜讓我憂”。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愛悠悠恨悠悠，為何要到無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溫柔；給我關懷為我解憂，為我平添許多愁，在長夜無盡等候，獨自忍受，獨自淚流……”
他的歌聲使我停下了腳步，我站在門口靜靜地傾聽，心頭湧上千般滋味。我在夏言那裏從來不是一個自信的人，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平凡如我，怎麽有資格得到他的愛呢？我才是那個被愛情沖昏了頭的人，竟自不量力地愛上他。
他和我隔著一道門，卻好像隔了一個不同的世界，我活在平凡的世界這頭，他活在光芒萬丈的世界那頭，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是愛可以逾越的。心底那個自卑的我一旦跑出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轟然坍塌。在他、簡墨和我之間，他是王子、簡墨是公主，而我恰恰是那個倒黴的灰姑娘，不同的是，我的腳穿不下灰姑娘那雙代表幸福的水晶鞋！
我沒有進去，是的，我沒有進去。
我轉身出來，並在回去的路上勸自己：何曉君，就這樣吧，不是愛一個人就非要得到他，遠遠地看著他幸福也是愛的一種。
其實現在想來，那就是懦弱的一種表現，跟愛扯不上。
我這人即使活到現在34歲這把年紀，對愛情仍然是一竅不通，不會愛、不懂愛、不敢愛，這就是我的悲催之處。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每天渾渾噩噩的，除了上班就是睡覺，見到雨菲因為害怕被罵都要躲著走，好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並不是我，她也懶得管我了。還有簡墨，我失去了夏言也並沒有挽回我們的友誼，她現在基本不在宿舍住了，偶爾回來一次也是拿點東西匆匆就走。
我開始到手術室實習了，手術室很忙，下不了班、吃不上熱乎飯那是常有的事，有時趕上連臺一站就是一天，等到下了班人都快虛脫了。這天又趕上連臺，到第二臺手術的時候，我不小心把手套弄破了，老師一生氣就把我轟了出來，我也算因禍得福提前下班。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碰上迎面趕來接班的雨菲，她把我拉到一邊在我耳邊悄聲說：“他來了，在宿舍等你呢，宿舍沒人，你們可以好好談談。”說完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我：“不許逃跑！對了，給你從食堂打了飯放在窗臺上了，記得吃啊！”
我懷著激動又不安的心情跑回宿舍，夏言果然在。
他逆光站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傻站在那裏大口地喘著氣，眼睛也不敢去看他。
他什麽時候走過來的？又是什麽時候把我攬進懷裏？只覺得一顆心砰砰地快要跳出了胸膛，時間停止了流動。
“對不起，我想你。”他俯在我耳邊輕輕吐出幾個字，我還在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的含義，因為一句“我想你”激動的差點昏倒在他懷裏，他卻突然吻住了我。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除了彼此的心跳我什麽也聽不見。
“何曉君，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以為你會來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在我快要窒息前他終於肯放開我了，盯著我的眼睛說出上面的話。
“我去找……”我想對他說我去找過他，對他說我也很想他，我想跟他說對不起，還想說，夏言，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可是，我的話被堵在了嘴邊，因為我看見了穿著工作服站在門口的簡墨。我輕輕地推開夏言，夏言回頭也看見了簡墨，於是他再次把我摟在懷裏。
簡墨冷笑一聲，目中無人地從我倆身邊擠過去，抄起放在她枕頭邊上的一本書轉身出去了。
我嘆口氣，情緒跌落至谷底。
“要不搬出來住吧？我現在一個人住在排練的地方……”夏言囁嚅著說。
我不說話盯著他看。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發誓！我就是覺得你們每天見面挺尷尬的。”他伸出兩根手指做發誓狀。
我笑了。
“你笑什麽？”
“沒什麽，你的臉紅了像個女孩，挺好看的。”我的手撫上他的臉頰。
“小壞蛋！”他抓住我的手故意惡狠狠地。
“夏言，我沒事。她現在不怎麽回來住，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以後你別來宿舍找我了，打電話吧。”我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了他。
“那我想見你一面不是很難？除非你答應一有時間就來排練場找我。”他露出委屈的神色。
我點點頭。
夏言摟緊我把頭抵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晃著：“可是，我還是會想你，要是每天都能見到你就好了。”
夏言，我又何嘗不是呢？
☆、你想過和夏言的未來嗎？
我雖然拒絕了夏言的建議，但是，一有時間，我就跑到他們排練的廠房去，這樣，果然減少了跟簡墨碰面的機會。連雨霏也抱怨說：想見你一面越來越難。
夏言買了電吉他和效果器，除了每天去實習單位露個面，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練琴了。受傷的手臂恢覆的很快，我眼看著他手指上的繭子越磨越厚，手指越來越靈活，技藝越來越精湛，心裏很為他高興。我喜歡看他彈琴，他彈琴的時候，我就坐在他的行軍床上靜靜地欣賞。和上次一樣，如果我下夜班，還是會沒心沒肺地睡過去。他也不叫我，我睡飽了，一睜眼總會看到一大幫的人，小胖他們都在，有時還有其他喜歡音樂的朋友，估計大家也都習慣了我的存在。
夏言樂隊的人都喊我嫂子，一開始我會臉紅，因為他們都比我大，後來習慣了索性隨他們叫去。只是，每次別人喊我嫂子，夏言的表情看上去都相當地享受。
和他們在一起很快樂，他們大都時候也並一定正經地演奏一支曲子，或者認真地唱一首歌，他們在彼此磨合，樂器之間的磨合、樂隊成員之間的磨合，磨合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堆音符的堆砌，有時候甚至可以稱作為噪音。可是我竟然喜歡這種噪音，因為我在噪音中感覺到了真實的存在，就像我現在喜歡KTV，那種感覺是一樣的。
和夏言接觸多了，發現他並不是一個能言善道的人，尤其當他專註於音樂時，他的表情通常很嚴肅，也會因為完不成一個難度較大的演奏技巧而生氣。他的朋友都很尊重他，把他當成樂隊的靈魂人物，他們那麽認真的投入到音樂中去，以至於我曾堅信，他們有朝一日定會一炮而紅。
我是多麽的崇拜他呀！崇拜到內心充滿了惶恐，夏言，是真實的存在嗎？這種惶恐讓我坐立不安，生怕哪天一覺醒來，他不在身邊，發現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
我把擔心告訴夏言，他居然說：“保持這種做夢的狀態，千萬別醒來，”我抓過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他痛得大叫：“幹嘛咬我？”
我回答他：“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做夢。”
“那你應該咬自己呀！”
“我主要是想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幻覺不會喊疼吧？”
“何曉君，你這是什麽邏輯？我都要被你弄的邏輯混亂了。”說完，嘴巴親過來，我沒躲，但是也沒讓他深入，點到即可。他懲罰我的方式就是拿起電吉他，裝上重金屬的效果器，來一段噪音。
時間過得真快呀！眼看著又要放假了。盡管依依不舍，我們也必須要回家過年。
這次回家是夏言送我到火車站，想起以前武權殷勤地幫我和雨霏買吃的、買車票，我就笑了。
“又想什麽呢？我發現你總是溜號。”夏言摟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我的臉藏在他的懷裏。
“想起以前有個人追我，總在火車站給我和雨霏買吃的。”我如實回答。
夏言彈了我一個腦啵：“你很奇怪知道嗎？總有煞風景的本事。”我笑著從他懷裏探出頭來，不理他一臉醋意，向旁邊的顧愷和雨霏看去。
“我怎麽覺得他倆好像有心事呢？”
夏言很認真地看了看他倆，小聲說：“雨霏好像哭了。”
火車來了，顧愷和夏言跟我們一起上車。他倆買了站臺票，送了我們一程，在下一站下車。
夏言緊緊地抱著我：“我給你寫信好嗎？”
“不好！”
“為什麽？”
“會被我媽看到，那我就死定了。”我想起老媽那雙淩厲的眼睛，頭搖的像撥浪鼓。
“總會知道吧？”
“我現在叫早戀，夏言，我們家庭很傳統的，是絕對不允許早戀的。”否則，我哥和我大姐不會快三十了才結婚。
“你19了，怎麽會叫早戀呢？”他笑得露出了左邊一顆虎牙。
“我媽定義的。總之情況很覆雜，以後再詳細跟你說。你乖，我過完年就回來了。倒是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夏言跟我不一樣，我們實習護士在醫院裏能頂半邊天，所以假期給的很短。他們實習只是走個形式，反正畢業也不一定就留在那家單位。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就什麽時候回來。”火車到站了，夏言和顧愷沖我們揮揮手，消失在人流裏。
火車再次開動後，我問雨霏，她和顧愷到底怎麽了？
她的眼圈又紅了：“顧愷他媽媽讓他畢業回去。而我家裏人也希望我能分回去。曉君，我該怎麽辦？”
“離畢業還有半年呢，到時總有辦法的。”我安慰她。
雨霏搖搖頭：“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我可以為了顧愷做任何事情，其實根本不是那樣。曉君，你有想過和夏言的未來嗎？”
“我從來沒認真地想過。也許。。。我會和他在一起。”
“你是說，他去哪你就去哪兒？”雨霏面露驚訝。
我點點頭：“也許吧。因為，我家裏不是那麽需要我，”我苦笑：“我媽從來沒要求我一定要分回去，我挺自由的。”
雨霏嘆口氣：“你不覺得以前的我們太天真了嗎？”
“這可不像你說的話，你的勇敢呢？你追顧愷的時候可是奮不顧身啊！”
“我追他？”雨霏歪著頭若有所思，然後又重重地點點頭：“好像是啊？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呢，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我先主動的。”
雨霏的話也讓我陷入沈思。我們曾經都天真的以為，愛就愛了，不顧一切的愛就好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在一起的時候海誓山盟，為了對方死了都行，那是因為，生活還沒給我們出難題呢。等到現實的問題真的擺到面前，愛情是應該靠邊站呢？還是和命運一決高下？
命運，我第一次想到了這個詞。弱小的我們拿什麽和它抗爭？那一年，我們只有19歲，很多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還在象牙塔做夢，可是我們已經在醫院開始面對生死，我們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老練，我們必須給別人留下處事不驚、穩重大方、心靈手巧的印象，才能讓別人把生命放心地托付給我們。所以，在命運面前，我們不能任性。
真悲哀啊！
☆、永遠不離開你
回到家裏，沒過兩天也就過年了。
我在家裏仍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大家都忙著，沒有人在意我。家裏添了人口，嫂子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母憑子貴，父母對她更是百依百順。可是房子也更擁擠了，我在家呆著不動都顯得多餘，這更加堅定了我畢業不回來的念頭。
過年了，到處都洋溢著喜慶，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我盼望著假期快點結束，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夏言，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終於體會到了這種想念的煎熬。夏言，他現在幹嘛呢？他穿上新衣服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也很搞笑。不知道為什麽，我從小就覺得，過年穿新衣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雨澤來過幾次，他還是老樣子，話很少，臉上長了青春痘，少了嬰兒肥，臉部線條變得硬朗，一成不變的是他永遠紳士的風度和羞澀的笑容。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心無旁騖。我覺得他需要談一段戀愛，可是，從曉寒那裏沒有得到任何我感興趣的新聞。我們一起去看了場電影，沒帶曉寒，兩個人反而有些尷尬，從電影院出來，推著自行車他送我回家，我們走的不快，沈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麽。
其實這樣就挺好，我討厭在雨澤面前偽裝自己，搜腸刮肚地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會讓我覺得很累、很虛偽。我希望很多年後，當我們在這個覆雜的社會中迷失了自我的時候，他記憶裏留下的，永遠是那個最真實的何曉君。
“你們還好吧？”他有點猶豫地問。
“誰？”我剛才又溜號了，所以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說：“你和他，還好嗎？”
“挺好的。你呢？”
“我，”他自嘲地笑了“老樣子。”然後揉揉我的頭發：“你戀愛了，要離開我了。我該怎麽辦呢？”
“雨澤，你為什麽不戀愛呢？”
“我的戀人跑了。”他看看我又趕緊補充：“我開玩笑的。學習這麽緊張，哪有那個心思啊！再說，我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我太悶了，女孩們都不喜歡。”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心裏很難受。
我說：“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我不會離開你的。”
雨澤露出白白的牙齒笑了：“傻瓜，你將來會結婚，有愛你的人陪在身邊，你會忘了我的。不過，我真感動！”說完，他輕輕地抱了抱我。
我搖頭，心裏難過的想哭。雨澤的話像是提前預知了我們的未來，他說的沒錯，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他，我身邊有夏言，而他也會有別的女孩兒，我們的關系會越來越生疏，最終變成彼此相冊裏的一張照片，只被用來懷舊。
於是我真的哭了，而且這一哭就停不下來。他再次抱了抱我，輕拍我的後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你。”我哭的更兇了，他亂了陣腳：“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最後他說了一句話終於止住了我的眼淚，他說：“君兒，能不能不哭了？鼻涕蹭我身上了。”
我破涕為笑，給了他一拳。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他送我到樓下，臨走時問我：“快畢業了，準備回來嗎？”我被問的一楞：“還不知道呢。”
“上去吧。”他擺擺手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還沒過正月十五，我的假期就要結束了。走之前一個下雪的傍晚，雨澤和我來到市委廣場，我們坐在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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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摟緊我：“很快，就幾天。我。。。會想你的。”
氣氛有點暧昧，我又變成了啞巴。
“唉！”他嘆口氣“你不會想我吧？”
“我會！”我未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他不說話，呼吸有些急促，臉也紅起來，握著我的一只手心變得潮濕。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們走吧。”
我的心撲通通地跳著，感覺自己手腳冰涼，他的這句話讓我瞬間放松，可是又有那麽一點點失落。
回到宿舍，難得簡墨竟然在呢，她看見我進來，漫不經心地問一句：“我煮了方便面，一起吃嗎？”
“剛吃完，和你一樣也是方便面。”
“夏言這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昨天沒準備生日禮物也就算了，今天就請你吃方便面？水準太低了！”我沒搭理她的挑釁，我了解簡墨，她這個人其實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她如果恨我早就懶得搭理我了。
“你從哪兒弄的酒精爐？”我蹲下來從她手中搶過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進嘴裏。
“王冼平拿來的，酒精是跟老師要的，95%的。”她一努嘴，我看見她床鋪下面一個裝酒精的白色朔料桶。
“王冼平對你不錯啊！”
她嘿嘿兩聲：“那怎麽辦啊？你搶走了夏言，我就將就找一個唄。”
我的手一抖，筷子上的面又掉進了鍋裏，湯汁濺起來燙了我的手，我哎呦一聲扔掉筷子。
簡墨拉過我的手，含在嘴裏，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還疼嗎？”我搖搖頭把手抽回來。
“我小時候燙了手，我媽就是這樣含著，很快就不疼了。”
她吃完面，我們披衣來到陽臺上。
“很久沒這麽一起看星星了。”簡墨不無傷感地說。
是啊，我和簡墨以前就愛在夜深人靜時，來到陽臺上說悄悄話，經常聊到很晚。還記得，有一段時間學校的男生瘋傳我倆是女同，想到這個我撲哧笑了。
“笑什麽呢？”
“沒什麽，想起以前有男生說咱倆是女同，還記得嗎？”
簡墨摟住我的肩膀：“可惜我不是男的，不然非你不娶。”
我閃開一邊，雙手抱肩，作出一副肉麻狀。
“真的，何曉君，同性朋友裏我最在乎你，長這麽大，你是我唯一交心的女孩，所以，你要什麽，我都會讓給你。”
簡墨的表情很認真，我聽得眼睛酸酸的，有點想哭。
“對不起。”
“有時候會覺得不甘心，但是，再想想，自己輸給了你，也就沒那麽難受了。我有時會想，我到底是真的喜歡夏言，還是就是想得到他而已，我大概就是從來沒被人拒絕過，有點不適應。所以，我如果對你發瘋，那個人一定不是我。”
我們站在外面聊了很久，直到手腳快被凍僵了，才返回宿舍。
那一晚過後，我們再也沒有那麽心無城府、痛痛快快地聊過天。過去很多年，那晚簡墨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仍然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偷信風波
夏言真的回家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個多星期，盡管他提前告訴了我，但是思念還是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每天路過傳達室，我都要問一問看門的大爺，有沒有我的掛號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失望。
夏言，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呢？難道你連寫一封信的時間也沒有嗎？上次不是一連寫了三封嗎？
戀愛中的人總愛胡思亂想，我設想了N多種可能，想的最多的是：夏言變心了，他忘了我了。他給我的來信就壓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都要拿出來溫習一遍，提醒自己這一切不是夢，不是夢！他是真實存在的，他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也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去了換藥室實習，不用倒班，在那兒我學會了縫合、換藥、清創，一開始不會打結，反反覆覆，病人很痛苦，他們的表情越痛苦，我的手就越抖，我惱恨自己怎麽這麽笨呢？過了幾天，漸漸熟練了，居然還得到了老師的誇獎，也放心把更多的事情交給我來做。老師的年紀也不大，對我就像朋友，有一次居然問我：何曉君你有男朋友嗎？
夏言走後的第八天，那天因為處理一個外傷的患者，下班有點晚了，我和老師一起走出換藥室，看見夏言從外面候診椅子上站起來，我的心立刻不聽話地狂跳起來。他走過來，帶著有些靦腆的笑容。他今天的打扮很成熟，穿了一件長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西褲，光可鑒人的系帶皮鞋。而我呢，我還穿著白大衣，戴著食堂大師傅那樣可笑的白帽子。
老師沖我眨眨眼睛，笑著在我耳邊說：“小夥子挺帶勁啊！”然後帶著暧昧的笑容揮揮手先走了。
老師一走，夏言立刻拉起我的手，我看看周圍，來來往往地都是患者和送飯陪護的家屬，趕緊把手抽出來。
“餓了嗎？”
我點點頭，忙了一下午真的是餓了。
“回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我再次點點頭。
“幹嘛不說話？就知道點頭？”他捏捏我的臉頰。
我想說，我激動地已經不知該說什麽了。當然，我沒有說。
他嘆口氣，重新握住我的手，拉著就走。醫院長長的走廊就像永遠也走不到頭似的，我就這樣被他牽著，像個傻瓜緊緊跟著，穿梭在醫生、護士、患者、家屬之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我竟然厚臉皮的覺得幸福無比。
終於從長長的走廊穿了出去，夏言的步履減慢，在上次他等我的地方，一個人少的地方，放開我的手，目光幽幽地問我：“想我了嗎？”我還沒說話，他又接著說：“我想你了。”然後把我緊緊地攬到懷裏。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輕輕地呼著熱氣，弄得我癢癢的。我想推開他一點，他摟的更緊了：“你真的一點也沒想我嗎？”
“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呢？”我問他。
“我寫了，一天一封，全都是掛號信。”夏言松開我說。
“到今天，你應該收到四封了吧，怎麽，你沒收到？掛號信不會弄丟的。。。”我的心一陣一陣地發慌，不是害怕，是心慌。
“你真的沒收到？”夏言的臉色變了。他咬牙切齒地說：“跟我走！”
我預感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我拽著他的胳膊央求著：“你先回去，等我弄清楚聯系你。”
他甩開我的手，沖我大喊道：“何曉君！你這個傻子！你還想護著她嗎？你把她當朋友，她呢？”
我推他，使勁地推他，我哭著對他說：“你走！你走啊！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我們不要瞎猜，一定不是那樣的！”
夏言無奈地再次把我攬入懷裏，哄著我：“好了好了，我們不管那些，我送你回去就走。”
到了學校門口，我丟下夏言一口氣跑回宿舍。
簡墨不在。
我把她的被子抖開、枕頭掀翻，她的櫃子鎖著，我打不開，我使勁地去拽鎖著櫃子的那把小鎖，可是，我弄不開。
宿舍裏的人都被我嚇壞了，誰也不說話，大家眼睜睜地看著我像一個瘋女人一樣，不顧一切的把這裏攪亂。我累了，我沒有找到答案，我疲憊地坐在簡墨的床上，擦幹眼淚，摘下頭上的白帽子。冷靜了一會兒，我開始打掃戰場，我要在簡墨回來之前把這裏弄好。也許，是我錯了，我這樣安慰自己。簡墨，她不是那樣的人，這樣的卑鄙行徑，不符合她要強的個性。簡墨，再怎樣，也不會淪為一個偷別人信件的小偷。我不相信。
我很快把她的床鋪恢覆原樣，然後精疲力竭地倒在她的床上。靠著床頭的地方床單掀起來了，我的手伸過去，海綿墊子下面露出白色信封的一角。我的心又揪起來，無比的疼痛。
門開了，雨霏和簡墨一前一後進來，我的手定格在信封上。
簡墨遲疑了一秒鐘，沖過來從我手中搶走了信封，那一剎那，我看清楚信封上寫著何曉君三個字。她把信藏在身後，臉上現出慌張卻任性的表情。
“給我。”我用平靜的聲音說到。她倔強地搖頭。
“給我！”我就要失去理智了。她轉身想跑，雨霏已經堵在了門口，並用她運動員靈活的手臂一把搶過簡墨手中的信，沖我揚揚手。
簡墨一言不發，恨恨離去。
四封信，一封沒少。可是，我完全沒有心情去看那些信，我確信自己不能在夏言的甜言蜜語裏得到任何的安慰，相反，不知為什麽，我竟對夏言產生一絲恨意。
簡墨好幾天都沒有回來，我卻在日子靜靜的流逝中原諒了她。我已經什麽都不想知道了。雨霏罵我是個傻瓜，她的口氣和夏言一樣。
“何曉君，你這個傻瓜！你吃了簡墨餵給你的迷魂藥了嗎？這種事都可以原諒，我告訴你，你早晚毀在她手上！”
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點聲。
我和簡墨已經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話，學校本來就不大，早已經傳得滿校皆知，難道還嫌不夠難看嗎？
夏言來宿舍找過我兩次，我躲著他沒見，我從對面教學樓的走廊窗戶看見他倚著護欄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我告訴雨霏，如果他來找我，就說我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什麽要躲著他呢？為什麽要對他生氣呢？
我正在給一名腦外傷的患者處理傷口，老師趴在我耳邊悄悄說：“外面有人等你。”
我的手一哆嗦，患者疼的大叫起來：“餵！輕點行嗎？要老子的命啊？”他頭上的傷是啤酒瓶子的傑作。
“喊什麽喊！早知道疼別跟人打架啊？打架的時候不都挺勇敢的嗎？”老師一點沒含糊地訓了那個楞頭青，那人翻翻白眼不再說話。
“去吧。”老師沖我一努嘴。
我摘掉手套，在水池邊緩慢地洗手，擡頭看見鏡子裏自己，帶著厚厚的大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白帽子，只露出一雙無精打采的眼睛。我的心裏很糾結，本來想要躲他一段時間，讓自己清醒清醒。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就是對友情的背叛，我的幸福就是簡墨的痛苦，我甚至能理解簡墨為什麽那麽做，何曉君，哪一點配的上夏言呢？
我磨磨蹭蹭地走出換藥室，卻意外的並沒有看見夏言。鬼使神差地，我沿著走廊向上次見面的地方走去，果然，他倚在一棵白楊樹下抽煙。
我默默地走到他身邊，他擡起一雙疲憊的眼睛看著我，狠狠地吸了幾口煙，然後扔在地上踩滅。
“我做錯什麽了嗎？”他啞著嗓子說。我搖搖頭。
“那為什麽用你的冷淡懲罰我？”他抓住我的雙肩，手上有了力道。
我還是搖頭，我不知道該怎樣說，心亂如麻，眼淚也掉了下來。
“就因為她喜歡我？就因為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就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嗎？何曉君，你這樣對我公平嗎？我的心呢？它現在痛得要死，你在乎嗎？”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我的肩膀被他抓的很痛，不由自主地去碰他的手，他反手抓住我的，緊緊握著，放在胸口上，盯著我問：“我和你的閨蜜之間，到底誰對你更重要，我想知道答案！你告訴我！”
我想掙脫他，可是我的力氣太小了，夏言一定是被我氣壞了，他的眼睛就快噴出火來，他追問：“快告訴我！衛校的大才女！我和你的好姐妹到底誰更重要？”
“夏言，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可從來沒有認識你。”我被自己說出的話嚇呆了，我TMD到底怎麽了？我在說什麽屁話！我難道不是想對他說：夏言，如果我不認識你，就不會這麽痛苦和糾結了。
可是，晚了。
夏言的臉色瞬間蒼白，手上的青筋暴露，我的手被他捏的生疼，有一刻，我覺得他一定會殺了我。但那只是我的錯覺，夏言慢慢松開手，肩膀垂下來，低低地對我吼到：“走！”
全被我弄亂套了！我想求他原諒，告訴他，我剛才只是胡說八道，我只是氣自己把問題處理的亂七八糟，我只是也很珍惜簡墨的友誼。可是，何曉君就是這樣又臭又爛的脾氣，從來沒有乞求過別人的原諒，所以，在夏言那個“走”字一出口，我那可憐可笑可悲的該死的自尊心又跑了出來，於是，我真的轉身走了。
那天後，夏言很長時間沒有出現。我也許還抱著一絲幻想，幻想夏言會來主動找我，就算給我個臺階下也好，讓我有機會為自己的愚蠢贖罪。盡管我也很想主動去找他，每次都被自己可憐的自尊心攔下了。
“何曉君！你個大傻瓜！我罵你什麽好？”雨菲看見我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傻的人嗎？簡墨擺明了就是要拆散你倆，人家現在已經對你宣戰了！你醒醒吧，把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收拾起來給我找夏言去！”
她食指戳在我的腦門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一句話也不想說，我知道我傻，可是對簡墨就是恨不起來，我從來不願意把簡墨想的那麽齷齪，我一直勸自己她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找他，我讓顧愷從中說和一下。”雨菲看著沈默不語的我小聲地提議。
“你敢！”
如果我和夏言之間的事情需要別人去幫著說和，那我和他就徹底地完了。
“我去！我去找他！”我把雨菲遞到我面前的盒飯一掃而光，擦擦嘴，口齒不清卻堅定地說。
雨菲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這才是何曉君的作風！”
大話也說了，行動當然要緊接著跟上，下了班，回宿舍換了件衣服我就坐上開往郊區的公交車。
一路上仍然是忐忑不安的，反覆演練著和他見面的情景，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呢？他會不會原諒我呢？夏言那麽驕傲，他一定還在生氣，甚至有可能再也不想見到我了，想到這兒，恨不得公交車立刻壞在路上，我好下車打道回府。
站在夏言排練的廠房外面，隔著厚厚的大鐵門，我舉起準備敲門的手一次一次放下、擡起、放下、擡起。我痛苦地糾結著，對自己又氣又恨，恨自己的愚蠢、氣自己的懦弱！恨不得拿頭去把鐵門撞開，這麽想著身子突然靠在了門上，大門吱呀一聲隨勢開了，我嚇了一跳，只得擡腳進去。
走在院子裏，有吉他聲隱約傳來，我就知道夏言在呢。走的近了，聽出他在唱那首“讓我歡喜讓我憂”。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愛悠悠恨悠悠，為何要到無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溫柔；給我關懷為我解憂，為我平添許多愁，在長夜無盡等候，獨自忍受，獨自淚流……”
他的歌聲使我停下了腳步，我站在門口靜靜地傾聽，心頭湧上千般滋味。我在夏言那裏從來不是一個自信的人，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平凡如我，怎麽有資格得到他的愛呢？我才是那個被愛情沖昏了頭的人，竟自不量力地愛上他。
他和我隔著一道門，卻好像隔了一個不同的世界，我活在平凡的世界這頭，他活在光芒萬丈的世界那頭，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是愛可以逾越的。心底那個自卑的我一旦跑出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轟然坍塌。在他、簡墨和我之間，他是王子、簡墨是公主，而我恰恰是那個倒黴的灰姑娘，不同的是，我的腳穿不下灰姑娘那雙代表幸福的水晶鞋！
我沒有進去，是的，我沒有進去。
我轉身出來，並在回去的路上勸自己：何曉君，就這樣吧，不是愛一個人就非要得到他，遠遠地看著他幸福也是愛的一種。
其實現在想來，那就是懦弱的一種表現，跟愛扯不上。
我這人即使活到現在34歲這把年紀，對愛情仍然是一竅不通，不會愛、不懂愛、不敢愛，這就是我的悲催之處。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每天渾渾噩噩的，除了上班就是睡覺，見到雨菲因為害怕被罵都要躲著走，好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並不是我，她也懶得管我了。還有簡墨，我失去了夏言也並沒有挽回我們的友誼，她現在基本不在宿舍住了，偶爾回來一次也是拿點東西匆匆就走。
我開始到手術室實習了，手術室很忙，下不了班、吃不上熱乎飯那是常有的事，有時趕上連臺一站就是一天，等到下了班人都快虛脫了。這天又趕上連臺，到第二臺手術的時候，我不小心把手套弄破了，老師一生氣就把我轟了出來，我也算因禍得福提前下班。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碰上迎面趕來接班的雨菲，她把我拉到一邊在我耳邊悄聲說：“他來了，在宿舍等你呢，宿舍沒人，你們可以好好談談。”說完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我：“不許逃跑！對了，給你從食堂打了飯放在窗臺上了，記得吃啊！”
我懷著激動又不安的心情跑回宿舍，夏言果然在。
他逆光站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傻站在那裏大口地喘著氣，眼睛也不敢去看他。
他什麽時候走過來的？又是什麽時候把我攬進懷裏？只覺得一顆心砰砰地快要跳出了胸膛，時間停止了流動。
“對不起，我想你。”他俯在我耳邊輕輕吐出幾個字，我還在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的含義，因為一句“我想你”激動的差點昏倒在他懷裏，他卻突然吻住了我。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除了彼此的心跳我什麽也聽不見。
“何曉君，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以為你會來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在我快要窒息前他終於肯放開我了，盯著我的眼睛說出上面的話。
“我去找……”我想對他說我去找過他，對他說我也很想他，我想跟他說對不起，還想說，夏言，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可是，我的話被堵在了嘴邊，因為我看見了穿著工作服站在門口的簡墨。我輕輕地推開夏言，夏言回頭也看見了簡墨，於是他再次把我摟在懷裏。
簡墨冷笑一聲，目中無人地從我倆身邊擠過去，抄起放在她枕頭邊上的一本書轉身出去了。
我嘆口氣，情緒跌落至谷底。
“要不搬出來住吧？我現在一個人住在排練的地方……”夏言囁嚅著說。
我不說話盯著他看。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發誓！我就是覺得你們每天見面挺尷尬的。”他伸出兩根手指做發誓狀。
我笑了。
“你笑什麽？”
“沒什麽，你的臉紅了像個女孩，挺好看的。”我的手撫上他的臉頰。
“小壞蛋！”他抓住我的手故意惡狠狠地。
“夏言，我沒事。她現在不怎麽回來住，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以後你別來宿舍找我了，打電話吧。”我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了他。
“那我想見你一面不是很難？除非你答應一有時間就來排練場找我。”他露出委屈的神色。
我點點頭。
夏言摟緊我把頭抵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晃著：“可是，我還是會想你，要是每天都能見到你就好了。”
夏言，我又何嘗不是呢？
☆、你想過和夏言的未來嗎？
我雖然拒絕了夏言的建議，但是，一有時間，我就跑到他們排練的廠房去，這樣，果然減少了跟簡墨碰面的機會。連雨霏也抱怨說：想見你一面越來越難。
夏言買了電吉他和效果器，除了每天去實習單位露個面，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練琴了。受傷的手臂恢覆的很快，我眼看著他手指上的繭子越磨越厚，手指越來越靈活，技藝越來越精湛，心裏很為他高興。我喜歡看他彈琴，他彈琴的時候，我就坐在他的行軍床上靜靜地欣賞。和上次一樣，如果我下夜班，還是會沒心沒肺地睡過去。他也不叫我，我睡飽了，一睜眼總會看到一大幫的人，小胖他們都在，有時還有其他喜歡音樂的朋友，估計大家也都習慣了我的存在。
夏言樂隊的人都喊我嫂子，一開始我會臉紅，因為他們都比我大，後來習慣了索性隨他們叫去。只是，每次別人喊我嫂子，夏言的表情看上去都相當地享受。
和他們在一起很快樂，他們大都時候也並一定正經地演奏一支曲子，或者認真地唱一首歌，他們在彼此磨合，樂器之間的磨合、樂隊成員之間的磨合，磨合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堆音符的堆砌，有時候甚至可以稱作為噪音。可是我竟然喜歡這種噪音，因為我在噪音中感覺到了真實的存在，就像我現在喜歡KTV，那種感覺是一樣的。
和夏言接觸多了，發現他並不是一個能言善道的人，尤其當他專註於音樂時，他的表情通常很嚴肅，也會因為完不成一個難度較大的演奏技巧而生氣。他的朋友都很尊重他，把他當成樂隊的靈魂人物，他們那麽認真的投入到音樂中去，以至於我曾堅信，他們有朝一日定會一炮而紅。
我是多麽的崇拜他呀！崇拜到內心充滿了惶恐，夏言，是真實的存在嗎？這種惶恐讓我坐立不安，生怕哪天一覺醒來，他不在身邊，發現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
我把擔心告訴夏言，他居然說：“保持這種做夢的狀態，千萬別醒來，”我抓過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他痛得大叫：“幹嘛咬我？”
我回答他：“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做夢。”
“那你應該咬自己呀！”
“我主要是想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幻覺不會喊疼吧？”
“何曉君，你這是什麽邏輯？我都要被你弄的邏輯混亂了。”說完，嘴巴親過來，我沒躲，但是也沒讓他深入，點到即可。他懲罰我的方式就是拿起電吉他，裝上重金屬的效果器，來一段噪音。
時間過得真快呀！眼看著又要放假了。盡管依依不舍，我們也必須要回家過年。
這次回家是夏言送我到火車站，想起以前武權殷勤地幫我和雨霏買吃的、買車票，我就笑了。
“又想什麽呢？我發現你總是溜號。”夏言摟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我的臉藏在他的懷裏。
“想起以前有個人追我，總在火車站給我和雨霏買吃的。”我如實回答。
夏言彈了我一個腦啵：“你很奇怪知道嗎？總有煞風景的本事。”我笑著從他懷裏探出頭來，不理他一臉醋意，向旁邊的顧愷和雨霏看去。
“我怎麽覺得他倆好像有心事呢？”
夏言很認真地看了看他倆，小聲說：“雨霏好像哭了。”
火車來了，顧愷和夏言跟我們一起上車。他倆買了站臺票，送了我們一程，在下一站下車。
夏言緊緊地抱著我：“我給你寫信好嗎？”
“不好！”
“為什麽？”
“會被我媽看到，那我就死定了。”我想起老媽那雙淩厲的眼睛，頭搖的像撥浪鼓。
“總會知道吧？”
“我現在叫早戀，夏言，我們家庭很傳統的，是絕對不允許早戀的。”否則，我哥和我大姐不會快三十了才結婚。
“你19了，怎麽會叫早戀呢？”他笑得露出了左邊一顆虎牙。
“我媽定義的。總之情況很覆雜，以後再詳細跟你說。你乖，我過完年就回來了。倒是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夏言跟我不一樣，我們實習護士在醫院裏能頂半邊天，所以假期給的很短。他們實習只是走個形式，反正畢業也不一定就留在那家單位。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就什麽時候回來。”火車到站了，夏言和顧愷沖我們揮揮手，消失在人流裏。
火車再次開動後，我問雨霏，她和顧愷到底怎麽了？
她的眼圈又紅了：“顧愷他媽媽讓他畢業回去。而我家裏人也希望我能分回去。曉君，我該怎麽辦？”
“離畢業還有半年呢，到時總有辦法的。”我安慰她。
雨霏搖搖頭：“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我可以為了顧愷做任何事情，其實根本不是那樣。曉君，你有想過和夏言的未來嗎？”
“我從來沒認真地想過。也許。。。我會和他在一起。”
“你是說，他去哪你就去哪兒？”雨霏面露驚訝。
我點點頭：“也許吧。因為，我家裏不是那麽需要我，”我苦笑：“我媽從來沒要求我一定要分回去，我挺自由的。”
雨霏嘆口氣：“你不覺得以前的我們太天真了嗎？”
“這可不像你說的話，你的勇敢呢？你追顧愷的時候可是奮不顧身啊！”
“我追他？”雨霏歪著頭若有所思，然後又重重地點點頭：“好像是啊？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呢，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我先主動的。”
雨霏的話也讓我陷入沈思。我們曾經都天真的以為，愛就愛了，不顧一切的愛就好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在一起的時候海誓山盟，為了對方死了都行，那是因為，生活還沒給我們出難題呢。等到現實的問題真的擺到面前，愛情是應該靠邊站呢？還是和命運一決高下？
命運，我第一次想到了這個詞。弱小的我們拿什麽和它抗爭？那一年，我們只有19歲，很多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還在象牙塔做夢，可是我們已經在醫院開始面對生死，我們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老練，我們必須給別人留下處事不驚、穩重大方、心靈手巧的印象，才能讓別人把生命放心地托付給我們。所以，在命運面前，我們不能任性。
真悲哀啊！
☆、永遠不離開你
回到家裏，沒過兩天也就過年了。
我在家裏仍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大家都忙著，沒有人在意我。家裏添了人口，嫂子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母憑子貴，父母對她更是百依百順。可是房子也更擁擠了，我在家呆著不動都顯得多餘，這更加堅定了我畢業不回來的念頭。
過年了，到處都洋溢著喜慶，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我盼望著假期快點結束，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夏言，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終於體會到了這種想念的煎熬。夏言，他現在幹嘛呢？他穿上新衣服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也很搞笑。不知道為什麽，我從小就覺得，過年穿新衣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雨澤來過幾次，他還是老樣子，話很少，臉上長了青春痘，少了嬰兒肥，臉部線條變得硬朗，一成不變的是他永遠紳士的風度和羞澀的笑容。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心無旁騖。我覺得他需要談一段戀愛，可是，從曉寒那裏沒有得到任何我感興趣的新聞。我們一起去看了場電影，沒帶曉寒，兩個人反而有些尷尬，從電影院出來，推著自行車他送我回家，我們走的不快，沈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麽。
其實這樣就挺好，我討厭在雨澤面前偽裝自己，搜腸刮肚地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會讓我覺得很累、很虛偽。我希望很多年後，當我們在這個覆雜的社會中迷失了自我的時候，他記憶裏留下的，永遠是那個最真實的何曉君。
“你們還好吧？”他有點猶豫地問。
“誰？”我剛才又溜號了，所以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說：“你和他，還好嗎？”
“挺好的。你呢？”
“我，”他自嘲地笑了“老樣子。”然後揉揉我的頭發：“你戀愛了，要離開我了。我該怎麽辦呢？”
“雨澤，你為什麽不戀愛呢？”
“我的戀人跑了。”他看看我又趕緊補充：“我開玩笑的。學習這麽緊張，哪有那個心思啊！再說，我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我太悶了，女孩們都不喜歡。”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心裏很難受。
我說：“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我不會離開你的。”
雨澤露出白白的牙齒笑了：“傻瓜，你將來會結婚，有愛你的人陪在身邊，你會忘了我的。不過，我真感動！”說完，他輕輕地抱了抱我。
我搖頭，心裏難過的想哭。雨澤的話像是提前預知了我們的未來，他說的沒錯，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他，我身邊有夏言，而他也會有別的女孩兒，我們的關系會越來越生疏，最終變成彼此相冊裏的一張照片，只被用來懷舊。
於是我真的哭了，而且這一哭就停不下來。他再次抱了抱我，輕拍我的後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你。”我哭的更兇了，他亂了陣腳：“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最後他說了一句話終於止住了我的眼淚，他說：“君兒，能不能不哭了？鼻涕蹭我身上了。”
我破涕為笑，給了他一拳。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他送我到樓下，臨走時問我：“快畢業了，準備回來嗎？”我被問的一楞：“還不知道呢。”
“上去吧。”他擺擺手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還沒過正月十五，我的假期就要結束了。走之前一個下雪的傍晚，雨澤和我來到市委廣場，我們坐在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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